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翻脸

李青石摆好架势,开玩笑道:“请王大侠出手,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其实他懂什么架势?号称学武十年,学的也只不过是站桩和挨打,剩下就是跟人打架的一些心得体会,上不得台面,连野路子拳脚都算不上。

不过在好朋友面前,自然不怕丢人,闹着玩而已,谁也不会当真。

王元甲潇洒一笑,放下长剑。

李青石本以为他也会摆出个起手招式凑凑趣,然而并没有,而是直接迅猛冲来。

王元甲虽然学武只有三个月,但毕竟是名师指点,李青石那种打架练出来的身手,跟他实在差太多,只凭借本能反应招架了两三下,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

这一脚十分狠辣,李青石滚出去丈余,这才止住去势,肚子里翻江倒海,险些就吐出来,好在他十年挨打没白练,虽然疼的险些流出眼泪,却没受伤。

他咧了咧嘴,心想:“原来学没学过武功,差距竟然这么大,元甲只练了三个月,就已经这么厉害,不过到底是初学乍练,力道掌握不好,他娘的,这一脚可踹死我了。”

缓了缓,爬起来笑道:“你小子可以啊,不过还得再练练,我听人说,武功练到了家,就能收发自如,你这明摆着还收不住劲。”

王元甲怔了怔,说道:“再试试!”挥拳又冲过来。

李青石躲过一拳,叫道:“不打了不打了,他娘的,这差的太远,我可不是你对手。”

说完之后就没再防备,没想到王元甲好像没听见,并未停手,一脚踹在他大腿上。

这一脚使力更大,李青石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只觉疼入骨髓,感受了一下,幸亏骨头没断,吸着凉气说道:“伱小子这是偷袭。”

一抬头,却见王元甲笑吟吟站在那里,满脸轻蔑与戏谑,不由得愣住了。

李狗子也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冲过去,挡在李青石身前,怒道:“王元甲,你干什么,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王元甲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想跟我切磋切磋?”

李狗子愣了愣,上前一步道:“打就打,我怕你不成?”

李青石拉住他,试了试没爬起来,皱起眉头问道:“你这是为什么?”

他实在想不明白,王元甲来清风山庄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学武几个月,莫名其妙就翻了脸。

王元甲掸了掸身上尘土,居高临下说道:“这些年你在村子里称王称霸,是不是觉得很威风?”

李青石一愣,说道:“咱们以前是经常打架,可那时年纪小,不懂事,长大后就没再动过手,这么多年,大伙有什么事都互相帮衬,那跟亲兄弟可没什么两样。”

王元甲又是一声冷笑,说道:“呸!谁跟你这野种做兄弟?当初打不过你,只好忍气吞声,你是得意的很,不当回事,可对老子来说,让一个野种压下一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那时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定要把你踩在脚下,叫你低头认输!”

李青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野种这两个字眼,他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了。

他是个私生子,母亲是白头村土生土长的农家姑娘,父亲不详,据说是个四处游玩的富贵公子哥,反正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打他出生起,村里人就在背后嚼舌根,指指点点叫他野种,外祖父母就是因为受不了人们背地里戳脊梁骨,心情抑郁,没两年就相继离世。

村里的孩子们,大概是在家里听多了大人们的家长里短,从来不把他当人看,合起伙来欺负他,一群人追着打,就连比他矮一头的小孩,都敢朝他身上吐唾沫。

整个白头村的孩子,只有李狗子乐意跟在他屁股后面厮混,大概是因为身世相近。

李狗子是个遗腹子,还在娘胎的时候,父亲上山打猎被黑熊掏了肚子,所以从生下来就没爹。

后来李青石拜了老刘为师,虽然没学过正儿八经的武功,但练了两年站桩和挨打,村里的孩子们慢慢打不过他,以前是一群人追着他打,后来变成他追着一群人打。

那些孩子们眼见翻盘无望,便不再跟他为难,双方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从那以后玩到一起,这么多年下来,感情已经十分亲厚,李青石也早就不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瞎胡闹。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些陈年旧事,王元甲竟一直记恨在心,之前相处,可半点都看不出来。

王元甲长出口气,显然心情非常不错,说道:“今天断你一条腿,总算出了这口恶气,以后若你还敢嚣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这一脚使了全力,想来这摆不清自己位置的野种,那条腿肯定断了,至少要在床上躺几个月才能长好。

李狗子气的浑身发抖,朝他迅猛扑去,骂道:“你这阴险王八蛋,老子弄死你!”

