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尸龙轰临冥蛇神现(今日双更)

刀与剑在激战中再次相撞,彼此的目光瞬间交错。王权冷笑道:“我劝你最好收着些气力,毕竟你的女孩还在外面受苦。若是在此时就用尽了,稍后你连为她收尸的余力都欠缺就要死掉。”

“这把戏对我没用。”楚衡空也笑,“你的坏毛病还是没改,你越是心虚就越是话多!老板她很不好对付吧!”

“先死后死的区别,等你们死后我分别埋到黑月与海底,魂飞魄散也别想一起归西!”

王权收剑跳开,神斩险险掠过她的脖颈。她拉开距离持剑后缩,宛如拉起无形的大弓。楚衡空突然感到眉心一痛,将要到来的一击会是前所未有的杀招。他竖起凶刀,同时王权出剑。她的剑光侵占了视野,纯白世界随剑出而疯狂颤抖,仿佛冰冷的彗星自天边而落!

伪秘传·孤星!

正统的乱星是将气力打入后一齐爆发的秘术,而孤星却是将千百道斩击融为一次的极凶之剑。一剑刺出便如万剑归宗,极简而极快攻势却又铺天盖地。在行动前楚衡空的直觉便已昭示结局,这一击超越了他当前的极限,这是他无可阻挡的必杀之剑!

“绝空死翼!”

因而他展开死翼,决绝地飞向天空。暗色的翼膜中爪痕密布,得以观测的可能性被尽数剿灭独存一击。最终留下的一剑刺中神斩,凝练的白炎瞬间贯穿胸膛,啃噬肌肉截断楚衡空的手臂。

然而他未从空中坠落,他借势跃起斩出飞鸟般翩跹的刀!

钢锋流·迴罡击。

斩击自斜向坠落,带着王权那有去无回的孤星剑意。眼见刀刃即将斩裂头颅,王权却交叉双臂原地站定。剑锋之上的白炎流动虚化,为她披上宛如幻境的铠甲。

伪秘传·煞炁铠。吞噬杀意,同化战意的虚幻之防壁。这道秘传会将杀手的意气吞没,将反击化作为他自己响彻的丧钟!

刀锋即将落下,结局已经注定,楚衡空却迫出力量重重敲击刀柄。刹那间他凭本能收回意气,仅留下凶刀滑落带来冰冷的突刺。神斩贯穿虚幻的铠甲刺入王权肩头,血液如花朵般喷发,她被神斩钉在地上。

钢锋流·罡心破。贯穿防御的纯粹刺击,专破奇技淫巧!

王权投出长剑,燃烧之刃刺穿楚衡空的右胸,同样将他的攻击打断。她忍耐痛楚,一寸寸拔出神斩,同一时间楚衡空以意气啃噬摆脱白炎的束缚。

而王权毕竟是暗月的神子,她的恢复能力远比对手更强。她先一步甩开凶刀扑来,配合白炎将楚衡空压制在地上。意气化的血液被污染凝固,楚衡空一时间感觉自己变回了地球上的人类。王权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他几乎因此而窒息。他奋力挣扎,击打王权的后背企图滚动摆脱束缚。但是王权的禁锢如影随形,毫不放松。

在关节技的领域上他一直不如这个灵巧的杀手,而此刻双方均已重伤,往常被忽视的技巧却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亏你能看破我的秘传。”王权冷声道,“但最后还是我的胜利。你来的太晚了,现在的你胜不过我!”

“这可……不一定!”

楚衡空突然仰头,一记头槌敲在王权的额头上。王权微微后仰,却觉手中一空。本应无力回天的杀手却从她的手中滑了出去,他的背后凭空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洞,他借助那一击的破绽落入洞中。

王权看清了异变的来源。是绝空死翼。那枯槁的骨翼化作了漆黑的螺旋,竟然生生击破了她的封锁联通至外界战场!

