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侯爷发兵

在今天之前,阿铭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这次晋级,居然是在这种模式下产生的;

晋级之后,

阿铭最想干两件事,

一件事就是去范府酒窖里,将据说是范正文最喜欢的那三壶酒的一壶给喝掉;

为什么只喝一壶?

因为之前两壶阿铭早已经喝掉了。

第二件事,

就是好想看见薛三和他打个招呼啊。

人,

哦不,

就算是吸血鬼一样,

想要永远地脱离低级趣味是很难的,尤其是当你遇到快乐的事情时,总希望有一个真挚的小伙伴在身边可以与他分享。

四娘对于主上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无条件听从的,所以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我去找范正文说一声。”

自己在楚国这边想做成事,都离不开范家的帮助,换唱本时,也必须要让范家提前知道,这是合作的基础。

只是,四娘有些担心道:“范正文,会同意么?”

自己这边是燕人,本就是要回去的,但范家就在下庸,里里外外这么多口人,莫说想举家搬迁不现实,就算真的要走,也很难不惊动外人。

公主抓了再送回去,风险系数一下子飙升,范家面对灭顶之灾的可能也在飙升。

“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范正文会同意。”郑凡说道。

因为范正文从一开始就给自己一种很特殊的感觉,这位范家掌舵人,具备着枭雄的一切特质。

“其实,主上,奴家这里还有一个更稳妥的方法。”

郑凡看向四娘,道:“说。”

“那就是奴家易容成熊丽箐回去。”

郑凡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决。”

紧接着,

郑伯爷伸手撩起四娘的一缕头发,道:

“说真的,就算这大楚公主放回去后马上反水,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大不了这次入楚咱一无所获,就当是看风景冬游了。

如果你折在这儿,我得亏得心疼死。”

四娘的易容术水平郑凡是信得过的,但易容术也就只能在短时间内欺骗对方可以起到些许奇效,但长时间的潜伏危险系数会非常之大。

再说了,公主身边,必然会有很多高人,易容术的手段,很可能根本瞒不住他们。

让四娘去冒这个险,郑伯爷不愿意。

“是,奴家明白了。”四娘甜美一笑。

“成,你下去帮公主准备准备吧,她已经猜到这里是范府了,送点儿精细的吃食下去。”

“这丫头,其实挺伶俐的,好好调教调教,以后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对于调教公主这件事,四娘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上次郡主没能留下来,可是惋惜了许久。

郑伯爷难以理解这种兴趣点,所以决定还是去找可以交流的范正文说事。

走出青方斋,来到范府正园,刚准备进去就忽然听到后头有脚步声传来,扭头向后看,发现是一个持剑的少年。

少年身穿青色棉袍,挂着红色的垂带,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子英气逸散。

只是瞅一眼,郑凡就猜出来这少年郎是谁了,因为长得和范正文太像了,搁在后世就是完全不必做亲子鉴定的那种。

“你是谁?”

范少良皱眉看着郑凡。

郑凡低下头,看了看,辈分上很多时候是各论各的,虽说闵氏是小六子的小姨,但郑凡还是和范正文以平辈相交。

所以,范少良应该喊自己叔叔。

见晚辈,总得找个见面礼,但因为先前去见公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也就没戴什么玉佩这类的玩意儿。

“见面礼等下次吧,乖侄儿。”

范少良闻言,倒是没有发怒,因为他清楚这里是父亲的正园范围,防守最是森严,如果不是自己父亲允许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叔叔?”

只是在范少良眼里,眼前的郑凡是比他大,但应该也大不了太多,因为郑伯爷看起来,不能叫小伙子了,但依旧是年轻的。

“少良啊,叫叔叔。”

一个老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范正文身边的第一谋士翁藏海。

“翁老。”

随即,

范少良持剑向郑凡拱手道:

“叔叔好。”

“呵。”

郑凡笑笑。

翁藏海挥挥手,道:“走,进去说话。”

正园其实也不大,但布局四四方方,属于大框里绕着小框,小框外套着大框。

一路门亭而入,来到一处正中央的楼阁内。

范正文携妻子闵氏刚刚下楼,见着郑凡,范正文笑道:“可是巧了,刚得知犬子回来,正准备稍后带他去给伯爷行礼呢,这就碰上了。

来,少良,这就是你最崇敬的平野伯爷。”

“平野伯?”听到这个称谓后,范少良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地惊呼:“真的是平野伯?”