他更不是对手,刚冲到跟前,就被一脚踹在胸口,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王元甲说道:“李狗子,你若再不识好歹,我也断你一条腿,只是到时你别学那没种的货,跑去跟你娘告状。”

李狗子缓了缓爬起身来,又要往上冲,李青石忍痛站起,把他拦住。

明摆着打不过,再动手也只能是多吃些苦头。

正在这时,一人说道:“元甲,他们是谁,怎么动上手了?”

李青石转眼看去,一个宽袍大袖的老人朝这边走来,他身形瘦削,鹤发童颜,再加上慈眉善目,就像走下凡间的神仙一般。

李青石曾远远见过他几次,正是清风山庄老庄主,牛清扬。

王元甲面色变了变,很快恢复镇定,恭恭敬敬施礼道:“师父,他们是我同村发小,从小打闹惯了,刚才在闹着玩。”

牛清扬点了点头,刚才王元甲踹李狗子那一脚他已经远远看见,显然留了不少力气,所以对他说辞没有怀疑,训诫道:“以前打闹无妨,如今你已经习武,不管是身手还是力道,都已经超出常人许多,以后可不许再跟不懂武功的人动手了,免得失手伤人。”

王元甲低眉顺眼道:“师父说的是,刚才我跟石头胡闹时,就没控制好力道,把他腿踹伤了,请师父责罚。”

心想那小野种已经瘸了,肯定瞒不过师父,不如自己先说出来。

他知道以李青石的脾性,做不出告状的事,但李狗子就说不准,自己先发制人,说成是胡闹时一时失手,就算李狗子再向师父告状,师父也只会以为是他打不过自己,脸上挂不住,这才告黑状。

“哦?我看看。”牛清扬皱了皱眉,走到李青石身前,俯身查看他伤势。

片刻后说道:“所幸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红肿,过几日便好了。你初学乍练,控制不住力道也属正常,但以后要切记,不可再与不懂武功的人动手。”

王元甲模样乖巧,连声称是,心里却十分意外,他那一脚木桩子都能踹断,没料到李青石的腿只是有些红肿,心想这野种的骨头还真硬!

李狗子见他在牛老神仙面前装模作样,心头怒火更盛,上前几步,准备揭穿他的真面目。

(本章完)

第10章 根骨

李狗子正要开口,李青石抢先说道:“多谢老神仙给我看伤。”回头冲李狗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多说。

只是这一会工夫,李青石就已经看明白,就算说出实情,牛清扬也未必肯信。

即便信了,从他看王元甲的宠溺眼神就知道,就算他为人再公正,也一定舍不得重罚这个徒弟,顶多训斥教导几句。

既然这样,又何必多此一举,平白又让王元甲取笑一番。

王元甲眼珠转了转,忽然说道:“师父,能不能请您老人家给石头验验根骨资质,万一他根骨资质极好,便也能拜在您老人家门下,正好与弟子做个伴。”

李青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里十分意外,想不通他怎么忽然又这么好心,要知道,能拜入牛老神仙门下,在所有清水县人的心里,可是天大机缘。

牛清扬微微点头,满意笑道:“你能不忘旧日情分,这很好,老朽便来验上一验。”挽起袍袖,伸手放在李青石头顶。

片刻后,他轻轻皱起眉头,说道:“你这根骨实在是……”话说一半便停住,但看他表情,在场的人哪里还不明白,他要说的多半是根骨实在太差。

顿了顿,又说道:“你已经过了十八岁吧,应该刚满十八岁不足一个月?”

李青石没想到他只是把手掌在自己头顶轻轻放了放,就把自己的年纪说的如此精确,不由得惊为天人,点头道:“上个月刚过十八岁生辰。”

牛清扬摇头道:“伱或许不知,但习武之人却都知道,过了十八岁,就算根骨资质再好,也已经与武道无缘,除非此前已打下基础。”

李青石愣住,老刘也曾说过他根骨极差,这十年来练习挨打,就是在给他重塑根骨,但却从没对他说过,过了十八岁就再不能习武。

他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此生最大念想就是习武,这时心里隐隐有了不好预感。

忽然想到什么,心里又生出几分希望,小心翼翼问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练习站桩和锤炼筋骨,这,这是不是打基础?”

