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抚琴

赵长河曾经会认为,为了要而要,直接把抱琴吃了或者某次和晚妆事后拉人家来续杯,对人家小丫头实在很不公平,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比较好的时机。

结果一等三十年,活活把人家等成了望夫石。

到了今天,这一见面就二话不说地要和人上床,好像也是有点难看。

但那是他认为……而这种事关键在于对方怎么认为。

即使是当年,抱琴自己都是翘首盼着能续杯……你觉得不公平,可人家自己就这么想,那是自幼摆好了通房丫鬟的角色根深蒂固的意识,哪怕现在独当一面做了相府长史做着官面的事情,自幼的意识都没改变。

到了如今无论赵长河如今是个什么想法,抱琴自己都不会错过这一夜。

否则当今局势应该直接过江去姑苏找唐不器,而不是在扬州留宿……这番留宿的安排早就凸显了长史大人假公济私在想什么。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一次独处,不是续杯不是添头,是独处;而且还是他复苏以来的第一次,那也算个第一次对不对?

这可是当年做梦都没想过的,抱琴简直爱死这次的海运审计任务了,能让自己近水楼台,身边只有一个完全构不成任何竞争的小丫头片子,只配看门。抱琴还特意试探了两句,确定真的构不成竞争。

长史大人特意叮嘱扬州知府、还秘密叮嘱了万东流,要把今夜的扬州守护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扬州上下以为是为了圣刀龙雀,万东流倒是猜得到抱琴大人为的确实是龙雀,只不过不是大家想的那一把。

如今万事俱备,如果今晚会有不开眼的打扰,抱琴绝对会绑一身震天雷和他们爆了。

赵长河抱着抱琴入内,就见房间里烛光暖暖,中央摆着侍女们刚放好的浴桶,水里铺着玫瑰花瓣,情调拉满。

赵长河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怀中小丫鬟,抱琴有些紧张地埋首在他怀里,生怕做得太明显了被姑爷笑话。

赵长河心知小丫鬟在想什么,故意道:“你怎么知道我醒来之后就想好好泡一个热水澡。”

抱琴喜滋滋道:“抱琴可是最专业的丫鬟!”

赵长河把她放下,张开双手:“那……替爷宽衣?”

抱琴脸红红的走到他身后,伸手环绕过去替他解着衣带,那小手都有些颤抖。

饶是自己想要的,这也好羞耻。

衣带轻分,外袍散落,男人结实的肌肉撑得里衣都快要裂开一般。抱琴靠在后面伸手轻抚着,颇有些心中打鼓。

那是梦中徘徊过多少次的雄壮身躯……他和小姐那个的时候,偷偷看过……那充满爆炸力的进攻在小姐身上,平日里清丽如仙的小姐在那时候的娇媚婉转让人不可置信。

多少次幻想过他身下的小姐变成了自己。

正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衣襟散开,一阵清凉。

耳畔传来他的声音:“爷也替你宽衣。”

抱琴本能地抱胸,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人抱了起来,放进了水桶。

抱琴:“?”

赵长河也钻了进来,轻轻拿开她抱胸的手:“难道不是该帮爷搓洗了?”

抱琴觉得自己的脸比浴水都烫,火辣辣的直到耳根,惯常的伶牙俐齿都不知道飞到哪个旮旯里去了,只剩本能的动作,低着脑袋帮他搓洗着,那一搓一搓的频率就像自己的心跳一样。

明明期待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这么紧张啊……抱琴真想掐死没用的自己。

真说搓洗的话,其实没啥好搓的……他们的修行早就不染尘垢,怎么搓也没东西搓出来的,与其说是搓洗,不如说是调情。

抱琴搓着搓着就呼吸急促,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了……想得最多的居然是小姐被攻伐时那妖媚的表情。

如果唐晚妆知道自己对抱琴的存在意义是榜样和老师,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这丫鬟开了。

迷迷糊糊间,耳畔再度传来赵长河的声音:“小手这么没力气,还不如爷给伱洗洗。”

