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酒筹令

经历天琅湖的风波后,忽然来到与世隔绝的冬冥山,近乎无所事事的生活节奏,倒是让人产生了几分不适应。

早上吃完饭后,剩下的事情就是闲着,夜惊堂属于坐不住的性子,伤没好又不适合练拳脚,便跟着青禾一起前往了群山深处的药田参观,也算是提前踏春。

笨笨往年都待在云安城,此时来了关外,肯定想四处看看,不过师尊在跟前,她不好和青禾一样当小媳妇扶着情郎,只是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些野餐的物件,和师尊一起东游西逛。

水儿性格使然,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一路闲庭信步游山玩水,偶尔驻足歇息时,还会调侃青禾两句:

“不愧是轻功独步天下的盗圣,昨天操劳一晚上,早起爬山腿脚还能这么利索……”

“你不说话能死?”

“就咱们四个,又没外人,不说话多无趣……”

……

夜惊堂晒着初春的小太阳,在绿意点点的山野间闲逛,因为三个姑娘没奶吃,路上倒是不好动手动脚,只是默默听着三人的交谈。

冬冥山的药田,都开垦在山坡上,种着天麻之类的药材,树林里还有人工养的山参,因为收成通常论年计,平时也没什么人照看,只有负责的族老,偶尔巡山转上一圈。

四人一路走了大半天后,抵达了一处平坦的山脊上,往外能看到群山以及视野极远处的荒原,稀薄云层都跑到了脚下,风景颇为壮丽。

梵青禾把携带的物件放下,取出了毯子平铺在了刚抽芽的草地上,而后便和夜惊堂在上面落坐。

璇玑真人比较懒散,也想在旁边坐下,但梵青禾见妖女什么忙都不帮,还想享受现成的,有点不乐意,示意旁边的小树林,吩咐道:

“你去砍棵树,削几根签子,咱们来玩行酒令。”

璇玑真人对此倒也没拒绝,提着合欢剑来到一颗小树旁,‘唰唰唰’几下就削成数节,又在上面刻起了字。

东方离人坐在了夜惊堂身边,见师父走远了,轻轻凑到梵青禾跟前,关切询问:

“梵姑娘,你身体如何,没事吧?”

梵青禾挺耐操的,虽然昨天打桩半晚上,但也只是早上有点酸,现在早就没事了。

见女王爷直接问,她脸色一红,顾左右而言他:

“我能有什么事,伱该问夜惊堂才对。”

“我挺好的,感觉再恢复几天就没大碍了,功力也增长了些,估计够着武圣门槛了。”

夜惊堂坐在毯子上,见两人都坐的远远的,眼神有些无奈:

“你们坐近点,坐这么远,待会陆仙子坐哪儿……”

东方离人怕被摸,摆放着携带的干果,当做没听见。

而梵青禾见女王爷不动,夜惊堂又说话了,她总不能也当做听不见,当下只能略微往跟前挪了点,结果刚凑近就被摸了下后腰。

三人闲谈不过几句,璇玑真人便从不远处走了回来,拿着一把刚削出来的木签,甚至还顺道做了个木质签筒,在离人旁边坐下:

“酒筹令你们玩过吧?轮着摇签,摇出来的人,按照签子上的指示办事,做不来就喝酒。”

东方离人自然玩过这游戏,但不放心师父的分寸,偏头想打量木签:

“师尊,你刻的什么东西?”

璇玑真人把木签一收,不让徒弟看:

“自家人私下里玩,自然放得开些,我做不来喝酒就是了。”

夜惊堂感觉水儿准备作妖,不过三个姑娘都是他媳妇,他也没啥放不开的,当下笑道:

“玩着试试吧,要不我先来?”

璇玑真人见此,把签筒递给夜惊堂。

梵青禾感觉妖女肯定会乱搞,不过东方离人在跟前,妖女再怎么也比她尴尬,当下也没怂,看着夜惊堂摇动签筒。

唰唰唰~

来回摇晃不过三两下,一根白色木签就掉在了毯子上。

东方离人拿起签字,略微扫视一眼:

“亲右边的人一口……”

说着眨了眨眼睛,看向坐在夜惊堂右边……

那不就是她?!

