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与严嵩比肩的神童

腊月二十二,沈溪到学塾后只上了半天课。

至中午放学时,低年龄段的学生都拿到自己的考试成绩,或者欢天喜地,或者垂头丧气,又或者一脸无所谓,可谓几家欢乐几家愁。

可涉及沈溪所在的这个班,成绩却没有当场公布,沈溪一打听,原来冯大校长要挨个“家访”。

沈溪中午回到药铺,周氏一直追问沈溪成绩如何。

此时周氏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隆了起来,她现在已不敢做重活,连柜台上的事,也都交由小玉和宁儿打理。

“混小子,若你考得不好,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周氏没拿到成绩,恨恨地出言威胁。

冯话齐一直没到药铺,直到黄昏时,才跟着惠娘一起到来。

“先生,我家憨娃儿他……到底考得如何?”周氏神色间满是紧张。

冯话齐没有正面回答周氏的问题,略作迟疑,正色对惠娘和周氏道:“二位夫人,明年丙辰年二月县试,老朽想让沈溪回宁化县参加考试,当作对他学业的考核。”

“什么!?”

冯话齐的话让惠娘和周氏大感意外。

惠娘连忙问道:“冯先生,这县试是怎么回事?”

冯话齐耐心解释:“沈溪要考生员,必须通过县、府、院三试,县试是他中秀才要过的第一关。”

听了冯话齐的话,惠娘和周氏有些无所适从,她们不知道为何冯话齐会如此看好沈溪,沈溪这么小的年岁就去考秀才。

“先生,我家憨娃儿他年岁还小,过了这年……虚岁也才十岁,怕是没那本事去考县试吧。是不是……再等个几年?”

周氏心中带着期待,但同时也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在她想来,或许是冯话齐看在惠娘面子上,有意抬举沈溪的才学。

她嫁进沈家时间晚,从丈夫那里听说,沈明文从十七八岁便开始考秀才,一直考了十多年才考上。

惠娘也疑惑地问道:“是啊,冯先生,小郎是否年岁小了些?”

冯话齐叹道:“要说沈溪的天分,是老朽教授的学生中最好的。岁末的考试,他的文章我都看过了,以这两篇时文表现出来的才学,要过县试轻而易举……在我看来,他所欠缺的只是试帖诗以及诗、赋、策、论、性理论、圣谕广训等的灵活应用。”

“再者,沈溪的年龄其实不小了,话说几年前……恩,应该是弘治三年的事情,江西有严氏子弟年少聪慧,十岁考县试一试即过,为世人所传诵。相比之下,沈溪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就算不过,也当是为以后他参加科举积累经验。”

沈溪没想到会得到冯话齐如此赞誉,本来这种时候他不该说话,但听到“江西有严氏子弟”时,他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先生,那人可是叫严嵩?”

“正是,你从何得知?”冯话齐惊讶地打量沈溪。

沈溪苦笑了一下,嘉靖一朝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首辅严嵩,他岂会不知道?严嵩和他儿子严世藩,在明朝历史中,名声那是毁大于誉,甚至有人将他列为明代六大奸臣之一,称其“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但沈溪以一个历史学者的观点,只当严嵩是个懂得在名利场上争权夺利、打击异己的投机者,而且还是个大赢家,可惜最终仍落得个削官还乡,无家可归,惨死墓舍的悲惨下场。

“我只是偶然听人说及。”沈溪随便敷衍了一句。

冯话齐没有再追问。

严嵩家境富裕,其父久考未成,便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悉心栽培教导,五岁启蒙,九岁入县学,自小就被人称颂为神童,而沈溪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但若是沈溪可以跟严嵩一样,十岁就能过县试的话,名声照样很快就会传扬开来,为世人熟知。

在冯话齐提出有严嵩这样一个十岁过县试的神童例子后,之前一直心存疑虑的惠娘和周氏尽皆释然,她们平日里把沈溪的聪明慧黠看在眼里,现在得到先生的肯定,她们自然希望沈溪越早成材越好。

