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5.第640章 不死的阿骨打,后悔到东京

五万人与马渡河,从中午一直到入夜,还在继续。后面还有三万沧州骑马的步卒,还有一番忙碌。

上一次渡河,郑智倒是不觉得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便也是两次渡河的心情有些差别。

郑智却是还未渡河,依旧在北岸看着河中的大小船只。

一骑快马有备而来,口中不断大喊:“紧急军情,快快让路,快快让路。”

岸边拥着无数等待上船的士卒,却是井然有序让到一旁,等着快马往前而去。

军旗之下,郑智接到送来的书信,拆开封漆,书信所言之事不多,却看得郑智眉头大皱,口中低沉说道:“他妈的,阿骨打却是还不死!”

种师中接过信件,看完说道:“王爷,女真何以有兵到了关口之外?”

“高丽调回来的,速度真是快,只怕是古北关口刚一增兵,阿骨打就从高丽调兵回来了。”郑智猜测道。

吴用从种师中手中接过书信,看得片刻说道:“殿下不需着急,高丽对于女真而言,太过重要。若是没有高丽的人口,女真人以何与我等争锋。此番关口之外不过一万甲兵与两万多高丽奴隶。必然攻不下史将军把守的关口。”

郑智闻言点了点头道:“阿骨打倒是好计算,他也是在探虚实,有空档便钻。没有空档,也要用关口外的大军拖某的后腿,拖住某更多的兵力去驻防关口。倒是好打算。”

郑智说得咬牙切齿,心中忿恨非常。

吴用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开口又道:“关口处有史将军,还有一万铁甲,当安枕无忧。”

吴用说话便是在安慰郑智,便是也有私心。此时东京就在眼前,大事将成,这般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只见郑智皱眉想了片刻,开口说道:“传令,着米真务带一万在高丽的党项人上船,前往关口驻防。阿骨打从高丽调兵,某便也从高丽调兵,倒是高丽人走了运道,能多苟延残喘几日。”

如今郑智麾下大船不少,直有十六艘之多。高丽坐船到燕京,比女真人陆路而行不知快了多少。此令即便是从京畿发出,米真务不得多久便能出现在关口之内。女真人即便要进攻关口,也该是等到郑智这边真正大战起来才会动手。也还有个南北信息传递的时间,这个时间便也足够。

吴用提笔就写军令,写好之后取印盖好折叠,上了火漆,便由这快马带着又往北去。

第二日下午,天色似乎也随着气氛变化了,阴霾遍布,东京城上空不透一丝艳阳。

巨大的东京城,一百多万的人口,绵延看不到尽头的城墙高达五六丈,城门便是更高,城楼高耸,直有十几层楼的高度。

如此的城池,便是从北而来的五万五千多号骑士,相比之下,也显得差了几分雄壮威武。

要想围住这座城池,五万多兵马,无异于痴人说梦。若是有人想从城内出城而逃,得逞的几率也是极大的。因为南北城墙之间,相距二十里,便是来百万兵马,兴许才能大致把这座城池包围起来。

若是有人从城墙寻一处空档逃跑,能不能发现都是问题,即便是发现了再去追,这人也跑出了十几里地外。这也是金人围城之时,为何以蒙骗来诱惑赵桓赵佶的原因。便是这座城池实在太大,大到了超乎想象,四万金人面对这座城池,实在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北城之外,有卫州门,陈桥门,封丘门,新酸枣门等大城门,小城门便也不少。

城门之外是护城河,护城河宽有三四十米,河上有拱桥。

郑智这一回来,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便是真正要攻城了,要打入汴梁城内。

军汉们按照以往的惯例,开始安营扎寨。开始准备着一切攻城的事情。

刘延庆站在城头之上,看着远处那些数不过来的马匹,心中大惊。刘延庆尽管知道郑智麾下的战力,也有自己充分的预计。却是如何也没有预计到郑智竟然有这么多马。多到五六万匹的马。

