第25章

【姻缘顺遂,长寿平安。】

李追远记起了自己曾给薛亮亮看的面相。

任何事情都有多面性,只要视角换得勤,总能找到好方面。

比如这婚姻,确实挺顺遂的。

一见定情、一日定终生。

就算三年就见一次,可搭配起长寿平安,也算是一种弥补不是?

“小远啊,你陪我去看看赵和泉吧,看看他现在好没好。”

“亮亮哥,你现在能下床么?”

“能的。”

薛亮亮下了床,然后双腿开始发抖。

李追远赶忙扶着他,这才没有摔倒。

薛亮亮神色有些尴尬。

“亮亮哥,你大病初愈,身子有点虚,正常。”

“对对对。”

“你慢点走,撑着我。”

“好的,小远。”

二人离开病房,下楼梯,来到赵和泉的病房前。

赵和泉的父母已经从外地赶来了,正听着医生的病情讲述,俩人的穿着都挺体面正式,家庭条件应该不差。

在听到医生说,赵和泉病情突然好转,已完全脱离生命危险时,两人高兴得哭了起来。

等继续听到医生说,赵和泉之前身上多处糜烂溃脓,一些部位不得不切除,包括下面那俩蛋也被摘掉时,

两人哭得更大声了!

【姻缘坎坷,孤寡终生。】

李追远心里默念着,这么看来,自己似乎又算对了。

不过,他原本以为会应在赵和泉和女友一起去美国后,没想到这么快。

避开两位哭嚎着的老人,薛亮亮推开病房门,和李追远一起走了进去。

此时,赵和泉已经醒了,背靠着病床坐着。

他整个人显得很是憔悴颓丧。

李追远记得自己刚回村和潘子雷子他们一起玩儿时,见到了一条躺在坝子上意兴阑珊的狗。

自己那时问哥哥们这狗狗是不是生病了?

潘子回答:“昨儿个刚骟了,还没缓过劲来。”

不过,虽然彼此都穿着病号服,但看见薛亮亮后,赵和泉眼里立刻闪现出了斗志,他本能地认为,薛亮亮是特意过来看他笑话的!

李追远知道不是,亮亮哥是来确认白家娘娘们是否都已归家下岸。

细究下来,这应该也在谈判条件里,是属于亮亮哥的“隐性彩礼”。

因此,薛亮亮应该是赵和泉的救命恩人。

赵和泉:“呵呵,你别笑早了,美国医学发达,等我去了美国,病就能治好了!”

薛亮亮点点头,安慰道:“放宽心,治不好也没关系的,如果他们继续解构集体概念的话,你这样的以后在美国,地位应该会越来越高。”

赵和泉闻言,整张脸气得通红,身体开始颤抖,如同被踩到了已不存在的蛋,亦或者是出现了幻肢痛。

“呵,我以后一定会过得比你更幸福,更美好。

我会好好活着,等着看你的笑话。

另外告诉你,丽丽已经打电话给我,她说不管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会嫌弃我,等我们去了美国,她就会和我结婚,到时候,我会给你寄我们在教堂里举办的婚礼照片。”

“恭喜。”薛亮亮叹了口气,“我已经结婚了。”

“你在说什么?”赵和泉愣了一下,随即嚷道,“你这是为了气我,编瞎话编得连逻辑都不要了?”

这时,病房门再度被推开,来的是罗廷锐。

学校的学生在实习课上出了事,学校必然要负责的,不仅要承担治疗费用,也得尽到赔偿责任,好在,人脱离了生命危险。

“赵和泉。”

“罗主任。”赵和泉马上对罗工露出笑脸。

“你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回学校继续学业。”

“好的,罗主任。”

“亮亮,你才醒怎么就跑出来了,听话,回病房里休息去,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我已经没事了,罗主任。”

“还叫什么主任,以后叫叔叔。”

“好的,罗叔叔。”

人在昏迷状态下不可能再去骗人,罗廷锐本就对薛亮亮很赏识,这次事情后,对这个年轻孩子更是喜欢。

他已经打定主意,会向学校打申请报告去参加西南援建项目,到时候自己就能把薛亮亮带在身边,让这小子一开始起点就更高些。

“那行,我先出去,你早点回病房休息。”罗廷锐说完,就出去安抚赵和泉的爸妈了。

赵和泉这时已经气得咬紧了牙,罗主任对他是什么语气,对薛亮亮又是什么语气,居然还让薛亮亮叫叔叔?

他明白了,怪不得薛亮亮说自己婚事定了,这是要和罗主任结亲啊!

身为海河大学的学生,赵和泉当然清楚罗廷锐虽然只是学校系领导,但其在国内相关领域绝对是泰斗级别,而且现在上面鼓励学校专业人士入仕工作,罗廷锐要是愿意离开学校,在外面的地位立刻就会被极大拔高。

“好啊,薛亮亮,看不出来啊,怪不得你平日演得那么逼真,原来是为了攀上高枝啊!”

“我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更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

“你……”

李追远发现,赵和泉的头上,居然冒出了白烟。

这时,赵和泉的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进来,说:“和泉啊,学校托关系给你请的上海专家快到了,妈妈和爸爸去门口迎一下,放心吧,你的病没事的。”

“嗯……”赵和泉沉着脸,点了点头。

等母亲离开后,赵和泉冷笑道:“看吧,国内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得找关系,都得人情往来,哪像美国,就没有这些事情。”

薛亮亮疑惑道:“你是怎么觉得一个还有着推荐信制度的国家是没有人情往来的?”

“你……出去,你给我出去,出去!”

“你好好养病,注意休息。”

薛亮亮被李追远搀扶着,走出了病房,关上门后,薛亮亮说道:

“先不回病房,去医院门口给你买零食和玩具去。”

“不用了。”

“要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能来,证明你帮了我大忙,再说了,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

走吧,哥哥给弟弟买点吃的玩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哥哥?”

“好吧,哥哥。”

二人慢慢下了楼梯,在一楼的拐角处,赵和泉的爸妈站在那里正说着话,因为薛亮亮下楼速度很慢,因此听到了一段比较长的对话。

“儿子那个没了,真的能治好么?”

“治好了那个也没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努力努力,再生一个吧,总不能让我家绝了后。”

“我倒是觉得自己还能生,但要是生二胎,我和你的工作……”

“打个申请报告说明一下就可以了,毕竟老大已经残废了。”

“嗯,也是。”

薛亮亮和李追远没作停留也没打招呼,径直出了住院大楼,来到医院外的商店。

“去选吧,想吃什么就拿什么,那些玩具也拿一拿,别和哥哥客气。”

李追远去拿了些零食和文具应付差事。

“就拿这么点?”