牛清扬失笑摇头:“我所说的打下基础,是指已开至少一处大窍。”

李青石愕然呆住,他心里在想,老刘闯荡江湖大半辈子,这说法多半是知道的,可十年来,他从没教过我半点武功,这么看来,他,他真的不会武功……

想想也是,如果他会武功,就算比不上牛老神仙,气色也会比寻常人强上太多,又怎么会老成那副模样?

李青石茫然转动目光,忽然看见王元甲脸上的嘲弄,立刻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他知道自己最大念想就是学武,肯定也知道过了十八岁就不能再习武这件事,他这么做,就是想看自己最大念想被掐断时的绝望!

李青石迅速调整情绪,对牛清扬施了一礼说道:“老神仙,麻烦您也帮他验一验。”看向李狗子。

老刘曾说过,狗子根骨资质俱是上佳,老头就算不会武功,那份眼光见识想必错不了,要是狗子能拜入牛老神仙门下,王元甲这厮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肯定很不痛快,而他要是很不痛快,老子就会很痛快……

李青石正转着念头,牛清扬已经摇头收手,李狗子的根骨资质,甚至不及寻常人!

这……

难道老刘说的那些,是在信口胡诌,闭眼吹牛?

李青石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抬眼看去,王元甲脸上的嘲笑之意更浓。

牛清扬转过身去,对王元甲说道:“他们没有习武的天赋,你也不必失落,毕竟似你这等根骨资质,百年难遇,能遇到你,也是老朽的天大机缘,日后你要勤勉修行,戒骄戒躁,若三五年内能踏入鸿蒙境,便有极大可能拜入三山五岳十二洞天,即便是那老君山,也未必没有机会。”

王元甲脸上的嘲弄,已经迅速转换为替发小失去机缘的惋惜,听了这话说道:“弟子已拜您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又怎会另拜他人?”

牛清扬拍了拍他肩膀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若能拜入三山五岳十二洞天,对咱们清风山庄来说,那是莫大的好事。”

三山五岳十二洞天,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二十个武学圣地,也是所有江湖人心里的梦想。

而老君山,属三山之一,是这些武学圣地中的执牛耳者。

寻常江湖人眼里难如登天的鸿蒙境,在这些圣地中,虽不能说遍地都是,但在人家眼里,踏入鸿蒙境,不过是刚刚在武道一途上,登堂入室。

牛清扬年轻时,也曾到这些圣地碰过运气,奈何根骨资质远远不够,黯然而归。

他的根骨资质在清水县出类拔萃,但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比,确实一般,修行武道六十多年,如今只开大窍四十二,距离鸿蒙境,尚余三十处大窍。

而他新收的这个弟子,习武不过三个月,便已开三处大窍,这是何等的天纵奇才!

李青石不愿再看王元甲那副得意嘴脸,向牛清扬施了一礼,准备和李狗子离去。

看牛老神仙的为人,显然十分看重弟子的心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王元甲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他来说破,牛老神仙也早晚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李青石和李狗子刚走出几步,突然有个清风山庄弟子急匆匆走来,向牛清扬施礼说道:“师父,刚得到消息,今日一早赵风虎那一干匪徒,流窜到咱们清水县境内,进了鬼砀山。”

赵风虎进了鬼砀山!

听到这个消息,李青石与李狗子对视一眼,脸色立马变得煞白。

有关赵风虎一众匪徒的传闻,早就开始在这一带流传,据说共有百十号人,个个修为精深,且凶狠残暴,杀人如麻,他们屠灭的村庄不知道已有多少,甚至已经屠过两座城!

而白头村,就在鬼砀山下,距离不过三四里!

李青石心思急转,忽然转回身来,向牛清扬一揖到地,恳求道:“老神仙,我们的村子就在鬼砀山下,求老神仙出手,救我们全村老小。”

他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清风山庄有杀贼的能力,官府根本指望不上,因为县衙没有多少人手,更没有高手,只能向朝廷求援,等援军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那时白头村早就让人杀干净了。

李狗子反应过来,跟在李青石身后向牛清扬行礼。

王元甲脸色同样变得苍白,却不知该怎么办,愣在那里。

牛清扬扶起李青石,脸色无比凝重,一时没有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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