抱琴感觉自己被抱小孩一样背靠着抱在他怀里,大手搓洗过来,每滑过一处,便是一番战栗。

唔……或许不是抱小孩,是抚琴。

她的身躯也不需要洗,温泉水滑,肤若凝脂。今日的抱琴修行上涨,比当年的肌肤更多了如玉如脂的仙意,再非平凡的小丫鬟。

“记住啦……”耳畔继续传来他能勾人心魄的低语:“你可不是小丫鬟,现在是我在服侍长史大人……”

抱琴心中有点想吐槽……真奇怪,女的替男的搓洗,是服侍;男的替女的搓洗,怎么只能感觉是在被把玩呢……

可惜不知道中了什么沉默术,吐槽不出来。

反正他愿意这么说,抱琴心中还是很柔软,柔软得愿意被他用任何方式把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还是抱琴服侍爷吧……”她轻轻侧头,迷离的星眸看着男人的脸,檀口微张,似是索吻。

赵长河低头吻了上去,小丫鬟的尖牙利齿在这种时候历来无法表现,平时表现的多硬,这时候就多软多甜。

依稀只能听见她的含糊低语:“要了我吧,爷……抱琴等了……好久好久……”

赵长河微微把她往上抱了一点,抱琴感觉到了什么,闭上眼眸,吻得更激烈了。

水桶中的玫瑰花瓣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朵。

…………

凌若羽在另一个院子里,住得挺远的,这边的靡靡她听不见也不敢去偷听,只是心中猜得到那边在做什么,连静修回顾这两天的战局都定不下神。

太恶心了。

真是的,还以为是个多令人尊敬的前辈、还有多令人仰望的长史,就这?不就是对狗男女吗?

见到师父一定要告一状,让她离这种狗男人远一点。还觊觎我师父,头都给你锤爆。

话说回来,是不是英雄人物自风流?自己最仰慕的那位赵王在传说中也是很风流的,史载他的婚礼是和崔首座办的,但绯闻对象包括当今女皇乃至于太后,还有唐丞相,据说也有自己师父,还有大理女王。嗯,甚至还有上古魔神。绯闻纵跨古今,横贯天下。

但传说都很含糊,没谁敢随便瞎传这些大人物的料,会死人的。凌若羽也不愿相信那血荐轩辕的英雄这么好色,别的也就算了,女皇和太后是什么鬼啊……

不说太后那种事,凌若羽倒是觉得赵王和自家师父还真的很有几分可能,毕竟同届潜龙榜,一个时期的英雄豪杰,至少交集不浅吧?曾经悄悄问过师父是否也是传说中的赵王妃之一,结果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师父的脸一下就扳了起来,罚练了好几遍落霞剑法,从此再也不敢过问。

对了,赵王和师父的往事,这不有龙雀吗?它一定清楚。

八卦少女兴奋地睁开眼睛,一把揪起搁在身边的龙雀。

龙雀正无聊趴窝呢,就感到自己被人揪了起来摇晃:“雀雀,雀雀。”

龙雀忽地就感受到了当年小伙伴的心情:好吵啊……

她嫌弃地跳了一下,把凌若羽震开:“我和你很熟吗,叫谁雀雀呢?”

凌若羽也呆了一下,怎么下意识就这么喊了,我和圣刀很熟吗?

不是,这场面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凌若羽收拾心神,赔笑道:“那个,我想打听一下赵王的故事。”

龙雀瞬间来了精神:“这个我熟,你要听什么?是他靠我阵斩敌将的故事,还是靠我逃出生天的过往?我跟你说,没我龙雀,他赵长河就是只菜鸡……”

“……我问的是赵王的故事,不是你的故事。”

“他的故事能离得开我?他什么战斗不是靠我打的!除了那么一丢丢的射箭,和那么一丢丢的靠星河偷袭……我跟你说,别以为星河高冷,她就是专门用来捅人腚眼子的,还得是我龙雀,正面应敌,神威赫赫。”

我要问的也不是星河……可凌若羽不知为何,本能地就驳了一句:“星河剑当不至于此……”

别欺负我不懂啊,据师父透过的只言片语,星河剑的档次比你龙雀高才对,赵王更多只把星河作为辅助武器是因为他更习惯气势压顶的打法,用你更为合适,不代表人家星河不如你龙雀啊……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还会在背后说小伙伴坏话……

“怎么就不至于此了?”龙雀叉腰:“你懂星河?懂赵长河?你懂还问我干嘛?”

