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0115【太监要来了】

院子里有秋千,郑元仪单脚立在上头,另一只脚轻轻蹬地,摇荡着远观朱铭在那舞锏。

李秀秀过来推她,姑嫂俩说起悄悄话。

破空声不断传来,朱铭越舞越起劲。

拿着这玩意儿上战场,见到敌人就抡过去,管你着几层甲,通通砸得内伤喷血。

郑泓站在旁边都看傻了,他玩过这把铁锏,双手挥击都吃力,朱铭居然能单手耍弄那么久。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朱铭放下那把铁锏,又拿起两米多长的铁枪,问道:“这不是纯铁的吧?”

“中间有一段木头,”郑胖子解释道,“工匠说,加了木头,再包竹片,这样才有韧性,而且使起来没那么重。”

史书上有许多铁枪记载,比如五代时期的王敬荛,擅使三十斤重的铁枪。换算下来就是19.8千克,比健身房里的杠铃杆沉一些,非常符合那个长度的铁器重量。

实物出土也有,湖南资兴就出土两杆东汉铁矛,通体皆为熟铁打造。

传统的马战枪杆,里层木芯,外贴竹片,裹以丝线和皮革,最后涂上一层大漆。

如此既坚且韧,马槊杆也是这样打造的。

但复合枪杆,造价比较昂贵,普通士兵根本用不起。

朱铭手里的铁枪杆,也刷了一层大漆。

中间有一米多长的杆身,隐约可见一圈圈铁丝,是用铁丝代替丝革,加固缠绕硬木芯和竹片。

(注:金属丝拉拔技术,汉代就有了,主要用来拉金丝。宋代出现了铁丝拉拔技术,但还只能一根一根拉,发展到明代可以同时拉四根、八根。)

工匠怕全铁太重,三四十斤拿不起,于是自作主张搞成半木半铁。

朱铭横托铁枪中段,枪头方向慢慢下沉。

这把铁枪的重心不是很靠前,只要力气足够大,使用起来反而比木柄枪更顺手。

可惜,朱铭的枪术暂时不精,在山寨里仅练习过简单戳刺。

他抄起舞了几下,又接连刺出,反复把玩,爱不释手。

“大郎,你要这些兵器作甚?”郑泓忍不住问。

朱铭笑着说:“出将入相,今后或许要上阵杀敌,练好本事定能派上用场。”

说完,又拿起那把弓。

普普通通的制式柘木弓,是从兴元府买来的成品。

郑泓解释说:“订制一把好弓,须等一两年时间,只能在弓箭铺子买现成的。”

“能用便可。”朱铭并不挑剔。

他把弓箭背好,又将铁锏悬在腰间,继而握起铁枪伫立,油然而生一股男人的浪漫。

如果再穿戴盔甲,跨上战马,就全套齐活了。

郑元仪姑嫂俩,站在秋千那边,直看得眼睛发光,这样的男儿太威风了!

临近中午,家仆来请吃饭。

朱铭放下兵器,跟随郑胖子一起过去。

女眷与孩童没来,因为郑家人丁太兴旺。郑泓有一个兄长,两个弟弟,还有几个姐妹,大部分都已经结婚生子,全家到齐就人数过多。

就连郑泓的两个弟弟都没来,只他与大哥出席作陪。

“这是俺的长孙郑沅,平时在商号里帮忙做事。”郑岚介绍说。

郑沅拱手道:“见过朱相公,见过朱大郎。”

父子俩先后回礼。

桌上菜肴很丰盛,而且是羊肉为主。

有烹煮的羊排骨,有煎羊白肠,还有羊肉、羊杂、杏仁熬的汤。此外,就是鸡鸭鹅,另有两个蔬菜。

虽然有苏东坡形象代言,但猪肉还是上不得台面,郑家这种大商贾是不吃的。

郑沅这位公子哥,主动给父子俩斟酒,语气轻佻道:“两位来洋州,可曾去过如意楼?那里的女娘,个个秀美温婉,俺有一位相识……”

“咳咳!”

