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2.第829章

第829章

沈文气了个半死。

他日防夜防,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继藩那厮,会对自己的孙子下毒手。

这脑子实在不够用啊。

一想到见不着孙儿了,沈文便忙动身。

“去西山!无论如何也要去!”

备了轿子,沈文心急火燎啊。

我沈文只是个想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一个国丈,好好经营这个家。

对了,还有沈傲那个逆子,他就这么听方继藩的话,到底谁才是他的爹啊。

沈文坐在轿里,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心乱如麻。

等到了西山,发现这里已来了不少老熟人。

十三四个人。

每一个都是熟面孔。

有焦灼的张懋,张懋撸着袖子,龇牙咧嘴:“方继藩那小子就是欠打哪,今日不揍他是不成了。”

他随即又怒吼:“造孽啊这是造孽啊,我刚从祖陵里回来,就觉得眼皮子跳,一回来,果然出事了,张信那个狗一样的东西,早说了他是逆子,他自己的孩子不抱,他抱他二哥的孩子来,这还是人吗,是人吗?”

所有人都阴沉着脸,要讨个公道。

还有一人,竟是内阁大学士刘健府上的,想来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出面很是不便。

还有人怒气冲冲道:“魏国公人在南京,其孙徐鹏举抱来定国公府养着,竟也被抱来了,定国公气的昏了头,已去陛下那儿告御状去了。”

众人又急,又觉得疑惑,这魏国公,历来都在南京镇守。他们与定国公府,都属于当年徐达的后裔,算是一门二公,一家在南京,一家在北京,魏国公有儿子在西山书院读书吗?好像并没有啊。

至于定国公……府上……

好像也没有啊。

那这魏国公的孙子,怎么被抱进去的。

却听有人一声怒吼:“畜生,这是畜生,谁抱了魏国公孙儿进去的,这还是人吗,是谁?”

敢情……竟还不知是谁?

这就有点缺德了。

为了冲任务,丧心病狂至此。

想想那孩子,从南京到北京来走亲戚,开心的不得了,结果……

不用想,肯定是和定国府关系比较近的。

…………

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躲在宅子里,不敢出来。

朱厚照背着手:“净给本宫惹事。”

方继藩道:“什么话,这也是你妹子,难怪我吗?好好好,你和公主殿下割袍断义吧。以后别做她兄长了!”

朱厚照像吃了苍蝇一般,老半天,才悻悻然道:“本宫的意思是,就不能温和一点,和他们讲道理,你瞧着吧,他们肯定要寻父皇告状,到时挨揍的又是我。奉天殿的瓷砖,太硌膝盖了。”

方继藩心里想,讲道理,任何一个新事物出来,你能让这些食古不化的人去尝鲜吗?他们肯尝鲜才见鬼了。我方继藩志在革新天下,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和他们讲道理,那还革新个屁啊。

方继藩倒是忧心忡忡:“就怕他们打进来。”

朱厚照背着手,冷笑道:“他们不敢,这里可是有女眷,本宫的妃子和妹子都在此,他们不怕抄家灭族,就来试试。”

方继藩这才心安,想想也很有道理。

男人是不允许随意闯入的,何况还是皇家女眷待得地方。

自己和朱厚照能串门,也不过是公主殿下乃是太子的妹子,而方妃亦是自己的妹子,即便如此,朱厚照在这里的宅邸,虽在自己的隔壁,自己也极少能进入后园,那是禁地。

哪怕是兄妹,都没道理可讲。

毕竟,宫里司礼监里,可是派了人来蹲守的。

这样不担心被人打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方继藩乐了。

这时,刘瑾却是一副平常庄户打扮的模样匆匆过来,大叫道:“太子殿下、干爷,奴婢去打探了,去打探了,他们现在气的不得了,英国公还扬言,要揍死您……还有定国公,定国公去向陛下告状去了。”

方继藩脑子发懵:“定国公,定国公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魏国公……”刘瑾跺脚。

方继藩更懵了:“魏国公不是在南京吗?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刘瑾哭了:“问题在于,有人将他来北京的孙子,给抱了来,这天杀的。”

“……”方继藩和朱厚照面面相觑。

朱厚照道:“谁抱来的。”

方继藩摇摇头:“不知道啊,回去查查?”