东方离人一愣,迅速把签子插回去,表情威严:

“你喝酒。”

夜惊堂做得来,凭什么要喝酒?他含笑道:“行酒令就得讲规矩,酒桌上玩玩罢了,没什么的……”

说话间就凑过去,在笨笨脸蛋上啵了下:

“好了,该你了。”

东方离人当着师尊面被啵,脸色化为火红,瞪了夜惊堂一眼后,才压下心底窘迫,自己接过签筒,来回摇了摇。

唰唰唰~

啪嗒~

签字掉在毯子上,正面朝上,东方离人尚未捡起来,就见上面写着——自己捧着胸颠颠……

东方离人直接无语了,转眼看向旁边仙气十足的端庄师父:

“师尊,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璇玑真人也没料到离人运气这么差,微微耸肩道:

“玩玩罢了,又不掉块肉,做不来喝一杯就是了。”

东方离人酒量可没师尊那么离谱,现在就开喝,待会要是抽到什么更离谱的,又喝上头了怎么办?

她迟疑了下,抬手捧着胖头龙,略微颠了颠,然后就迅速把签筒给了师尊。

梵青禾知道妖女武艺高强,怕妖女作弊,当下挪到跟前仔细盯着手:

“快摇。”

璇玑真人倒也不屑于作弊,自己晃荡两下,抛出根签字。

夜惊堂见此,跟好奇宝宝的似得,和笨笨一起凑到跟前打量。

结果可见上面写着——第一次抱男人是什么时候?

“……”

夜惊堂和梵青禾,瞧见这个,眼神都露出几分古怪。

而东方离人则是满眼八卦,凑近几分询问:

“师尊,你还抱过男人?”

璇玑真人看到签子,自然想起了在邬山深处,抱着夜惊堂蹭蹭的那一夜。

但当着离人面,她不好意思说出来,便拿起酒葫芦:

“我喝。青禾,该你了。”

“唉~……”

东方离人大失所望,又看向梵姨娘。

梵青禾轮到自己,自然是紧张起来了,拿起签筒,来回晃荡两下,签字掉下来都不敢自己看,而是询问夜惊堂:

“写的什么?”

夜惊堂把签字捡起来,和笨笨一起看了下:

“揉下坐在左边的……”

梵青禾一愣,没想到还能摇出这种好签,人都精神了几分,不等妖女躲闪,就凑过去,抬手握了个满当当,五指陷入其中,来回揉了两下,还来了句:

“真软,是吧妖女?”

璇玑真人心智相当强横,面不改色说了句“那是自然~”。

东方离人瞧见两个女子玩这么花,脸都红了,见夜惊堂还敢偷瞄,她眼神一冷,直接把夜惊堂脸颊转去另一边:

“你看什么?”

“呵~没看什么,该我了……嗯……揉下坐在右边的……”

“?”

东方离人一愣迅速抬手抱住胖头龙:

“色胚,你故意的是吧?怎么一直折腾本王?”

夜惊堂微微摊手,有点无辜:

“我真随便摇的,就四个人,不是左边不就是右边……”

“那你喝酒!”

“我有伤在身,不能过多饮酒……”

“你……呀~”

东方离人还想义正严词说两句,胖头龙就被捏了下,眼神是又气又恼,站起身来,把师尊挤到了夜惊堂跟前:

“师尊,咱们换个位置。”

璇玑真人被徒弟往火坑推,自然是无所谓,来到跟前继续开摇,结果这次倒是抽到了个不错的——把领口拉开,让对面人看看。

现在对面是青禾,璇玑真人自然没什么顾虑,手指轻勾拉开衣领,微微欠身:

“嗯哼~”

梵青禾瞄了眼后,发现妖女穿的竟然是骚气十足的白丝镂空小衣,微微挺胸嫌弃道:

“就这点肉,有什么好看的,还穿的花里胡哨……”

“继续继续……”

夜惊堂坐在三人之间,看着三人来回折腾,觉得这游戏确实好玩,怪不得京城的贵妇,都喜欢叫几个面首坐在一起,要是不男女搭配,玩的真没半点意思。

这种荤的玩法,男人坐在其中肯定占便宜,夜惊堂起初还乐在其中。

但玩了片刻,就发现游戏还挺公平的,在来了几轮后,他终于抽打下下签——站起来扭两下……

夜惊堂本来满脸笑意,拿起木签眼神就是一僵,而后便拿起酒壶:

“我喝!”