这个数量实在太多,便是铁木真统一蒙古之时,麾下马匹也比这个数目多不了多少。草原虽然养马,但是马并非草原人生存的第一需求,马不过就是代步工具,牛羊才是生存所需。所以相对而言,一个部落养马的数量远远低于牛羊数目的许多倍。并非数之不尽,用之不竭。

城外的军汉再一次开始伐木,若非连续不断攻伐城池,大军一般是不会带着梯子这种东西行军的,与其带长梯这种笨重之物行军,不如多带一些粮食箭矢之类。这个时代本身就运力不足,长梯多是用完就扔,到了新地方再重新打造。

这个时代也不缺乏树木,不论哪个城池之外,伐木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长梯的打造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城外军汉的动作,无不预示着一场大战的来临。

刘延庆一脸凝重在城墙上踱步,一个军汉上前与刘延庆耳语几句,刘延庆飞快下得城墙,上马便在大街上狂奔,直往西城而去。

西城之外,三千从永兴路来的军汉终于赶到了,便是刘延庆的麾下。刘延庆飞速赶去,便是要亲自下令打开城门。

过得不久,郑智也接到了刚刚散到汴梁城附近的游骑来报,说是西边出现了一队人马,正在等候进城。

郑智闻言,打马带着几千骑兵飞奔往西城而去。

却还是来晚了,远远看到那三千人的最后一队进入城内,随即城门关闭了起来。

郑智便也拉住了马匹,并不再往前狂奔,只是感叹道:“当真好大一座城池啊!”

便是郑智也是第一次这么绕城狂奔,若是一般的城池,北边到西边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却是汴梁城,郑智足足奔了两刻多钟,方才寻到是哪个城门有士卒进入。

一个一百多万人的古代城市,其大小的形容,实在难以比较。就如一座后世三四百万人的城市整体被高大的城墙包裹住了一般,如此兴许才能较为准确形容汴梁城的大小。

刘延庆有惊无险把麾下的三千号西军士卒迎进城内,却是来不及安置,立马又打马往皇城奔去,郑智大军到了,便也该进宫禀报一下。

赵桓在宫内,也是寝食难安。几个心腹,昨天拂晓就入了宫,一直随在赵桓身边,等待着各方的公文与禀报。

自从昨夜拂晓听得郑智大军过了河,这东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已然没有一个不是人心惶惶。

本来准备在朝堂之上商议如何处置童贯的问题,却是朝会之上也没有一人开口说这件事情。

就连李邦彦都故意没有提这件事。

显然人都知道如何避祸,童贯之事,兴许便就是一件祸事。李邦彦都如此去想,何况旁人。若是万一郑智真的进城了,那童贯,众人巴结还来不及。何以还会在这种关头去祸害童贯。

若非此时这朝堂之上还端坐着大宋的皇帝陛下,此时只怕已然有些投机取巧的钻营之人开始巴结童贯了。

刘延庆快步入得皇宫内的一个小厅,拜见了赵桓,又与左右几人简单见礼。然后开口急道:“陛下,反贼大军超过五六万之数,已然到了被外城封丘门之外,正在安营扎寨,打造攻城器械,明日只怕就要攻城了。”

赵桓对于这件事情倒是不意外,因为拂晓就听闻了郑智渡过了黄河,开口也问:“折可求到了哪里?他麾下多是百战之兵,与反贼不相上下,他若是到了,东京无忧。”

李邦彦闻言面色一变,只道:“陛下,折可求被贼军尾随拖累,正在摆脱淮西反贼,所以脚程慢了一些,想来过不得几日就到了。”

李邦彦话语明显有假,只是在场众人不知而已。折可求正在与反贼王庆的十万大军厮杀,这个消息东京城了只有几个人知道。便是那几个钦差与李邦彦。

却是李邦彦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了。李邦彦不禀报,便是怕头前那位皇帝陛下担忧之下又来一个出城而逃。李邦彦实在不想逃,这个念头并非李邦彦有多么忠君爱国,能为国效死。而是李邦彦实在舍不得这一身刚到手的权柄。