随后冯话齐又与周氏和惠娘商量了一下关于沈溪县试的细节。

按照规定,沈溪得回原籍宁化县,提交履历,再找廪生和乡民具保,等于是为他参加科举考试进行担保,同时还要联络一起参加县试的人进行互结,即考生作弊连坐。

中间整个流程极为复杂,需要时间和人脉,而沈溪考试时也必须赶回宁化,县试的主考官是地方知县,现如今宁化知县仍旧是叶名溯。

“先生,您对小郎教诲甚多,我们没什么好报答的,这是小小意思,还请笑纳。”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惠娘决定厚增一笔银子给冯话齐。师道尊严,为避免让沈溪看到,周氏特别带着儿子回到后巷家中,说是给家中供奉的生位磕头,感谢沈溪杜撰出的老先生的启蒙大恩。

待母子俩离开,惠娘才拿了银子出来。

尽管冯话齐一再推辞,但奈何他需要养家糊口,最后还是收下了。

不过作为报答,冯话齐允诺,放年假这段时间,他会抽空给沈溪补课,专门教授县试中各场考试需要用到的知识。

冯话齐有秀才功名,岁考从他考中秀才后就从未中断,他对如何考秀才可说算是上是行家里手,有他来专门教导沈溪学问,惠娘和周氏还是放心的。

关于沈溪年底考试成绩,冯话齐一直没说。但这次考试过后,除了沈溪外,只有两人被冯话齐看好,推荐参加县试考核,这二人因为祖籍都在汀州治所长汀县,所以准备事项会在府城进行。

这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补课,冯话齐会同时教授三个学生。

除了沈溪外,另外两个学生中一个叫米宁,是城中一家布行的公子,年已十五,也是冯话齐看重的学生。

另一人名叫徐山,是城中棺材铺老板的公子,今年已经十六岁,据说家里已经在给他筹办婚事,若他过了县试这一关,就会迎娶新人进门。

等晚上周氏把此事告知沈明钧,沈明钧又惊又喜:“兄长当初考县试之时,年已十七,小郎不到十岁之龄就可以参加县试,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不行,我得找人将此事写信告知娘。”

以前周氏不太想跟李氏那边有太多联络,但沈溪要参加县试,这是她生平引以为豪的大事,她不介意把这消息告诉沈家人。

“还找什么人,小郎不就是读书人吗?上次给娘写信让她老人家来府城接他大伯回去,不就是小郎帮忙写的吗?”周氏得意洋洋,“以后咱家里好歹也有个读书人了,要是再生个儿子出来,那以后咱家里就有两个读书人……”

周氏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中,现在沈溪才预备考县试,但在她眼里,儿子好像已经中了秀才一般。

沈明钧心里同样高兴,迫不及待拿来纸笔,让沈溪当场把信写了,连夜便拿到印刷作坊交给即将返回宁化运货的伙计,让伙计到宁化县后第一时间送到自己家中。他特别叮嘱,请李氏帮忙联络一下桃花村的村民,为沈溪具保。

关于找廪生具保的事,本来沈溪的伯父沈明文是廪生,但在大明朝,具保必须要避开亲属,只能另行找人。

这方面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商会在宁化县发展得也很好,宁化可是惠娘设立汀州府商会的大本营,那些廪生表面上看志向高洁,一尘不染,但实际上人生在世就得吃五谷杂粮,如今商会势大,他们怎么可能独善其身?找一两个廪生帮忙没有任何难度!

看到沈明钧高兴地拿着信出门,周氏拉着沈溪的手,一脸欣慰:“小郎,还记得几年前家中选择从你兄弟六人中择一位读书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对你的吗?我求爹爹告奶奶,到最后却一事无成,眼睁睁看着六郎读书……”

“那时娘心灰意冷,以为这辈子你只能跟你爹一样,当个只会做力气活的蛮子,恐怕十几岁就要出去做工,给家里赚钱,一辈子没出路。现在你有这机会,一定要好好学好好考,让所有人知道,沈家的千里驹不是别人,而是你沈溪,知道了吗?”

