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第250章 千工拔步

第250章 千工拔步

黑律法脉有三大煞法,曰:刑,狱,斩。

这三大煞法并非是平行,而是一种比一种艰涩,一种比一种艰难。

其中,刑煞乃是对黑律本源煞气的最浅层运用,也正是因此,才有能力做到将黑律本源煞气千变万化。

深入到了狱煞,作用就已经简单了很多,属于对黑律本源煞气的深层次运用,所以,只能两种威能,做不到更多的东西。

毕竟说到底,真正的黑律本源煞气不该是修者所能够掌握的力量,魏法祖惊才绝艳,但也只能用擦边模仿的方式做到这种程度。

就这,还得是在酆都大帝和紫微帝君的默许之下才能浅尝辄止。

换而言之,从魏法祖开始,所有的黑律法师修的所谓黑律本源煞气,都只是一种由真正的黑律本源劣化而来的仿制品罢了,可即便是这种仿制品,对于修者乃至仙人来说,都已经是艰涩到了极点的法门。

这也是为什么,三大煞法越到最后,越深入,作用就越简单,越难以修行的原因所在。

而作为三大煞法最后的这一道斩煞,更是单纯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同时,所用的也是黑律本源煞气真正的核心。

姜临抬起手来,手中浮现出一道黑色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仿佛残月一般的刀片。

这刀片不过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的威能。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却让那狐狸脸儒生面色大变,甚至顾不得自己的任务,身影一动之间,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其本尊,已经不知道远遁到了哪里去。

面对这一言不合就直接远遁千里的家伙,姜临却一点也不慌,只是轻轻的将手中那半透明的弯月刀片扔了出去。

‘嗤……’

那刀片斩开空气,仿佛将空间喇出来了一个口子,斜斜的消失不见。

姜临看着眼前这一幕,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

大概过了十几个呼吸。

姜临抬起头,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线黑炁,那黑炁上下延伸,然后从中间拉开,变成了一个门户。

见此,姜临迈步上前走进了这门户之内。

门户之内是一片的漆黑,与狱煞有些类似,遍布着黑律本源煞气,但仔细感知,又能感知出不同来。

狱煞所构成的禁制覆盖下来,会带着天然的“威”,让其内的存在不由自主的心念崩溃。

而这一个空间,却没有那种感觉。

更多的,是一种寒意,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僵硬无比的寒意。

但,却并不骇人,而是枯寂,枯寂到了极点,将一切都强行的平复下来,没有任何的波动。

就是这种枯寂,让人发疯。

而在这一个空间之内,静静的躺着一个尸体,这尸体没有任何的伤痕,脸上甚至满是平静,带着一种异样的,安静的美感。

这尸体姜临很眼熟,正是狐狸脸儒生的模样。

死了,死的透透的,灵魂都被斩灭,一切都被斩杀。

这就是斩煞的本质,一个空间,或者说,那半透明的弯月刀片,只是一个外显罢了,其本质是这个空间,被斩到的存在,会出现在这个空间里,然后在黑律本源煞气的影响下,陷入死亡。

姜临轻轻的吐出一口长气,即便他是斩煞的施法者,但身处这个空间之内,姜临依旧感觉很不舒服。

斩煞,已经接触到了黑律本源煞气的核心,即便是黑律法师,也不能完全免去影响。

而且,斩煞所触及的,乃是黑律本源之中,代表着死亡的那一部分。

单纯的,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死亡。

看着那尸体,姜临上前轻轻的踢了一脚,这一脚,也解开了依旧覆盖在狐狸脸儒生尸体上的斩煞。

‘嗡……’

下一刻,狐狸脸儒生的尸体开始变化,从一个人相,缓缓的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之所以说是奇怪,因为出现在姜临眼前的,是一个脑袋,一个硕大的兽首,有着狰狞的面容,一张大嘴占据了整个脑袋的一半,头顶一对弯曲的,大号的羊角。

但,这个兽首没有身体。

“饕餮……”