此时的范少良,在郑伯爷看来,就像是一个追星的少年。

一个楚国少年居然会崇拜一个燕国年轻将领,这看似是一件很荒谬的事;

但细究下来,也能理解。

既然范正文敢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就这样介绍,显然这位范家嫡长子是知道很多秘密的,包括他母亲的真正身份。

一边,是燕国的皇亲国戚;

一边,是楚国大族屈氏的世代奴仆;

对于这个自打生下来就不愁吃不愁穿,有更多的心思去追求“精神认同”方面的少年而言,他的情感倾向到底会倒向哪一侧,真的很好猜。

“范兄,令郎当真一表人才。”

夸人家儿子,是基本社交礼仪。

郑伯爷见范少良对自己这般热情,就又加了一句,道:

“再过两年,可以跟着我一起在疆场建功立业了。”

范正文闻言,直接对自己儿子道:“跪下给伯爷磕头,听到没,伯爷收下你了。”

“………”郑凡。

“范少良,多谢伯爷收留,愿为伯爷效死!”

对于一个少年郎而言,见到偶像,且能够直接加入偶像的队伍,这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

但郑伯爷可没那么单纯,因为这一出,明摆着有些强行借棍上爬的意思。

“少良,你带着你母亲先下去,为父和伯爷有话要说。”

“是,父亲,伯爷,末将……不,小人……不,我,我先告辞。”

少年脚步有些发晕,脑袋有些微醺,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搀扶着自己母亲的手走出了阁楼。

“伯爷,请。”

范正文邀请郑凡上二楼,翁藏海抚须轻笑,倒是没有跟上来,而是在底楼盘膝而坐,拿出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像是一个局外人。

二楼是一个雅室,范正文请郑凡入座,他则开始煮茶,可以看出来,范正文很精通茶道。

郑凡也没说话,就在那里坐着等。

终于,茶水被送到面前。

范正文也开口道:“伯爷,有件事,范某不知当说不当说。”

若是自己手下人敢对自己说这种话,郑伯爷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自己既然准备要坑人家全家,

自然而然的在态度上,就温和了不少。

吃了人家的,睡了人家的,还看了人家的姑娘,结果还要坑人家,任郑伯爷脸皮再厚,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范兄大可直言。”

“伯爷,范某觉得,这公主,现在抓是抓了,但抓得过于悄无声息,所以,范某认为,伯爷若是想要按照一开始咱们一起所设想的那般,将这名气完全扬起来,现在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将公主给放了。”

“放了?这怎么可以!”郑凡义正言辞道。

“放了,咱们可以再抓嘛。”

郑凡站起身,对着范正文道:“那岂不是将范兄,将范家,至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这种事,

我郑凡做不出来!”

“伯爷,伯爷……”

“入楚至今,范兄待我如兄弟,我视范兄为手足,我郑凡怎能做出这般畜生不如之事?”

范正文深吸一口气,道:“伯爷,请听我缓缓道来。”

“不行,不用说了,绝对不行。”

“哎哎哎,伯爷,坐,坐,坐,稍安勿躁嘛,稍安勿躁,伯爷应该清楚,我们这次抓了这个公主回去,她是真的,但也必然会变成假的。

所以,将她放了,等大婚那日,我们再按照原计划将其再抓回来就是了。”

“屈氏和皇室必然会更加警戒,我们想按照原计划再劫人,难度将比一开始设想的要高出数倍。”

“那咱们大可付出数倍的代价就是了,我范家可发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帮伯爷将公主给再抢回来,助伯爷一句扬名天下知。”

“一切力量?”

“是。”

“那范家?”

“只要伯爷可以达成夙愿,范家,可以不要了。”

范家如果全力发动,不再有丝毫遮掩,那么其将迸发出的力量将是可怖的,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范兄你……”

“伯爷,范某,还没想死,至于范某的家人,内人等大年三十过后,就会死去。”

“死去?”