便是李邦彦心中所想,即便是割地赔款,还是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忽悠赵桓满足郑智,就是这大宋的都城东京不能给郑智。有了东京,便有了这朝廷,也就有了李邦彦一身的权柄。

就如历史上的李邦彦,面对金兵在外。为了议和,什么条件也能接受。为了不触怒金人,李邦彦甚至下令斩杀了东京城上一个忍无可忍私自发射火器去打金人的士卒。便是宁愿杀一个奋勇为国的大宋士卒,李邦彦也不想把金人触怒了。便也是要保这一身的权柄。

赵桓闻言大急,开口又道:“快快派人去催促折可求,让他星夜兼程赶来,郑智已然兵临城下,他还在路上迟迟不来,可是想获罪不成?”

李邦彦闻言连忙说道:“陛下放心,城中士卒必然能坚守几日,待得折可求大军一到,反贼必然兵败如山倒。”

李邦彦便是想着先把折可求的事情拖过去。只要坚守几日,郑智攻不破城池,郑智即便自己不退军,和谈之事也应该不在话下。许诺一些好处也无妨,李邦彦与郑智打过交道,便是也觉得郑智算是比较好打发的人。

因为上次李邦彦打发郑智,也并没有费多少手脚。

却是此时,东京城内已然大范围出现了种师中写的那份清君侧的檄文。

外城城墙脚下的一处破旧民宅之内,几个挎刀的汉子不断磨墨,另外几个挎刀的汉子提笔疾书,不断抄写着种师中所写的檄文。字迹虽然不好看,但是也能让人清楚认出檄文的每一个字。

做这件事情的并非旁人,便是童贯的心腹护卫吴泽。

当檄文写出了几十张,便有人带出民宅,寻个人多的茶楼之处点上一杯茶,喝完就走。走的时候便留下这一摞檄文。

待得后来喝茶之人看到座位上遗落之物,便是整个茶楼都炸开了锅,所有人争相来拿,更有人为了显示自己读书认字的身份,也会开口去读于众人听。

如此几日,这百万东京城,便是人人都知道了这份檄文的内容。

便是城外大军而来,百姓们倒是显得不那么紧张了,相反还有几分轻松。到处都在谈论这李邦彦到底会不会被官家交给燕王郑智斩杀了。

李邦彦自然也听过这个消息,却是李邦彦并无多少害怕,一来他觉得种师道的死与他真没有多少关系。二来童贯还并未死,若是李邦彦带着童贯出城谈和,想来郑智看在他把童贯安然无恙送出城的事情上,应该也不会出手杀人。三来,李邦彦心中也笃定非常,郑智带兵来东京,可不是为了李邦彦来的,李邦彦的人头还值不得这番劳师动众的花费。只要李邦彦能真正满足郑智的要求,李邦彦自然也能保命。

如此去想,李邦彦便也觉得自己死不了。却是这份檄文,便也不能让人传到赵桓的耳中。

赵桓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只是又道:“再催折可求,让他快一点,他若是早到一日,朕也能早些睡个安稳觉。可不能让郑智再逃走了,一定要折可求早日赶到东京,把郑智围在东京城下,一网打尽这些反贼。”

李邦彦闻言连连点头。刘延庆面色之上却是一脸担忧,却是又不敢多说,只是内心里疑惑,实在搞不懂这个皇帝陛下为何就觉得能把郑智一网打尽。

这天下领兵之人,便是谁也不敢这么去想。即便是让刘延庆掌管整个西军,再多几万。来个十万大军,刘延庆也不敢说把城外的郑智一网打尽。

守城可求胜,若想灭之便是痴人说梦。没有马匹,何以能灭郑智?用两条腿如何去追四条腿?