姜临挑了挑眉毛。

虽然早就能看出来,这狐狸脸儒生不是人族,但没想到居然是饕餮。

饕餮一族的本相,各自之间有很大的不同,主要体现在头顶的角上,或内弯,或外弯,或似牛,或似羊。

而最大的,固定的特点就是,有头而无身。

看着这饕餮的尸体,姜临想到了很多东西。

西昆仑的所谓四大圣族,看来不仅仅只有穷奇一族准备趁着三界纷乱来掺和一脚。

在穷奇之后,又出现了饕餮。

那么,剩下的混沌与梼杌两族,会不会也掺和了进来?

这个可能性很大,非常大。

姜临心里想着,将那饕餮的尸体收起来,然后迈走出了这个斩煞构建而来的空间。

出来之后,姜临不自觉的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身躯,如非必要,即便是黑律法师,也不是很想在斩煞空间之内多待。

“穷奇和饕餮……”

姜临默默的思索着,迈步走上了骨堡的二楼。

这个骨堡有二百丈高,但只有两层。

而第二层也只有一丈半高,就在这骨堡的最上面。

姜临一路拾阶而上,二楼很宽敞,但也只有一个房间,或者说只有一扇门,孤零零的矗立着。

而在这门户之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牌匾,上面有三个字。

“拜月会?”

姜临皱了皱眉毛。

从他出山以来,纠葛最深的势力,是那遍布四大部州,仿佛跗骨之痈一般的称心如意阁。

而往下排,就是这拜月会。

相比于和称心如意阁打的交道,姜临对拜月会更陌生一些。

称心如意阁是邪道势力,其内大多是邪魔煞鬼之类的“无形者”。

而拜月会,大多数则是妖魔毒怪之类的“有形者”。

后者相比前者,更加的松散一些,按照姜临第一次接触到拜月会时,那个树妖老头的说法。

只要属于妖魔毒怪之类,自认是拜月会所属,那它就是拜月会的。

随性到了极点,也完全符合妖魔之属的无法无天。

但拜月会也并非是完全的松散,在这个势力的最上面,依旧有着成具体建制的组成者。

相比于称心如意阁的以月份为代号,拜月会则是以天干地支为代号。

这种拜月会的“高级会员”,姜临之前也杀了那么两个。

但是,却始终找不到拜月会的据点或者类似的东西。

这次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在确定有天人系布局的灰界之内,更是在这灰界最中心的骨堡最上层。

看来天人系的那些狗东西,不仅仅和称心如意阁有牵扯,和这拜月会也有一些纠葛。

姜临的眼中除了恶嫌之外,还有几分了然。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表现了。

这一尊骨堡,整体是由半根大到夸张的象牙镂空雕刻而来。

而拜月会内,最多的就是妖族。

看着眼前的门户,姜临抬脚。

‘轰!’

门户被姜临一脚轰成了无意义的木头渣子。

然后姜临抬起头,看向了门户之内的场景。

并不是一片漆黑,反而是亮堂无比,处处带着奢华的布置,甚至地板砖都是用黄金铺就的。

这个房间很大,整体是一个圆柱体的样子,其内摆设着很多的家具,错落有致,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张通体金丝楠木的大床。

真正意义上的大床,或者说,这整个房间百分之八十的空间,都是这张床。

而那些家具和生活用品,甚至也都算是摆在这张床上。

“千工拔步床……”

姜临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凡是高门大户养女,以女子不下阁楼为贵,而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更加豪奢的养女之法。

就是这千工拔步床,已经不满足于阁楼,而是以女子不下床为最贵!

一张床上,有着所需要的一切,极尽豪奢之能事,也是独属于某位贵女的小天地。

或许在现代人看来,这是一种折磨,一种桎梏。

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一种豪奢,一种底蕴,寻常贵女求而不得,有能力去做这种布置的,无一不是真正的豪族。

当然,这里面也有着待价而沽的意思在里面,永远不要把豪门大户想的那么单纯。

给女儿无限荣宠是一方面,但女儿,始终是要嫁人的。

姜临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眼前这豪奢到了极点的千工拔步床。

挂着拜月会牌子的房间之内,摆着这样一张千工拔步床,到底是在干什么?