说着这话,周氏已经忍不住抹眼泪。

当初周氏算是贤妻良母的典型,她跟沈家人关系出现隔阂,也正是从沈家推选六郎沈元读书开始,那件事让她认清了人情冷暖,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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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3章 笼络

沈溪知道初三就要补课,于是趁着年底这段时间,赶紧把他整合城中水路、旱路帮会势力的计划付诸实施。

这对他来说算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以他一副尚未到十岁之龄的小身板,想去“号令群雄”那是不可能的,他所设想的,是让宋小城来当这个大当家,一统汀州地下势力。

要整合城中水旱两路人马,得先礼后兵……所谓礼,就是让惠娘以商会名义,把城中这些势力的代表召集起来商量事情。

现如今汀州府,各行各业的商家基本都加入了商会,或者“旱路帮”那些人不在乎商会给不给他们生意做,但“水路帮”毕竟涉及到船运和渡头卸货,跟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商会有货物要运,得先找船东,付订金;船东并不会亲自负责船运之事,他会把事情交给船老大做,船老大去找“水路帮”的人帮忙押船,运送货物到对应的码头,再找人卸货;然后由船东向商会收取运货尾款。

本来跟“水路帮”接触最多的是船东和船老大,商会本身只需要出钱即可。

但现在商会要改变经营模式,下一步会买船和买马、买车,开设船行和车马行,由自己人完成水运和陆路运输。

既然托运货物的是商会商家,而船行和车马行也隶属商会,那船行和车马行的伙计,从船老大到船员,从赶车的车夫到照料马匹的马夫,还有路上押运和卸货的,最好都隶属船行及车马行,归商会统辖。

这是一个合则双赢的局面,商会中的有识之士都很赞成。

如今商会已经开始从原产地直接采购货物,去年的春茶以及夏秋之交的黍米、小麦采购便是通过这条渠道完成。但因为货运一直掌握在别人手里,使得采购和运输磕磕绊绊,并不怎么顺利。

一旦由商会自己开设船行和车马行,那商会就形成采购、运输、批发、销售一体化的格局,今后甚至可以在货物原产地开办作坊,等于是把生产也纳入到这条产业链当中来。

商会做到产运销一条龙,做大做强就不再是空中楼阁,完全可以预期。

……

……

腊月二十四,惠娘布置人手去汀江码头联络那些“水路帮”的负责人。

这些势力基本是根据地域来区分,汀州府这段水路,势力最大的当属长汀县的“水路帮”,伙计加力夫凑一块儿有两百多人,别的县也有几十人到上百人不等。在各个码头帮人卸货的帮派共有十几个,总人数约在八百人上下。

年底本来是货运繁忙的时候,但因受小冰河期影响,这一年冬天天气极度严寒,年底这段时间部分汀江江面甚至结冰,这在闽西一带非常少见。

如此一来,那些帮会中人无事可做,大多无所事事。

商会以礼相待,邀请他们过来叙事,大多数“水路帮”的当家人算是给足面子,答应亲自造访。

腊月二十五,商会总馆举行了一场较为隐秘的会谈,与会的各“水路帮”当家和跟班,加起来足足有四五十号人。

惠娘作为商会会长,依然是由她来负责跟这些好汉进行交流,她本身并不太习惯跟这些粗鄙不堪满嘴脏话的人打交道,只能按照沈溪提前给她编排的说辞,相互见礼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诸位,我们商会要成立自己的船行和车马行,想聘请诸位到商会做事,以后按月领取月钱,也会按照出力多少另发赏钱……从此以后,各家吃商会的饭,听命于商会,不知诸位可有意愿加入?”

