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灵慧吉祥光

不止十三王贪乐,邪庙中、邪庙外、邪庙四面八方所有仙家都于此刻惊呼连连跌倒在地。即便修为远远高出同辈的闭狱王也不例外!

并非外力侵袭,只在灵台识海的冲击,让所有人都于此刻眩晕、再难掌控身体。

看似玄奇其实道理简单,只因北斗七星炸碎于西天极乐。虽力量的冲击波及不到此处,但因巨力而起的玄灵冲击足以波及仙天,仙家的灵识、识海收其轰打自然天旋地转。

这是对神魂与感识的冲击,修为越高受到的冲击就越强烈。不会有具体伤害,但眩晕是免不了的。

就那么一下子,灵宝出世之地无数仙家全都惊呼跌倒,而两位鬼主、四位星君在摔倒后根本不等爬起,就此发动归巢心咒、逃!

从佛祖离开战场,鬼主、星君就想逃了,有三王阿伊在邪庙坐镇他们全无胜算,可也是因为三王的修为太强让他们连动咒逃跑都没十足把握,不成想良机从天而降,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而鬼主、星君动咒逃窜之时,三王阿伊的身形也同时消失!

闭狱王分出冥识一道进入苏景的锦绣囊不是去玩的,她听头,听七鬼主被收入好头匣的头,就是为了探明、破掉鬼主养在头内的归巢咒.在三王面前,鬼主和星君没有逃跑的十足把握,反过来也是一样,三王也没有阻拦他们逃跑的十足胜算,是以要去了解、破解他们的咒法。

冥王心意相通,三王去解咒的时候,七王明白兄长的心思,这才放软了口风,说些‘敲竹杠’之类的言辞。当时事情看似有了缓和余地,但冥王心里明白:

神君不再,咱即阎罗,咱们之中不管谁宣战都是阎罗神君宣战。

神君宣战了,冥王就要:杀灭!

突变来得意外,可敌人会找机会逃跑早在意料之中,拔舌、贪乐、大天魔大金乌不及追击,但三王早有准备,遁身追杀去!

……

西天、海底,再无力施法的道尊静静看着面前的和尚,青年和尚也和部州上众人、天外群仙一样,刚刚一句话问完,识海灵台就受巨大冲击,一个跟头摔翻在海底,正扎手扎脚地爬起来。

道尊心里知晓自己终归还是落入了邪僧的手中,这次怕事在劫难逃了,可他既敢来这西天就已经做好赴死准备,是以无惊无怒,一晒反问:“榆钱?还有么?以前吃过几次,有点甜。”

年轻僧侣面色惊诧:“你……怎知榆钱的?”

“你嘴里有股子榆钱味儿,一说话我就闻见了,挺香的。”道尊放松得很,笑笑回答。若他放松不下来,他就不是道尊了。

年轻和尚上次吃的东西的确是榆钱,可上一次吃东西的时候,他还在凡间,他还未飞仙,那是千多年前的事情。

和尚飞仙前是个小沙弥,一天路过自家寺院栽种的一棵老榆树,见榆钱儿串串一时兴起,飞身起想要摘一串来吃,未了人半空时忽觉识海中光明大作、双耳内惊雷滚滚……然后他就在半空了定身悬浮了几百年。

再然后他进入菩提真境,他破出菩提真境,他顿悟佛法真意,他得脱自由时适逢妖邪作祟神州,他的寺庙几乎被妖邪彻底摧毁。

和尚奋起反击,和尚与同伴斩妖除魔,和尚证得大道飞升天外,和尚法号果先。

当年,中土人间七大天宗里,最最出色的年轻弟子,有果先,有苏景,有蜂侨,有紫霄尚尚,有木恩先生。

当年,果先总算把那串榆钱摘到了手中,飞升前他把榆钱吃了,辛苦那么多年才摘来的,岂能浪费。

果先不是普通的和尚,所以他才飞升就得西天接引,直接去往极乐世界,可是让果先迷惑异常的是,就在自己满心欢喜去往极乐途中,灵台忽然一痛,一个肥壮魁梧的大和尚显现真形。

