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第七〇二章 太子出宫(第四更)

刘大夏回朝后继任兵部尚书,七卿在短短一年内进行两次比较大的轮换,实属罕见。

作为靖边功臣,刘大夏回朝后地位明显提升,受弘治皇帝器重的程度比之内阁大学士都不遑多让,对于边疆防备上的事情,皇帝经常召刘大夏到乾清宫议事,这在弘治朝极为罕见。

至于这场靖边之战的第二大功臣,却是谢迁。

如今谢迁在内阁中的地位已明显要高过李东阳一头,直追刘健,只是论资排辈,他仍旧居于末位,但随着诰敕之事交由谢迁掌管,皇帝在问策上更多地询问询谢迁的意见,他的实权也随之激增。

谢迁能获得眼下的地位,沈溪在背后出力不少。

谢迁虽然对沈溪的回馈不多,但在出使达延部的问题上好歹帮沈溪说过话,并聘请沈溪做了谢府的先生。

如今沈溪每次去谢家都能见到谢恒奴这个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小姑娘。

这个天生的千金大小姐,对沈溪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见到他后就好像是粉丝见到偶像一般,每次都要缠着他问东问西。

谢恒奴不像尹文那么沉默寡言,也没有林黛那样善妒和有小心机,她天真开朗,待人真诚,沈溪说什么她都喜欢听,甚至沈溪坐在那儿看书她也能怔怔地看好久,往往脸上会带着迷醉。

四月十九,沈溪到撷芳殿为太子授课。当天中午,朱厚照找了个机会把自己第二天可以出宫的事情告诉沈溪。

“沈先生,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不用上课,到时候我会胡乱编个理由骗我二舅进宫,在此期间我会借故发脾气,躲进寝宫,然后隔着殿门吩咐小拧子……也就是换上太监服的我,送二舅到午门,然后我就跟着二舅出宫!”朱厚照的计划,算是比较完备。

沈溪眯着眼打量他,问道:“建昌伯平日都是从大明门走午门进宫?”

“呃……不走午门走哪儿?沈先生,你经常宫里宫外进出,对这宫廷里的情况应该极为了解,除了午门还有哪里可以出宫?”朱厚照对于宫禁的情况不甚了解,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出宫要走正门。

其实距离撷芳殿最近的宫门是东华门,然后沿着东上中门、东安里门,再从东安门出皇城。

等沈溪把道路一说,朱厚照咽了口唾沫道:“先生慢点儿说,我记不住。”

“你不用记,跟着建昌伯出宫就可以了,而且你不能只安排小拧子一人,要多安排些与你身高差不多的小太监,你混在其中才更容易蒙混过关。”沈溪指点道。

“不是说不能张扬吗?多些人不就加大了被发觉的危险?”朱厚照已会提出自己的意见来质疑沈溪计划的合理性。

沈溪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个,实属不易。但我要说的是,在皇宫中当差素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这东宫中的太监,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吧?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触到你,这中间就大有文章可做!”

“小拧子素来不受人待见,没多少人留意他,今天你找个借口责罚小拧子,最好是让他鼻青脸肿,到时候你在脸上涂抹点儿颜料,然后稍微把纱帽压下来一点儿,再低着头,就没人会留意有何不妥,反倒是你不熟悉太监的行为举止,若一个人送客的话恐怕会引起旁人怀疑。只有混在人群中,你才更容易出宫门。”

“原来是这样……好好,小拧子吃了苦,以后我会补偿他,至于送客嘛,我明天让刘公公在前面带路。”朱厚照马上想到他的忠实走狗刘瑾。

沈溪摇头道:“别人都可以,唯独刘瑾不行。他对太子恭敬,但对其他人刻薄,出了东华门,他多半就会让其他太监回去,因为……”

“因为什么?”朱厚照好奇地问道。

沈溪不能告诉他,因为你二舅会贿赂刘瑾,难得找到个独处的机会,还不赶紧送礼?这种事说还是不说,沈溪有些犯难,不过让朱厚照见识一下人心的险恶也是可以的。

沈溪道:“这样吧,太子就让刘公公带十多名小太监送人,太子混在人群中,到时候太子无论见到什么,不声张就是。不过太子切记,明日指派的小太监,最好都是平日难接触到你的,否则还是会有暴露的危险。”

“哦?明白了。”朱厚照点了点头……他心里非常好奇,不过是让刘瑾送我二舅出宫,能见到什么稀奇事?