“当然不是真死,是假死,少良则会为母守孝,不再外出。

但到时候,府邸里会有一个少良的替身,而少良和内人,将会在年后先行一步,过蒙山,入晋,让她们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老婆孩子先送走了,范正文,就没顾虑了。

至于范家这么多口人,其他范家人的下场会怎样,郑凡没问,因为范正文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愿意赌,愿意拿整个范家去献祭,他,无所谓。

明明是一个资产无比丰厚的大富豪,但一上牌桌,偏偏就直接开始梭哈。

“对了,还有一件事范某要告知伯爷,那就是原本昨日被调来的淙州将军厉牧,今日上午就已经率军回去了,屈氏的青鸾军,也抽调回去不少,现在下庸县外围,还在搜找公主的兵马,可能也就一万人出头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郑凡诧异道。

“靖南侯在引蛇出洞后忽然发兵,于镇南关郊外大破薛让军,同时,晋地靖南军有全面调动的迹象,似乎是打算集结兵马准备强攻镇南关。

镇南关告急,楚国境内的各路兵马自然需要继续调兵过去进一步加强防备,因为大楚面对的,是靖南侯田无镜。”

侯爷,

要攻城?

郑凡相信,侯爷肯定不是真的要攻城,这多半,是做给楚人看的,给楚人增加一下压力。

楚人之中肯定有不少人也觉得燕军不会攻城,但谁叫领军的是田无镜呢,谁叫一旦镇南关破燕国铁骑就能在那位百战百胜的靖南侯率领下长驱直入了呢?

楚人,不敢赌,所以面对这个局面,他们不得不开始抽调力量进行应对。

和整个大楚的安危相比,一个公主失踪的重要性,自然就减弱了不少。

同时,靖南侯做了这一出后,也确实是给现在的郑凡减轻了不少压力,若是侯爷还能继续再弄出几个动静,接下来就算是将公主放回去,大婚继续(因为皇室此时更为迫切地需要和屈氏达成联姻),但外面兵戈铁骑逼迫之下,大婚的进行必然急促,肯定不得安稳,无形之中,再度给郑凡二次劫公主创造出了好的条件。

这就像是当初,自己率军深入,奇袭雪海关,为望江江畔的靖南侯开创了和野人主力决战的极好机会一样;

靖南侯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以及准备干嘛的,

但这并不妨碍靖南侯给自己帮一把场子。

郑凡后背靠在了椅子上,

伸手,

捂住了自己的脸,

随即,

深吸一口气,略带湿润的鼻音,

挪开手,

眼眶已经微红:

“范兄,我郑凡是个贪功之人,但我郑凡绝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就将兄弟挚友推向火坑之人!”

范正文后退两步,

对郑凡深深一揖下去,

诚声道:

“伯爷,这是范某心愿,大族如同草原,大火烧不尽,来年复又生;

范某之前就说过,我是吃撑了的,但这世上,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这种吃撑了上赌桌的机会。

范某愿意赌,希望伯爷成全!!!”

说着,

范正文对郑凡跪了下来。

郑凡马上起身,强行拉住范正文的双手,吸了吸鼻涕,

发出一声长叹:

“范兄何苦这般逼我?”

“伯爷若不答应,范某自此长跪不起,请求伯爷开恩,给我范家一个摘去百年奴仆帽子的机会!”

郑凡颤抖着咬了咬牙,

默默地后退两步,

有些愣神地坐回到椅子上,

用带着颤音哭腔的声音道:

“罢了,罢了;

就,

依范兄所言吧。”

————

今晚就不要等了,我大概睡到凌晨起来码字。

(本章完)

第437章 下庸城纸花飞落,平野伯对弈乞儿

镇南关一线的战况,眼下成为了整个楚国最为关心的一件事。

只因为那个领兵的男人叫田无镜,只因为他麾下的那支兵马叫靖南军。

楚人不敢懈怠,因为当初晋人也曾懈怠过,然后晋国没了。

公主还未找到,虽说淙州城将军厉牧奉命率兵回援边疆,据说那位巫正,也已经回郢都坐镇;

但外围的各路兵马,依旧在继续搜找着公主的下落。

下庸城不大,一侧连着蒙山,一层遥遥相对着齐山,另外两侧的卡口这一锁,不仅仅是使得来往的商队无法通行,就是那些打算趁着过年前赚了银子回家的行人,也不得不滞留了下来,还有一个帮派,叫猪油帮。