这个问题也是大宋的悲哀。战争的胜负,总是处于被动,北宋面对辽金,南宋面对蒙古。胜再多也意义不大,因为追不上逃跑的敌人。若败,那便是灭顶之灾,一败涂地。

这一场大宋战前最高级别的会议,就这么三言两语开完了。刘延庆也打马回到城墙之上开始准备战事。

郑智并不派人上前交谈,已然打定主意要破城。刘延庆自然也不会派人出城去交谈,没有上官的应允,刘延庆私自派人出城,只怕也要落一个通贼的名头。

第二日大早,城外的号角声叫醒了整个汴梁城。

无数的士卒开始整队集结。只是让刘延庆感到愕然的是郑智大阵阵前,竟然出现了许多被清空的车架。

然后无数军汉们开始往马车上抬着东西,远远望去,看不真切。

直到许久之后,鼓声才起,几队举着盾牌的铁甲士卒开始迈步往前,然后是无数手持弩弓的皮甲士卒,最后便是无数的车架步履缓慢跟随。并无一人打马。

直到近前,刘延庆才看清楚车架上到底是什么。

便听刘延庆惊呼道:“郑智是要填护城河!快,命令所有人放箭。”

原来车架里面,装的皆是大小的石块。发现这一点的刘延庆,立马也发现远处的一些小河堤坝,村庄里的一些院墙之类都被人拆掉了。

显然郑智已然定了计策进攻这座巨大的城池。护城河才会这座城池真正的屏障,若是不能在护城河上填出几条宽阔的进攻路线,所有人都挤在几处拱桥上往城头冲锋,那便是任人宰割的后果,城头上的士卒也不需在其他地方多防守,所有守城之物皆集中在几处城门口的拱桥就可以了。

到时候只怕城墙上落下来的石块都能把城门堵得死死。实在得不偿失,即便是有大炮也没有用。

所以填护城河便是首当其冲。东京城的护城河,皆是活水,护城河也与汴河、五丈河、蔡河,金水河想通,环绕城墙之外,但是也因为是环形的河流,水流十分平缓。人工开凿的河床,水也并不深。填出几条进攻道路便也不难。

大炮还在路上,此时填河也是正好。待得道路填出来了,火炮到了,那便是真正的大战。

城头之上,羽箭大作,四处乱飞。能真正用强弓强弩攒射的汉子,却是并不多。刘延庆麾下的三千多人,倒是其中好手。

城下的床弩也开始发作,向前冲锋的盾牌兵身后的弓弩也开始往城头上回击。

冲锋的士卒不时有人倒地,却是城墙之上,瞬间看不到多少人影了。大多数射不出几步弓弩的人都往城下去避。能射的军汉也躲避在垛口之后,一箭一箭的还击。

马车到得河边,一块一块的石头集中在七八个地方往水中倾泻,溅起无数的水花。

待得石头全部落入水中,所有的士卒便快速撤退,拖着伤员飞快撤走。

高高的城墙之上,也开始救治伤员,满地的哀嚎,许多没有见过血腥的淮西汉子楞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刘延庆麾下的汉子却是来回奔走,大呼小叫,用西北的口音骂着这些淮西的汉子,教导这些汉子该如何处置伤员之类。

刘延庆看着水面上还未彻底散去的涟漪,久久不语。似乎也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到东京来走一遭。

抬头去看,远方的车架,又一次在装载着石头。

656.第641章 今夜无眠,唯有泪水

汴梁一百三十万人口,在这天子脚下,见惯了达官显贵,也见惯了世事沉浮。哪位相公贬了官,哪位相公下了狱,从来都只是人们口中的谈资而已。

却是没有人会想到这大宋朝已经到了倾覆的边缘,这座两百年不见战火的城市,对于战争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好奇。

就如上一次郑智兵临城下,无数人竟然拥上城头去看热闹。

而今城墙被封锁了,热闹便也没得看了,却是人人都在想新官家会怎么解决这件事情,都在讨论着这位刚刚上位不久的李相公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当听说城外真的打起来了,城内那些闲散汉子便开始四处寻找,寻找着到底是那一段城墙打起来了。