东方离人被摸了好几次,见状自然是不干了,把酒壶按住:

“你有伤在身,不能多喝酒,给本王扭!”

夜惊堂一个大老爷们,起身搔首弄姿,这武圣怕是当不成了,当下躲来躲去,硬把酒喝了……

——

夜惊堂在冬冥山寻欢作乐之时,外面的风波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

随着南朝女帝抵达旌节城,两朝边关进入了静默状态,边军乃至百姓都在关外,而在敌国行走的商旅,察觉风声不对,怕打仗时困在敌国,相继返回关内,出入关口的人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

平夷城作为西疆最南方的城池,城外就是燎原,若是两国开战,此地是梁王第一个攻打的地方,为此戒备远比西海都护府严密,城内外囤积了数万兵马。

左贤王死后,虽然世子当日便继位,顶上了主帅的空缺,但左贤王世子和左贤王是两回事,资历浅又没威信,很难压住麾下将领和门客,虽然表面看起来军容严整,但城内却有点混乱。

比如平原城的主帅,因为世子没打过仗,根本信不过王府现在的军事安排,啥都按照左贤王生前的部署来;而麾下将领又怕得罪了新王,被秋后算账,导致各种规划都有点脱节。

连军队都是如此,而其他方面自然更混乱。

左贤王一死,白枭营就没了主子,因为雪湖花一战死伤大半高手,如今也不剩下多少可用之人,新王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空去搭理这群花钱养的打手,以至于白枭营直接成了没头苍蝇,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被留在平夷城待命的贾胜子等人,本来是在搜集来往江湖人的情报,而如今就算搜集到,西海都护府那边也没人来取,他们一行人就这么被遗忘在了平夷城里。

中午时分,平夷城的缉盗房衙门里。

几十名白枭营武夫,因为没人安排去处,都在班房之中躺尸。

贾胜子是左贤王的谋士,以前为防王爷猜疑,和世子也没太多接触;如今王爷没了,按照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惯例,他估计自己也该另谋高就了,此时在街上的茶馆里,和平夷城守将的军师闲聊,看能不能带着班底,在将军府谋个差事。

而衙门后方的院落中,曹阿宁等人倒是没啥顾虑。

几个跟出来的暗卫,已经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跟着曹阿宁回大魏复命了。

曹阿宁和许天应,则坐在屋里的茶海两侧,煮起了功夫茶,等着夜大阎王的召回命令。

许天应跟着一路走到今天,对曹阿宁着实有几分佩服,帮忙倒茶的时候,还感叹道:

“我以前不信天命,但如今看来,不得不信。说你有用吧,你啥事没干成;说你没用吧,连续搞倒邬王、燕王、左贤王,谁用你谁倒血霉……”

曹阿宁也觉得自己邪门,不过作为有大抱负之人,还是蹙眉道:

“这说的是什么话?邬王是被我当棋子,燕王那属于意外,至于左贤王,我在平夷城一坐,啥都没干,他死了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所以说是天命,正常人理解不了,但就是发生了。话说你以后得当心点,你这种扫把星,夜大人或许都不敢留在自己这边……”

曹阿宁摆手道:“这你放心,夜大阎王出了名的命硬加头铁,他克我还差不多,我哪里克的到他。

“唉~如今左贤王倒了,咱们也算功成名就,靠着这番功绩,我回云安估摸能拿回当年的位置,有生之年,或许还能接曹公的班……”

许天应现在还挂着八大魁的名头,但根本不敢回去露头,听见这话,也感叹道:

“截云宫的牌子不能倒了,我这当徒弟的,赎罪这么久,也算还了师父的债。加官进爵什么的不奢求,回去能把师兄弟叫回来,重新撑起截云宫的名号,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问题不大,现在大魏江湖被夜大阎王扫了一波,你重回截云宫,我估计在八魁中都不会垫底……”

两人如此闲谈,商谈着日后规划,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衙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踏踏踏……

许天应目光一动,起身来到了门口,却见五名身着锦衣的人从衙门外下马走了进来,看腰牌是燕京的差人。

许天应见此眉头一皱,上前拱手一礼:

“拜见几位大人,敢问几位是……”

五名官差为首者,是个面向颇为严苛的中年人,扫视院落几眼后,从腰后取出名册:

“子公公有令,许天应、贾胜子、曹阿宁、唐玉丹、杜茂……即日起随本官前往燕京待命。余下闲人,持白枭营令信,到本官面前领银子,就地遣散……”

许天应闻言一愣,明白这命令的意思,是带走白枭营中的可用之人,余下杂鱼,给点遣散费打发了自生自灭。

许天应都没想到北梁朝廷还记得他们这帮子打手,当下询问道:

“敢问子公公是?”