猪油帮是个丐帮的名字,手下大概三四十个帮众,都是十多岁的少男少女,也就是小乞儿,他们凑在一起,成了一个帮派。

名字不霸气,但却代表着一种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因为外部封城的原因,导致原本打算在此时离开下庸前往聚安城的猪油帮帮众,不得不停在下庸城继续苦熬着日子。

原本他们的帮主想着的是公主和屈氏嫡长子大婚,帮众们去聚安城,怎么着都能捡到几次“与民为乐”的机会,几顿饱饭是必须的,运气好点,还能蹭点儿随街散发的赏钱,怎么着也算是为新的一年开了一个好头。

而这一日,

范府治丧,

范府家主夫人文氏因病去世。

豪奢之家的白事,自然不是小打小闹,一场白事下来,足以惊动整个下庸城。

猪油帮一众帮众在帮主的带领下,特意拿出帮里的积蓄买了不少煤炭柴火,在蚁民巷的聚居之处烧了不少热水开始洗澡。

他们这些乞儿平日里是很少洗澡的,一来洗得太干净出去讨钱讨饭就没那么方便了;二来冬日天气寒冷,身上多一层污垢等于是多了一层不要钱的保暖衣物,可舍不得洗掉。

但今儿不同,乞儿们衣服虽然破破烂烂的,但人是干净了,成群结队去了范府门口去揽活计,治丧的事情繁琐,需要的人也多,自然就有他们的活计,办完活儿后能得一个竹签,靠竹签可以领利是。

也是个红包,但不同于喜事儿的红包,范府出手大方,自是不缺这点儿小钱,对于猪油帮帮众而言,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帮派收入。

范府对街的一家羊肉汤店里,一个十五岁左右身上脏兮兮的孩子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正在喝着羊汤。

大孩子吃羊肉,小女童喝汤吃饼子。

俩人很自觉地坐在店铺靠窗的位置,现在是冬日,靠窗位置冷,没什么人坐,也能避免惊扰到其他客人,让店家看自己顺眼一些。

俩人桌上还放着两根竹签,范府发的,各类竹签颜色不等,有的是可以去换银钱的,有的则是可以换一顿小食。

就在这时,一行人走入了汤店。

为首是一男子,身着锦袍,看起来就气度不凡,在其身旁,还有两女一男。

一个女子成熟美艳,坐下来后自成风流,一个女子则看起来像是个小丫鬟一般,另外还有一个男子,自觉坐在角落,拿着酒嚢在喝自己的。

寻常人来汤店,基本都是点的一份羊汤加一张饼子,饼子算是点汤时附赠的,算是套餐。

而家境好一些的主顾则觉得汤碗里的这点羊肉吃起来不爽利,就比如这刚刚坐下来的一桌,点了三碗羊汤,外加两盘冷切羊肉一盘豆子一盘野菜凉拌。

在这冬日里,喝着羊汤就着小菜,可谓是真正的一种享受。

下庸出美食,因为范府在这里的缘故,往来客商不少,有钱人的比例比其他县城多很多,对吃食上自然也就挑剔不少,再者来客云集,带来了不少其他地方的口味需求,美食也是需要靠着不断交流碰撞来进行改进提升的。

所以,这家店的汤,郑凡很是满意。

店老板先前上来打招呼时还说范府老爷也就是范正文,也挺好他们这一口,时常派人过来点外食送入府,所以这次范府治丧,他们家也送上了银奉。

老板这话不假,因为这家店,本就是范正文向郑凡介绍的。

郑凡还问范正文,以范家的财力,将这家店收过来,厨子进府,岂不是更为方便?

正在忙着和给妻子“治丧”的范正文倒是显露出一股难得的洒脱,开了句玩笑,

道:

“别家的女人真要收进家里来,就没那么让人心动了。”

郑伯爷一开始还觉得老范开了个玩笑,

回去后才察觉过来,

这货有点双关呐。

郑伯爷喝汤,不会去撕饼子进去泡的,因为上辈子曾一度很神往羊肉泡馍,后来真去了一次吃泡馍后,发现有些失望。

后来在这个世界喝汤,倒是愿意两口汤,再咬一口饼子,吃得清明。

故而四娘没帮郑凡撕,但一旁被易容过的公主却主动拿过饼子开始细细地帮郑凡撕块。

郑伯爷愣了一下,也就没阻止她。

食物嘛,做到天上去,它的主要作用还是垫饥,但食物上的附加值可就不同了。

对面,少年郎继续吃着肉,女孩则在咬着饼子。

郑凡瞧见那一桌,见那个少年郎在盯着自己看,不由招招手。

少年郎毫不犹豫地放下汤碗小跑着过来,还对着郑凡跪了下来:

“给爷请安,爷福康。”

“怎么就给你妹妹喝汤自个儿吃肉啊。”

“回爷的话,妹子肠胃不好,肉食不易消化。”

郑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少年郎却主动开口道:“爷是要出城?”