大和尚显形于识海,这是真识入侵!对方能不经自己同意就直接入侵识海,足见此人修为远胜于己,若他愿意,怕是随便动个念头就能让自己的灵台崩碎,可把果先吓坏了,急忙动念、正心正觉并以禅雷天音喝问:“有事……好商量。”

那个胖大和尚的模样凶狠可怕,添上些头发就能去做屠夫了,闻言嘿嘿笑道:“好商量,好商量,两重关键你且牢记。”

“上一重,我要蒙你灵慧吉祥光,不过你放心,我还会传你一咒,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动咒撤去我的蒙蔽法术,但是你动咒之时就是选择之时,要么拜西天里那尊怪东西做师父,要么立定决心修行真法,谨慎、谨慎、去了那边后仔细看仔细想再做决定。”

“下一重,你先看看这部经,不好看但是能保平安,认真看、背熟了,能活命!”

言罢胖大和尚挥挥手,将一部经书直接打入果先识海。

果先不是个坏和尚,但他也不老实,或者说是假老实,一看这部经书立刻在心中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玩意?乍看与中土的真经差不多,可细细看来,关键地方、可能几个字、可能是一句话,好似不经意的篡改,却让整部经书‘味道’大变,从真善变作伪善,从除魔变作扶魔!

凶和尚却不解释什么,再挥手蒙蔽了果先的‘灵慧吉祥光’又再传下一咒,就此消失不见。

得接引入西天,是一道破空法,只在瞬瞬;而灵台发生的事情,不过一转眼,也是瞬瞬,赶在果先进入西天之前,凶和尚就离开了他的灵台。

由接引头陀引领着,果先直接来到灵山脚下,小和尚满心的欢喜,听接引头陀说,待会佛祖驾前第一高手盖世尊者会亲自来迎他、领他入大雷音寺。

竟然可以直接进入大雷音寺,果先很是开心,不过开心之余也有些纳闷:

看头陀提起‘第一高手’的羡慕、尊敬甚至畏惧的模样,果先有些不解,

我佛弟子,除魔卫道是本分,可是在中土流传的佛家经义中,武力或者法力从来都不是僧侣的评判标准。虽然高僧一定是能打的,但能打的不一定就是高僧,第一高手这种称呼实在不该出现在佛门里。

至少,不应该出现在佛门弟子口中。

而接引头陀隐隐约约的、对果先的巴结和不太对劲的热情,也让果先心中皱眉。

不过果先没多问没纠正,小和尚长得人畜无害,实际聪明得很,尤其会装傻,总能呆呆的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永远呆呆的下去……

多个心眼、多看多听少说话总是不会错的,当年辰光方丈说过:厚道不老实,才是菩提果。

果然,如接引头陀所说,盖世尊者亲自来到灵山脚下迎接他。但见面时只一对视,果先便觉心中一寒、奇寒!虽然才入仙天可果先也能明白,这种感觉绝不应出现在同门之间。

而盖世尊者在仔细打量过果先之后,也很快皱起了眉头,问接引头陀:“就是他?”

头陀急忙点头,盖世尊者直接将手搭在了果先的头顶上,一道真元侵入果先经络,来来回回游走又是好阵子的查看,尊者最后对果先一笑:“好好修行吧。”然后他又对头陀道:“弄错了,你带他去西牛贺洲吧。”言罢盖世尊者转身走了。

说好的大雷音寺不让去了,果先一头雾水,那位接引头陀对他的态度也一落千丈。但果先嘴甜笑容甜,追在头陀身后一路巴结着,大概问明白了真相:

不久前大雷音寺中专责探查‘本门佛徒升入仙天’的九目尊者察觉有一道‘灵慧真光’出现在宇宙中,当是有大前途大潜质的佛门弟子飞升了上来,立刻查找方向、找到了果先。

灵慧真光非同小可,接引头陀赶去引领果先,盖世尊者亲自下山迎接,可见面以后就发现这个年轻和尚根本没有那重‘真光’。

无人能不犯错,真正佛祖还被冻成过大冰块,何况假佛的弟子。弄错‘灵慧光’这种事以前也偶尔发生过三两次,盖世尊者只道九目师弟看错了,果先在他眼中资质平平,自然没有上灵山的资格,就安排去四部州了。