“出了宫门后,本来是要回去的,你必须要有尚膳监的腰牌才能出宫办差。送走建昌伯后,你先随众人进内,然后借口尿遁,拿着腰牌重新出入东安门。东安门戒备没有东华门那么严,出宫尤其如此。若中途遇到盘查的,你就把腰牌拿出来给他们看就是。这是腰牌,拿去……”

沈溪把腰牌丢给朱厚照,朱厚照拿着端详一下,奇怪地问道:“沈先生从哪里弄来的腰牌?有了这东西,还弄那么复杂干什么,拿着它直接出宫不就是了?”

“有那么容易吗?”沈溪反问道。

若是以前,朱厚照肯定会说“容易”,可现在他也学会了思考,知道事情的关键着眼点在哪里,那就是不能让老爹老娘知道,还要瞒过那些侍从,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先生的腰牌是从哪里得来的?”朱厚照好奇地问道。

“这是尚膳监的腰牌,若被人查到,你就说是刘公公给你的。别把我供出来,否则你以后休想踏出宫门一步。”

朱厚照小脸上露出奸诈的笑意:“好,我就说是刘公公给的,让他跟我玩‘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是我被查出来,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

……

计划安排好,差不多又到下午上课时间,沈溪一本正经地讲完课,在熊孩子挤眉弄眼的目送下,若无其事离开撷芳殿。

腰牌根本就不是沈溪从正常渠道得来,而是他这段时间参照自己的腰牌精心伪造,他自信伪造能力很强,就算拿出真的腰牌比对,也分不出真伪。

朱厚照若是能成功出宫,他得抽出时间来陪朱厚照游玩京城,至于朱厚照怎么回去,沈溪暂时不会告之,因为这涉及到朱厚照以后能否出宫的问题。

沈溪虽然是所有计划的制定者和实施人,但他合理地利用了“规则”,让朱厚照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权谋。

沈溪回去后,安排宋小城调拨人手,说是来日要在城中游玩,需要人保护。随后沈溪又让朱山作好准备……朱山别的不行,打架是一把好手,平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她的身,再加上朱山愚笨,沈溪可以放心大胆地让朱山当太子的贴身保镖。

“大人,明日您让小山跟您一起出去?”朱起知道自己女儿要跟沈溪游玩京城,不禁好奇地打量沈溪。

“是。”

沈溪解释道,“春光短暂,若再不趁着天气凉爽出去逛逛,恐怕接下来就得窝在家里等秋天去香山看红叶了。最近城里不太平,我怕鞑靼人的奸细伺机报复,所以想请小山在旁边保护。”

朱起老脸上涌现几分荣幸,点头道:“就怕她粗手粗脚,伺候不好您……”

沈溪心想,我要的就是朱山粗手粗脚,若真是心思细密的姑娘,我真不敢带出去让她跟太子相处,指不定又跟宁儿一样,看上太子这萌萌的小帅哥,眉来眼去……沈溪至今还记得自己七八岁时宁儿到他房里宽衣解带的场景。

这时代的人认为,女人一定要单纯没心机才讨人喜欢,这也是为什么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根本原因。

沈溪跟朱厚照联手制定的计划,朱厚照要在午时出宫,这个时间段,正好举行午朝,弘治皇帝不会造访撷芳殿,而朱厚照又有睡午觉的习惯,连张皇后也不会前来打扰,这样威逼利诱,让小拧子在床上安静躺着就行,只等人回去后,把衣服调换过来,便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沈溪派去的车驾,在东安门外远处等候,远远地便瞧见张延龄的车驾。

张延龄经常出入宫闱,连建昌伯府的家仆也都习惯了,就算车子直接停在宫门前,大有阻碍交通的嫌疑,这些家仆依然有说有笑。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家仆仗着自己是皇帝小舅子的家人,太过肆无忌惮,可就算那些刚正不阿的御史言官,也不会拿这种事上奏。因为就算最后查实,皇帝也就高举轻放斥责张延龄两句,怪他管教家仆不力,但张延龄报复起来,丢官可能都是轻的。