“是姐姐吗?”

这时,那豪奢无比的千工拔步床的另一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柔,柔到了极点,又轻又柔,仅仅是四个字,便让人如沐春风,忍不住想要去攀谈,想要去看看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下一刻,姜临看到了。

自那千工拔步床上的屏风后面,缓缓的冒出半颗小脑袋。

是一个披散着青丝的少女,正趴在屏风的后面观瞧着。

仿佛一只笼中鸟,在小心翼翼的透过笼子缝隙,去偷看外面的天地。

这少女生的干净清丽,没有什么倾国倾城的娇娇之色,更不是什么惊世绝艳的天人之貌。

就是干净,纯洁,仿佛不见人烟的深山之内,那一汪藏在深山最深处尽头的清泉。

沁人心脾,透亮柔美。

“呀……”

在看到姜临之后,少女瞪大了眼睛,仿佛受惊的小兽一般,唰的藏到了屏风的后面。

屏风稍微摇晃了一下。

姜临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女此刻应该是贴着屏风,小心的拍着心口,平复心里的惊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上那张千工拔步床,只是静静的看着。

这一切充满了古怪的意味。

天人系布置的灰界最深处骨堡,最核心的位置挂着拜月会牌子的门户里,藏着一个豪奢无比千工拔步床。

床上有一个单纯干净到了极点的女孩。

而且,在那少女出声之前,姜临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的气息波动,而那少女也好像没有听到方才姜临破门的大动静一样。

这一切组合起来,是这样的诡异。

姜临的目光落在了千工拔步床的边缘,在那里堆砌着一些木屑,但却没有哪怕一点点,落在千工拔步床上。

这显然不对劲。

方才姜临那一脚,这些木屑飞出去一里地都有可能,这拔步床再大也是个床,边际不可能那么远。

“你是谁?梦姐姐呢?你是姐姐的朋友吗?”

良久,屏风的后面再次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姜临没有回答,依旧沉默的站着,同时,心里默默的思量着。

该怎么把这个古怪诡异的少女给宰了?

这张床,似乎有些蹊跷,一时半会的看不出来。

“你也是来找我要礼物的吗?”

少女见姜临没有回答,便再一次开口,声音越发的小心翼翼。

礼物?

姜临心里想着,但马上就以天遁剑诀的心法,斩断了这个念头。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一时动念,而着了对方的道?

场面再次沉默了下来,又过了许久。

‘簌簌……’

伴随着轻微的,裙摆摩擦的声音,那小脑袋再次从屏风的后面冒了出来。

“你长的真好看,比梦姐姐还好看。”

说着,少女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疑惑的问道:“你不是坏人对吧?”

姜临没有动作,没有摇头,只是用一双冒着紫金神光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那少女唱独角戏。

这场面在姜临看来实在是诡异,他摸不清这少女的来历,即便是紫微法眼之下,也依旧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如果不是确实能够看到这少女,只用神识去看的话,姜临会认为这少女根本不存在。

她就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

不止这千工拔步床有诡异,这少女也有大古怪。

姜临已经在盘算,自己的什么手段能够最快的斩掉这诡异的少女。

斩煞?

元帅横天乱地咒?

还是紫微法秘传,姜临自己没有完全掌握的某些星斗秘法?

最后,姜临做出了决断,眼前这个场面,斩煞是最合适的。

‘嗤……’

姜临的手中出现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黑色半透明弯月。

而就在姜临将这斩煞催发,已经到了少女眼前的时候,那少女动了。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梦姐姐说,第一次见面的朋友,要送出见面礼。”

少女说着,笑眯眯的抬手一招。

在姜临惊骇的神色下,他的斩煞被少女托在了手中,涉及到真正的黑律本源,代表纯粹死亡的斩煞,被少女轻而易举的捏住,脚步欢快的四处走着,似乎在想要把这份“礼物”摆放在哪里。

“你看,这里的东西,都是梦姐姐带来的朋友们送给我的。”

少女看向了姜临,炫耀一般的,笑眯眯的指着周围说道。

看着周围豪奢的布置,姜临尝试着勾动斩煞,但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好像……被更高位格的存在镇压了一样……

“放在这里好了!”