“够我吃了。”

“行吧。”薛亮亮结了账,然后又把手里余下的钱,全都塞到李追远口袋里,拍了拍,说道,“这是哥哥给你的零花钱。”

“谢谢哥哥。”

送薛亮亮回到病房时,就看见秦叔坐在过道长椅上等着了,李追远和薛亮亮告别后,和秦叔一起走出医院。

“你睡吧,我背你。”

“好的,叔。”

李追远被秦叔背起,他确实是累了也困了,很快就在背上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身子在轻微摇晃,耳边还能听到汽车喇叭的声响。

李追远第一反应是,难道秦叔也用了纸车的那招?

兴奋地睁开眼,然后失望。

车里都是人,这是市区通往石港镇的大巴车。

这不是秦叔用的招式,这是花钱买的车票。

李追远很想再具体问问秦叔关于昨晚纸车的事,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因为离家越近,一些东西就越不能谈。

不过,记得秦叔昨晚说过,是“她”背过来的。

所以,纸车只是类似一种入梦或者催眠,实际上,是某一尊白家娘娘,背着自己和秦叔,从思源村跑进了市区?

这样看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不是翻版的润生哥么。

“不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叔,好奇怪,这次不知怎么的,就睡这么一会儿就饱了。”

“因为修路堵车了,现在下午四点了。”

“哦,怪不得。”

大巴车停下,李追远和秦叔下了车,二人顺着村道向里走。

“小远,叔问你件事。”

“叔,你说。”

“你觉得你那个大朋友的选择怎么样?”

“他不知道外面正发生的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很正常,能理解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叔是想问你,换做是你,你愿意入赘么?”

李追远停下脚步,先看了看不远处太爷家的方向,然后扭头看向身侧站着的秦叔。

他没回答秦叔的问题,而是问道:“叔,你是要走了么?”

秦力像是没料到男孩会如此问,脸上露出片刻的惊愕:“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

秦力笑了笑,没再执着先前问题的答案,也没再说话,和身边的男孩安静地走回家。

秦璃把脚从门槛上收回,站起身,捧着小棋盒来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则看向坐在坝子上喝茶的柳玉梅,秦叔此时正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说话。

等柳玉梅点头后,秦叔才跟着刘姨回了西屋。

“小远,你太爷和润生出门了。”柳玉梅说道。

“柳奶奶,他们是有活儿了么?”

“这倒不是,今天刚结了两批纸扎的款,你太爷兜里有钱了,让润生拉着他去石港镇上买电视机去了。”

李追远只能在心里感慨,太爷是真的不存钱啊,兜里有多少钱就花多少。

不过,对电视机他真的没什么期待。

现在《阴阳相学精解》和《命格推演论》他都看完了,虽然还没完全吃透或者叫不敢现在去吃透,但至少,那两本书可以先放下了。

接下来,自己就又要去地下室找书了。

虽然太爷的谆谆教导还在耳边回响,自己也清楚打牢基础的重要性,可是……真的是忍不住了啊。

他不想下次再经历类似事情时,自己只能去当一个酱油瓶。

这种急功近利的想法肯定是不对的,是需要被批判的,但是,谁叫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唔,不能总是太成熟太理性,自己这也是在控制病情。

李追远先去抽屉那里组装好手电筒,然后进入地下室,不同的是,这次他带上了秦璃。

“阿璃,来,帮我选一口箱子。”

这次,李追远不再执着于把第一个箱子全部清干净。

阿璃走到中间的那口箱子前。

“这口么?”

李追远示意阿璃拿着手电筒,然后自己用力把箱子盖打开。

“阿璃,你帮我照一下。”

李追远开始在里面找书,这口箱子里的书都是厚厚的大套,和自己第一次看的《江湖志怪录》很像,都是至少20卷起步的,而且规整得很好。

但普遍都是基础类、概念类的,嗯,最多的是养生类。

李追远甚至还看见了一本《太玄双修经》。

抽出一卷翻了几页,有图有文字,各种动作姿势。

在阿璃按照以往习惯把头靠过来一起看书前,李追远赶紧把书闭合。

他皱起眉,这些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书,虽然他承认这些书未来很有用,可现在就是鸡肋。

李追远把身子探入箱子,打算把最底下压的那两套掏出来,费了好大功夫,流了不少汗,终于取了出来。

要是这两本还是养生类的,那这口箱子就可以永远吃灰了。

目光投向书封面,李追远马上来了精神。

《正道伏魔录上》!

虽然这书名听起来,有点像是如今大陆正流行的港台武侠小说,

但总比先前翻到的那些养生经要好太多了,而且给人以极强期待感。

只是,怎么只是“上”?

李追远看向拿出的另一套,封面上写着的是《正道伏魔录下》。

所以,这两套,加起来一百多卷,其实是一本书?可是,为什么要分上下呢?

箱子里的书,基本都是手抄版的,又不是出版物,想着上册销量好再出下册。

李追远分别从上下两套里,抽出第一卷。

快速翻页扫了一下内容格式,图文详细,里面还画出了各种环境下的各种死倒,还看见了用以对付死倒的东西。

只是,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怀着这样的心情,李追远拿出“下”的第一卷,翻开快速扫页,依旧是图文详细,但每个图文里都画着气泡,表示是在水里,而且道具使用变少了,更多的是和死倒的近身搏斗。

所以,上册讲的是岸上环境以及用各种道具对付死倒的方法;下册讲的是水下环境对付死倒的方法。

不过,这两者应该不算完全冲突,不是说岸上的方法水下就全都不能用。

作者这么分,应该是为了记述时方便,不能死搬硬套。

可是这舒服的字体以及这熟悉的配图画风……李追远马上把下册的最后一卷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在最后一行写着:

“——魏正道著。”

看着这个名字,李追远感到很是亲切。

《江湖志怪录》算是他的启蒙读物了,但他真没料到,魏正道居然还写有后作。

前者是概念定义,那么眼前这上下两册,就是公式了。

李追远很喜欢这种严谨有序的感觉。

环视四周这十几口箱子,这里头,是否还有魏正道的书?

李追远心里升腾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人真的从入门科普读物写起,一层层写高……那么,《江湖志怪录》里每一篇结尾死倒“为正道所灭”,会不会就不是单纯的作者自娱?

而是真的……魏正道所灭。

之前,李追远只觉得这个作者很有趣,也觉得这个念头很荒谬,毕竟一个人一辈子,哪能去那么多地方见那么多死倒还灭了那么多。

但在昨晚,亲眼目睹了秦叔的风格后,他意识到,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太爷一直不相信自己在大学里上课一样,人确实很容易在自己的陌生领域犯经验主义错误。

“我要是把你写的书全看完了,那你算不算是我的老师?”

那以后自己要是写日记的话,下面该怎么写?

某某死倒,

为正道传承者所灭?