沈溪在外面等了半个多时辰,远远见到张延龄在一众小太监陪同下出得宫门,但并未见到刘瑾。

张延龄上了马车,十几个小太监转身回宫,不多时,一个小子鬼头鬼脑地走出宫门,被侍卫拦下,等他出示尚膳监的腰牌后,侍卫才放行。

朱厚照四处打量,看到沈溪站在车辕上向他招手,眼前一亮,快步冲到马车前,由于跑得太快,停下脚步时犹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不是说没人检查吗?为什么那么多人,他们偏偏拦我?”朱厚照嚷嚷道。

“因为你沉不住气,做事要有大将之风,就算做的是杀头的买卖,也要气定神闲,你想想刚才出宫的样子,鬼鬼祟祟慌里慌张,别人不怀疑你才怪。”沈溪冷声道。

朱厚照有些不以为然地吐了吐舌头,正要上马车,赫然发现有个傻大姐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主要是他脸上涂抹的青紫色颜料太吓人了了。

“这是谁啊?”朱厚照看着朱山问道。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会由她贴身保护你,你可记住了,一旦你超出她的三尺范围,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管啊!”沈溪威胁道。

“朗朗乾坤,又时逢太平盛世,能有什么事?”朱厚照一脸不屑地上了马车。

这会儿负责保护沈溪的马九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大人,这位……是何人?”

“东宫的小太监,叫他拧公公就可以了,他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沈溪笑道。

“拧公公安。”马九对于眼前涂抹得满脸花的小太监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住好奇向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听到这称呼脸上挂着笑,点点头道:“好好,你做事勤快,本宫……公重重有赏。拿去。”

说着从怀里掏出件小玩意儿丢给马九,却是个小香囊,马九接到手里非常惊讶,他一个粗人哪里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

沈溪笑道:“拧公公赏你的,收好。不要轻易示人,这可是皇宫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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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2章 第七〇三章 老子有钱(第一更)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备有羊皮水袋和洗脸帕,朱厚照用湿帕子把脸擦干净后,犹自在那儿嘟哝,脸上全都是不满之色。

“太子之前见到了什么?”沈溪问道。

“我看到二舅给刘公公送东西,我真想上去揭穿他们……哼,刘公公吃我的,喝我的,居然跟我二舅走得那么近,等我回去后非差人打他一顿不可!”

朱厚照越说越生气,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朱山听得迷糊,她看了看旁边恢复粉妆玉琢本来面貌的熊孩子,目光似在询问,你二舅是谁啊?

沈溪笑了笑,对于这结果他早预料到了,张延龄要拉拢太子身边的人,除了要让这些人好生照料他的小外甥,也是知道这些人在太子登基后会得势。明朝历代皇帝,对于东宫时的近侍还是非常倚重的。

张延龄同时也有让刘瑾当他眼线的意思,太子有什么需求,想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能第一时间知晓。

虽然张延龄在做大事的能力上远不及他的兄长,但在谄媚上却很有一套。

“无需怪责,这是常态。”沈溪淡淡一笑,道,“逢年过节,就连皇宫也会送礼物给东宫讲官。”

朱厚照有些不满,嘟着嘴说道:“那意思是……你也收了?”

沈溪道:“这些事,回头再说。”

沈溪不能说没收,因为詹事府所有人都有份儿,他自然也不会例外,皇帝送给他他也就笑纳了,至于张氏兄弟送的,他可全都库存着,就算被虫蛀了,他也不去动用一分一毫。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可在熊孩子眼中,只有善恶对错,没有灰色界限的概念,很多事情没法跟他解释清楚,这些只能通过潜移默化进行教导。

马车才从东安门驶入东安门大街不远,朱厚照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倒不是说沿途风景有多美,而是大街上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摆摊卖东西的,有算命的,有江湖卖艺的,有凑在一起讨价还价的……