郑凡摇摇头。

少年郎犹豫了一下,道:“爷若是想出城,小人这里倒是有路子,就是要使点儿银钱。”

“谁说我们要出城了?就是要出城,现在能出得成么?”

“瞧爷以及爷身边这些姑奶奶的装束,小人就清楚爷是打算出远门的。”

“倒是有点儿眼力见儿。”

“爷,包给我就是了,小人带着你们出城。”

郑凡依旧摇头,摆摆手,道:“莫要烦我了。”

“是,爷,小人马上麻溜地退开。”

少年郎退回了他那张桌子旁,见自家妹子将那块饼子啃得差不多了,忙喊道:

“掌柜的发大财,再送我家妹子半个饼子吃吃吧,待会儿厨下的脏水儿咱们兄妹给您收走。”

老板见状,笑着摇摇头,却也是吩咐了小二再送了俩饼子过去。

这俩乞儿是什么人,老板清楚,少年郎就是那所谓的猪油帮帮主,这个帮派里头别看都是乞儿,但如果真要使坏,保管能让你买卖做不顺畅。

外加这帮人虽说也是讨食,但还算仗义,做买卖的,犯不着和这些跑江湖的置气,无非是俩饼子的事儿。

少年郎又分给自家妹子一块饼子,自己又去打了一碗汤,续汤是可以的,但不加肉了,只加汤。

等端着汤碗回来后,少年郎一边撕着新饼子一边继续用眼神打量着郑凡那一桌。

郑凡这边吃着喝着,也没人说话,待得吃得差不多后,四娘去结账,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少年郎也起身,让妹子自个儿跑回去,他则一个人跟着郑凡一行人走。

走着走着,郑凡在一处茶楼门口停了下来,一行人进了茶楼。

少年郎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也走入了茶楼。

只是,进了茶楼后,少年郎却怎么找都找不到郑凡一行人的踪迹,一边庆幸着自己省了一顿茶钱一边摸着脑袋有些狐疑地走出了茶楼,然后快步绕到茶楼后门处,却也依旧没什么发现。

少顷,

少年郎叹了口气,走回到茶馆门口,却看见郑凡正一个人坐在茶馆靠窗户的位置,似笑非笑地在看着他。

“嘿嘿。”

少年郎干笑了两声,不觉丝毫尴尬,再度跑入茶馆,毫不客气地上了郑凡的桌,翻出茶碗给自己倒了杯茶,郑凡点的是温茶,不烫,少年郎一口气喝了三碗。

郑凡没问少年郎跟着自己做什么,只是默默地抽出一根烟。

少年郎则发现原本跟在郑凡身边那伙人,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对面茶桌上,有人在下象棋。

少年郎目光瞥过去,瞧着有些眼热。

郑凡见状,伸手招呼茶馆老板这里也上一盘棋。

很快,一盘上了年头的象棋被端上来。

少年郎不需提醒,起身帮着郑凡一起摆下棋子儿。

郑伯爷的棋艺很臭,少年郎棋艺很深,不一会儿,郑伯爷就被将死。

郑凡笑了笑,重新布子儿。

少年郎再度起身帮忙。

又连下两局,郑凡又痛痛快快地输了两局。

郑伯爷兴趣乏了,没再摆子儿,而是伸了个懒腰。

少年郎起身,去茶馆伙计那儿续了茶水又小跑着回来给郑凡倒上。

郑凡没喝,只是留下了茶钱,起身离开。

少年郎马上拿着银子去付了茶钱,还锱铢必较地找了零,这才匆匆忙忙地跑出来。

跑出来后发现郑凡正站在街面上,少年郎马上跟过去,在郑凡身边站好。

似乎是察觉到他跟上来了,郑凡开始往前走,少年郎继续跟在后头。

郑凡走入一处小巷子内,少年郎也继续跟着。

郑伯爷站在巷尾犹豫了一会儿,又走了出去,少年郎继续跟上去。

绕了一圈后,郑凡在一处牛棚那儿停下,在干草堆那儿坐下,少年郎规规矩矩地蹲坐在郑凡面前,傻笑着。

郑凡伸手指了指这少年郎,道:

“还真敢一直跟上来了。”

少年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跟上来可能死,不跟上来,命肯定就没了。”

“哪儿的人?”