果先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当然不会自己揭破真相,暂不声张先看看情形再说。等他真正落户‘西牛贺洲’这才惊讶发现,西天中的‘真经’竟与中土不附,与凶和尚传给自己的‘篡经’却一模一样。

万幸那个凶和尚提前为自己传下假经,这才在僧侣间彼此说法、讲经时候没被揭穿,否则果先在西天里说一部‘假经书’,这种事情说无所谓或许就无所谓,可要说会招惹大祸、也许真就惹来灭顶之灾。

当知,西天极乐与外面那些佛州、禅境大不相同,极乐之内人人虔诚,四部州内人人讲法论禅,果先实在听不惯他们的法和禅,但西天有规矩:

被领入西天者,两千年内除非有佛祖法旨,否则不得擅自离开。于西天修行满两千年后要想离开,也需得通报部州首座佛陀,得应允后才可离去。

其实要换成其他和尚,哪怕也是中土上来的高僧,见西天如此情形,怕事会先怀疑自己的传承是否有误。但果先非凡,他的佛缘来自‘镇地龟、自然佛’。当真假难辨时,至少还有善恶可供选择,若果先连经文善恶都分辨不出来,当初那只‘小乌龟’也根本不会选他做传人。

听不得他们的假经,又不能飞去天外,果先干脆离开部州,一个人跑到海底去静坐。

以果先的打算,自己才刚上来、本领不值一提外加什么也不知道,就现在此刻修行两千年,增长修为也算添些本钱,待两千年后找借口离开这座西天,再去寻找本宗长辈和中土旧识。

此地的经不正、禅不纯,可这里说到底是西天,须弥海音乐天四部州等等所有地方都是真正佛祖开创、且以正法加持多年的,有大好灵力与慈悲本意,对真正佛家的修持很有帮助。

果先可没想到,自己在坐着坐着,有天就等来了个老道……

四部州有佛家法术笼罩,不止州上普通弟子不能飞往天外去,那些天外景色州内弟子也看不到。

是以不安州、幽蓝蔷薇州前后两场大战,一次次的兆景悬挂天外、苏景又是立坛离山又是更袍升位,果先都没看到更未曾听说。他只知道不久前灵山一去一返,跟着雷音寺大乱,再几息之后北斗冲入佛界、炸碎于宝刹。

在凡间时,从菩提真境内醒来发现弥天台遭邪魔占据,果先心中狂怒,可今天亲眼看着地位比着弥天台崇高无数、宇宙中所有佛家弟子的圣地灵山被人炸了,果先一点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相反,他还觉得挺开心的。

不过果先也不敢就肯定面前的老头子一定是好人,毕竟事情的经过他一概不了解,果先跳过了榆钱的话茬,跟道尊商量道:“我先把你封住带走,其他事情咱俩慢慢说。”

外间佛徒已经行动起来,天上海下的四方巡查,老道在这里躲不久,他身上一股子‘道味儿’很快就会被佛家弟子寻到,果先不会轻易交人但也不敢随便搭救,先将对方的气息带修为一起封住,让人找不到他、他也逃不了。

语气是商量,动作可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果先自囊中取出串串法珠就要往老道脖子上套,没想到的,面前道士眼中突然异光闪烁,居然满脸邪佞地笑起来,分不清他是还要吃人还是要咬人。

果先的天资、心慧、机缘皆属罕见,可说起应变就差远了,比起苏景差远了。在凡间时候,小和尚身居高塔之中,虽有济世之心但少见风雨,进入西方极乐又觅了个清静一人独处,他算得暖窖中的花儿。

无论表面如何平静,大雷音寺被人炸了这事都足以震撼内心,再加上果先打算私藏老道,他心里是紧张到极点的。拿着法珠正要去套忽见老头子笑得诡异无比……这一笑是最后一根稻草,真正崩了和尚的已经拧着紧紧的心弦,果先只当对方要暴起发难,想也不想晃手取法棍直直打下。

‘咚’一声,棍中道尊额头!