这都是以前朱厚照从来没看过的奇景,让他觉得十分新奇。

“这些都是什么人,做买卖的吗?我听说京城里有很多走南闯北的商贾……”

“是。”沈溪点头。

“可他们为什么不在房子里卖东西?摆在大街上,货物被风刮跑了怎么办?”朱厚照有一点担心。

沈溪摇头苦笑:“市井间的买卖方式多样,并不一定是要在商铺中进行,可以以物易物,甚至挑担子走四方。更有一些人,他们做的根本是无本的买卖。”

“无本买卖,什么意思?”朱厚照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皇宫里他算得上是鬼灵精,可到了外面普通人的世界,他就是个初哥,什么事都一知半解。

“就是拐骗和偷窃,这些人在市井中,什么事不做,就等着盗窃和骗取别人的钱财为生。”沈溪道。

“官府不管吗?”朱厚照迷糊了,不是说太平盛世夜不闭户吗,还有盗贼和骗子?

沈溪道:“官府是会管,但不会太明显,因为这些人背后也有势力,甚至会得到官府的包庇和纵容……”

沈溪上来就给朱厚照讲了一些灰色地带的东西,小家伙哪里听得懂这些?不过这些事对他以前的世界观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小家伙开始支着头思考。

“那我叫父皇好好管他们!”朱厚照小拳头又握紧了。

沈溪清了清嗓子,发现朱山压根儿就没注意这边说什么,才出言纠正:“拧公公可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朱厚照吐吐舌头,笑道:“那快带我去市井见识见识,我想体验那些好玩的东西。”

沈溪摇头:“玩之前,先把衣服换好,你穿着宫里的衣服,走到哪儿都不方便。”

朱厚照听从沈溪的话,把外衣脱了下来,胡乱把车里备好的衣服套上,看上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因为衣服不合身,有点儿暴发户的意思。

“怎么不合身啊?”朱厚照抱怨。

“有的穿就算不错了,真当要为你量身订制衣服?记得出去后,自称我,不要对人提及朝廷还有别的什么事。”

沈溪把已经重申了很多次的事情,再说一遍。

朱厚照神色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

……

沈溪计划让朱厚照在宫外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所以不敢把朱厚照带到太远的地方。

出了东安门是南熏坊,沿着东安门大街一路向东,便到了金鱼胡同。

再往北走不远,就是明朝正德之后很有名的“豹房胡同”(后世的报房胡同),而这会儿始作俑者还坐在马车上,像后世跟随旅行团参观的小游客一样,透过马车车窗欣赏沿途的风景。

沈溪要带朱厚照去的是东四牌楼,从那儿转一圈,找个酒楼吃点东西,这次出宫就算圆满大吉。

东四牌楼在京城朝阳门大街的最西端,周围有隆福寺和延福宫,各色人等混杂,算是东城非常繁华热闹的地段。

等到了地方,沈溪扶着朱厚照下车,熊孩子马上振臂欢呼了一下。

他出生十年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走出皇宫,就好像刚从牢房里出来的犯人,见到什么都是新鲜的。

沈溪招呼人上去把人看好,东四这边品流复杂,但附近就是东城兵马司和中城兵马司,治安相对还好,沈溪带他见识一下城中的繁华,却不想让熊孩子过早见到像崇文门那种城中之城的错乱环境。

熊孩子本来打算送些礼物给沿途碰到的百姓,可他发现这些百姓穿着跟他想象的大相径庭,没有绫罗绸缎,甚至连细布衣服都没有,大多数都穿得破破烂烂,让朱厚照看到便有一股厌弃。

“刚才没留意,怎么他们穿得都跟乞丐一样?”朱厚照皱眉。

“这是乞丐?那是什么?”沈溪指了指在街道角落里拄着根棍子手里拿着碗乞讨的衣衫褴褛的乞儿。

京城这种繁华之地,免不了有人需要得到政府救济,当然更多的是职业乞讨者,也就是白天出来乞讨,但晚上回到家便换上普通衣服,过正常人生活的那些人。

沈溪是穿越者,不会对这些人有太多怜悯,其中固然有许多确实需要救助的,但以他的能力或许可以帮助一二,却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这个社会依然会产生更多的乞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只有吏治清明,国泰民安,才能杜绝乞丐的产生。

朱厚照打量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嘀咕道:“舅舅总跟我说,父皇治下世道有多好,可是在京城这种地方,居然还有比乞丐更惨之人……”

本来朱厚照心情很好,但看到那么多人如此可怜,情绪顿时变得低落起来。

沈溪心想,这小家伙居然还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情怀。

可当到街上买东西时,朱厚照马上换上一副嘻嘻哈哈的神色,甚至有些张狂跋扈,惹得不少人打量他,心想谁家的臭小子没事到街上来撒野?