少女给姜临的斩煞找了一个好位置,就在屏风的上面,那上面有一副月下松林图。

而少女把姜临的斩煞贴在了那一抹弯月上,有些不合适,但少女依旧很满意。

“嘿嘿。”

她很开心的笑着,看向了姜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梦姐姐说,收了见面礼要还礼,可我只有这个东西,不许嫌弃哦”

说着,她轻快的搓了搓手指,一道七彩流光迸发,落在了姜临的面前。

(本章完)

253.第251章 笼中丝雀

第251章 笼中丝雀

那七彩流光仿佛一只只萤火虫汇聚在一块一般,蜂蛹着奔向姜临。

姜临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危险,反而有一种在面对一尊高山,或者站在地上仰望九天之云时,自身的渺小感。

就好像,在这七彩流光面前,自己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这东西,有着极高的,甚至可以说几乎是姜临平生仅见的位格!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上次给姜临这种高山仰止,只觉自身无比渺小的感觉的位格,是那高居紫微垣内,星宫之中,九十九层星辰台阶之上的万星宝座。

换而言之,这一道七彩流光之内的气机,其本质与紫微帝君的位格是持平的!

这简直骇人听闻!

那可是紫微帝君!

四御之首,天庭副君,其上一人,其下众生!

而现在,就在姜临的面前,一个来历诡异的少女,随手扔出的所谓见面礼,其本质上的位格,居然能够与紫微帝君的万星宝座并驾齐驱!

眼看那七彩流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姜临没有任何靠近或者去接的意思,反而是极速的挪移自身,绕着那千工拔步床,最大限度的远离。

是,姜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危机感,但也有一种可能,这七彩流光的危险,已经超过了姜临的灵觉能够感知的极限。

蚂蚁是感知不到人类的恶意的,唯一能够清晰认知到的时候,就是蚂蚁濒死的那一刻,并且死亡的降临已经毫无疑问的时候!

而且,这一道七彩流光,给姜临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

那狐狸脸儒生所用的神通!

但,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可底子是相同的,或者说,姜临眼前的这道七彩流光,就是一个根底,一个基础,一个……道则之根基!

姜临瞳孔紧缩,一时间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他摸了摸自己袖口中的那个物件,再看一眼那没有追来,只是悬浮在姜临原本所在位置的七彩流光。

自己之前从这物件衍生出来的推测,很可能是错的。

“你……不喜欢吗?”

少女见姜临躲开,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角,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和惊慌。

“我只有这个……对不起……”

她对着姜临躬身道歉,然后默默的拿起那屏风上的斩煞,双手托着,依依不舍的递出去。

“还给你……”

看着那少女,姜临心中的警惕并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再动作,因为姜临知道自己不配。

如果眼前的少女对自己真的有恶意,想要宰了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压力,甚至只需要挥挥手,那堪比紫微帝君的位格压下来,姜临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姜临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缓缓的摸出来一个物件。

那物件是一个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玉印,白玉所制的玉印上,闪烁着七彩的流光,与那少女准备给姜临的七彩流光很像,或者说根子上就是同一个东西。

但姜临手中的这个玉印,其上携带的七彩流光,却没有那种极高的位格气机,更多的,是一种独特的神通手段。

这是经过改造的七彩流光,本质上是少女催发的七彩流光,但……

那种位格的东西,哪里是寻常修者甚至仙人能够驾驭的?