总算果先还有些心壑,这一棍打出时候紧张无比贯注全力,但抡下时候就已经察觉对方的眼中并无恶意,先前所以让人觉得他的笑邪恶无边主要是道士的面皮又老又僵、七窍还都挂着血线,这样一笑实在笑不出和蔼。是以果先收力了。

收力却难收势,棍子还是打下了,但并没太大力气,倒是挺响的。

道尊被‘乱七八糟’地打了个一棍子,当下也是一愣,不过高人不和小和尚计较,摇头笑道:“灵慧吉祥光啊!莫管我了,你自己快跑才是真的,跑跑跑!”

灵慧吉祥光?

果先闻言微扬眉,这才发现胖大凶和尚给自己加持的‘蒙蔽吉祥光’的法术被破去了:适才雷音寺爆炸,可怕力量透过冥冥冲击所有仙佛的灵台识海,凶和尚的法术就被那巨大冲击给摧毁了。

果先自己看不出来,但道尊是何等眼力,看得真真的:貌似呆呆其实有几分聪明可还是难脱呆呆的和尚,正发光!

灵慧真光,灵慧吉祥光,听起来相差不多,可是一重相差就是一重天地。

灵慧真光,大资质大机缘大前途的佛门弟子的光,高人眼中淡淡金芒笼罩;

智慧吉祥光,大资质大机缘大前途、且非得是修行佛家正法真经的佛家弟子的光,金光中还有若有若现的粉色流转。

果先刚飞升时候,灵山九目尊者只是察觉有带着灵慧真光的弟子飞升上来了,可实际上果先的‘法芒’是比着真光更高出一截的吉祥光。他非伪佛门徒,他是正法弟子!

今日伪佛在铲除异己时全不手软,但他也珍惜好苗子。若果先顶着满头‘吉祥光’来到大雷音寺,伪佛当会先收服他,让果先觉得假经才是真经,自己人间所学错漏多多,实在不行再下手除掉。

可现在伪佛生死不知,西天极乐大祸降临,众多佛徒几近疯狂,果先头上又冒出这样一团‘邪魔光’,被别人看到怕是立刻会将他当做奸细,拿下是轻的、直接斩杀了也不奇怪。

凶和尚不在,道尊重伤无力施法,果先自己不会‘蒙’光,身处动荡乱局中,他面临的危险一点不比道尊小。

此时果先自己还不知道,他所在一片海域正透出金中带粉的流彩奇光,三百里海尽被透染,那奇光正冲天而起、直奔苍穹!已经有精修佛陀察觉异象,正招呼人马飞驰赶来。

果先心里是慌乱的,可他动作不慢,串串佛珠往道尊脖子上一套,大袖翻翻将老人收入袖中,跟着拔腿就跑,身在海底、向着大海更深处逃出。

道尊从容得很,人在袖中:“和尚,你在跑?”

“深海处人迹罕至,先躲躲……”

不等说完就被道尊打断,笑道:“你那光都照上天了,人家在上面一看便知,怎么躲。往外逃才是活路,得靠你手中棍子了。”

果先立定,不再徒劳奔跑,皱眉无奈:“冲出去?我又打得过谁啊。”

“少装傻。”道尊一笑:“那尊假货佛或者他的精锐手下要在,你当然逃不出去,但现在雷音寺炸了,就凭一群虾兵蟹将,你未必冲不出去。”

果先早就不再装傻、他都真傻好半晌了,闻言惊悚:“虾兵蟹将?你是说部州中那些高人大士?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话虽如此但身法已起,直直向上飞去,打不过和打不打是两回事,束手就擒可不是中土人的行事做派!

道尊看果先态度不似作伪,老头子的见识何其广博,立刻就想通缘由,继续笑道:“来仙天后还没和人动过手吧?打过你就晓得了!对了,你认识一个名唤苏景的小子么?他是冥王,也是离山的。”

灵慧吉祥光,修持佛家真法才会有的光芒,道尊看出果先飞升时间不长,他的修持来自凡间,而无数凡间就只在中土有真经流传,哪还猜不到果先的出身。

果然,听到苏景的名字,果先霍然大喜:“你……前辈识得苏景?我与苏景是过命的交情!真正性命恩情牵挂!”