凌若羽心虚,只能挠头:“好吧……”

“快说星河只会捅人腚眼子,不说就别指望我讲故事了。”

凌若羽委屈巴巴:“星河只会捅人……不行,那话太脏了,能不能不说。”

“江湖儿女有不讲脏话的嘛?”龙雀指出:“你们那所谓赵王,在山寨里当山寨头头的时候满嘴污言秽语,谁都没他脏。愣是后来为了泡唐晚妆,开始修心养性把自己打造得风度翩翩的,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还真泡唐晚妆啊……凌若羽心中偶像坍塌了一半,小心翼翼地问:“传说赵王混过山寨做过土匪,居然是真的啊?”

“这还能有假,还有压寨夫人呢。”

“压寨夫人?是谁?”

“岳红翎啊……”

仿佛一道雷霆劈在脑袋上,凌若羽直接石化。

偶像坍塌完了,连带着心目中高山仰止的师父逼格也掉没了。

“喂?凌凌?若若?羽羽?你在听吗?”龙雀惊奇地跳出刀来,伸手在凌若羽面前摇晃:“喂,不要告诉我你暗恋我主人吧,和师父抢男人以至于脑子被砸了?”

“谁、谁说的?”凌若羽如梦初醒,一下就蹦了起来:“那只是我崇敬的前辈英雄,人都没见过,什么暗不暗的!”

“那你那么关心他的故事干什么?”

“赵王的故事,整个大汉哪有不关心的?”凌若羽一脸嫌弃:“我就感觉听着他的名字特别亲切,以前还当是崇慕英雄,如今看来那是因为他是我师公啊……”

“你听他的名字特别亲切?”龙雀忽然问。

“是啊。”

龙雀兴致勃勃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呢?有没有特别亲切?”

凌若羽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龙雀大怒:“你那什么眼神?”

“嫌……啊没有,这当然是亲切的眼神。”凌若羽赔笑:“怎么也是我师公的战刀嘛。”

龙雀不说话了,双马尾萝莉两指摸着下巴,上上下下地盯着凌若羽打量,半晌才道:“说,星河是个杂鱼。”

凌若羽:“?”

“不说我就睡觉了。”

“星河是……”凌若羽憋了半天,怎么都憋不出来:“师父说剑客不当在背后嚼人舌根,恕若羽难以从命。”

“你师父在背后嚼夏迟迟舌根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个剑客呢?”

凌若羽苦恼地揪住头发,世界观开始坍塌。

“等一下,你说我师父是压寨夫人她就是啊,就算是,可能早也已经不是了。我师父洁如天山之莲,傲似落日孤鸿,剑心通明,铁骨铮铮,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

“行行行,你自己做梦去吧。”龙雀再度看了眼满头凌乱的少女,钻回刀里不说话了。

真奇怪……明明没有任何相似气息啊,连气质都不同,除了有点不聪明之外。

可世上除了龙雀,还有不呆的少女吗?那是共性嘛。果然只有龙雀是最聪明的。

…………

天色微亮。

赵长河小心地把八爪鱼般缠在自己身上的抱琴挪开少许,起身穿衣。

昨晚其实挺悲剧的。抱琴只是普通丫鬟,不是什么武道天才,天资只能算中下水准,在修行方面相对迟缓很多,至今未达御境。这副娇怯怯的身子骨哪里顶得住他赵长河如今的挞伐,到了最后还是靠她的天赋技能嘴炮神功才勉强让赵长河释放,然后累得直接就睡了。

所以说她最合适的其实还是和晚妆一起吧……晚妆身子也娇怯,需要人辅助,正好……

如今小丫鬟一觉昏睡到现在都没醒……体内双修带来的能量正在自动运转,不知道能否帮她一夜破御,毕竟御境需要悟自己合适的路,也不知道她能悟到什么御……

自己提前起床是因为察觉远处有人接近,是万东流。

老万可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人家识相不来打扰你美丽的夜晚,到了第二天早上都还避而不见那可太重色轻友了,肯定必须一起吃个早饭聊聊天,也了解一下各类信息。

果然刚整理好行头,走到院子里就见万东流端了酒水糕点站在院外。赵长河笑着开了门,拉着他入院坐了:“别来无恙……都破御了怎么还胡子斑白。”

“因为破御的时候已经快白了。”万东流摸着胡子叹息:“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你修行那么快的,即使是你,不也是需要重修一轮以消隐患。”

“我是御三太快了,如果只是御境,倒还没到需要打散重修的地步。否则红翎她们怎么办?”赵长河给他添了杯酒,笑道:“大清早的找我何事?”