郑岚连声咳嗽,打断大孙子的发言:“老朽先敬二位一杯。”

“不敢当。”朱国祥举杯相迎,自动忽略郑沅刚才的屁话。

郑胖子已经够纨绔了,看这样子,他的大哥更不着调,朱铭对郑家的评价又低了一些。

但也更加放心,等今后起兵造反,这样的家族很好拿捏。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郑岚不经意间说道:“听闻大郎今年十六岁了,还未曾有婚约。如此英才,怎能少了良配,不如俺帮忙物色一位。这洋州三县,闵、王、郑、李四家最有教养,女娘个个温柔贤惠,总能为大郎挑一个最好的。”

朱铭婉言拒绝:“晚辈立志向学,暂时没有婚姻打算,辜负老先生好意了。”

“科举要考,婚姻也不能耽误嘛。”郑岚笑道。

朱铭说道:“再过几年也不迟。”

郑岚只能闭嘴。

宋代晚婚还是很普遍的,许多名臣大儒,都是二十岁以后才结婚。

即便是宋代女子,有学者根据400多份墓志铭统计,平均结婚年龄也在十九岁左右。

这当然是不准确的,只能体现中上层情况,因为底层百姓无法留下资料。

郑岚绕着弯子说:“老朽有一侄女婿,也在洋州书院读书。今秋要考解试,他已经考中三次举人,学识极为优秀,大郎肯定聊得来。”

郑胖子补充道:“俺这姑父叫孙涛,只在书院挂名上舍生,平时都在私塾授课。那天陈先生讲学,俺姑父也去了。”

“嗯,有点印象。”朱铭随口胡扯。

郑岚捋着胡子说:“老朽虽然没甚学问,对才学之士却极看重。那孙涛出身贫寒,家中只有几十亩薄地。第一次赴京赶考,连路费都凑不齐,老朽得知此事,不仅送给他盘缠,还将侄女也许配给他。”

奇货可居,拉拢优秀士子而已,整得自己多高尚一样。

北宋时期,四川、福建、两广等地举人赶考,官府会发给驿券和口券,可免费搭乘驿站的车船,免费在沿途驿站吃饭。但自己也得准备钱财,否则必然饿死在京城。

朱铭假装没听明白,赞叹道:“老先生爱才重才,真是洋州贫寒士子之福。晚辈敬老先生一杯!”

“请。”

郑岚举杯相碰,搞不清楚朱铭是啥心思。

似乎拒绝了,又似乎没拒绝。

朱铭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就是不着急。他不介意做郑家女婿,郑家的财力有助于他造反。

但是,不能轻易答应,否则容易被拿捏,他得自己掌握主动权。

慢慢拖着吧,一两年之后再说,反正富家女流行晚婚,不像明清两朝那样早嫁。

吃饱喝足,休息一阵,父子俩结伴上山。

郑胖子没再跟来,他在书院呆腻了,留在家里陪老婆不香吗?

吹着江风,朱铭酒醒了些。

他全副武装,三件兵器都在身上,边走边说:“我们能炒出极品茶叶吗?就像极品团茶那样。”

“难说,完全不知道怎样入手,还得慢慢摸索才行。”朱国祥摇头道。

极品茶叶,不列入一二三等。

像老白员外家的极品团茶,一斤至少能卖四五百文,最顶级的得用贯来计算。这种茶叶数量稀少,肯定不走茶马司,都是背着官府暗中交易。

可怎么制作出极品炒茶呢?

朱国祥回忆自己喝过的茶,说道:“必须从品相入手。比如某些茶叶,冲泡之后,悬浮在水面煞是好看。又有些茶叶,表面有根根银丝。还有些茶叶,卷起来就像钉螺。我们现在炒制的,只是普通绿茶,距离研发极品茶叶还远得很。”

“红茶怎么弄?”朱铭又问。

“我怎么知道?”朱国祥说,“好像是要经过发酵,具体怎么发酵却不清楚。瞎琢磨也没用,还是那句话,慢慢摸索试验。”

一路溜达上山,回到书院的贵宾宿舍。

张广道见了那三样兵器,顿时眼热赞叹:“好东西!”