……

柳玉梅正吃着点心品着茶,然后看见李追远抱着一摞书走上楼梯,后头跟着的是自己孙女,她也抱着一摞书。

俩孩子把书抱上二楼,放进了卧室,然后重新跑下楼,又从地下室各自抱着一摞书上去,往返了好多趟。

柳玉梅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唉,这可是自己从小呵护养大的宝贝孙女。

不过,这样也挺好,只要不让她继续坐在屋内门槛后发呆,男孩就算扛着锄头带她去下地种田,柳玉梅都不会阻止。

搬完了书,李追远先拿出毛巾,打湿搓洗了一下,先帮阿璃擦脸擦手,然后折了一下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汗。

随后,李追远拿出三罐健力宝,给阿璃开一罐收藏一罐。

接下来,男孩女孩一起坐在露台,边吹着傍晚的风边喝着饮料。

女孩的发丝不时被风吹起,扫在自己脸上,痒痒的。

男孩偶尔撇过头,看向女孩的侧脸,她坐在西侧,正好与暖橘色的夕阳同框。

“回来喽!”

润生推着车,太爷坐车上,怀里还抱着一个黄色纸板箱。

“小远侯,太爷给你把电视买回来喽!”

“来了,太爷。”

李追远跑下了楼,迎了上去,表现出很高兴激动的样子。

拆箱,插电源,竖起顶部的两根天线,旋转频道,收看到了央视台和南通地方台以及县台。

县台正播放着一部琼瑶新剧,此时的地方小电视台只要能搞到片源就会放什么,也不在乎什么版权问题,反正看的都是本地人,辐射范围不大。

“咋样,小远侯,还挺清楚的吧?”李三江摸了摸电视机头,向李追远炫耀着。

“嗯,清楚呢。”

“太爷我啊,可是买的最新款,好了,润生侯,把电视机抬小远侯房里去。”

“不用了,太爷,就放一楼吧,这样大家都能看。”

“那哪行,就是给你买的,咋能不放你房里。”

“那样的话我会沉迷看电视,影响学习的。”

“哦,那行吧,就放一楼。”

“好嘞!”

润生很高兴地把电视搬进去,他每晚都在一楼桌子上打铺睡,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整晚看电视。

刘姨这会儿说道:“该吃晚饭了。”

四组小饭桌已被摆好,润生手里攥着一根大香,旁边还摆着一捆小香,像极了大葱和小葱。

自打那天被小远提醒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后,他就再也离不开这种吃法,只是每次吃香之前,他都得先将香点燃,然后从另一头开始啃。

李三江抿了口酒,对和柳玉梅刘婷坐一起吃饭的秦叔喊道:

“力侯啊,后天史家村老赵家办丧事,我回来路上遇到了,人跟我订了十六套席用,你明天下午把桌椅碗碟这些的给他送过去。

哦,还有,婷侯啊,你再清点清点,家里存货够不够一批的,不够的话你抓紧时间补一补,后天让力侯办事时送去老赵家。”

刘姨点头道:“纸扎我会补好的,来得及,不过阿力他……”

“力侯咋了?”

秦力起身离桌,走到李三江面前,说道:“三江叔,我老家大伯病了,怕是要不行了,他膝下没子女,我得回老家照料他。”

“那力侯你啥时候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至少,得把老人送走吧。”

“那就要走挺长时间了啊。”李三江用筷尾挠了挠后脑勺,“就你一个回去么,婷侯哩?”

“三江叔,就我一个回去,阿婷和我妈以及阿璃,还继续在这里。”

“成吧,那你去吧。”

“三江叔,你不用等我回来,家里事多,需要个壮劳力,你还是再雇个人吧。”

“没事,没事,不用雇。”李三江指了指坐角落里啃香扒饭吃得满脸米粒的润生,“有润生呢!”

“嗯,有我呢,没事!”润生不仅没推辞,反而很主动地用力点头。

“你放心,大爷我也不让你白干,给你开工钱。”

“大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在你这儿住着有肉吃有香嚼现在还有电视看,给你干活是应该的。”

“放你娘的屁,老子差你这点工钱?要是让你爷知道你在我这里真就打白工,他不得怄死?

再说了,你在我这儿拿点工钱存着,过阵子回去给你爷再买点米面粮油啥的,别让那老东西真饿死。”

“我爷那里有钱哩,上次在牛家那里挣了不老少,我又不在,他一个人够吃喝挺久的了。”

“呵。”李三江不屑地冷哼一声,“那老东西一辈子没赌运,却还喜欢耍牌,那笔钱还不晓得能在他兜里捂多久。”

随即,李三江又看向秦力:“阿力啊,你啥时候走啊?”

“明早就走了,去车站。”

“这么快?东西准备好了么?”

“阿婷都帮我收拾好了,也没多少东西,带几件衣服回去就是了。”

李三江伸手进兜里,把钱取出,递给秦力:

“喏,大头都买电视了,这是剩下的钱,你回老家说不得还得给你那大伯看病,这钱你先带着。对了,别忘了买点南通特产带回老家,像西亭脆饼白蒲茶干这些的。”

“三江叔,你的钱我可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李三江面色一肃:“臭小子,叫你拿你就拿着!”

“真不行的,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你看我一家老小不都在你这儿吃喝么,你也给了工钱。”

“你那点工钱也是叔我占了便宜的,给你就拿着,不拿叔就要生气了。”

柳玉梅这时开口道:“拿着吧,记得你三江叔的好。”

秦力这才接下了钱,对李三江郑重鞠了一躬。

李追远默默低头吃着饭,他才不信秦叔回老家伺候大伯的话,他是去过东屋拜过灵堂牌位的,这分明就是全家,不,是全族都没了的架势。

秦叔走,只能是因为昨晚的事。

李追远能察觉到,他们住在太爷这里,一直在极力避免着某种忌讳,秦叔的离开,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吧。

唉,这扶一次酱油瓶的成本,可真大。

偷偷看向柳玉梅,发现柳玉梅也正好向自己投来目光,二人短暂对视。

柳玉梅眼里意味深长,嘴角含笑。

李追远知道,这是无声的警告。

自己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遇到棘手的事就回来求秦家人了,求一个就得走一个,这掸子还真没几根毛够自己薅的了。

晚饭后,润生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机,调起了台。

李三江也没去二楼躺着听说书,也在这里坐着,抽着烟。

很快,电视机里传出激昂的旋律,是县台,正在播放《力霸王雷欧》。

润生坐了回来,手里抓起几根香,拿火柴点燃,一边认真看一边啃着,像是在吃着辣条。

李追远没急着回屋看魏正道新书,而是搬来小板凳和阿璃一起坐着看电视。

李三江有些好奇地问润生:“那穿着红皮衣的家伙是啥?”

“大爷,是力霸王。”

“那圆圆的飞起来的呢?”

“是圆盘生物,怪兽,坏的。”

“哦,这样啊。”

润生以前没少蹭电视看,有时候是村里的,有时候在雇主家,甚至是在商店里,只不过都是断断续续的。

不过,这个年代,大部分有条件看电视的孩子,看这类剧,也很难系统性一次看完,中途难免有事会耽搁错过,亦或者电视台剧集没放完就换了节目。

虽说现在已经有了家庭录影带机,但一来机器贵,二则是录影带流通不便,也因此诞生了各地录影机厅的兴起,收门票一群人在一个屋子里一起看,晚上也会有固定时间点老板会放成人攒劲的影片。

一集放完,开始播放治疗牛皮藓的药膏广告。

润生继续认真盯着广告看,希望广告结束后能继续放下一集,虽然,大概率是没有了,等他继续接触电视机一段时间,哪怕手里没节目表,也能在心里清楚记得这几个台每个时间段会放什么节目。

嗯,顺便,连那些个广告台词都能背下来。

等了许久,润生回头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这个你看过吗?”