中年官差尚未回应,贾胜子就连忙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路给几人点头哈腰,然后解释道:

“燕都十二侍之首的子良公公,圣上身边的红人,咱们这是撞大运了。快谢恩……”

许天应听到被梁帝麾下的鹰犬招了,心底有点震惊,身为暗桩,哪里敢往燕京跑。

但夜大阎王让他们收工的命令还没下来,现在私自跑回大魏,肯定没法交差,见贾胜子催促,也只能躬身答谢,然后询问道:

“我等以后去宫里当差?”

为首的官差,身份和暗卫的小统领差不多,正儿八经的天子爪牙,对这群江湖游勇也不怎么客气,闻言回应道:

“太监才能在宫里当差,你们过去是给宫里的贵人跑腿。想吃皇粮可没那么容易,到了燕京先打杂,能力强又懂事,自然能得重用。”

“哦……”

“我看看……你是许天应对吧?你武艺不错,师父刺杀过女帝,底子干净可靠,说不定能去国师府当差。对了,曹阿宁是谁?”

曹阿宁还有点蒙圈,闻言连忙上前:

“正是在下。”

为首官差翻了下册子,意外道:

“你本事不大,事倒是干的挺多,帮邬王、燕王造过反,劫过黑衙、刺杀过女帝,底子也干净,就是师承不太好,曹千岁的徒弟,朝廷可不敢乱用。

“不过前些日子一位公公在天琅湖出了事,燕都十二侍缺个人,短时间找不得合适的。

“你底子不错,又是太监,可以随本官去见下几位总管公公,要是能获得青睐,往后可是一步登天。”

曹阿宁其实更想回大魏当小总管,不想冒险深入虎穴,跑去燕京作死。

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要是打入燕京皇城,干出了一番大事业,往后的功劳恐怕可以和夜大阎王并肩,师父都得给他提鞋,这机遇十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为此曹阿宁稍作迟疑,还是躬身道:

“谢大人赏识。”

“行了,收拾东西出发吧,寅公公在城外等着。寅公公可是大内的三总管,见了面记得机灵点,要不是看王爷忠心耿耿刚烈至极,朝廷哪里会管你们这帮手下跑腿的,这机会寻常江湖人求都求不来……”

“那是自然。”

……

———

作息又变成下午起床了or2

(本章完)

第417章 宿醉

中午时分上山,一通嬉戏打闹后,时间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太阳移动到了天空的最西边。

山脊的草坪上,夜惊堂单手撑着膝盖就坐,脸上多了三分酒意,慢条斯理拨着花生,还没丢进嘴,就被旁边晕乎乎的水儿,抢过去下了酒。

水儿酒量本来很不错,但徒弟在跟前,不管抽到啥都选择喝酒,喝到现在也有点上头了,脸色化为酡红,眼神迷离间,不忘继续摇签。

青禾脸皮比较薄,起初摸摸亲亲的,尚能接受,但中途玩的一半,水儿觉得来回就那几样,玩着没意思,又加了几根下下签。

比如撩起裙子看腿、猫猫伸懒腰什么的,甚至还有抱着脑袋帮忙洗脸等。

青禾哪里敢大庭广众玩这些,基本上轮到她抽签就选择了罚酒,半坛酒下肚,倒是放得开了些,哪怕和夜惊堂啵一下,也能接受了,此时正晕乎乎望着水儿,免得她作弊。

而笨笨酒量并不算好,玩这么花确实放不开,喝酒的时候居多,现在已经晕头转向,枕在了师尊腿上歇息,抬手拿起掉下来的木签:

“我看抽到什么了……倒立数到十?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璇玑真人从头到尾不停杯,确实喝的不少,怕再喝下去,待会直接当着徒弟面乱来,见是不出格的事情,便撑着毯子慢悠悠起身,来了句:“不就是倒立吗,看好了。”,而后扎下去双掌撑地,直接稳稳当当倒立在了原地。

这个签子,本意是考验酒后平衡性,正常情况下喝多了倒立肯定不稳。

而璇玑真人基本上相当扎实,哪怕喝飘了,倒立这么简单的把戏还是没出错,身形笔直纹丝不动。

但身体可以不动,裙子不行!