“哦?看不出,你傻乎乎地的,居然还救过苏景的命?”

“不是,他救我,救我好几回。他跟我可好了。”

“嗯,看出你俩要好了,都喜欢不问缘由先往人头上敲棍子。”道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都是要紧人物。”

说话时候果先已经纵跃出海,正疾飞向天。就在此刻一个怒雷般的声音传来:“果先,你这一身邪魔光芒是怎么回事,还不止步……”

随着吼喝,一团金云显现半空,云团铺展百里开外,滚滚翻腾不休,一群佛家信徒各持法器隐现身形。

“打。”道尊坐袖中,一字风轻云淡。

果先还不知道尊真正身份,但短短相处中,从开始的怀疑戒备到没法说清道理的信任,想也不想果先提棍、向前方金云打落!

——

二合一。今天的更新了。

(本章完)

第1285章 真佛弟子,太古遗族

佛家四部州的样子,大概就是四座‘人间世界’的样子,有国有郡有城有县,不过在此居住的不是凡人,皆为笃信佛陀的虔诚仙家,族类上也是林林总总,人鬼妖魔怪应有尽有。

前来阻拦果先的是西牛贺洲临海郡的一位主事,得封罗汉之位,同样是罗汉,本领却参差不齐,一部州区区一小郡的主事,又如何与灵山上的高位罗汉相比。根本就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而果先的心思,像极了当初刚刚飞升到九合灵州的苏景:心怀敬畏……且还是大敬畏。在他想来对方皆为神佛、是寿命漫长且已修行无数年头的大仙,修为神通必定远胜自己,这一仗自己必败无疑。

可当他一棍打下,果先自己就愣住了……金云崩碎,主事罗汉崩碎,一群追随主事的持法众崩碎!一棍过后,眼前天晴云淡,身下碎尸散落血入雨下!

果先大吃一惊!

到底是佛家正统弟子,心中一份慈悲永远与思慧同在,他没想过要对方的性命,只是困兽犹斗而已,哪里想到才一挥棍就直接将对面一群仙都打爆了,自己怎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不是自己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而是对方远远比着自己以为的要弱小。

“先说此地,就是真真正正的西天,但佛祖非真正佛,经书早被篡改、法义皆为邪说,早已变作邪魔之域,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来此拼命。”

“再说你,天资卓越、身蕴大潜力,你已足够强,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最后说佛家正法,这仙庭之内,几乎没了真经正法的传人,以我所知真正有个大模样的和尚就只剩一个了,你勉强算得第二个。”道尊如今衰弱得不比普通人强,但他的眼界开阔不变,能入他法眼的真佛弟子以前只有一个,今日他又偶遇果先,看出了此子的不凡,把他列做第二人。

“是以你要活,真法传人只剩两个啦,你若死,佛门就塌了一半。”道尊的声音平静,语气里带了淡淡笑意,很和蔼:“莫慈悲,打出去吧。今日你冲不出去,便再没了弘法净道的机会。”

话说完,沉静片刻,道尊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语气可就没那么从容了,有些狐疑也有点点着急:“愣啥呢,跑啊?”

果先凝身于半空,不动。之前因自己一棍打飞一群‘神佛’而来的惊讶犹存面庞,眼中有怀疑也有犹豫,重复刚刚老道言说中的重点:“真正佛祖不在了?西天沦为邪魔之地?仙天之中真正像样的佛家弟子除了我就只剩一个?”

“不错。”道尊应道。

“再就是……我其实能打?”果先的声音居然有些发颤,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是。比你自己以为的你能打多了。”道尊再应。

果先再问:“我初飞升时,曾有一位胖大凶狠的和尚侵入我灵台识海,蒙我灵慧光,传我假经文,我才能在这西天里安稳活到现在。他是?”

“他叫优和尚。真佛弟子两个,你一个,另个就是他了……”说到此,道尊语气忽然变得惊讶:“你作甚?”