“怎么,打扰你和通房丫鬟一夜风流了?”

“别这么说……抱琴如今也是长史。”

“就你有平等之念,别人不吃这套,她自己也不吃。”万东流笑道:“有时候你也别太执着,这么久了还没扭过来?”

赵长河笑笑:“一些自幼骨子里带着的东西,难。”

“也是因为有这股气,所以剑指天道?因为那一身桀骜,没有东西能二五八万地站在你我脑袋上安排人生。”

“你都知道了?”

“终究我是四象教高层核心之一,夜帝之事我们还是得知道的,无论是上古那位,还是你。”万东流笑道:“星河现于东海,消息就是我漕帮散布的,这是个局。恰好借由不器寿宴的机会,群雄云集,会有点东西……二位尊者布局已久,你来了就更好了。”

赵长河笑道:“所以说,最大的幕后黑手魔教还是四象教嘛……”

“哈……”

“不过你这意思是,实际你们都不知道真正星河在哪里?”

“其实东海将出的星河,确实是星河,只不过只是剑的躯壳,玄武尊者考察过,说是剑灵不在了。我们引动此局,其中一个很大的意义就是吸引星河之灵。”

“其中一个意义……”

“嗯,当然一石多鸟,还有些别的想法。如果引不出剑灵,那就引今世邪魔,看它们带走星河是想做些什么。反正只是空壳,起不了什么后果,我们黄雀在后盯着……嗯,其实抱琴长史知道不少,她手中的袋子就有点重任,只不过好像你们只顾着水乳交融,把正事儿忘得差不多了?”

“吱呀……”后方房门推开,抱琴梳着一个已为人妇的发髻,悠悠然走了出来。

瞧那发髻梳得,恨不得天下皆知一般,与陛下没事摸肚子的行为异曲同工。

万东流抽抽脸颊没说话。抱琴款款上前,给赵长河添了杯酒,口中嘟囔:“爷没问……反正总是来得及说的嘛。本来我早上就要说,你知道得这么多,那你说呀……”

(本章完)

第877章 岁月

其实抱琴所知的东西和万东流这边还是不太重叠的,毕竟四象教并没有成天和唐晚妆开会,大家各自在做自己的事儿,很多事只靠默契。

就像四象教拿唐不器寿宴做局,唐不器自己都懵然不知,皇甫情和三娘都觉得要是早告诉了他说不定会露馅。

即使吴侯耕耘三十载发展得江南一片繁华,大家依然不是很信任唐不器的智商……这三十载繁华主要也是靠海运的昌盛,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再说还有唐晚妆时不时的亲自干涉指导呢,抱琴这次面上可不就是来督查的么。

万东流没和梳着妇人髻的抱琴多扯,只是道:“既然你来了,那这次姑苏我就不去了。”

赵长河道:“不器生日,不一起去好好庆祝一下?”

万东流哑然失笑:“我们离得近,时常相聚,就前两个月他还在我们潇湘馆和我共醉一夜呢。”

赵长河:“……”

什么共醉一夜,把一起嫖娼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两个都是一方霸主了,哪能缺女人,至于这么饿嘛……

“那什么表情?不过是消遣玩玩,和家里的不一样。也就你奇奇怪怪的,说是好色却从来不玩这些。”

“是是是,我奇怪。”

抱琴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听兄弟闲聊,此时才忍不住插了一嘴:“庸脂俗粉,也就你们那点品位,我们爷用得着么。”

“……”万东流惨遭暴击,喝酒不答。有什么办法,世界上最出类拔萃的美人都被伱的爷收了,就连通房丫鬟都比别人娇俏可喜,人类被收了还不够,神魔都不放过,汤都不给别人留一口。和你们比起来谁不是庸脂俗粉,还分谁更庸脂谁更俗粉一点有意义吗?