只能选择,在这七彩流光之中掺杂别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变成一道神通,一件宝物,或者其他极其惊艳的存在。

可不管是多么惊艳的改造,都得牺牲那极高的位格,与其说是改造,倒不如说是一种退化。

这宝印上的神通,若是催发开来,便是一方极强的聚灵之术,其覆盖范围甚至有上万里,更是能汲取方圆二十万里的灵气。

而若是一般情况下,即便是一方大教法脉,想要做到这一步,也得布下大阵,耗费无数资源。

可放在这玉印上,只需要轻轻一个催发而已。

之所以差距这么大,在其中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就是那七彩流光位格极高的本质。

还有姜临所面对的狐狸脸儒生,一个饕餮,便是天赋神通再能吞,也绝不可能无伤吞下姜临那么多的手段,甚至姜临得极谨慎的对待。

可在这七彩流光的加持下,狐狸脸儒生就是做到了,甚至逼出了姜临的大变神咒才破开,其本身实力,则完全不如姜临。

“咦?这不是我送出去的礼物吗?”

少女在看到姜临手中的玉印之后疑惑了一下,然后问道:“我记得,这是送给一位穿黑袍的朋友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说着,她有些失落的眨眨眼,嘟囔道:“黑袍朋友把我的礼物送人了嘛……”

姜临没有回答,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玉印之上的七彩流光,是失去了那极高位格的,所以姜临可以看到一些东西。

这玉印之上的七彩流光上,带着极为明显的西昆仑特色。

本来,姜临只以为,这是西昆仑四大兽族搞出来的东西,和天人系合作,以此来收买人心,构建出一个利益共同体来。

而这七彩流光的来历,姜临本来的猜测,很可能是西昆仑所独有的一种本源之力,虽然看不清具体,但那特色实在是太鲜明。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个灰界的入口能够设立在铁刹山脚下,而黑奶奶却视而不见的原因。

以及,灰界入口具体是安放在保生大帝的祠堂之内,算是强行把保生大帝拉下水,而这位大帝却别无他法,甚至被逼到亲自下场的原因。

无他,西昆仑实在是太超然了。

如今唯二的,所被人熟知的太古大神之一,就在西昆仑。

不管是黑奶奶或者其背后的太白金星,还是保生大帝,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选择去和西昆仑起冲突。

尤其是,常年在这个灰界活动的人,都会有一道来自西昆仑的七彩神光……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是不是西昆仑的那位准备介入三界的争端,四大兽族也好,天人系也罢,都是来自这位太古大神的授意。

甚至,如果姜临没有得知关于西王母那先天太古神箓的秘辛的话,也会以为是这样,因为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姜临本以为,是四大兽族和天人系趁着西王母的状态不对,在狐假虎威,假名而行。

但现在看来……

姜临看了一眼那依旧有些失落的少女。

这少女的存在,推翻了姜临的推测,也将那七彩流光的来历,推到了一个姜临决然想象不到,但却真切出现在眼前的地步。

并非是西昆仑独有的某种本源之力,而是干脆就是来自西王母本身的伟力!

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即便得到七彩流光的人,只能选择退化的改造之后才能够使用,但依旧是惊艳到夸张的手段!

可眼前的少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直接来自西王母的伟力,是一位太古大神的恩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被散播出去,为什么……

解决了一个疑惑,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疑惑。

但仅仅是这些问题,就已经让姜临脊背发寒。

西王母的状态,似乎不是有点不对劲,而是非常的不对劲。

这位太古大神绝对在谋划着什么!

眼前的少女,或许就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还是那个问题,不管这少女是如何做到的,她为什么会帮助天人系?甚至还有拜月会这种妥妥邪道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说话?”

少女眼看那好看的小哥哥脸色一会一个变化,小心翼翼的问道。

姜临回过神来,暗自吸一口长气,缓缓的抬头,看向了少女,迎着那一双澄澈透亮,仿佛婴儿一般的眸子,姜临轻声问道:“能和你聊聊天吗?”