“拧公子,这会儿应该休息一下,你不是说想吃美食吗?”沈溪道。

“再玩一会儿吧,不过这周围似乎没什么好玩的,你快带我去别的地方。”朱厚照满脸期冀。

沈溪摇头:“若是你出宫的事走漏消息,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连我……或许都不能幸免。”

“没事,我保你,而且我绝对不把你供出来,你放心,我最讲义气了。”朱厚照拍着胸脯道。

“好,大丈夫一诺千金。”沈溪把手伸出来。

朱厚照想起他听过的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赶忙把手伸出来,和沈溪重重一拍,一脸认真地说:“我也是大丈夫。”

又逛了几家铺子,朱厚照累了,到底之前他从未到外面走动过,多走几步路就需要休息一下。

沈溪找了家装饰豪华的茶楼停下来歇脚,刚要进去,突然见到前面一堆人聚在一块儿,熊孩子眼前一亮,二话不说就往人堆里钻,只要有热闹的地方准离不开他。

“跟上,一定不能出事!”沈溪厉喝道。

进到里面,却见人群围着一个女孩子指指点点。那女孩身上穿着孝服,头上插着根草,却是“卖身葬父”。

这女孩也就八九岁的模样,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不过小脸特别清洗过,非常清秀。她此刻正嘤嘤哭泣,看上去很可怜,她背后用草席卷着个人。

中原大旱虽然过去,但还要过一个多月等夏粮出来才可以从根本上改善饥荒的情况,京城出现这种卖身葬父的事不稀罕。若是冬天,经常在街角发现冻饿暴毙的灾民,官府只是把尸体运走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她这是干什么?”朱厚照侧过小脑袋问沈溪。

“不认字?”沈溪冷声道。

“卖……卖什么东西?”因为字是用木棍写在地上,歪歪斜斜,看上去非常潦草,朱厚照只能看清楚一个“卖”,所以他再次发问。

旁边有人不满了:“谁家的死孩子?这还用得着问吗,谁没事往自己头上插根草?”

若是平日别人这么教训朱厚照,臭小子早发狂了,不过这会儿他求知欲望更强些,他期待地看着沈溪:“到底卖什么的?”

沈溪道:“这是卖身葬父,你只要出钱把她的父亲葬了,那她就会跟你走。”

“跟……跟我走?我身边人那么多,要她干什么?”朱厚照一脸不屑。

沈溪轻叹口气,以前他也觉得卖身葬夫和卖身葬父是戏文里的东西,但到了大明朝之后,才发觉这是市井间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生产工具的落后,注定男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养家主要还是靠男人,若这小姑娘相依为命的父亲病倒,临死前父亲一定会交待,我死去后你别管我,把自己卖了,这是希望女儿以后有口饭吃,至于日子过得怎么样,社会地位如何,那就不是快撒手人寰的父亲所能奢求。

至于卖身葬夫差不多也是这道理,你给点儿钱把人葬了,我就跟你走,其实我还是赖上你混口饭,为你生儿育女作回报……

林黛的情况其实跟眼前这女孩很像,若不是周氏收留,面薄的小丫头可能早就饿死了。

“你不买的话,别站在前面挡着别人。”沈溪提醒。

“那我买还不行吗?多少钱?”朱厚照一拍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

谁叫咱有钱呢?

老爹富有四海,我出来一趟总要买点儿东西当纪念品,买个大活人多过瘾?

沈溪拉了他一把,低声提醒:“逞什么英雄啊,你买回去怎么养,送到宫里当宫女服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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