李追远点点头。

“有多少集啊?”

“四五十集吧。”

“哇,真好。”

以前在家属院里时,李追远曾被几个大哥哥拉着一起去家里看录像带,他们收集到了好多套的全集,不过他们版本里的这个叫《超人尼奥》。

这个时期的汉化作品还是以香江版和宝岛版为主,也因此会出现翻译习惯上的差异。

柳玉梅这时走了过来,说道:“阿璃该休息了。”

这话,是对李追远说的。

“阿璃,跟你奶奶回屋休息吧,明早见。”

阿璃听话地起身,跟柳玉梅回了屋。

李追远离开了小板凳,走上楼梯时,回头看去,穿过一楼屋子里的纸扎品,看见还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看着广告的润生哥和太爷。

再联想起昨夜,开着摩托车载着自己疾驰的秦叔。

传统与新潮的剧烈碰撞,落后与先进的摩擦撕咬,真的很难想像,这么多东西,却居然能错位堆叠在同一个时代。

只是,身在这个时代的人,包括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无法察觉,哪怕这惊涛骇浪就在自己身边。

或许只有等多年后,一切沉淀,再回头看时,才会讶然惊觉,自己曾身处过怎样一段光怪陆离岁月。

“小远。”打破李追远思绪的是秦叔,他此时正站在二楼楼梯口,像是一直在等着自己。

李追远跑上去。

“蹲马步。”

“好。”

李追远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课了。

按照过去秦叔的教导,李追远扎起了马步,同时开始吐纳,让自己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秦叔的手,不停在李追远身体肌肉关节处游走,认真调整着每一处发力。

持续一段时间后,秦叔说了声:“好了。”

李追远站起身,他不觉得累,反而感到身体轻松,现在看书久了后,他已经逐渐开始用扎马步来代替广播体操了。

“好好练,别放下。”

“我记住了,秦叔。”

“嗯。”秦叔走下楼。

李追远心里有些怅然,秦叔这么多本事,自己似乎就只学了个扎马步。

不过还好,魏正道的《正道伏魔录下》里,有讲述与死倒的搏击之法,自己倒是可以练那个。

回到卧室,打开台灯,李追远没急着去看下册,毕竟自己还是个孩子,练近战搏击前,还是先学学器物的使用吧。

翻开上册第一卷,从第一章开始看。

接下来,

李追远摒弃掉所有杂念,开始认真研究起——童子黑狗的正确培育。

……

清晨,一觉醒来的李追远侧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璃,她今天没穿裙子,而是一套白绿相间偏紧身的服饰。

要是再给她配一把剑,就可以去武侠剧里演童年女侠了。

李追远嘴角露出笑意,看来,是柳奶奶刚换了新口味,阿璃也就换了新风格。

“早上好。”

走到女孩面前打了招呼,李追远目光不自觉落在女孩的腰带上,腰带泛着银光,上面有精细的雕纹。

额,该不会……

李追远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女孩没躲避,也不羞恼,就这么平静地站在原地。

感知着指尖传递回的触感,李追远不由讶然,女孩这腰带,居然真的是一把软剑!

心里不得不感叹一声柳奶奶追求完美的强迫程度。

或许,阿璃的强迫症表现,也有部分源自于柳玉梅的遗传。

阿璃见李追远对自己腰带感兴趣,就把自己手伸下去,作势要解下来给李追远。

“不不不,不用解下来。”李追远赶忙握住女孩的手阻止她的动作,然后赞叹道,“真好看。”

阿璃眼睫毛微跳,但这次不是发怒征兆,而是开心的表现。

李追远惊喜地发现,这是阿璃第一次用这么明显的动作来表示自己除暴走之外的情绪。

她真的在改变。

吃早饭时,秦叔背着行囊,和大家告别,然后走下坝子。

大家情绪都挺稳定,除了李三江。

他大概是最舍不得秦力离开的人了,倒不全是因为走了秦力这么一个拿钱少干活多的伙计,这人与人嘛,相处久了,总归是有感情的。

饭后,李追远走到刘姨面前,拿出一张单子和一笔钱:“刘姨,你今天要去镇集上买菜的吧,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买回来?”

“好啊,顺手的事。”刘姨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后,先目露震惊,随即又转为传统疑惑,“小远啊,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学校布置了暑假课外实践作业,这是我完成作业所需的材料。”

这是一个很蹩脚的理由,但无所谓,因为只需要一个理由。

“行,姨到时候给你都买回来。”

“谢谢姨。”

让刘姨去给自己买,自己是放心的,也不用多交代吩咐什么,因为大概率,人家比自己要专业得多。

上午,李追远继续在看书,这本书其实比较简单,难点在于实验操作,可以说,在不考虑实践的前提下,这套上册,更像是手工活动教科书。

同时,李追远也注意到,这里面讲的不少东西,其实太爷那里也有。

太爷每次捞尸或者坐斋时,都会带不少东西,可细究对比下来,却发现太爷的那些东西,只是形似或者名字雷同,本质上不是同一种东西。

李追远不禁疑惑,太爷居然是靠着一套假货,捞尸捞到现在的?

不过,这里的东西可真难搞啊,一些器物,得自己按照书里描述画出设计图,然后再请木匠和铁匠打造出来。

木匠村里就有,但铁匠现在去哪里找?

书里描述的“叮叮当”打铁的作坊,自己现在可找不到,或者,可以找个厂房,请师傅用机床给我车出来?

下午,润生要去给老赵家送桌椅碗碟,他不认识路,李追远知道老赵家住哪里,就陪着他一起去。

老赵家就住在史家桥东侧,距离昨晚李追远等车的位置不远。

润生一个人将大板车推上老赵家的坝子,帮着赵家人一起卸货。

灵堂此时已经摆好,李追远瞧见正屋中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逝者,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可能也就十七八岁,比潘子他们大不了多少。

旁边有两个老太婆凑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挺好的小伙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是夜里去镇上戏完回来时,路上一个跟头摔田里,人就这么没了。”

“那可真是的,郑大筒怎么说来着,心脏病突发?”