朱铭把铁枪扔过去:“张三哥试试手。”

张广道手持铁枪挥舞,耍了一阵摇头说:“有点过重,平时操练可以。若是上了战场,肯定把自己累着,不适合长久作战。”

朱铭又拿出弓箭,正式请教箭术。

张广道是自己摸索的箭法,就连弓箭都是自制土弓。他先教朱铭如何正确上弦,又教平时怎样保养,接着才教导如何拉弓发力。

接下来半个月,朱铭彻底忙活起来。

上午跟老爸一起,辅导陈渊学习数学,同时还在藏书楼借书看。下午先练弓箭,接着再练铁枪和铁锏。

等十八口铁锅打造完毕,朱国祥就带着张广道,拿上这些铁锅坐船走了。

只剩朱铭自己,偶尔跟学生们聊聊,再教陈渊数学知识,剩下的时间全在练武。

陈渊不急着下山传播新思想,他已经对数学着迷了。

此君二十多年不科举,除了游山玩水,剩下的时间全在治学。他耐得住性子,不把数学研究透,是不会再干其他事的。

朱铭对此很纠结,担心陈渊一整年不下山……

就在此时,一艘官船从褒斜道南下,直奔兴元府(汉中)而来。

领头的是个太监,他身负皇命,要去征辟八行士子朱成功,请朱大才子入京……为皇帝填词。

官船靠岸,鸡飞狗跳。

转运使、按察使、常平使、提学使等一众官员,得到消息连忙前去迎接。

陆提学对此颇为疑惑,他是举荐朱铭读太学,又不是举荐朱铭做官,怎么太监都跑来传话了?

陆提学好奇打听:“敢问中贵人,真是要征辟朱成功?”

太监点头笑道:“朱成功写的词极好,官家喜欢,便要辟他进大晟府。”

陆提学瞬间愣住,随即怒火中烧,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质问:“朱成功小小年纪便贯通三经,假以时日必为栋梁,怎能让他进大晟府填词?”

“官家看重,便是他的造化,哪有恁多说道?”太监有些不耐烦,“快快抬轿子来,褒水湍急,一路把咱家累坏了。”

陆提学低头让开,嘴里嘀咕道:“昏君!”

大晟府设立好几年了,进去就别想出来,而且名声特别糟糕。

只有一个人顺利外放,即大晟府首任提举周邦彦,而且还是被蔡京诋毁排挤出京的。

(本章完)

第121章 0116【拒绝征辟】

洋州书院,藏书楼。

朱铭经常来这里借书看,他发现自己记性很好,不知道是因为金手指,还是因为身体变年轻了。

从生理学角度讲,人在二十岁出头时,脑容量就达到峰值,此后便逐年下降,尤其是记忆相关部分。与此同时,“语义记忆”却继续增强,简单来说就是理解能力变强。

朱铭现在是将近三十岁的理解能力,又拥有十多岁的记忆能力。

搜寻好一阵,朱铭去问图书管理员:“这里怎没有百家杂学?”

管理员说:“科举不考杂学,看多了会耽误学生。杂学也有,律法在最里面的书架上,书院学子若无把握考进士,也可去考明法科。”

朱铭问道:“怎连《荀子》也没有?《荀子》亦为儒家经典。”

“俺不晓得。”管理员摇头。

朱铭只能随便抽一本,借了书在小院里溜达。

“大郎无恙。”一个学生问候道。

朱铭拱手回礼:“君安。”

随着朱铭搬进贵宾宿舍,再加上他的诗词和小说传播,书院学生对他还是极为尊敬的。

这里没人称他为秀才,那是小民对读书人的称呼。

读书人之间若称秀才,被称呼者肯定已经考中进士。

但朱铭年龄太小,书院学生拉不下脸皮喊“小朱先生”,于是选了个比较亲切的“大郎”称呼他。

从藏书楼出来,一路遇到十几个人,全都主动过来打招呼。

回到贵宾宿舍,白崇彦、李含章等士子,已经在院子里等待多时。

他们对朱铭的学问愈发信任,平时写了经义文,先让老师批改一遍,再拿来请朱铭重新批一遍。

秋天就要考举人了,大家都在为高考做最后冲刺。

十多篇经义文,朱铭翻开细品。他在这方面“眼高手低”,一般只改破题,论述部分只提出大致建议,但总能角度新颖令学生有所收获。

批改的经义文多了,朱铭的写作能力也在提高,虽然至今他也没亲手写过。

隔壁房间,陈渊还在研究数学,目前主攻平面几何的初二内容。

闵文蔚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想进去跟陈渊聊聊,却被其亲随拦着,碰了一鼻子灰。

“让学生不做书虫,自己却是个书虫!”

闵文蔚暗自嘀咕,他知道陈渊在学算术,而且越来越走火入魔了。

在闵文蔚看来,陈渊治学有问题,已经把脑子搞坏掉。

他负手溜达到朱铭这边,看到朱铭正在给学生批改经义文,顿时心怀大尉,捋着胡子微笑颔首。

这才是做学问的样子嘛!