“你大概不知道吧,这玩意还能当钻头用的。”楚衡空嚣张的笑声传来,“连天狱边界都能凿穿的力量,将你这虚伪的世界击破也不在话下!”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王权用力握拳,“不过是更换墓碑的样式罢了!活祭尸龙!!”

上与下的边界在突破时颠倒,本应自海底跃出的楚衡空却从高空坠落。他感到身后有沉重的狂风呼啸而过,那尸骸堆积的巨龙正在飞起,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这是武艺与意志无法解决的问题,虚伪图腾的核心是至高者的祝福,即使他的武艺再高超也没有与其一战的资本。尸龙将会彰显神力,如先前预言末日般将他的生命吞没。

但楚衡空毫不担心,他背对尸龙,抬手高喊:“薇尔贝特!”

于是沉重的风停止了,伪神图腾停滞在海面上。黑白世界中亮起灼目的银色,犹如神明亲临人间化作撕裂天地的闪电。光芒逐渐淡去,显露出其宏伟的真容。那是被人所铸造的巨大的生命,是头戴冠冕的钢铁之蛇!

那是几可用伟大形容的造物,其规模之庞大宛如浮空的神殿,令人想起神话中吞噬世界的中庭之蛇。它的鳞片细长而锋锐,银白色的边缘寒光闪烁,上千万片利刃之鳞汇聚为蜿蜒的蛇躯,仿佛千剑舞动于空。道道权杖般的棘刺自它的背部探出直指天穹,权杖表面有深蓝色的光点涌动,令它的巨躯沐浴威光。

王权看清那棘刺的模样,顿时意识到这兵器的真相。每一根棘刺都是一支神之杖,那种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武器需要自高空投射的平台,而这条钢铁之蛇便是降下神裁的工具。

如此强大的兵器是不可能现场组装的,更无法被空间遗物容纳。它一直沉睡在森罗秘境外部,等候着薇尔贝特的传唤。这就是她敢于孤身前往森罗秘境的底气,她从最开始就做好了决战准备,只待一声令下,钢铁之蛇就将撕裂天穹降临!

巨蛇俯冲而下,将尸龙击退,于是楚衡空落在钢之蛇的背上。黑色的大衣衣角被风吹拂,拂过满是血污的面庞。薇尔贝特持手杖立于他的身侧,身上多了几处伤口,而眼神仍如钢铁般沉着。

“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楚衡空慢慢站起,“我一向相信你的!”

王权走出破碎的纯白世界,落向尸龙的头顶。她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这比打不死的楚衡空还要更加离奇。

尸龙是来自老翁的赐福,除了神斩与死翼之外,战场中绝没有与尸龙抗衡的手段。她特意将楚衡空锁入纯白世界,就是为了抹消外界战场胜利的可能性。薇尔贝特本应被尸龙溶解成为图腾内的一份子,可如今她身受重伤却依然屹立,她驾驭的造物甚至能与至高者的图腾抗衡!

“你这次又干了什么,维卢斯。”王权诅咒般低语,“你究竟……!”

她那赤色的瞳孔忽然睁大,通过神力强化她得以窥破钢铁之蛇的结构。那原本是标准的理性化魔动阵列,无法抗衡第一深渊的污染,更别提暗月的神力。可是魔动阵列的中心存在着一块异物,那毫无逻辑的设计为巨蛇提供着匪夷所思的动力,甚至让它得以与尸龙抗衡。

那是一根烟。

一根不曾点燃的香烟。

“你认为,身为领导者的关键是什么?”

薇尔贝特的声音随风传来,仍然平静,一如曾在地球。

“在我看来,领袖的意义就在于‘信任’。”

“能被他人毫无条件地相信,因而得以被众人推举为首领。能够毫无顾虑地相信他人,因而才能团聚众人的力量。”

所谓的圣誉杯,是身为领袖的证明。是领导者的意志,坚持,以及信念的最直观体现。

在身为家主的薇尔贝特看来,信任就是领袖的意义。因此,她的圣誉杯是“信任”的机械。

只要她仍为相信自己的人而战,钢铁之蛇就不会停止行动。

只要仍有人相信着她,钢铁之蛇就不会被打倒。

这就是,凝聚薇尔贝特·维卢斯一生心念的魔动机器,汇聚无尘地资源与最高技术的,名为信任的结晶。

最终决战兵器·冥律之蛇!