“真是可惜了,啧啧,老赵家做小买卖的,家里倒是挺有钱的,可就这一个儿子。”

恰好有人开始给遗体化妆,盖在遗体上的白布也就被掀开,李追远看见遗体的真容,眼眶凹陷、眉宇瘫软,人中顺滑,下唇薄锐……

在面相中,这就属于【福池缘浅,底塘有缺】。

这算是面相中的下下签,意思就是本身福缘就薄,还有缺口会不停流走。

要是惜福谨身,清简净心,也能勉勉强强安稳过一生,可要是纵享过度,比如吃喝玩乐这些,提前享受得太狠太急了,就很容易把自己榨干。

再结合那俩老婆婆所说的,老赵家条件挺好的,这种生活超出周围普通人的条件,反而对这种面相的人不合适。

送完货,李追远就和润生一起往家走。

前方路上遇到了并排走在一起的潘子和雷子,俩人头上不知道抹的是水还是胶,头发全都向后倒梳,中间分了一条很明显的缝,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

“哈,远子,我们正要去太爷家找你哩,没想到在这里就碰到了。”

“潘子哥,雷子哥。”

潘子上来就牵起李追远的手:“走,远子,哥哥们带你去镇上录像厅看电影去,下午要放发哥的《英雄本色》。”

边上的雷子,双手做出开枪动作不停耸动,嘴里还配着音:“砰砰砰!”

“好啊,我也要去!”润生喊道。

李追远不想去,他想回去继续看书,就道:“我回去拿钱,请哥哥们去看电影,不过我就不去了,我还得做作业。”

早上兜里的钱都给刘姨了,其它钱则在卧室抽屉里。

“去去去,哪能次次要你掏钱,我们做哥哥的也是要脸的好不,我们以前是真的没零花钱,可不是就想占你这个弟弟的便宜。”

“就是就是,我们俩现在有钱了,昨天刚去西村窑厂里搬了一天砖。”

说着,潘子和雷子各自把口袋里的碎钱拿出来,一起数了数,点了点人头,还把润生算进去了。

最后一合计,潘子笑道:“刚好,四张票,还能买四瓶汽水!”

润生高兴坏了:“我先把板车推回去。”

李追远见他们兴致这么高,而且是特意去搬砖挣的钱请自己这个弟弟去玩,也就不再好意思继续拒绝,只能答应同去。

不过在把推车送回家时,李追远还是顺便回了趟卧室,拿了点钱放口袋里,又和阿璃说了声,这才和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最终,四人来到了一家录像厅前,门面很小,上面就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

“梅姐录像厅。”

(本章完)

第26章

进屋一米不到,是一块立着的大木板,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电影海报,最大的那幅是王祖贤。

木板左侧是空道,可以从这里进去,前提是得在木板右侧小桌前买好票。

小桌后头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上身红背心下身牛仔裤,身材高瘦,背心领口低,可以看见她锁骨位置纹的那只花蝴蝶。

此时,她左手夹着烟右手按着传呼机,头也不抬地问道:“几个人?”

“四个人,梅姐,一阵子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梅姐,姐夫不在么,今天你一个人看店啊?”

潘子和雷子一边给钱一边主动凑着近乎,说着好话。

其实他们和这梅姐也不熟,但他们本就还属于不青不少的年纪,只要嘴巴甜一点,懂点眼力见儿,客人不多时,买一部时长的票就能厚着脸皮留这儿多蹭个一部两部的。

梅姐将钱收进抽屉里,开出四张票出来,边吐烟圈边骂道:

“谁知道那王八蛋今儿个跑哪里去了!”

梅姐男人外号叫豹子,算是镇上这一带比较有名的混混,被称呼为豹哥。

要没这种背景,梅姐一个女人也不适合开这种录像厅。

取了票,李追远和润生就跟着潘子雷子从左边走了进去,那块木板不仅隔出了通道,还起到了遮挡门光的作用。

里头空间挺大,中间一圈全是低矮的小长凳,犹如简易版电影院。

以前,乡镇电影院还能依靠本地国营厂国营单位的集体票以及充当临时活动舞台来维持人气,现在,逐步脱离公营属性后,就无法避免地渐渐走向没落。

这也就给了像梅姐这样的私人录像厅快速野蛮生长和普及的空间。

正北墙下有一个长条柜,上头摆着一台老彩电,下面则有一台录像带机。

润生很是激动地凑到李追远耳边说道:“小远,这电视比太爷昨天买的大好多唉。”

李追远笑着回应道:“这个再大也是大家一起看,家里再小,也就你一个人看。”

润生也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到了晚上后,所有台都一个固定画面不动了,发着‘哔’的声音。

我差点以为新电视刚买回来就被我看坏了,吓死我了,还好早上又有台了。”

“润生哥,可能是晚上电视台的人也得休息吧。”

“嗯。”润生惋惜道,“可惜了,他们就不能白夜班倒么?”

“润生哥,我们坐吧。”

虽是下午,但里头已经坐了些人,现在正放的片子是由周润发、梁家辉主演的《监狱风云》。

目前,电影才放到一半。

每天没什么大意外的话,播映时间段也基本是固定,所以这个买票进来的点也是潘子他们特意踩好的,能白嫖半部电影。

少年们手里落点闲钱不易,自然也就学会了如何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尽可能地花最少的钱实现自己的娱乐最大化。

李追远还注意到,在录像厅的东南角,有个带帘子的幽深小门,显得很是神秘。

不像是拿来做饭用的,因为没油烟味。

虽然是半部开始,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快速投入到电影剧情中去。

观影时间过得很快,伴随着这个时代港片标志性的萧索怅然镜头语言,电影结束。

其实结束前,梅姐就进来站在电视机旁等着了,也不顾破坏氛围,喊着下一部是《英雄本色》,要加场的准备好。

结束后,有几个人有事离开,但大部分人都选择补票。

梅姐目光扫过潘子等人,并未说什么,算是默认他们买的是这一场。

《英雄本色》开始放映。

香江电影在此时属于全盛时期,不仅几乎统治了整个华语文化圈,还在日韩以及东南亚有着极大影响力。

录像厅里的录像带,也是以香江电影为主,偶尔也会有它国片,但封面都是很露骨的那种。

只是,刚看完一部发哥电影,又接了一部,李追远感觉有点难代入。

这种感觉,像极了以前在家属院那几个哥哥为了感谢自己帮他们写作业,硬要拉着自己看了一整天的《力霸王雷欧》。

一集接着一集还快进掉了片头片尾曲,原本每天一集的频率是难以描述的幸福,可量大管饱后就只剩下相同模式套路下的审美疲劳。

雷子先前换带时出去了一趟,从隔壁小卖部买回来了四瓶汽水,一人一瓶。

窑厂搬砖挣的其实也不多,还被他们父母各自收走了一半,余到手中的钱,也就只够消费到这里了。

电影刚放映了一刻钟,就一下子进来了四个青年人,带头的那个也不嫌热,穿着不合身的西服马甲,另外三个则都把上衣脱下来挂在肩上,一股子流气。

他们抽着烟,声音很大,交流时还故意发出夸张的笑声。

他们应该是早就看过这部电影的,边聊还在边剧透,而且习惯性每句话开头或结尾都得加句脏话。

周围人是有不满的,但没人会说什么,毕竟对方四个人。

潘子和雷子则是小声地向润生和李追远介绍这四个人是谁,在道上有什么什么名号。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对这类二流子似的人物,有着一种很奇特的崇拜感,似乎能跟他们认识都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不过,老李家这一代因李兰的缘故,都很重视教育,潘子和雷子也都是上高中了,要是初中就辍学不上了,估计这会儿很可能跟着他们一起混。

李追远不介意烟味,毕竟李维汉太爷他们都抽烟,但他不喜欢这四个人的大嗓门,实在无法忍受后,只得起身,走到最后排靠墙位置,那里有椅子可以坐,比前面的矮长板凳要高不少。

潘子、雷子确认李追远还在只是坐后头去了,也就回过头,继续看电影。

这时,那个穿西服的对后头喊道:“梅姐,人呢,人呢,都来这么久了,人呢!”