再看此刻果先面上,之前犹豫怀疑尽数不见,除了眼中仅还残存着一点恐惧外,他的神情里就只有决绝!环目四顾,一道道满是敌人的云驾正向他所在地方疾驰而来,果先长提息、执长棍、振身形冲向天空、打!

不向外打,正相反的,他向着极乐正中,那座已经被烈火彻底吞没、正摇摇欲坠的灵山冲去、打去!

眼见大雷音寺炸了、眼见灵山烧了,本来果先全无愤怒,他知道这处净土圣地不对劲,他明白佛门和自己在凡间想象的不一样,可他没想到竟是真佛不见、魔作沙门。

不是他后知后觉,只因从前无人提点,而佛祖在他心中圣洁无垢、威能不败,是以果先不会真的以为佛门蒙难,他以为所有一切都是佛祖安排内中当另有深意,他甚至还想过这是一场试炼……直到此刻,原来魔作沙门!

只剩两个像样的佛家弟子了?果先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像样,但身为真佛弟子,又怎能坐看佛门蒙难一走了之。他要打上毒火滚滚的灵山,他要确认大魔已死。

道尊的脑筋很好,顷刻就猜到果先要做什么,‘嘿’一声,未阻拦只苦笑摇头:“你和苏景只是朋友?真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

大雷音寺,残垣断壁,烈火熊熊。

有强大力量守护的法门圣地,终归还是抵挡不住北斗七星的轰灭,这座大寺完了。

烈火焚烧过、几近融化的地面上,半片头颅,好像被摔得稀烂的鱼。准确的说小半片头颅。

两刀砍在头上,第一刀从头顶砍下、将面门一劈两半;第二刀横挥从人中下、嘴巴上斩入。两刀过后大好人头就会被分四瓣,其中的左上瓣,就是地上那片头颅了。

佛祖的头颅。

真身尽数毁灭,下巴嘴巴也被彻底炸碎,就只剩下这么小小的一块脑袋。但他还未死,半片脸上那只完整的左眼还在转动。

忽然,几近融化的地面翻滚开来,一尊佛钻了出来。

佛祖,但非金身。这个佛祖的身体仿佛琉璃剔透,晶莹得好像水晶。

真佛早已不知去向,今日大雷音寺中的佛祖,无论长得再如何相像都是假的。可那尊刚刚与道尊大战的佛祖至少还有份假慈悲、至少看上去总是和蔼从容的。

而此刻走入残骸的这尊佛祖,虽然剔透晶莹,但无论目光神情、无论身势气意,都透出森森邪气。这种事不靠‘感觉’的,比如花儿娇艳美丽,让人一见生怜;比如毒蛇,同样五彩斑斓,却让人心底生寒。

就是这样的区别了。晶莹的佛,让人心生寒意的佛。

晶莹佛身后还跟了一位尊者,模样狼狈异常,左半边身体伤口狰狞,右半边身体干脆烧成了焦炭……若今日之前,有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谁能把佛祖驾前第一高手盖世尊者伤成这样?!

俯身、捡起半片头颅,晶莹佛与半片头颅上的左眼对望着:“我已活。”

残缺的眼皮眨了眨,半片头颅上左目开始流泪。

晶莹佛陀的动作很轻,为‘他’抹去泪痕:“我会为你报仇。”说到这里,晶莹佛开始呕血,大口大口的呕血。

七星炸毁的威力实在太大,他也受了重伤。他是大真西灵石天地唯我宝像,伪佛最最得意的大分身。

分身,可以看做本尊身体的一部分,有法力有思想,但分身的法力来自本尊、分身的思想只能是本尊的心慧,这一重上有些像傀儡,他不存在自己的智慧。

可一万三千年前,这具佛祖大身忽然显出开灵慧的征兆,对此佛祖有喜有忧,忧的是若此像真的开智脱生,自己就会失去自己最好的分身;喜的则是……儿子?