王权捂着额头,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样吗,维卢斯。你是说全凭你的信念吗?”

“你就靠着信念、钢铁和一点巧思,与至高者的恩赐抗衡了吗?!”

薇尔贝特持杖而立,威风凛凛。

“高质点的遗物只能被高质点的力量打倒,至高者的力量只能由至高者抗衡。到底是谁立下了这样的规矩?”

“倘若你坚信的至高真有如此强大,那么世界早应在烛光历前就已经破灭。那时的沉动界没有正神只有深渊,那时的世界比现在艰难千倍万倍。”

“然而沉动界存续到了现在。虽有外道猖獗,却也有盟军坚守。因为强大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意义,因为以弱胜强的奇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个世界上演!”

她重重敲下手杖,向王权呵斥:“别搞错了,暗色王权!资源、时间与意志的累积,足以跨越名为深渊的天堑。正因得以微弱之力延续希望,所谓的技术才拥有意义!”

王权闻言大笑,像个捧场的观众般大声鼓掌。她忽然用力地挥舞手臂,驱使尸龙冲撞向前,她毫无理性地发起蛮横的战斗,赤色的眼瞳被怒火占据。

“说得真好。简直是杰作!你总是能够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些大道理,你不需要考虑可行性,你不需要顾虑未来,你只要下令只要复仇,你最忠诚的蛇总会帮你完成一切!”

“这都无所谓!那是你在地球的人生,那是你本应得到的生活。如果说这世上拥有命运,那么你早已经走尽了自己的路,你应该消失了!”

“可为什么你现在还活着?为什么你现在还在阻拦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阴魂不散死缠烂打!!!”

冥律之蛇发射出星辰般的神之杖,以精神力震荡将尸龙阻拦。薇尔贝特站立在蛇首之上,放声喝道:“同样的话奉还给你。你早该死在地球了,暗色王权!”

王权持剑跃起,瞬间来到蛇首刺向薇尔贝特的眉心。楚衡空持刀闪出,无言将剑锋截下。她挥舞剑刃与楚衡空激战,双眼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学者。

她的言语间满是恨意:“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如果你不深究到底我们本能平安无事,如果你不来到城邦我的计划也早已成功。”

“我本来能够先一步遇到他,我本来不必与他殊死搏杀。可你的存在、你的愚蠢、你的执着摧毁了所有的未来。我怨恨你,薇尔贝特·维卢斯!”

薇尔贝特冷厉地盯着她,眼中满是相同的感情。

“我同样怨恨你,暗色王权。你杀了我的父亲。你毁了我的家族。你亲手破坏了我曾经珍视的一切。你大可对世上任何一人宣扬你的苦楚,可在我面前你不配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因为我对你的复仇是世上最正当的行为,我杀你便是这世界的公义!”

楚衡空压下剑锋,强迫王权看向他。

“事到如今还要看着过去吗?”他同时对两人说道,“该给因缘做个了结了!”

(本章完)

第417章 刹那终曲未来曙光

暗月的表面覆盖了天空,血肉之月已膨胀到极限。盈月迈向圆满,第一深渊的跃迁即将完成。

在愈加深沉的月光下,巨物们开展决绝的死斗。

神力迸射,光束聚集,龙与蛇激烈地碰撞,引发撼动战场的巨震。尸骸之魔龙与钢铁的巨蛇,守护过去的图腾与迈向未来的机械,截然相反的意志在月下厮杀,唯一的相似之处是绝不退让的坚守与怨仇。

而在巨物上方,焚夜之火与白炎随刀剑交接而激发,团聚着升腾为狂躁的兽躯,在征战的同时撕咬掠夺彼此的力量。那火焰风暴的实质是被迫发到极致的生命,最强的杀手们在烈焰中相杀。