朱铭批改的文章,闵文蔚也看过。

他不得不承认,朱铭在破题方面,很多时候都有神来之笔。可惜只批改《孟子》、《论语》和《周易》,其他几经似不擅长,否则闵文蔚会让所有学生都来请教。

拖了张板凳,闵文蔚在旁边坐着,不去打扰学生们忙正事。

他又瞅瞅院外,白胜、石彪和陈渊的三个保镖,正在那边练习武艺。发力时的哼喝声,还有枪棒的破空声,难免让闵文蔚感觉太吵闹。

忽地,一人疾奔而来。

闵文蔚对这人有点印象,好像是陆提学的亲随。

那亲随冲进来:“小朱先生可在?有急信来报!”

朱铭放下毛笔走出,朝对方拱手示意。

那亲随气喘吁吁说:“小朱先生可让俺好找,先去了通判府邸,才知先生在书院里。官家……官家派了中人来征辟,要辟先生去大晟府!”

闵文蔚闻言羡慕不已,就连称呼都变了,笑着说:“恭喜先生。”

其他学生,也纷纷道贺,就连白崇彦也在贺喜。

只有李含章说:“大晟府去不得,去了就只能填词耍乐。大晟词人,在京城名声极劣,被视为幸臣弄臣,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白崇彦愣了愣,忙说:“那便去不得,以大郎之才,科举也能考上,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那亲随又说:“只能称病辞辟。”

“咿呀!”

隔壁房门猛地推开,陈渊走出来说:“不能称病,恐因此获罪。”

朱铭奇怪道:“称病婉拒征辟,这不是很正常吗?”

陈渊解释说:“三年多前,有个叫道楷的高僧,也是被官家征辟。赐号‘定照禅师’,又赐紫衣度牒,令其到东京做僧官。他以少年时发过重誓,又以对父母的孝心为由婉拒。说他一旦接受征辟,既背了佛法,又叛了亲人。”

“这两个理由,都很正当啊,难道没推辞掉?”朱铭问。

陈渊说道:“官家觉得被伤了面子,派人强逼那高僧穿上紫衣。高僧不穿,被黥面入狱,发配到临淄充军。这件事情,在中原闹得人尽皆知,我游历至关中的时候,才听说那高僧获释,足足流放了一年多。”

洋州偏僻,消息不通。

大家还是头一回听说此事,都感觉非常离谱。

自古拒绝皇帝征辟的例子很多,再不讲道理的皇帝,也就把人强行绑去京城。哪有把人黥面刺字,而且还流放充军的?

更何况,那还是一位大德高僧,还是以佛法和孝心为理由拒绝。

当今官家,实在……太小肚鸡肠!

就连闵文蔚,都听得连连摇头,认为皇帝有失人君风度。

众人皆为朱铭担忧,朱铭却一点都不慌。

第一次拒绝征辟,肯定是没问题的。

如果第二次拒绝时,宋徽宗要把他黥面问罪,他肯定是麻溜跑去开封做官。

大晟府虽然名声很臭,但只要自己“无欲无求”,大晟府反而是刷名望的地方。到时候,直接写诗狂喷蔡京,名气肯定蹭蹭上涨。而得罪蔡京之后,还能外放地方官,瞬间就逃出牢笼了。

得罪皇帝要坐牢,得罪蔡京却不会!

因为进了大晟府就是官,而且还属于文官,唯一缺陷是没有进士出身。

蔡京能拿自己怎样?

顶多疯狂调任,让自己累死在赴任途中。

陈渊让亲随去收拾行李,说道:“为今之计,只有请令尊称病,大郎你回家侍奉左右。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可向令尊请教学问。”

朱铭问道:“家父称病,我就能拒绝征辟吗?那位高僧,不也以孝心为由婉拒?”

陈渊也拿不准:“总得试试。”

“令家父无恙而称病,此为人子者之大不孝,”朱铭一本正经的彰显孝心,摇头说,“吾不屑为之!”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敬佩,认为朱铭是个大孝子。

朱铭大马金刀坐下:“我以科举为由拒绝便是,科举正途,圣贤门生,难道官家也要强迫吗?”

陈渊大赞:“真君子也!”