梅姐从木板后探出头,骂道:“叫叫叫,叫你妈魂呢,也不看看现在几点,给你们喊去了,过会儿就到!”

“嘿嘿嘿。”西服男也不恼,只是对着梅姐吹了声口哨,“看来豹哥吸多了,你看你都下垂了。”

“看你奶奶!”

梅姐又骂了句,身形自木板后消失。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女人走了进来,都是三十朝上的岁数,画着浓妆,穿着裙子。

两个人进来后,在李追远左右两边坐下,然后都低下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男孩。

“哟,小帅哥,坐在这里等姐姐呐?”

“细皮嫩肉的,挺白净的,但年纪这么小就懂事了么?”

俩人开始调侃起来。

这时,西服男身边的俩小弟起身走过来,各自在一个女的旁边坐下,然后手就开始不规矩,开始探索,女的也不太抗拒,互动调笑起来。

李追远意识到,这最后排的椅子座位,并不是给正常观众准备的。

当他正准备离座坐回润生身边时,身边的两队男女却先他一步起身,掀开帘子,走进神秘的通道。

很快,传来两声关门的声音,里面应该还有几个小隔间。

而西服男在此时开始喊道:“梅姐,梅姐,换带,换带!”

梅姐探出头,骂道:“还没到晚上呢,换个屁带!”

西服男不满道:“加点火嘛,搞点氛围撒,换带!”

看电影的其他人,有几个还跟着起哄。

梅姐虽然背后有豹哥,但都是道上的混子,有时候骂可以,但还是得顺着点他们,因此,她也只能走到录影带机前,把《英雄本色》取出,从长条柜抽屉里翻出一部,放了进去。

李追远注意到潘子、雷子他们开始面露兴奋与期待,像是非洲部落的少年即将接受最原始的成年礼。

很快,新电影开始播放,是古装的。

没普通话配音而是粤语,不过好在有字幕,但往下看去后就会发现,有没有字幕并没什么大影响。

起初剧情还很正常,有种轻松戏剧感,李追远看见了一个卖炊饼的矮个子,心想这应该是香江版《水浒传》。

直到,一男一女进入房中喝酒,然后躺在桌子上,衣服开始越来越少。

李追远这才意识到,这是部什么片。

潘子和雷子瞪大了眼睛,比看发哥的电影还要投入,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似要把每一帧画面都烙印进脑子里,方便回去后再细细回味。

李追远觉得,自己这俩哥哥,上课时看黑板,肯定不会这么认真。

润生则开始脸红,低下头,他倒不是在故作扭捏,而是真的不好意思看。

这个时期,也正是香江和宝岛午夜场电影的黄金时代,诞生出了一系列经典,在影史上留下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一会儿,先前进去的那俩男的就出来了,他们故作潇洒地抽出烟点燃,似乎想借用烟雾来遮掩一下某种尴尬。

“这么快?”西服男倒是丝毫不顾忌小弟颜面,“我这还没调动出情绪呢。”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不愿意再等了,起身和另一个小弟也走入那幽深的通道。

然后,电影里的这段激情戏还没演完呢,他们俩就出来了。

这下子,四个人,全部坐在椅子上,抽着烟,不似先前喧哗,终于安静下来了。

像是在诠释着,什么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过了一会儿,西服男开始喊道:“梅姐,梅姐,放《英雄本色》!”

成佛状态下,内心慈悲,见不得“杀生”。

“妈的,屁事真多!”

梅姐确实很烦,但她倒是也能理解,进来重新取带换带,还调了一下进度,把电影拨到先前停下的位置继续播放。

做完后,梅姐故意目光看向他们,嘴角含笑,带着讥讽。

她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犹如拔了牙的老虎。

那四个男的果然都避开了视线,好似一下子成了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

那俩女的依旧坐在后头,她们本不该这么早就来上班,算是被提前喊过来做了四单临时快活儿。

这会儿,也懒得回去了,反正入夜了还得再过来。

没过多久,她们就起身,开始在那些电影观众身边坐下,贴着他们说着话聊着天,手指也在男人身上拨弄着。

起初,那俩被选中的男的都义正言辞地拒绝,然后是礼貌性地婉拒,紧接着欲拒还迎地推诿……

然后,都发出了一声叹息,站起身,如同迫于无奈般地以身饲虎,又像是但行好事的扶持帮助。

最终,本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然,

被拉去了幽深通道。

而潘子、雷子以及润生这边,从头到尾都被无视。

她们有眼力见儿,知道不应该在哪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要是有长得好看的,她们倒是不介意和他们坐着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哪怕不收钱也是开心的,毕竟这种需求向来都是相互的。

但很可惜,潘子他们不符合标准,倒是有个男孩长得很好看,就是年纪太小了,要是再大个几岁就好了。

不过下午场毕竟人少,大部分都是奔着纯粹看电影来的,她们很快就没了潜在目标,就不在椅子上坐着,走出去和梅姐聊天去了。

电影放完时,已近黄昏。

潘子和雷子见今晚人不多,就很懂事地从中间区域换到边缘地带坐下,准备再蹭一场。

李追远则要回家吃饭,就先和潘子、雷子告别,然后和润生一起走出了录像厅。

润生是喜欢看电影的,但他更爱吃饭。

李追远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四瓶汽水和几袋零食,准备去送给潘子、雷子。

经过梅姐那张小桌时,梅姐正和那两个女人说着话。

她们算是合作关系,梅姐提供场地与望风,她们每一单则都要和梅姐分成。

见李追远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东西,梅姐调侃道:“哟,小弟弟来给姐姐送吃的了,这多不好意思。”

说着,梅姐就作势伸手去拿。

她本意是打算逗逗男孩开开玩笑,谁成想这男孩非但没有抱着东西避让,反而主动摊开往这边凑近了些,方便她取。

她就真拿了一瓶汽水过来。

李追远又给她放下一袋辣条。

这一举动,反倒是把梅姐给弄得有些不会了。

然后,李追远就进去把汽水和剩下几袋零食都给了雷子和潘子。

等李追远重新出来时,梅姐指了指桌上汽水和辣条:“拿走,我咋吃你小孩子的东西。”

“没事的,请你吃。”