朱厚照叹了口气:“御状都告了,现在去查,有个什么用?已经罪加一等了,将错就错吧。”

“噢。”方继藩同情的看了朱厚照一眼,拍拍他的肩,鼓励道:“与其死一对,不如殿下委屈一些,到时就说……全是殿下的主意。”

朱厚照望天长叹:“本宫两炷香之前都不知怎么回事,就免不得要挨揍了,你放心,本宫是讲义气的人。”

方继藩深表认同。

朱厚照确实是个讲义气的人,属于那种,和他一起上了战场,可以放心让他待在自己身后,随时可以拿来垫背的那种。

这一下子,放心了,方继藩底气十足,冷笑着对刘瑾道:“什么魏国公、定国公、英国公,我方继藩不看在眼里的,不用理会他们,他们不敢进来。”

…………

西山保育员开班了。

朱秀荣和方妃二人,高兴极了,她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孩子,是怎么来的。

为此,她们做了许多的功课。

七个能读书写字,且规矩的女子,且每一个孩子身边,都配了一个照料其生活起居的嬷嬷。

不只如此,保育院里,还配了一个专职的大夫。

至于其他各色人等,一应俱全。

西山方宅的前庭,已经过了改造,里头设置了秋千、滑滑梯、沙滩。

不只如此,这保育院还分为了室内学堂和室外教学堂。

室内主要是朱秀荣和周妃亲自负责。

而室外,则又有西山书院的教授们兼职。

二十三个孩子。

为他们预备了二十三个小凳子。

中间一个长桌。

每一个人,都坐在了小凳子上。

朱秀荣显得极兴奋,俏脸上,都红彤彤的。

方妃则在一旁,整理着印刷好的图册,命人发放。

方正卿高兴的不得了,大叫一声:“娘!”

他可开心了,突然来了这么多孩子。

他这么一喊,朱载墨也朝方妃道:“娘!”

其他孩子都沸腾了:“娘……”

孩子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通过各种手段给‘坑’来的。

“娘,我要吃八宝羹。”

“娘,我裤子湿了。”

“娘……他打我。”

一开始,总是有些不太顺利。

好在妇人们总是有耐心……

方继藩隔着玻璃,看着里头的小韭菜们,脆嫩脆嫩的,刚割下来,还保持着一股子大自然馈赠下来的鲜嫩。

方继藩觉得自己暴戾的内心,得到了治愈,这个荡漾着纯洁的小天地,真好啊。

瞧瞧他们,才这么一丁点大,就能给自己赚钱了。

可该让他们学习什么呢?

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和寻常的孩子不同呢?

嗯……这是一个问题。

得好好琢磨琢磨。

方继藩美滋滋的回到自己的书斋里,又开始去写写画画了。

最近不能出门,树大招风,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得让那些个家长们,慢慢的接受这些现实,唯有如此,才能收获坚强。

所以方继藩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徐徐的开始发挥自己的脑洞。

外语要不要学?

还是学一些吧,得请几个女佛朗机人来,学习别人的语言,将来才可以祸害天下,哪怕是天朝上国,却万万不可产生傲慢之心。

还有……读书……读什么好?

诗词肯定要学的,这是瑰宝。

四书五经……暂时算了。

还有……

………………

奉天殿。

落地玻璃有一个巨大的好处就在于,坐在这奉天殿里,便可一览无余的看到外头的动静。

比如在这奉天殿外,朱厚照趴在长凳上,几个宦官啪啪啪的打下去。

他们不敢敷衍,因为陛下就坐在御座上看着。

朱厚照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这嚎叫声,显然也没有掺水。

而弘治皇帝,则板着脸,他的眼睛,落在了定国公徐永宁和张懋、沈文以及许多跑来嚎叫的文武大臣们身上。

一开始,这些人真是哭的惨哪。

尤其是徐永宁,他是定国公,抱去的那徐鹏举,乃是魏国公之孙,可魏国公和定国公乃是一家人,他比别人更惨,魏国公的孙子抱来省亲,结果出了这事,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跟自己的族弟交代啊。

可现在……当朱厚照的嚎叫传了来,大家懵了。

徐永宁等人二话不说,忙是拜倒在地:“陛下……陛下不可啊……太子殿下……他……他……”