这是独一无二的激战,此时此刻他们展现的剑技已超脱于技而近乎道,这份技艺配得上举世瞩目的决斗场,会有千千万万的武者为一睹风采而不惜一掷千金。可这场战斗没有观众,它将决定城邦乃至世界的命运,却注定是发生在暗处的厮杀。

他们是深渊的代言人与盟军的战士,他们同时是隐于暗处的血盟杀手,似乎可以决定世界,又似乎不过是暗巷中浴血的刀。

往日玩世不恭的杀手,如今眼中仅余肃穆。往日置身事外的杀手,如今在厮杀中长笑。双方悄然对调了立场,漫长的时光中不知是谁顶着面具冷眼旁观,是谁置身事外又在心中咆哮?

“不打算对我说声对不起吗!”楚衡空奋力挥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却瞒了我这么久!”

王权笑了:“所以说告诉你真相又能怎样?你会从维卢斯身旁过来帮我吗?”

“我会先一步宰了你啊好朋友,这样你就不必痛苦了!每年的清明节我会带着酒和烟给你上坟的,在你的坟前放上当年最漂亮的花朵!”

“以你这野蛮人的标准来看真是浪漫啊,居然还知道为我送花!”王权抬手释放引力,“可惜在任务完成之前我决不能死,而你就算杀了我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还是换换,让我在坟前悼念你吧!”

引力形成漆黑的球体,将楚衡空强硬地推开。他将神斩刺入尸龙背部减速,同时刺出意气飞刀,龙背上道道鲜血如花般盛开遮蔽了他前方的道路。王权接连投来白炎的飞镖,以被飞刀刺伤为代价将他击下龙背。她刺破掌心拍向尸龙头颅,伴以咏唱编织起全新的神术。

“至黑之月,起始的摇篮,曾被忘却的第一深渊。请回应我的意志,隔离时光造就永恒的摇篮!”

逼近的黑月轮廓微微波动,仿佛星体的笑容。月光凝实成黑色的一束,击打在尸龙腐烂的翅膀上。活祭尸龙与神力共鸣,那束月光在它的体内转化透过溃烂的躯体射出,形成道道牵引时空的“锚”。

暗月神术·陨月天井。牵引时空的绝对防护!

那过于沉重的力量拖拽了空间,于是时空以尸龙为中心塌陷,黑白二色的战场蜷曲形成不可视的“井”,身在井中的王权与尸龙逐渐飘向黑月,而井外的双蛇无论怎样拼命都无法再向前一步。

楚衡空立刻意识到对方的盘算,她又开始逃避了,以这道天井规避战斗本身。王权不需要战胜他们,只要等到黑月降临就大功告成。

“阿空,回来!”

他的刀无法超越时空,他还没有如此的力量。可楚衡空并不因此而忧虑,他相信某人必定还有办法。他收刀回到冥蛇的头顶,薇尔贝特正高举手杖。她的杖头发出信号,与寂静方舟上的钟声共鸣,冥律之蛇听到了呼唤它的声音,它眼中因此放出金色的神光。

“特异时空参数确立,反神力方程证明。下达决战许可,主炮门开放!”

蛇眼中的神光暴起,如泪水般流淌而下,流入冥律之蛇缓缓开放的口中。薇尔贝特在同时灌入精神力,深蓝与金黄的光芒在蛇口汇聚,引发周围时空的高频震荡。

薇尔贝特的眼中因过负荷的操作而溢出血液,她不计代价地投入精神,靠着楚衡空的搀扶勉强站立。手杖头开放露出红色的按钮,她如宣告定局般重重拍下,下达最终指令。

“时轴测定炮,发射!”

于是冥蛇怒目,光芒爆发,如神明之枪刺入引力的天井。不断坍缩的时空骤然固定,那光芒径直刺入天井,贯穿尸龙的胸膛,成为维系里外的神光之桥!