万东流才不会去哭诉这个,转而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寿,常理也就是派个晚辈过去祝贺一下送个礼也就行了,这次我打算让小儿子出去见见世面。”

赵长河警惕地看着他。

万东流没好气道:“你瞪个什么?你我老友,就算我正式替儿子向你提亲,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儿?虽然看着你现在的外貌,有点怪怪的……”

赵长河看着老友五十来岁的样貌,沉默。

其实相见以来,一直心里都是怪怪的,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言喻。要是亲见他们的儿孙,那种滋味就更怪了。

就像当年玩仙剑四,看见结局白发苍苍的慕容紫英。那一番滋味涌上心头,无法表述。

唐不器当年可是年纪到了被踢出潜龙榜的,武道天资远不如万东流,不知道如今样貌如何,说不定须发更白。还有很多老友比唐不器更不如,再过些年怕是得看他们的墓碑了……

真是人生一场春秋大梦,从没有如现在这样直观。

若说御境三重的神魔修行,这是否也是未曾走过的必经之路?

“提亲就算了。”赵长河抿了口酒,喟然道:“我们还讲那套父母之命?看自由恋爱好吧。”

万东流正在笑:“那是自然。我们岂是迂腐之辈?”

赵长河沉吟道:“不过若羽可能有点问题,建议都别打主意……一般人受不起,会遭灾的。”

万东流怔了怔:“怎么说?”

“目前我不确定,需要再观察观察。”赵长河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先去姑苏,回头再说吧。”

“行,船我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去。”

最终赵长河没和漕帮的人一起渡江,还是自己带着抱琴和小徒弟自己坐原先镇魔司的船。

见赵长河一路都有些沉默的样子,抱琴低声问:“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些闷闷不乐。”

“没……”赵长河叹了口气:“就是看着岁月如是,有些触动。与你相处,仿佛时光凝固在当时,感觉不明显。可见到老万他们,那感觉实在是……我甚至不敢问万伯父如今怎样了,当年我吊住他的命,后续也没负起继续治疗的责任。”

“万老帮主已经逝世七八年了,睡梦之中安乐而去的,并无痛苦。其实……前年我们老太爷也走了。”

唐老太爷,唐不器的爷爷,中年得女生了唐晚妆,至今六十载,走时已百余岁高寿。

他不像老崔那样高地位高武力,唐晚妆崛起之后整个唐家事宜都是晚妆说了算,没法像老崔那样和女儿抢戏,因此在赵长河这里并无存在感。最有存在感的一件事就是给唐晚妆议皇室之亲,开启了他们的因果。

这件事看着像封建家主,实际上这该算是一位极为开明的老太爷,当年放十四岁的女儿游历江湖,就不是一般家主敢做的决定,那个决定成就了唐家此后数十年的辉煌。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然不在了……赵长河默然看着舱外江水,再度强烈感觉到了物是人非,换了人间。

下一代崛起,名动江湖。上一辈已逝,徒留纪念。同辈白发,议儿女之亲。

也许这三十年沉眠,真正的意义是这些?

按理岁月本是天道一环,是否天道恒在?

抱琴道:“终究吴侯子孙满堂,老太爷走时含笑,并无牵挂。要说微有遗憾,也就是没见到小姐的儿孙。”

赵长河:“……”

如果和晚妆生个娃,唐不器如今都已经满地爬的孙子将来要叫这个襁褓中的小娃娃什么?

不是,你子孙满堂的人还去潇湘馆嫖娼。从这方面看,是不是岁月凝固,从无变化。

赵长河揉揉脑袋,甩开心中怪异的情绪,问抱琴道:“你御灵袋收那些魔魂,是什么用意?”

抱琴回答:“这是思思那边要的,说是可以用一种巫法,以这些魔魂异兽为引,找出天道所在的线索。收集的魔魂越多,到时候定位就越准确。”

“天道在界外,这可不是普通的位界相隔,确定能找到?”