李追远摇摇头,他无意讨好梅姐,而且录像厅他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来,但梅姐今天毕竟让他们白看了半部电影且现在潘子、雷子还在里头被默认蹭着继续看。

“呵呵呵。”

梅姐和身后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只觉得这男孩很有趣。

这时,外面传来呼喊声,一个老人骑着一辆三轮车边喊边骑来,车上还载着一个四仰八叉躺着的中年男人,其双脚双手都摊在车外,像是一只肚皮朝上的王八。

李追远注意到,中年男人十指都呈现出青色,嘴唇更是紫得吓人。

梅姐着急地跑了出来,跟骑三轮车的老人大吵着。

老人忙摆手委屈解释,自己只是收了钱把人送到,不关他的事。

事情脉络,也就在争吵中清晰。

昏迷的中年男人是豹哥,也就是梅姐的男人,他下午去石港镇的一家浴室洗澡,然后敲了个大背。

李追远不知道为什么夏天还用去浴室洗澡。

他更不知道,敲大背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理解成,大背是一种更大力的敲背按摩,而豹哥应该是不吃力,这才在敲背途中昏迷了过去。

浴室老板没把人送医院,而是喊了一辆三轮车,把人拉回家了。

送医院,得花钱,人家可不愿意出。

梅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在男人身上用力掐了好几下,旁边那俩女的则不停地劝说,最后梅姐只能又加了点钱,她也上了三轮车,催促老人骑去镇卫生院。

可老人把人从石港拉到石南,已经蹬得力竭,毕竟他平日里在石港镇上的活儿也只是短途,当下就是梅姐愿意加钱,他也实在是骑不动了。

但昏迷中的中年男人本就情况很不好了,拍着脸也叫不醒,再不送去医院人可能就要没了,梅姐是急得又骂又哭。

“小远?”润生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懂他意思,也就点点头。

润生走上前,示意老人下来坐后头去,然后他骑上了三轮。

太爷家是有三轮板车车的,按照太爷的吩咐,润生这几天也都在练习骑车,如今已经是会了。

只不过短途运货的话,还是手推板车更方便。

此刻,三轮车上虽说坐着三个成年人,但这点分量对润生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很快就骑了出去。

李追远只能在原地等润生回来后再一起回家,不过他没回录像厅,而是去了隔壁小卖部又买了一瓶汽水,在边上长凳上坐着边喝边等。

小卖部外头空地上摆着一张台球桌,此刻正有两个小伙在打着,这俩人水平很差劲,李追远看了一会儿后就忍不住犯困,侧身靠着小卖部墙壁打起了呵欠。

大概过了半小时,李追远看见豹哥回来了。

李追远很疑惑,病人回来了,那送病人去医院的人怎么还没回?

好在离家前跟刘姨她们说了自己是跟着潘子去镇上看录像,就算回去晚了太爷也不会担心,只当孩子贪玩忘了时间。

豹哥身上不复先前昏迷时的萎靡颓废,走路时更是流露出独属于中年二流子的潇洒与睥睨,摇头耸肩的。

只可惜,那俩正打着台球的年轻人,似乎不懂道上的事,豹哥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都不懂主动打声招呼。

这时,李追远忽然看见,走出台球桌遮蔽范围的豹哥,他脚上的皮鞋,后脚跟是提起的。

这一幕,瞬间让他想起那晚大胡子父子离家走向鱼塘的姿势。

他们也是踮着脚尖、脚后跟空悬走路,因此行进时摇摇晃晃的。

李追远心中猛地一紧,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同时,豹哥似乎也察觉到了一道目光在看向自己,他停下脚步,踮着脚,慢慢转过头,扫向小卖部。

李追远马上也把自己的头贴在墙壁上,还拿起手中的汽水,喝了一口,装作很是无聊的看着台球桌。

豹哥的目光来回扫了几遍,没发现那道特殊的目光。

紧接着,他继续踮着脚前进,走入了自家的录像厅。

李追远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心里则是想着:虽然还没到头七,但豹哥急着回家看看也能理解。

随即,李追远又担忧起来,因为雷子、潘子他们,还在录像厅里。

但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这时,录像厅里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走了出来,梅姐送豹哥去医院时,就嘱咐她们帮忙看一下店。

女人径直走向小卖部,而李追远就坐在小卖部门口,这也就意味着她要从自己面前几乎贴着经过。

李追远发现,她也踮着脚在走路,但与之前豹哥不同的是,她的双脚下面,还踩着一双脚。

是一双皮鞋,很眼熟。

然后,女人双腿后头,还紧贴着一双男人的腿。

至于再往上部分,李追远除非抬头,否则是看不到的,但大概能想象出:豹哥几乎贴在她身上,她的双脚踩着豹哥的脚,她几乎就等同于豹哥的衣服,或者叫木偶。

所以,这算什么?

只是,无论是先前看过的《江湖志怪录》还是现在正在看的《正道伏魔录》,主题都是死倒,非死倒存在在李追远这里属于超纲。

台球桌边的俩小伙子对女人吹着口哨,女人没理会,走到小卖部老板面前,要了一包烟。

老板很诧异地问道:“怎么抽这种?”

女人回答:“想换个口味。”

老板给了烟,还想再按照以往习惯调戏几句,却发现女人沉着脸,他喉咙里的调戏话语也就咽了回去。

女人转过身,撕开香烟纸,抽出一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嘶呼……”

“嘶呼……”

李追远听到了一男一女两道抽吸声。

显然,想抽这一口烟的,不是女人自己。

女人显然是要回录像厅的,但她却在李追远面前停下脚步,弯下腰,看着“半打着盹儿发呆”的男孩。

李追远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去,他知道先前豹哥不可见,但女人是能被周围人看见的。

可是,女人却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办法,李追远只能流露出刚从迷糊中回过神的神情,有些疑惑地看向女人。

“小帅哥,进里面去等吧。”

女人的脸现在距离李追远很近,这使得李追远能够清晰看见女人头后面的第二张男人的脸。

女人开口说话时,豹哥的嘴巴也一样在动。

“不了,里面烟味大,熏得我头晕,我在这里等。。”

“天都要黑了,还在外面不安全,来,跟姐姐进去。”女人牵住李追远的手。

这一瞬间,李追远感觉到有两只手同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一只温热,一只冰凉。

“不去,不去。”李追远摇头,然后用力甩开了那“双”手的束缚,走到台球桌前,“我要看打台球,我要学这个,这两个哥哥打得真厉害。”

“哈哈,小弟弟有眼光。”

“来,小弟弟,站旁边好好看着,哥哥们教你。”

那两个台球打得很臭的小伙子,因为男孩的这句吹捧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主动将李追远拉到二人中间,让他瞧着自己的专业动作。

女人直起身,倒是没有再继续要求把李追远带回录像厅,而是自顾自地走了回去。

台球桌旁,李追远虽然注视着白球傻乎乎地入洞,可眼角余光却一直囊括着女人的身影。

这种两个人贴在一起走路的画面,真的好诡异。

安全起见,现在似乎应该把自己那俩哥哥喊出来。

“喂喂喂!”小卖部老板很不满地走出来:“一局还没打完啊,要么续费要么就停。”

这个时候的台球不是按时间算的,而是按局数,如果是陌生的俩人凑一台打,那就是输了的人包这局费用。

因此,老板最讨厌水平差的一对朋友来,打一局时间太久。

“喊什么喊,不就是加钱么。”

“就是,像是我们给不起的样子。”

俩小伙子都开始伸手摸自己口袋,可这手伸进去了似乎就忘记了该怎么掏出来。

也不知是真的自己兜里没钱了,还是故意在等对方先把钱拿出来给了。

李追远这时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俩小伙子目光马上盯过来。

“小弟弟,你有钱么?”