差不多就是当爹的心情了,无论分身本质是什么样的宝物灵石,到底都是佛祖以本命精血炼化的,说他是佛祖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算夸张。

说起来有些可笑,但假佛也是真心欢喜、真心喜欢。

几经犹豫,佛祖决定成全这具大身,助他开智脱生、得到真的生命。

伪佛无慈悲,篡经文霸西天将一座大好善门改作伪善黑渊,于他眼中万生皆奴仆手下尽棋子,唯独对这尊大身他慈爱有加,不止让他活还倾注大心血为他布灵阵聚天元,更在万年前、大身还远远没到真正转生的时候,佛祖就在自己的宝殿中、自己的大位旁设一空位,封‘后身天法金童’大位。

大真西灵石天地唯我宝象将开慧转生化作真佛,此事为大机密,就只有佛祖的大弟子与最亲信的手下盖世尊者知道。是以其他人都不晓得,佛祖好端端的封下一个‘金童’空位作甚。

助法、施阵、设位都还罢了,尤其让大雷音寺盖世尊者惊诧的,只要是无事闲暇佛都会去大身闭关之地。大身入定,不能说不能动,佛却全不在意,坐在阵旁和他随口说笑着,最近仙天里又有了什么争斗、最近极乐中又有了怎样趣闻,差不多三百年前佛还曾对大身说过:有件灵宝就快出世了,正好拿来给你做转生之礼。

那时佛曾仔细算过,大身转生的时间几乎就是灵宝出世的时候。

这还真是巧得很,那时佛也以为:好得很。

刚刚七星轰落时候,佛祖自知无可幸免,逃不了就不逃了,但逃不了不表示他就只能等死,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他还有一个人要去守护。

大身转生已到最最关键时候,佛不想他功亏一篑。

七星崩碎一瞬,佛将盖世尊者打入大身坐关之地,命他守护大身直至其真正转生,佛自己则凝聚所有元力、对抗北斗之威、守护‘后身天法佛陀’的脱生、涅槃之阵……

佛的全力守护,保住了盖世尊者与晶莹佛祖,后者仍受到了冲击身遭重创,可至少保住了性命。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半片头颅上飞出,射入晶莹佛的眉心,是一道灵讯。晶莹佛笑了,口中血浆不断涌出,淹了他的下巴染了他的胸襟:“不用提醒,我都知道。你忘了,我曾是你最得意的大身,你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那些人也都会为我所用,我觉得你以前有些太谨慎了。”

就在此时,轰轰怪响自大雷音寺下传出,灵山终于再承受不住星火毒焰的焚烧,开始崩塌了。

琉璃佛并未飞天离去,身形随着倾覆的神庙、轰塌的圣山一起向下摔落去,宽大手掌却稳稳捧住佛的半片头颅,那只左眼正迅速黯淡,生机散去……

盖世尊者传神于琉璃佛,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是时候离开了。琉璃佛却摇摇头:“永驻灵山、传他法门是他毕生大愿,到头来却是宝刹轰碎灵山轰塌……灵山塌成了他的墓,我想送他入墓、再陪他一阵。”

灵山崩,烈火团团巨石翻飞,琉璃佛身形翻滚着,双手小心护住前一位佛祖的残尸,仅剩的半片头颅。

……

苏景人在院落中。

大冥王带他过来但未能唤出神君,之后大冥王捏碎了几块黑色玉玦,随即他对苏景等人说道:“我在外面有些‘夜游神’朋友,说不定有在西天附近的,刚刚就是联络他们,看运气吧!”

所谓‘夜游神’,中土第一圆时候的说法,专指居无定所、在入夜后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这在阳间不算什么好词,不过对阴曹来说就是个称呼,并无贬义。

在这里‘夜游神’的意思再被引申,意指行踪无定不断迁徙游荡的仙家。能与大冥王有交情的仙人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可恰巧游荡到西天附近?机会不大,碰运气的事情。

话说完大冥王就飞身而去,神君唤不来、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即便明知时间赶不及,大冥王还会要赶赴西天去……

苏景和瞑目王都被留了下来,前一个修为浅薄外加深受重伤;后一个刚把心脏填回来,战力恢复可精神仍萎靡得很,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有一场大睡,跟去了却不得不睡觉?还是免了。