璇玑真人刚倒立起来,绣着梅花瓣的雪色裙摆,就如同瀑布般往下罩住了脸颊,和煦阳光下出现了两条笔直长腿,以及白色蝴蝶结,连白老虎的轮廓都若隐若现……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本来还想来句:“怎么裤子都不穿?”,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迅速把裙子拉起来些,望向对面同样愣住了的夜惊堂:

“夜惊堂!”

“哦!”

夜惊堂连忙抬手,偏过头去,示意不看不看。而旁边的青禾,则是嗤笑出声。

璇玑真人也是倒立后,才发现问题所在,又迅速下来,把裙子盖好,拿起酒杯道:

“罢了,我认罚。”

东方离人把酒杯摁住:“都让这色胚看了,还喝什么酒……话说出门在外的,怎么连裤子都不穿,好歹是长辈……”

璇玑真人脸上火辣辣的,不过有酒意遮掩,也看不出异色,把罚酒喝了后,就倒在了毯子上:

“行了,先歇会吧,再玩该玩出事了。”

东方离人确实喝了不少,此时也没多说,躺在师尊跟前,轻轻呼了口气后,便看着天空的流云闭上了眸子。

夜惊堂喝的也不少,此时回去也没事,便在水儿旁边躺下来,拍了拍身侧。

梵青禾还是有点羞的,不过见妖女都敢光明正大睡在夜惊堂旁边,她也没什么好怕的,靠在了夜惊堂肩膀上,被男人胳膊搂住,握住了她的……

“……”

梵青禾还想装作大夫的,但酒意上头,又怕旁边两个笑话,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任由男人抱着。

呼~

春日悠悠,山脊上的徐徐微风,吹拂着刚冒头的野草,刚还在打打闹闹的四人,东倒西歪躺在毯子上,很快都睡熟了。

但安静了片刻后,可能是睡的不舒服,东方离人往旁边滚了些,手在毯子上摸了摸。

睡梦中的夜惊堂有所察觉,就把胳膊摊开,用胳膊当做两人的枕头。

而璇玑真人被夹在中间,可能是有点热,不知不觉就把衣襟解开了些,还翻了个身,腿搭在了夜惊堂腰上……

——

与此同时,天琅湖。

随着开春气温回升,天琅湖已经有了回暖驱使,但想要千里湖面彻底解冻,还得个把月时间。

华青芷来西疆找药材,虽然过程还算顺利,但左贤王遭逢不测,局势直接乱了,如果不尽快离开,等南朝打过来了,有可能被困在城里了。

为此眼见尚未封城,华俊臣便急急带着闺女和护卫离开了西海都护府,朝着湖东行进,怕路上出岔子,还专门跟着朝廷的队伍。

落日西斜,广袤无垠的冰原上,漫长车队徐徐行进;前方带队的是两个太监,后方则是一群锦衣官差。

跟着的官差,并非六部衙门的人,而是出自梁帝的近卫机构,燕京官吏一般称作‘十二所’,其由十二统领掌管,组织架构相当于黑衙和暗卫的结合体,属于天子的耳目喉舌。

而数名官差的后方,则是从左贤王手底下的搜罗来的江湖高手,曹阿宁等人都在其中。

虽然来接人时,十二所的官差话语狂傲,字里行间都是赏这些人一口饭吃,爱来不来,但实际上却非如此。

连续几次对付夜惊堂,燕京已经把能拉出来的高手送干净了,连从王侯之家抓的壮丁都死完了,湖东道的武夫也不傻,明知进了十二所就得当炮灰等死,有点本事的哪里会稀罕这口皇粮。

为此十二所现在面临严重缺高手的状况,为了在西疆搞点人手回去,寅公公专门跑去了左贤王府,替朝廷诉苦,开口讨要名册。

新左贤王目前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搭理这群父王遗留下来的饭桶,新王登基也想给梁帝表现下,就大手一挥给了,他们这才弄来几十号武夫,带着一起回京。

虽然对夜惊堂来说,这群人是杂鱼,但放在江湖上价值绝对不低,不说曹阿宁、贾胜子这些各怀神通的江湖奇人,仅是许天应这种半步八魁的苗子,都足够梁帝记住名字当步好棋用了。