无数好奇心过于严重的汉子,有了上次的经验,便更对城外的燕王殿下少了几分惧怕,也就多了几分勇气。

聚在城门之内,听得城头上的呼喊,便也是热闹非凡。

当见得城外有零星箭雨越过高耸的城墙飞入城内,众人却是一脸笑意大呼小叫去躲,躲到哪个房屋院落之后,看着羽箭插在地上,便有几个人围过去。似乎拔起来的羽箭,也是自己能吹嘘的谈资。

过得许久,却是也有人觉得无趣,开口笑道:“要说这燕王兵马的声势,实在不小,上一次上城看得城外连营数里,当真有些壮观,上次没有打起来。这番却是打起来了,只是今日来观战,有些失望啊。”

身旁的闲散汉子也道:“是啊,便是有些失望,不如到茶楼里去听说书,说书的先生倒是把战阵说得极为精彩,武将们皆是来去纵横,飞转腾挪,眨眼间取敌将首级。运筹帷幄,出其不意,决胜于谋略之中。今日来观,看这城头上,大概也就是羽箭互射而已,好生无趣。”

“也是,看这燕王殿下也是别无他法,这般高墙,人如何能越得过。”

众人谈笑之间,又在不远的街道上拔出几支从城外射进来的羽箭,左右观瞧之下,当真也觉得无甚出奇之处。

城头上忙忙碌碌,不断引攻攒射。城下众人谈笑,便也看不到城墙上的景象,便也有人开始散去,这仗实在不精彩。

所幸也有一些收获,把一支羽箭放在手上挥来挥去,寻个常去的茶楼,当也有一番吹嘘,然后再鄙视几番战阵不过如此。

却是城头上的刘延庆,面色越来越难看。城下那些攒射的汉子,除了头前一些举盾的,多是连铁甲都没有。

却是这些汉子羽箭精准得非常,绝大多数羽箭都倾泻在城头之上,便也压制得城上的军汉们不敢多冒头。

城下一车一车的石块荡起无数的涟漪,甚至在城头之上都能看得见水里的石头。便是这进攻的道路,已然有了雏形。

束手无策,便刘延庆此时心中的想法,实在无法去阻止城下填护城河的动作。便也只有更多的担忧。

到得明日,这城墙上只怕就爬满了士卒,那时候这城池。。。

刘延庆不敢多想,却是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当年五十万党项围攻平夏城,刘延庆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而今城头之下的士卒,比当年的党项人还要善战,却是这城头上的士卒,比之当年的西军,便差了十万八千里。胜负从来不是高墙,而是高墙上的人。

城下的郑智,远远坐在将台之上,心中并不着急。要破这汴梁城,郑智也是舍不得拿太多的人命去堆,所以猛攻高墙,从来都不是郑智的选择。

精锐的战士,不该折在和东京城墙之下。

黄河北岸,祝龙正在焦头烂额,一门一门的大炮,最重的两千多斤。黄河岸边,皆是一些小船。

已然有一门炮在装船的时候连同船一起倾覆到河水之中,连带还有几个军汉洛水。便让祝龙再也不敢随意去装船了。直接用船板推着大炮入船的办法,显然行不通,大炮还没有上船,船只已然不能平衡,直往一边倾覆。

所以大炮装船之法,唯有直接吊装,就如沧北海港码头的方式。陈桥镇里的工匠皆被召集了过来,围在一圈七嘴八舌,便是图纸都还在纸上没有成型。

要吊装一门火炮,便是吊臂都需要一株不小的树木。

郑智便也收到了消息,却是依旧不着急,只是不断吩咐着大军去填护城河,填出的道路越多越好。

士卒们甚至出得几里去寻石头,石头依旧不够。便是有大户人家的偏房小院,也直接拆了往河里去填。

郑智大阵面前,便是汴梁外城陈桥门,这个门直通陈桥驿,所以取名陈桥门,显然也将是郑智主攻的城门。

这座城门,却是没有瓮城,城内外之景色与《清明上河图》有几分神似,但是清明上河乃汴梁南边的城门,而非这个陈桥门。内城城门倒是多有瓮。

皇帝赵桓整日里眼皮直跳,虽然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反贼必然不能得逞,反贼的末日就在不远。却是赵桓依旧没来由觉得心烦意乱。

烦乱之下,带着几个太监侍女便往艮岳而去,想要用美景平复一下自己的内心,却是赵桓越逛这艮岳,便越是心烦不已。

出得艮岳,走着走着,赵桓就这般走到了软禁赵佶的小院之外,似是无意而来,显然也是内心的指引。

站在小院门外的赵桓停住了脚步,看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把门打开!”