孝心什么的,旁人只是看个热闹。

科举却是大事,跟天下士子息息相关。

朱铭说自己秋天要科举,所以拒绝征辟,如果这都被皇帝治罪,皇帝就是在侵犯所有读书人的合法权益。

如此拒绝理由,堂堂正正,值得称道!

又过数日,那太监终于来了,还有知州、州判等官员作陪。

太监名叫付得祥,一路坐着滑竿,优哉游哉上山。他在兴元府捞了一笔,在洋州又能捞一笔,虽然都是些小钱,但几百贯还是有的。

在付得祥看来,自己征辟朱铭,朱铭肯定还得送钱答谢。

闵文蔚得到消息,率领师生在书院大门迎接。

付得祥到了书院也不落轿,只问道:“朱成功在何处?”

闵文蔚说:“正在院里苦读。”

付得祥有些不高兴:“咱奉皇命来征辟,他都不晓得来迎接?真个不懂规矩!”

李通判帮忙说情:“此子一心向学,不识俗务,还请中贵人海涵。”

“进去吧。”

付得祥暂时不敢闹脾气,万一朱铭进京,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他到时候还得去结交。

一行人到得贵宾宿舍,朱铭正在装模作样读书。

听说太监来了,朱铭放下书本,恭恭敬敬到院中相迎:“西乡布衣朱铭,见过天使!”

付得祥终于不再坐滑竿,来到地面,满脸微笑:“朱大才子之名,咱在汴梁也如雷贯耳。官家喜欢得很,让你去大晟府做官。伱好生斋戒沐浴,三日之后,在此焚香摆案接旨。听说洋州盛产黄金与美酒,咱也在书院住下,尝尝这洋州特产。”

陈渊忍不住问:“敢问天使现为何职?”

付得祥却不肯透露信息,模棱两可道:“咱是宫教博士,奉命提举云韶部。”

陈渊闻言大怒:“朱成功乃是八行士子,便要征辟,也不该派云韶部的中人宣旨!”

付得祥也怒了:“你是何人?却看不起咱?咱家是奉命掌管云韶部,却不是云韶部里的中人。”

云韶部是一个太监机构,上元观灯、上巳踏青、端午观水,他们负责安排演奏黄门乐。清明、春分等各种节气,王爷公主进宫宴饮,也是这些人负责奏乐。

另外,云韶部还管着教坊司,是官妓们头上的天。

又常与大晟府的词人配合,一起研究新词新乐。

宋徽宗并非想要侮辱朱铭,而是这个付得祥懂诗词乐曲,并且词乐造诣极高,否则也不会加官宫教博士。

皇帝觉得,付得祥懂词乐,朱铭也精于诗词,两人应该很聊得来。而且,付得祥经常跟大晟府打交道,派他来征辟大晟词人很合适。

可在陈渊眼中,这却是活生生的侮辱。

不但是对朱铭的侮辱,更是对全天下读书人的侮辱!

朱铭拱手道:“在下寒窗苦读多年,立志向学,以圣人教诲辅佐圣君治天下。而今解试在即,在下忙着备考,恐怕不能应辟,天使还请回吧。”

付得祥冷笑:“又一个辞辟的,上回那和尚辞辟,如今还没养好身子呢。”

朱铭说道:“官家是圣人,孔子也是圣人。吾之志向,是以孔圣人之学,报当今圣人之恩。请官家暂且等待,明年考得进士,在下必然进京侍奉。”

付得祥说:“考进士能做官,应征辟也能做官,费那些工夫作甚?随咱即刻进京便是。”

“在下只做辅弼贤臣,不做那词乐幸臣!”朱铭斩钉截铁道。

此话说出,不管是洋州官员,还是书院师生,在场之人无不赞许,认为朱铭是有德君子。

付得祥又气又无奈,他还真没权利下令抓人,只得看向陈渊:“你是何人,竟敢出言顶撞天使?”

陈渊昂首挺胸:“南剑陈氏子陈渊,家叔便是陈了斋!”

付得祥瞬间无语,他当然知道陈了斋是谁。

大名鼎鼎的喷子陈瓘嘛,把这二十年来的权臣喷了个遍,永远行走在迁调赴任的路上。就连官家、章惇、蔡京,都拿这人没办法,自己一个小太监又能如何?

见此情形,付得祥难以发作,只能对朱铭说:“你且写封请辞信,咱总得回去跟官家交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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