“哟,爷,这话您问的可就宽泛了。”

少年郎摸了摸自己的兜儿,然后从破袄子内衬里取出来三张令牌。

“这是密谍司的,这是凤巢的,这是银甲卫的,还有一些小国的牌子,咱也没好意思都带在身上。

爷您要问我具体是哪家的,小人还真答不上来,只知道自打拉拢起这些小兄弟一起组建了帮派游荡以来,好多家的都找上我,在我面前虎躯一震,我呢,也就顺势纳头便拜,然后丢我一块牌子。”

银甲卫、密谍司、凤巢,是三个大国的情报特务部门,但这个部门,并不是神,他们会在自己很在意的目标上集中全力,洞悉一切,但在其他方面,他们就很难完全照顾到,尤其是这种最下层的眼线组织,发展起来时,就显得有些潦草了。

反正就是给块仿造的假牌子一点儿碎银子外加许一个美好前景的梦,惠而不费。

倒是这少年郎,许是其帮派委实太过合适,所以居然一人挑了这么多家的“梦”。

少年郎默默地将这些牌子又全都收了回去,道:“爷,本来是银甲卫让我来盯着范家的,我就来了,谁能想到居然碰上了爷您。”

“你认得我?”

“瞧爷您说的,要是认得您,小人这命不早就没了?小人这是运道不好,一来就被您给撞上了。”

“呵呵。”

郑凡笑了笑。

这时,四公主从后头的牛棚里走了出来,只不过四公主已经换了一身装束,像是个女乞丐。

公主的年纪,本就不算大。

少年郎张了张嘴,像是意识到什么,随即,跪伏下来,对着郑凡磕了个头。

不是他今天运道不好,被郑凡撞上了;

而是,

他是被郑凡挑选出来的。

“带她离开下庸城。”郑凡指了指身后的公主说道。

“我……”

郑凡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是的,就是一块金子,没打造成元宝模样,直接放在了少年郎的面前。

“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和人讲梦想,也不喜欢别人对我讲梦想,我更喜欢的是,用金钱来侮辱我。

希望,你也一样。”

“是,小人遵命。”

少年郎伸手抓住了金块,握在手里。

“还请爷示下,何时出城?”

“待会儿就可以走了。”

郑凡起身,

熊丽箐走过来,伸手要帮郑凡拍裤腿上的草屑,却被郑凡抓住了手阻止了。

“你很快就能自由了。”郑凡说道。

熊丽箐则苦笑道:“原以为会给我安排一个更好的方式,比如破庙里,比如,再死几个人,我不喜欢这套衣服。”

“没多少人会喜欢。”

“我喜欢风先生穿在腿上的带小洞洞的裤子,听风先生说,你很喜欢,我想以后也能穿给你看。”

“说不得你的梦想马上就能实现,把我整个人戳成小洞洞。”

熊丽箐笑了,道:“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害怕么?”

“有点,但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玩。”郑凡说道,“其实,我本没想着让你和四娘待在一起的。”

“是的呢,以后就算我待在你身边,我也做不了大的。”熊丽箐点点头。

因为自己是女人,所以才能更懂女人。

“一路顺风,元宵节见。”

熊丽箐将额头抵在郑凡胸口,手掌在郑凡胸膛上摩挲着,道:“等我。”

随后,

少年郎带着熊丽箐走了。

郑凡站在原地,一辆马车缓缓行来,马车上坐着的是范正文。

驾车的,则是翁藏海。

郑凡上了马车,范正文笑着道:“伯爷这是心里有些舍不得?”

“不,该舍不得的,应该是范兄才是。”

“范某感觉自己已经赚了。”

“那就好。”

……

翌日,

屈氏嫡长子屈培骆亲领三千屈氏精锐私兵入下庸城,直入范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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