王权的错愕转化为愤怒,即使相隔遥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份怒火。

“针对时空屏障的力量?仅仅是为了城邦的战斗,为什么会准备到这一步!”

“我要跨越第二深渊,当然会提前准备针对永恒时光的手段。”薇尔贝特擦掉眼角的血,“这是思考方式的差异,不愿看向未来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她望向楚衡空,目光坚定:“现在给你本次行动的最终任务。敌方的图腾由我应对,你去斩杀敌人的杀手!”

“哦。”

楚衡空随意应和。

如曾经每次出战的最后。

“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他离开老板的身旁,登上通往地狱的道路。凶刀兴奋地鸣响,在神光之桥上方刻下猩红的刻痕。他以长枪破去引力,靠死翼击飞白炎,尸骸之龙吐出腐败的血光,企图将他埋葬在中途,然而冥律之蛇背部的神之杖接连升起,以不惜代价的轰炸荡清血海击穿通路。

王权的斩击在此刻到来,一如既往瞄准最为致命的时机,挥出模仿自居合的环状斩击。楚衡空尽最大限度制造罡气甲,凭身躯硬生生承受住这一击。他在王权惊愕的目光中投掷神斩,长刀脱手而出刺入王权肩部,将她自尸龙头顶击落!

伤口勉强愈合,黑血与意气在体内相杀。楚衡空掷出厄运的锁链,凭因果联系抓向脱手的凶刀。他因此得以与王权一同落下,跌向引力天井的边缘。

楚衡空在半空中挥舞神斩,斩痕跨越战场形成明亮的线。王权先一步站定,挥剑将斩击弹开,刺出必杀的孤星。楚衡空的血色意气被吞噬转化为卫星般的炎星,随刺击接连咆哮而来。

四面八方皆为死地,必灭的斩击无孔不入。楚衡空单手持刀将祸腕变形为镰,背后的死翼舒张形成枯槁的爪。左上,右上,两侧腰间,死翼瞬间挥出四次,形成锋锐的爪痕将白炎磨灭,同时神斩与祸镰同时杀出,凭精湛至极的剑技将孤星挡下!

一剑中千百道刺击响彻,交错的双刀以更甚其上的神速反击。技艺在与强敌的厮杀中进一步攀升,彼此都掠夺了对方的技术,以秒为单位迎接自我的升华。

然而终究是王权的剑技更为成熟,楚衡空斩去了孤星中九成九的星屑,却未能顺利应对最终必杀的一刺。刀锋已无法触及,祸镰也差之毫厘,他索性变镰为掌将神斩抛起,靠右掌生生握住长剑!

刹那间孤星的剑意爆发,刺穿掌心折断刚骨,以最残暴的方式贯穿整条手臂。鲜血自肌肉的缝隙间爆射而出,楚衡空的右手报废了。然而他毫不在意地笑着,举起重变为祸腕的左臂。

他抓住空中飘扬的锁链,神斩随锁链牵扯而来。无法闪避的方寸之间,他紧握凶刀凌厉地斩下!

血液飞溅的声音宛若风声,凶狠的一斩几乎将王权截断,楚衡空的右臂也因白炎爆发而废弃。双方同时拉开距离,楚衡空暂时转用祸腕持刀,王权以完好的双手持剑。怒火与悲伤在她的眼中交错,像是混沌的漩涡。

“要杀了我吗。”

“啊,杀了你。”

“杀了我之后,又能怎样?”王权问,“城邦能一直平安下去吗?地球就能够得救了吗?沉动界就能有希望吗?”