为此寅公公等人心情还算不错,路上一直在教导新人,往后到了燕京该如何为人处世。

曹阿宁本就是宫里的太监,对朝廷那点规矩太过了解,为人也机灵,一路聊下来,都快叫寅公公义父了,说起来还真挺受两个总管太监的赏识。

而队伍的最后方,则跟着和官差一起折返的湖东豪商或世家子弟。

华太师因为在朝中任职多年,名望很大,走在队伍的中间,华俊臣此时正坐在马车里,提笔写着信。

华青芷坐在车窗旁,不时回望着西疆,看犹犹豫豫的模样,像是想见夜公子和女王爷最后一面,又怕夜惊堂真追上来了,把这里的人又宰的干干净净。

在回望良久无果后,华青芷收回眼眸,放下了帘子,转而看向小桌上的信纸:

“犬子俊臣……”

啪——

正在埋头写字的华俊臣,听见闺女这话,当即抬起头来,拍了下小桌。

华青芷表情一僵,连忙歉意颔首:

“是女儿无礼,我只是读一句爹爹写的信。爹爹在写什么?”

华俊臣自然也没和闺女计较,拿起信纸:

“做人要讲信义,陈岩鹰命大,碰上夜惊堂都活了下来,这帮忙举荐的事儿,自然还得去办。这是以你爷爷口吻写的信,你看看有没有遗漏,没问题待会就交给寅公公,让他帮忙带去燕京通通门路。”

华青芷接过信纸打量,可见上面写的是在西海都护的遭遇,把找雪湖花花株的事儿略去了,只说找药材,忽然被王庭余孽杀上门。

而陈岩鹰陈大将军,身怀万夫不当之勇,据敌于刑狱之外,摆出梁太祖传下来的六合阵,亲自陷阵与王庭余孽大战三百回合,虽败犹荣……

“……”

华青芷看着满纸胡扯,表情颇为怪异,把信放了回去:

“爹,陈岩鹰都能和夜惊堂大战三百回合的话,国师哪里轮得到项先生做。还有六合阵抵御重骑兵的战阵,需要骑兵、弓弩手、重甲枪兵、刀盾兵配合,陈岩鹰一个小守备,哪里来的这么大军权?”

华俊臣虽然出身世家,但自幼尚武,文韬武略一样没学,军事上的积累都是和燕京纨绔子吹牛时得来,见闺女这么说,他眨了眨眼睛,做出欣慰模样:

“看来在国子监学的还行,为父还以为你看不出这些瑕疵。为父只是考考伱,若换做是你,这信该怎么写?”

华青芷略显无奈,把笔接过来,开始帮父亲写信。

华俊臣见此也不在班门弄斧,转身看向外面的冰原,想了想又道:

“青芷,你和那夜大阎王,在云安有多少交际?上次在刑狱,为父感觉你们挺熟悉的样子。”

华青芷神色如常回应:

“女儿刚到云安时,在王神医哪里碰到了夜惊堂,写了一首我没听过的好诗,说是从西北王庭得来。我心中好奇,就让华宁跑去白马书院,取了些史册过来,结果晚上夜惊堂就查过来了,幸好和我认识,不然还得把我抓紧牢里关几天……”

华俊臣若有所思点头:“原来如此……丢几本书,以夜惊堂的身份,怎么会亲自去查?他会不会从你入京开始,就瞧上你了,故意在找机会接近?”

华青芷眨了眨眸子,示意自己的腿:

“南朝女王爷那般倾国倾城的女子,都得倒贴,夜公子凭什么对我一个残废一见钟情?爹你别想太多。”

华俊臣摸着下巴道:“爹这是三思而后行。你回去后,最多半年腿就能养好,到时候你爷爷肯定要安排婚事。你和夜惊堂没关系也罢,若是有关系,夜惊堂知道华家把你许了别人,那就是夺妻之恨,指不定过些日子就提刀上了门……”

“……”

华青芷听到这话,眼神倒是动了动。

她和夜惊堂自然是一清如水的关系,但如实说的话,家里把她许人就没啥顾虑了。

而要是透漏夜公子对她有意,爹爹见识过夜公子的杀人不眨眼,家里商量时肯定会犹豫下,而她自然就不用被相亲之事困扰了。

念及此处,华青芷眼底显出三分迟疑,想了想从身侧的盒子里,取出个碧玉小乌龟:

“女儿也不清楚夜公子的意思,但他离开云安之前,专门送给我了一个礼物。”

华俊臣听见这话,心理就咯噔了下,接过碧玉小乌龟打量片刻,又疑惑道:

“对姑娘有意,多半送簪子,这送乌龟倒是头一回见……啥意思?”