“嗯,有的。”

“那你续一桌,刚刚哥哥们是故意教你打的才打得慢,老板不高兴了。”

“就是,我们都是为了你。”

“哦,对不起,我的错。”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我给你们续桌。”

俩小伙子脸上当即露出笑意。

李追远又指了指录像厅:“我哥哥潘子雷子在里面,你们谁帮我喊一下他们,让他们出来带我回家。”

“小弟弟,你自己怎么不进去喊?”

李追远很是腼腆地回答道:“里面在放男人和女人的电影,我不好意思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追远拿着钱去小卖部老板那里续桌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则走进录像厅帮忙喊人。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李追远特意看了一下,他身后没人,也没踮着脚。

只是,潘子和雷子并没有出来。

“小弟弟,你那俩哥哥说让你自己回去,他们要看电影。”

另一个小伙子好奇问道:“在放什么电影现在?”

“不知道,但挺攒劲的,男的站着,倒抱着女的,激烈得很。”

小伙子边说边做着动作。

“他妈的,居然还能这么拍,要不咱们也进去看看?”

“我不去看了,打完这一桌就回家了,太晚回去我妈又得骂。”

李追远则皱起了眉,潘子、雷子虽然有时候很贪玩,但在当哥哥这件事上,他们还是很负责任的。

不说他们应该好奇自己这个早就该回家的弟弟为什么现在还在外面,就是平时正常情况下,知道自己喊他们,他们至少也会先出来自己当面说明一下情况。

可结果,居然只是让别人传个话出来,这显然不正常。

只是,虽然那个小伙子进去喊了人又安全出来了,但自己依旧不敢再走进那个录像厅。

要是这会儿润生哥在就好了,上次牛家冥寿时,面对中了邪的刘瞎子和山大爷,润生那巴掌抽得,那叫一个利索。

这时,录像厅里有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是原先那四个二流子中的两个。

他们背后没东西贴着,但步履轻浮,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的摇摇晃晃,而且眼窝子凹陷,眼眶泛黑,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夜。

可明明之前在里面见到他们时,虽然“成佛”后消停了,但精神头还是可以的,哪里会看了一会儿电影就变得如此颓废,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

最奇怪的是,李追远留意到他们的裤子在裆口处湿了一片,深色一路向下,顺着脚踝溢到拖鞋上。

像是尿失禁了……

不,似乎不是尿,因为有些白和稠。

且渐渐的,这液体竟呈现出褐红色。

他们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行走,身后,留下红色的拖鞋印。

李追远拉了拉旁边一个桌球小伙的袖子,指向那印记。

“你看。”

“怎么了,看什么?”小伙不明所以。

“鞋印。”

“哪里有鞋印?”

李追远再次扭头看去,发现地上的红色鞋印,消失了,哪怕现在是夏天,可蒸发也不至于这么快,而且还带着颜色。

这时,里头又走出了两个人,是那个西服男和另一个小弟。

这俩人前后走出,小弟走前面,西服男走后面。

都是一种随时都可能要跌倒的感觉。

西服男嘴里嘟囔道:“太生猛了,太生猛了,舒坦,舒坦,这电影看得舒坦……”

李追远目光下移,发现西服男的裤子,已经全红了。

而且红色的液体正顺着裤管不停滴淌,乍一看,还以为他刚在红色颜料池里浸泡过。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对西服男问道:“哥哥,里面怎么了?”

“怎么了?”西服男迷瞪着眼看向李追远,他像是喝醉了一样,似乎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确定是眼前的男孩在和自己讲话。

“嘿嘿嘿,我给你讲,里头正在放着好东西,不过,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嘿嘿嘿。”

说着,西服男就招手喊着前面的小弟:“你等等我,等等我,一起走。”

“噗通”一声,西服男摔倒了,但他马上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他在地上留下的红色痕迹,如同一台洒水车刚刚经过。

李追远这次没挪开视线,伸手想去拉台球小伙再看一次,可手刚伸出去,那印记就在李追远视线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了。

刚出来的那四个人,看似没生命危险,但李追远能感受到,他们失去了什么。

《阴阳相学精解》第六本就有这样的讲述:【相由心生,心系本源,源亏则心散,心散则相衰。】

意思就是,面相不是一成不变的,要考虑精气神等因素的实时影响。

那四个人原本的面相虽然只能算下一签,也就是比普通签差一档,大概就是一世浑噩,可现在,四个人脸上的面相,都有崩融下滑的趋势。

虽说自己的相签在薛亮亮和赵和泉那里都很快得到了正确的验证,但李追远并不迷信这个,也不认为自己看一个面相推演一个命格,就能给一个人的一生定性。

但这就跟看病时去做个检查一样,至少能说明,这四个人的身体遭受了极大的损失。

要是潘子、雷子继续留在里头,会不会也会遭遇一样的下场?

可是现在的自己能怎么办?

他已经发现了,在自己经过小黄莺事件后,身上应该发生了一些变化,让他能对那些脏东西有着更敏锐的感知。

可问题是,他更发现,在自己拥有这种感知力后,似乎也让那些脏东西更容易对自己产生兴趣。

先前那女人或者叫豹哥,就莫名其妙地想喊自己进录像厅。

台球小哥能进去后再出来,但李追远觉得自己进去后大概率会发生些意外。

最终,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小卖部老板手边的电话机上。

还好,太爷又曾给自己留下过范题。

他再次走进小卖部,老板乐了,他挺好奇的,这男孩似乎兜里零用钱还真不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子。

“这次要买什么?”

“老板,我打个电话。”

“好,你打吧。”

李追远拿起话筒放到耳边,然后目露思索,像是在回忆电话号码。

老板看了一会儿后,就转过头继续算自己的账了。

李追远趁机快速拨了三个号,

电话那头缓嘟了两声后被接通。

李追远先用清晰的声音讲述着这里的位置,中途还跟老板确认了一下,得到了老板的细节纠正。

老板心想这孩子应该是打电话让家里人来店里接自己,嗯,果然家里条件不错。

但李追远接下来的话,却让老板手中算账的笔落地,脸色也僵住了。

“我举报这间小卖部隔壁的梅姐录像厅,不仅非法传播淫秽录像,还在组织进行黄色交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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