“反正思思那边说可以。”抱琴偷看了坐在舱尾另一边的凌若羽一眼,压低声音:“其实她师父也在配合这件事。”

赵长河总感觉这像是四象教和教外派系在竞争,分别做自己的,看谁能先立功似的……其中岳红翎好像“叛教”了,身为代白虎之位的尊者,却在帮思思和唐晚妆。

又或者她才是居中搭桥的,很可能她还和九幽有密谋,其核心线索好像是小徒弟。

赵长河目光落在凌若羽身上。凌若羽自从认知到了这对狗男女之后就始终坐得远远的,不和他们说话,却好像和龙雀的关系更好了。

之前都是背着的,现在总是抱着,少女抱着硕大龙雀说悄悄话的样子别提多萌了。

赵长河偷偷听了一下,那边正在说:“好雀雀,你就说说我师父的事嘛,她当年也来过扬州,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吵死了。”龙雀不耐烦。

赵长河惊为天人,龙雀也有嫌人吵的一天?这世界怎么了?

凌若羽正在吐槽:“你明明自己也很享受我巴结你的样子。”

“这都被你知……谁说我享受这个了?”

“难道你敢说你不是?”

“我享受的是你问龙雀怎么狂霸酷炫杀敌万千的故事,不是什么岳红翎。她们的秘事我可不敢随便乱说,以后让她们知道了我还要不要命了,那可是我姨娘。”

“说到这个,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

“什么?”

“为什么我看你长得总有那么点地方像我师父。”凌若羽很是困惑:“而且还能从你脸上找到唐丞相崔首座她们的蛛丝马迹。”

“美丽的面孔千篇一律,都是有些共性的,只有丑人才会丑得花样百出,像你一样。”

“若非看你是赵王圣刀,我现在就把你丢江水去。”

“哟,出息了,之前要不是姑奶奶帮你杀人,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要不是因为你个累赘,我也不会被人追杀啊!”

“问故事的时候就好雀雀,转头就累赘,你师父就这样教你做剑客的?”

“还不是因为你不告诉我故事,我还有什么必要巴结你?剑客宁折不弯就是这样的。”

“你这剑客的标准有点灵活哈。”龙雀笑嘻嘻:“你还会有求我的地方的。”

“哪有?”

“星河如果现世,你这点修行是不是不可能凑近争夺核心?但有我在,可以带你呀。”

凌若羽心中大动:“真哒?”

“那是当然,起码我水平不会低于普通御境对吧。御境以上的又能有几个?”龙雀说着有些心虚,单靠它自己带个屁,还不是因为知道主人就坐在身边。

凌若羽可不知道,瞬间变得赔笑巴结,伸手捏着刀柄做按摩状:“好雀雀,我要去……”

明明按摩没有意义,龙雀还是很享受:“只要你说龙雀是赵长河唯一的臂膀,我就带你去。”

凌若羽张了张嘴,还是不想说。

剑客宁折不弯是这样的。

船身微晃,已经靠岸。赵长河站起身来走出舱去,路过凌若羽身边时忽地伸指弹了龙雀一下。

双马尾萝莉在刀中抱头蹲防。

赵长河心情很好……刚才的场面,像极了两个女儿在玩闹,提醒着自己儿孙满堂的也不止是他们。

凌若羽护住龙雀往身侧一带,瞪视赵长河:“不可对圣刀不敬。”

挽着赵长河路过的抱琴差点没笑出声来,赵长河也在笑:“对它不敬最多的难道不是你自己?”

凌若羽大惊:“你偷听我们说话?”

赵长河悠然下船登岸:“小丫头片子,出门在外凡事悠着点。你师父当年可是真正的老江湖,就你现在这么呆,啥时候能青出于蓝?”

凌若羽抱着龙雀愤愤然跟在后面:“我师父怎样和你没关系,别一口一个的念叨,她可是赵王的。”

赵长河眨巴眨巴眼睛:“怎么,赵王女人不够多吗?你就没意见?”

“能一样吗,赵王是我们的英雄,师父喜欢他也自然是因为英雄相惜。”凌若羽看着前方城门,压低声音道:“到姑苏了,在吴侯面前可不要随随便便说赵王什么的,吴侯为人正直肃敛,听人妄议国士,必将雷霆震怒。”

赵长河张大了嘴:“正直肃敛,你说的谁?”

你知道他前两个月还在嫖娼吗?