华青芷知道没啥意思,就是象征长寿,相用典故来曲解到姻缘上都很难,当下又从盒子里取出了把匕首:

“还有这个,是女王爷送的‘清鹤’,南朝才女顾颜的东西,爹爹听说过吧?”

南北两朝第一情种的典故,华俊臣自然听说过,瞧见匕首,心头便大抵确认闺女是被夜惊堂看上了,想起那段故事眼底又有些唏嘘:

“因为两国交战,顾颜等着意中人,一直等到五十岁才终成眷属。你若也为此苦等三十余载,为父和你娘还不得心疼死……”

绿珠一直坐在旁边,此时接话道:

“老爷放心,夜公子若真对小姐有意,哪会和书呆子一样等三十年,指不定明年就打到湖东道了……”

“……?”

华俊臣直接无语,但想想又觉得不无可能,斟酌良久后,还是叹道:

“两国交战不是小事,一旦站错队,华家几百口人的命,可能还不如路边草芥。你也不小了,婚配之事,心头应该自有主张,为父以后也不多说,你自己看情况安排……”

华青芷见爹爹被糊弄住了,自然也不再胡说八道,把礼物收了起来,安心的写起了举荐信……

——

不知不觉,太阳落下山头,月亮又从天边升起,山脊上多了几分寒意。

夜惊堂周身都是温香软玉,并没有感觉到的气温的降低,睡的非常舒服,手上握着两个软团,因为夜有所梦气血上涌,憋的有点难受,还在怀着佳人身上蹭来蹭去。

而身侧,东方离人靠在肩膀上熟睡,因为武艺较低尚不能寒暑不忌,随着夜风吹拂脊背,身体微微缩了缩,而后便慢悠悠清醒过来,眼底出现了星空与月色。

“呼……”

宿醉过后,东方离人头有点晕,都忘记了此时在哪儿,尚未缓过来,眼神便是微微一呆,而后便慢慢浮现出震惊!

借着月色看去,她身上的裙子已经散开了,露出了银色胖头龙肚兜,夜惊堂左手环着她,手绕过肩膀放在肚兜里。

而对面的梵姨娘也差不多,红黄相间的纱裙还算完整,但领子散开了些夜惊堂以同样姿势环着,手也放在怀里。

如果只是如此,那倒还正常,无非羞人点。

但让东方离人震惊的是,冷艳动人的师尊大人,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夜惊堂身上,白裙基本全散开了,搭在了腰间,只穿着镂空薄纱的白色小衣,紧紧贴在男子胸口,脸颊贴在肩膀,睡的还挺香……

“啊!”

东方离人震惊之下,一头翻起来,迅速把裙子合上,眼神慌乱,迅速回忆起刚才干了什么……

和师尊一起喝花酒,玩那些羞死人的把戏……

越玩越大,然后喝醉了,师尊还倒立,结果裙子滑下来了,走光了……

然后就睡着了呀!怎么会……

东方离人正努力回想睡着后有没有干什么酒后乱性的事情,躺着的三人也有了动静。

笨笨一声尖叫,夜惊堂就惊醒了过来,本来想翻身而起查看,发现身上还趴着水儿,表情又是一僵,愣在原地不敢妄动了。

梵青禾则是微微一缩脖子,睁开眼眸茫然打量,而后也看向了衣衫半解趴在徒女婿身上的水儿道长:

“??”

璇玑真人自然也醒了过来,本来还保持着闲散模样,想慢悠悠坐起。

但略微起身,她就发现浑身凉飕飕的,眼神微变,迅速趴了回去,抬头怒视近在咫尺的夜惊堂:

“小贼,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

夜惊堂人都是懵的,把手从青禾怀里抽出来,略微抬起:

“我不知道呀,不是喝酒来着吗,怎么……”

璇玑真人脸色涨红,无地自容之下,都不敢看离人的脸色,起身单手捂住胸口便往外跑,想溜之大吉。

“诶?”