闻言,少女先是一愣,然后不自觉的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连点头。

“嗯嗯!好!”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因为姜临的这句话。

她看着姜临,小步快跑过来,手脚很麻利的在桌子上摆了两杯茶,然后放好了凳子。

少女熟练中带着几分紧张和生疏,她似乎演练过很多遍如何招待朋友,但却是第一次真的来了一位朋友。

“快来坐。”

少女坐了下来,欢快的对着姜临摆手,凳子有点高,她坐上去后脚没有着地,从姜临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裙摆在跳舞一般晃动,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少女在欢快的晃悠着小腿。

姜临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迈步,走上了那千工拔步床。

原本那种决然不可侵犯的恐怖气机,在少女发出邀请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姜临顺利的走了上来,缓缓的坐到了少女的对面。

“嘿嘿嘿……”

少女歪了歪头,大眼睛弯成月牙一般,看着姜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招待朋友哩。”

说着,她有些失落的嘟囔道:“之前那些朋友,都不敢跟我多说话,交换了礼物就离开,梦姐姐也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跟我说话。”

“要不是你,我都觉得是我很吓人哩。”

姜临发现,少女在情绪波动的时候,说话会不自觉的带上一个上翘的尾音。

“你有很多朋友吗?”

姜临轻声问道。

“嗯呢!”

一提起这个,少女就很骄傲的点点头,道:“好多好多,都是梦姐姐带过来让我认识的,我喜欢交朋友,这些东西,都是他们送给我的礼物!”

少女指着四周的奢华摆设如此说道。

姜临看了看四周,果然是一片豪奢,甚至有不少对于仙人来说都属于珍宝的物件,但,相比少女回馈的那七彩流光,这些东西就完全不值。

看着那神采奕奕的少女,姜临突然有一种难言的情绪。

大约就是看到一个单纯孩子被骗了还帮着数钱的悲哀和怜悯。

稚童怀宝行于闹市……

“梦姐姐是谁?”

姜临再次问道:“是她带你来这里的吗?”

“梦姐姐就是梦姐姐。”

少女的回答让姜临愣了一下,只听少女继续说道:“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带我来这里的,她说,这里有很多人想跟我交朋友。”

“给见面礼的礼仪,也是梦姐姐教我的!”

“梦姐姐是好朋友!”

姜临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问道:“檀梦泽?”

少女愣了一下,而后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笑道:“你果然也认识梦姐姐,但……”

她旋即有些疑惑的嘟囔道:“为什么这次梦姐姐没有跟着来?”

“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的梦姐姐已经被我轰死了……

姜临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而且,这梦姐姐貌似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你……是从什么地方被梦姐姐带来这里的?”

姜临心里想着,口中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从哪里?”

少女闻言愣了许久,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迷茫以及恍然的意味。

对呀,我是从哪里被梦姐姐带过来的呢?

我好像……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

我是从哪里来的?

梦姐姐带我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对我来说是什么?

少女的心里闪过了很多的问题,她渐渐的开始颤抖起来。

伴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姜临陡然间红了脸。

别误会,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感知到了一股庞然到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

那压力无处不在,仅仅是被动的感知,就让姜临整个人都僵住,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甚至于,再这般的继续下去,姜临会死,毫无疑问!

少女毫无所觉,她被姜临的问题问的整个心都乱掉了。

或者换一个更浅显的说法。

少女现在纠结于哲学的三大自问。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姜临想要张口,但即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花了极大的毅力和法力。

‘嗤……’

姜临咬破了舌尖,一口带着先天纯阳一炁的舌尖血喷出,冲破了那压力的限制,落在了眼前的桌子上。

这血腥的一幕落在了少女的眼里,她陡然惊醒过来,那庞然到无法形容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呀!”

少女手足无措的起身,想要做些什么,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她急得乱窜的时候,耳边响起了那青衣道人的声音。

“慢来。”

少女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那青衣道人嘴角染血,但却带着一丝微笑。

“若你当我是朋友,那……你信我说的话吗?”

少女澄澈仿佛婴儿一般的眼睛,和那带着真挚和坦然的眸子对视。

她不由得点点头。

“嗯。”

姜临缓缓的站起身来。

“你被骗了,一直在被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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