“吴侯啊,江南谁人不敬。”凌若羽看看抱琴:“据说长史大人出自相府,前辈问她便知。”

抱琴肚子都快笑痛了:“你说得很对。”

众人鱼贯入了城,凌若羽发现前辈入城居然有正规路引,有些鄙视地瞥了长史大人一眼,这就走上后门了……

她也是第一次到姑苏,抵达吴侯府的时候心中十分敬佩。

吴侯雄镇江南三十载,又是如此繁华之地,原本怎么想都会是金碧辉煌的连绵府邸,甚至僭越都不是不可能的。结果此番亲见,侯府占地远比想象中的小多了,也没什么金碧辉煌,相对甚至能称一句朴素。

门口守卫森严,纪律极为严明。吴侯大寿,前来祝寿的各方人士络绎不绝,门口盘查十分严格。

凌若羽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理由是要把龙雀交付吴侯而不是拜寿,这要是交上去了怎么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而且龙雀还说要带自己去找星河玩的,交上去了怎么办?

要是用镇魔司玉牌倒是可以进,可进去了难道不交刀?

正纠结间,就见到侯府门外盘查的卫队队长极为兴奋地喊:“琴姑娘回府啦?”

抱琴笑眯眯地挥手:“大家好啊。”

“琴姑娘你这头发……”

“不该问的别问哈。”

“是是是,琴姑娘快进来,吴侯见到姑娘一定很高兴。”

刚刚盘查得极为严格的卫队见到抱琴就像见到家人,极为亲热地簇拥着进去了,凌若羽懵懵地抱着刀跟在后面直接跟着入内,连个问她来干嘛的人都没有,甚至还有人问:“姑娘抱着这么大的东西重吗?小的帮您拿?”

“不、不用了……”凌若羽如坠梦里,瞧这模样哪里是丞相长史来访,明明就是家人回家好吧……

虽说相府长史是唐丞相贴身部下吧,可与远在姑苏老宅的卫队都这么亲是什么情况,何况理论上唐丞相和吴侯应该算已经分家了……

“抱琴回来了?”大厅内传来清亮的声音:“是姑姑有什么话带到么?”

抱琴笑道:“没有的,特来为侯爷祝寿。”

“好好好,你来了便是今日最大的惊喜。”

“其实还有更大的……”

凌若羽纳闷地跟着抱琴进了大厅,透过满厅熙熙攘攘的宾客看去,一名锦袍中年高坐主位,一头半黑不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几缕长须飘在前胸。虽然脸上已经有些皱纹风霜,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丰神俊朗,气度不凡。显然这就是朝野举足轻重的吴侯。

身边有几名青年侍立在侧,大气都不敢喘,凸显了吴侯平日家教的威严。

却见抱琴盈盈行了个礼,却不是人们心目中的官面礼节,而是家礼:“抱琴见过少爷。”

“你跟我客气什……”吴侯笑呵呵地抬手示意免礼,笑容却忽然僵在脸上。

抱琴身后,赵长河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看着唐不器的白发长须,和他身边的青年们,久久不言。

唐不器也怔怔地回望青春鼎盛的赵长河,良久才憋出几个字:“真不公平啊……”

“这是谁家子侄?”有宾客不悦道:“既见吴侯拜寿,怎么直挺挺地站着如此无礼,就是这样见长辈的?”

唐不器神色抽搐了两下,站起身来,一肚子草泥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谁特么多嘴提的醒。

赵长河伸指轻弹,柔风拂过,唐不器这礼终究没行下去,脑海中突兀泛起传念:“先别露馅。”

抬眼看去,赵长河神色依然怔忡,似是这老年唐不器儿孙绕膝满堂贺寿的场面给他的触动很大很大,大到快要失去思维。

“唐丞相到~”后方忽地传来唱喏声。

赵长河豁然回首,唐晚妆身披大氅,水袖长裙,缓步而来。

依然青丝明眸,宁静温婉,如同江南烟雨的画卷之中走向人间。

眼中秋水,一如当年。

须发皆白的唐不器半止的晚辈礼终于光明正大地对着厅外佳人行了下去:“姑姑。”

厅内厅外,便仿佛隔了岁月。

一边是流淌的江水,一边是静止的幽潭。

中间是赵长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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