夜惊堂起身想拦住,结果被笨笨一个眼神瞪的定在了原地。

东方离人都懵了不过瞧见师尊羞愤欲绝之下想跑,还是起身跟上,抓住了师尊的手腕:

“师尊,你做什么?”

璇玑真人都不敢停步,拽着离人往外跑:

“我……我回玉虚山,你不用管为师,去收拾夜惊堂就行了……”

东方离人觉得夜惊堂是该收拾,但在此之前,得先把事情说清楚。

她跟着师尊小跑,询问道:

“他喝醉了,干出这种荒唐事不稀奇。师尊酒量那么好,怎么也醉了?”

璇玑真人等到跑远了,才敢停步,回头无辜道:

“为师吃这么大亏,你还护着他,怪我不该喝酒?”

“……”

东方离人倒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觉得师尊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主动往男人身上爬。

夜惊堂被压在下面,姿势和睡着时没太大变化,看起来可不像是主动把师尊抱过去的……

东方离人眼神忽闪,一瞬间不知想了多少东西,看师尊的眼神,也越来越狐疑。

而璇玑真人本来还能伴做受辱师尊,但终究心虚,在笨笨眼神注视下,气势慢慢减弱,脸色也越来越红,开始目光躲闪。

东方离人并不傻,见师尊神色不对,回头看了看后,眼神严肃起来:

“师尊,你是不是也对夜惊堂有意思?”

也……

璇玑真人见离人点破,本想否认,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在还瞒着只会出大事,纠结片刻,还是坦白道:

“也不是有意思。去年我给钰虎找鸣龙图,在追妖女,结果中了春药。夜惊堂不是在追邬王吗,碰巧把我救了,我当时不知道他身份,然后就……此事怪青禾,是她乱下药,才弄成这样……”

东方离人听见言语,眼底愈发震惊:

“你们在邬州就好上了?”

璇玑真人若有若无颔首:

“我后来发现他是你意中人,本想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当没发生过,但肌肤之亲根本忘不掉……你也别怪他,是为师按耐不住凡心,主动亲近的他,还不让他和你说……”

“……”

东方离人听见这些,眼神很是复杂,觉得自己该很震惊难以置信,或者悲愤交加。

但可能是师尊的离谱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发现师尊干出这种荒唐事,她吃惊是有,但心底里真半点不带奇怪的。

东方离人想训两句,但她就这么个师尊,总不能厉声斥责,把师尊骂走。为此斟酌了下,还是眼神复杂,尽力心平气和道:

“师尊,你是当朝帝师,玉虚山的接班人,怎么能犯此大戒?我心胸宽广,能理解你在山上苦修多年寂寞,但其他人呢?太清真人知道不得把你逐出师门?姐姐知道不得把你吊起来打?”

璇玑真人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小声道:

“钰虎知道这事……”

“哈?!”

东方离人一愣,满眼难以置信,想想又凑近几分,低声道:

“姐姐知道?她怎么收拾你的?”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

“也没收拾我,因为夜惊堂屡建奇功,还把我当奖励赏给他了……”

“啊?”

“唉,帝王之家吗,姑侄联姻的都有,我和夜惊堂无亲无故,这也不算大事。钰虎对夜惊堂好像也有意思,这么大方,估计是想让我这师尊帮忙分忧,以后帮她管着后宫……”

“……”

东方离人听到这里,忽然清醒了几分,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师尊乱来的问题,而是姐姐后来居上的问题。

虽然彼此是姐妹什么都可以对半分,但凡事总得有个主次。

师尊就算进了门,也无非家里多双筷子,以后得听她的,压不到她头上。

而姐姐就不一样了,师尊不帮她撑腰,她不就成了家里多的那双筷子……

念及此处,东方离人感觉到了压力,想想蹙眉道:

“师尊,你以后若是真进了门,准备站那边?”

璇玑真人瞄了瞄离人:“钰虎要做什么,我这当师父的也拦不住,向不向着区别不大。你自幼明事理,没钰虎那么霸道,还体贴为师,为师自然向着你。”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本想再说两句,但看在师尊懂事的份儿上,想想最终还是算了,转身道:

“唉……行了,回去再说吧。梵姑娘知不知道此事?”

“她亲手给我挖的坑,自然知道。放心,以后她不听话,为师帮你治她……”

东方离人揉了揉眉心,觉得情况确实有点乱,当下也没再说什么,快步回到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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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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