惠娘的话令在场的一众帮会中人面面相觑。

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出来做活纯属碰运气,有多大力气赚多少钱,有人雇你就能赚钱,没人叫只能喝西北风。

至于跟商会做事,那就不是出来跑江湖了,而是变成端上了商会的铁饭碗,稳定倒是稳定了,但少了几分逍遥自在。

“陆夫人,您这两年在汀州府混得风生水起,我们佩服,但若要让我们跟着您吃饭,恐怕有些不妥。”

其中一名叫李乾的“水路帮”老大率先发言。此人说话还算客气,这商会总馆毕竟不是码头渡口,他们不太敢得罪商会中人。

惠娘笑着道:“诸位听错了,不是跟小妇人吃饭,而是与商会共谋发展。以后船行和车马行,完全可以交给你们来管理。”

语破天惊!

在场这些人,虽然一个个人五人六,在外面被人尊称为老大或者是掌柜,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工头,就算他们这些当家人,也要靠自己的力气讨饭吃,不能让手下的弟兄白白养着他们。

以至于这些看起来威风的龙头大哥,其实大多数都囊中羞涩,根本就无法在府城安家。就算安家,也只是住个小院落,他们当然想找条出路,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他们除了有把力气其他什么都不会,既不识字也不懂得记账、算账,甚至连手艺活都没有,谁会聘请他们?

一个中年汉子急切地问道:“陆夫人此话当真?”

不可否认,惠娘提出的把船行和车马行交给他们打理,令这些人颇为心动。今天还是给人做散工的力夫,明天就可以当家作主,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

“你们看我像说笑吗?”

惠娘言语间非常严肃,“但届时商会将安排人手,到船行和车马行记账和管账,诸位就算做了掌柜,也要遵守既定章程办事。”

“各家联络到一起,以后这汀州府各大码头渡口,但凡船运和车马行的买卖,就由各位担着。”

“商会不会亏待下面的弟兄,生老病死皆有所养,赚了银子,你们的分成高,若亏了,你们也不能袖手走人。”

在场的人议论纷纷。

惠娘提出的构想,正是他们希望得到的。

行走江湖,看似逍遥快活,但这年头三教九流的人社会地位很低,在卸货时经常发生货物砸死人或者是掉进河里淹死这种事,而船家那边不会有任何赔偿,死了、伤了只能自认倒霉。

但若船行和车马行由自己控制,商会还提供资金上的支持,他们的人生就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当场就有人想表态接受,但依然有人心存疑虑,担心商会过河拆桥。

刚才说话的李乾代表各家出来说话:“陆夫人,此事容我等回去再做商议,毕竟门下兄弟众多,众口难调,总得大多数人同意才行,这种事即便我们拿主意了,若是下面不同意,也是行不通的。”

“对,对。”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惠娘点头,之前沈溪跟她分析过“水路帮”这些帮会的特性,那是既不同同甘也不能共苦,他们看似一个整体,对外矛头一致,但在内部却因为地盘和活计的事争夺不休,大打出手的事不但体现在帮派之间,一个帮派内部也很容易产生纠纷。

主要是这年头靠力气吃饭也不容易,这些人很多时候做事不经脑子,靠着把蛮力,打架斗殴在所难免。

这些帮会的当家人,他们并没有多光彩,下面的人跟着他们混饭吃,其实图的是跟着一个团体谋求保护,当家的又不会发工钱给他们,今天可能跟着这个当家,明天若是吃不上饭他们就得换别人。

如此一来,这些当家的做任何决定都得经过下面的人“表决”,倒有些民主的意思,但其实也是这些当家人没有令手下弟兄信服的实力根基的体现。

“诸位,宜早不宜迟,年底前,各家若是愿意加入进来,请到商会来知会一声,若不愿意,我们也绝不强求。”

惠娘把沈溪特别交待的“最后一句”说出来。

要瓦解这些帮派的联合,就要用离间计,第一次召集起来商量事情,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当众表态,而是让他们分开来决定是否加入,让其相互怀疑。

中间肯定有人率先动摇加入商会,而他们却不知道是谁先走出这第一步的,就会在内部出现矛盾,到后来慢慢就会分化成“加入商会派”和“独立自主派”两个阵营。

届时,惠娘就可以利用商会的金钱,资助投靠商会的这一派,完成对另一派的打压和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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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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