楚衡空笑意收敛,王权深深地凝望着他。

“什么都不会解决。你所珍视的一切终究会失去。未来仅有悲伤。”

“所以我,不会让你前进。”

她再次挥剑。

罔顾逐渐扩散的伤痕。斩退猩红的刀锋。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视的人。”

“我不会允许你走入绝路。我一定会救你。”

利用右手的破绽看破剑势。

先一步踏前,将长剑刺向杀手的胸口。

“即使被你痛恨一生,即使在这里斩杀你!我也一定要拯救你!”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她的气势节节攀升。暗色王权已被逼入绝路,她所依赖的一切手段都被破解,可此刻的她却前所未有的强。最后的最后她终于吐露真心,责任和心灵首次共鸣,使得她的剑中带上了无可匹敌的意志。

而楚衡空的刀却弱了,在这决定胜负的生死关头,他那势如破竹的气势反而被对方的狂气所压制。心中的某处正在咆哮,逼迫他反驳敌人的狂言。可是不知为何,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因未知的原因而卡在了心中。

“你的做法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只能发出单方面的质问。

“用苦痛淹没苦痛又能怎样。用小的悲剧覆盖大的惨剧,用细小的痛楚替代极大的痛楚,那样就能让一切得救了吗?这样无休止地逃避下去,也只是在累积新的错误。以你的方法前行,也只有痛苦!”

“那就不要再前进了!”

王权怒吼。

“停下吧!到此为止!”

“停留在温柔的摇篮里,品味着过去仅有的幸福。即使那是被你所鄙夷的停滞,我也会让安全的此刻,成为永恒!!!”

她静立,出剑。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意志都涌入剑身,使得长剑形成洁白的一线。

白炎熄灭。暴风不再吹拂。连嘶吼声也成为过去的回响。万籁俱寂的世界中仅有剑光扩散,极慢却又坚决地禁锢了永远。

那不再是虚伪的秘传了,那是由心灵而成就的真正的剑。深陷末路者绝望的呼喊,终于呈现出真实的奇迹。那把剑本身就是“现在”,它是被生命力强行停滞的刹那。它会占据现有的所有时空,在这一剑的前方不存在未来。

真秘剑·刹那永恒!

楚衡空只觉世界被白光占据了,就连王权本人也不复存在,仅有无限扩散的剑光与无尽回响的祈求。他收刀入鞘,斩出枯槁的火光,烈火贯入刹那时空,却未能燃烧到尽头,而在白光围剿中摇曳,仿佛微弱的烛火。

是伤势的问题。右手还没有回复。仅靠单手使出的枯心火,不足以应对王权最强的一剑。他要用争取到的这点时间恢复,然后赌上一切拼最后一击——

不对。

心灵正本能地抗拒。

不是这样的。

与伤势无关。与技艺无关。那是心的差距。

所谓的“武”,是人生的凝聚。

尽管偏激,尽管绝望,但抛弃了所有谎言的王权,在这一剑中汇聚了她的真心。这一剑就是她在挣扎与痛苦的尽头得出的答案,这样的剑技就是武者的人生,你只能用自己的意志去战胜她,却无法去否定她曾拼尽全力的时光。

可是他未能给出答复,因为他的生命相较于王权更为虚无。没有坚定的目标,没有背负的意义,以他人为锚点固定的空洞心灵,就只能以用他人的言语作答,凭以他人的思考交锋。

而那些答案终究不是自己的意志,正如手中的剑道不是自己的刀。枯心火是七星重明的剑,是残心命主会对王权说出的话语。楚衡空不是七星重明,无法真正发挥出这一剑的力量。

所以他一定会输。

想要胜利,就需要自己的言语。

尽管偏激,尽管愚蠢,却也能够毫无犹豫地在此刻发出的,绝对的声音。

知道真相之后,又能如何?知晓末日之后,又能怎样?

祭生之蛇能说出什么。

楚衡空能够做到什么!

“——那么,就继续前进好了。”

虚无的男人说道。

“走向末日。走向绝望。在必死的道路上尽情奔跑。”

空洞的心灵,因此而激烈地跳动。

虚无的深处,衍生出闪耀的星光。

他伸手抓住那道光辉。

抓住在生死刹那间衍生的,自己的解答。

“你的意志,由我继承。你的愿望,由我实现。”

“我会打倒外道,打倒深渊,我会将那些破烂计划全部砸烂,去亲手拯救地球——”

“去亲手拯救这个世界!!”