珍鹤僮子也不再逗留,与同门灵讯联络不断,急急赶回东天道去了。

院落青秀安宁,苏景却只觉得心乱,一是担心道尊,虽只短短相见,苏景却对这位大威能老者的印象极好;再就是……天变了,真正的天变了,东道西佛、冥王天魔、妖家星家鬼家,诸多势力真正决裂,一场波及整座星天的大战从今天起正式爆发,苏景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性子,可人在其中总是不可避免地觉得心肝发颤,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本能使然吧。

今日再回想又一栈时,老头子温树林给他做过‘全套’后的批言,苏景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三尸可没有苏景那么‘多愁善感’,大冥王走后,雷动语气沉沉对两个兄弟说道:“我辈仙圣,逆天而起逆天而活,走在这条逆天之路上,最最要紧地莫过于:锲而不舍!”

赤目、拈花同时点头:“兄长教训的是。”

话说完,稍停顿,三尸齐齐转头望向小水潭:“阎罗诶,神君诶,,快快回来诶,小的有事找您诶。”

大冥王才喊三遍就锲而舍之,三尸可比冥王毅力大多了,他们一遍一遍地喊。

苏景有心约束,瞑目王却摆手道:“让他们喊吧,无妨。”

不让他们喊,三尸说不定就会围住谁问东问西高谈阔论,相比之下还是让他们‘唤神君’更清净。

阵中冥王对老十四是极友善的,不过真要以亲热而论,十四可远远比不得十一。话题也更多的是绕在瞑目王身上,瞑目王问起诸位兄弟为何结阵、阵中真意何在。

二冥王摇了摇头:“阵法是神君所布,阵图是神君所赐,具体道理他老人家当初没说,咱们自然也不会多问。”

“不过这座阵法并非独立,入阵后就能察觉,极远处有另一重法度与此阵遥相呼应,当是两处阵眼,这里只是其中之一。”有关阵法,冥王所知也仅止于此了,十王滔天接口、继续道:“这座阵法行转开来后只需七个人主持,但开阵时候要十一位冥王入法且全神投入,只留一个人在外护法怕不够妥当,七哥这才传讯唤你回来相助,没想到害你被偷袭……”

怎会是同门‘害我被偷袭’,瞑目王立刻摇头,同时转开了话题:“当初偷袭我的那些怪物是什么来头,可曾追查到?”

阎罗布下的这一阵很是特殊,开阵不止需要法术、法器,还要看天时,当年瞑目王遇袭时相距开阵时间已近,神君无暇亲自追查了,他老人家传出两道灵讯,分别托付了两位老友,一人来追查凶手,另一人帮他寻找二明下落。

负责追查凶手来历的那人,逍遥之主、东天道尊。

神君下了池子,入阵后偶尔有‘换口气’的时候,人不出水但会与自己老友有灵讯传递,只是没和冥王们多说什么。

十二位冥王轮流入阵,不当值的时候也会自己去查凶手来历、寻找十一下落,但并没什么收获……话题到此,几位冥王免不了又说起那些偷袭瞑目王的怪物。

恨意与纳闷混杂在诸位冥王的神情中,怪物的本领非同小可,否则也不能把瞑目王的心给挖了,可是它们的古怪样子,即便以诸冥王的见识也都不识得,怪模样的虫、兽,却绝非星怪或者妖精之属……听着王兄说起那些怪物的模样,苏景心中一动,插口试探着问了几句。

待苏景说过几句,瞑目王扬眉不睁眼,面色惊奇:“你以前见过它们?”

苏景说的也是几种怪物的样子,以他描述,的确像极了瞑目王遭遇的那些诡怪东西。

“是不是还有一种‘人’,肋生双翅、身穿金甲,但不会站起来,四角着地爬着走?”苏景又问了一句。

“有。”瞑目王声音肯定。

苏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的确见过这些怪物,就在不久之前……寻找不听路上,抽风后蜃景中,百万心猿意马迎战铺满星天的怪物大军。

大军中的怪物。

太古凶族了,现在竟还有遗留?

就在此刻,瞑目王接到大冥王的传讯,听过灵讯后瞑目王面色微喜:“大哥消息传来,巧得很,他有一路七彩仙的好朋友,正在西天附近。”

——

五千字,今天的更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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