一个年纪不大的太监连忙走上前去,从怀中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赵桓进入院内,看着眼前被钉得死死的门窗,久久不语。

赵佶就躺在房间内的木榻上,房内臭气熏天,味道自然来自排泄之物。听得门外的响声,赵佶也不起身,便是也知道大概又是送饭的来了。

躺得一会,赵佶忽然有些别样的感觉,爬起身来往窗户处凑了去。

原先几天,赵佶倒是常常到窗户处来,与送饭的人攀谈几句。大多无人应答,却是有一回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太监不忍心,便答了几句话语安慰赵佶,也让赵佶喜出望外,盼着这个太监再来与自己说几句话。

却是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太监了,想来大概也是死了。擅自与赵佶说话,岂能还有活命。

之后的赵佶,便也不再与人攀谈,也知道如此也是要害人性命的。

起身的赵佶,身上的衣服倒是穿得比较严整,不像头几天那般披头撒发。也慢慢看得进几本书了,也拿笔写得出几个字,只是字里行间都是无尽的悲伤。

待得凑到窗户处,透过格栅,看到门外之人,赵佶便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般,擦了一下眼睛再去看,便是滚滚热泪,瞬间低落到衣衫之上。

便看赵佶站得笔直,随后双膝跪在地上,埋头而下,口中大呼:“臣赵佶,拜见皇帝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亮而嘶哑,便是赵佶尽量想说得大声一些,却是又忍不住喉咙里的哭腔。赵佶大概还是想出这门去。

门外的赵桓闻言身形一震,听得向来都是训斥的熟悉声音,说出这么几句话语。赵桓似有畅快,似有轻松,也有内心的悲哀。

兴许也闪现过一丝不忍,只是这份不忍转瞬即逝。赵桓心中,对于父亲赵佶,显然没有几分亲近感情。二十多年,父子皆在这深宫之内,却是已经形同陌路一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门内又传来一声重复的呼喊,这声呼喊,就是赵佶在等着赵桓的回应,甚至等待赵桓的发落。

赵桓终于开口说话了:“反贼郑智,又一次兵临东京。城外大战不止。你便看看,看看这江山在你手中,如今却是成了一个什么模样?反贼四起,府库空虚,你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赵桓开口之语,只有严厉呵斥。世事无常,赵佶如此呵斥了赵桓二十多年。赵桓如今却也是如此呵斥赵佶。

“臣有罪,臣罪孽深重。是臣负了郑智,便拿臣的性命去弥补他吧。把臣交给郑智处置,让他心中舒爽了,便也该止了刀兵了。”赵佶语气悲凉,宁愿去城外面对怒气冲天的郑智,也不愿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赵桓听言,竟然笑了出来,笑得并不畅快,笑得有几分悲凉:“哈哈。。。把你交给那反贼?当真是笑话,朕此番便要那反贼人头悬挂在东京城头之上,让天下人看看朕是如何当这个皇帝的。”

赵桓显然对于自己父亲当皇帝的方式有些意见。更也不可能把赵佶交给郑智,若是把赵佶交给了郑智,那才是一个真正的笑话。郑智有了赵佶在手,还不知要翻起什么风浪。

“罪臣只愿能以此残躯,再为陛下分忧!”

赵桓闻言,也不再答话,已经转头出了院门,心情当真好上了许多。

身后还传来一声话语:“罪臣恭送陛下!”

这囚室之内,今夜无眠,唯有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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