还需要什么原因呢。

如果连当下的自己都不敢相信,又哪里会有什么未来!

光芒于心中大亮,投射向他的刀锋。心灵之上再无迷茫,无尽的空洞中终于衍生出名为自我的某物。

楚衡空单手持刀,斩向纯白的世界,斩出璀璨的星光。他随星光狂奔,来到静止时光的尽头。他的斩击触及王权的长剑,那柄白色的剑锋因他的执着而颤抖!

同样疯狂的王权发出诘问:“你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他再一次斩下长刀,心中再无迷茫。

他向着暗色王权,向着黑月,向着这个病态而疯狂的世界挥刀咆哮。发出只属于自己的,狂妄而豪迈的喊声。

“——凭我是天下无敌的祭生之蛇!!”

那是勇往直前的斩击,不顾过去不顾未来,丝毫不考虑所谓的可能性,只是在当下顽固地向前驰骋。刀光凭着心意凝聚,成为无比炽热又闪亮的星辰,自冻结的地平线彼端升起。

宛如长夜终结,黎明破晓,虚无的男人在最后一刻斩出自我。晨星的光芒穿透了静止的刹那,凝聚着武者狂想的斩击,于此刻超越永恒!

真秘剑·昭星曙光!

那一斩穿过了静止的时空,斩碎了王权的长剑。

于是,一切在光芒中收束。

·

最先熄灭的,是血色的意气。

过度透支的生命力早已超越极限,随斩击的刺出而熄灭零落。

而后,白色的火焰也逐渐淡去,如纯白的花瓣般纷纷坠落。暗黑的海面平静如渊,没有风的寂静,被一点杂音打破。

一滴血划过刀身,落向海面,引起淡淡的涟漪。

那是不同于沉沦者的,鲜红的血液。血液顺着心脏的创口流出,凶刀刺入她的胸膛。

楚衡空单手持刀,静静站着。王权的剑离他的头颅只有一线之差,这一线就是生死。

王权轻笑一声,松开持剑的手。

她有很多想说的,想说你的刀凭什么这么强,想说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想说你凭什么就能在这种时刻找到所谓的自我。

但她将那些话都吞回心里,因为她知晓楚衡空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人从来就没讲过道理,他自顾自地跳出来将一切搞得一团糟,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拥有纯粹的强大,像个穿越到地球的野蛮人。和野蛮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诉说困难与艰苦野蛮人也听不懂。野蛮人只会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然后用他那匪夷所思的办法达成一个又一个奇迹。

这是他的强。

因为执着,所以强大。

王权忽然感觉自己很累了,累得连场面话也不愿多说。她本来准备了很感人的遗言,准备万一身死也给对方留下一点难忘的心伤。顽固的人同样也是沉重的人,她会对楚衡空说我会成为你的回忆,自此成为一个活在他记忆中,令他痛苦的身影。

但是算了。楚衡空总是说到做到。都选择了那么糟糕的未来,又何必折磨他呢?

反正她都要死了。

“恭喜啦。”于是她干巴巴地说,“你又赢了。”

楚衡空松开刀柄,对她对视。他的眼神在这时也变了,带着王权熟悉而又渴望的,却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感。

“我曾经喜欢过你。”他说。

他长长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将在心里压了许多年的真心话说出口。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女孩为了庆祝生日悄悄藏在房间中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他畏手畏脚地讲着不着调的闲谈,没敢去看躺在床上的她的眼睛。

而现在时间已过去了许久,久到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对女孩对视。她瞪大了眼睛,虽惊愕却又微微笑着,像个初次被告白的单纯女孩一样不敢置信。

泪水自污浊的脸颊两侧滑落。白发的女孩向他伸手,最后一次触及他的肩膀。

她无声活动着嘴唇,将最后的话语烙印在他的眼中。

她在杀手眼前溃散,如雨水落向海中。

(明日三更,明日铸命上完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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