因为自己,而揍了太子,这太子可是储君,且下手还这么狠,这……这……

他们开始心虚了。

方才还在抱怨和痛骂,现在却是战战兢兢。

“太子殿下也是不懂事,陛下,算了吧。”

“是啊,算了吧。”

弘治皇帝风淡云轻,只扫了他们一眼:“不急,先打了再说,打了准没错的,卿等不必惊惧,他若是还敢怀恨在心,朕抽不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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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0章 人中龙凤

太子殿下一顿揍。

一下子,无论是定国公还是英国公都消停了。

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自认倒霉之外,还有咋的?

再闹下去,陛下打的再狠一点,这太子殿下若有个什么闪失,担待的起吗?

可是……虽是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们还是气哪。

偏偏什么都不敢说,灰溜溜的行了礼,告辞,告辞。

朱厚照一瘸一拐的到了奉天殿。

弘治皇帝冷冷的凝视着朱厚照:“知错了吗?”

朱厚照啪嗒跪地:“知错。”

弘治皇帝眯着眼:“方继藩是不是和你一伙的?”

朱厚照吞了吞口水:“他不知道啊。”

“嗯?”弘治皇帝面上不信。

“真不知道。”朱厚照苦笑道:“对天起誓,若是方继藩知道……便宰了刘瑾和张元锡……”

“住口,朕先宰了你!”弘治皇帝气急了:“除了方继藩,也不能想出这些幺蛾子的事,你确实比他还糊涂,可你的脑子,能想出折腾什么保育院吗?”

朱厚照张大眼睛,忍不住动弹了一下,结果屁股疼的厉害,于是龇牙咧嘴:“父皇,不能这样说啊,儿臣好歹也是您的儿子,儿臣的脑子怎么了?”

弘治皇帝眯着眼:“朕不和你啰嗦这些,这些孩子,可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稍有差池,你回去和方继藩说,朕下一次,梃杖的便是他,不打断两根肋骨,不算完。”

“去吧。”

弘治皇帝低着头,不再理会朱厚照。

朱厚照如蒙大赦,来时一瘸一拐,一听弘治皇帝说去吧,好像一下子伤口不疼了,嗖的一下,不见踪影。

弘治皇帝则捡起了案牍上的奏疏,陷入深思。

这方继藩,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一次,他学乖了,既如此,那且看看,这家伙能否玩出什么花来。

………………

徐鹏举被揍了。

主要是他不合群,这么多孩子,就他一个呜嗷呜嗷的要回家。

虽然被嬷嬷及时发现,可看着朱载墨,他天然的有了几分畏惧。

他们被安排在宅院里住着,一个个小木床,木床边有护栏,夜里会有嬷嬷随时值夜。

徐鹏举是哭着睡去的,清早起来,眼角还流着泪痕,随着铃声起来,二十多个嬷嬷便穿梭在各个小床上,将孩子们一个个叫醒,在哇哇声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夜里尿湿了被子的有十一个,嬷嬷们给他们换了昨夜洗的干净的新衣,而后,便是洗漱。

洗漱是重中之重,每一个孩子,都需将脸和手洗的干干净净,用的是温水,洗净之后,再好好的擦拭。

孩子一多,最害怕的是疫病。

西山医学院,早有一套简单的防疫方法,不但是勤洗手之类,每个孩子在起来和睡下时,都会有女医检查他们口腔、额头上的温度以及手臂,确认他们身体健康。

不只如此,这庭院里,决不允许有任何蚊虫可以栖息的水洼,各处都确保了通风。

洗漱时需用香皂,许多地方的清洗和打扫,都需用酒精。

包括了这些老嬷嬷,若是身子有不适,便不可靠近照顾。

徐鹏举一开始还迷迷糊糊的,等洗完脸和手,才突然想到,好像……自己不该待在这里,于是撇着嘴,要嗷嗷大哭。

可很快,他便被抱着进了饭堂,饭堂里香气阵阵,用不了多久,徐鹏举吃着八宝粥,顿时,便不想走了,他开始朝着朱载墨傻乐,一面吃,一面谄媚的看向朱载墨。

朱载墨低头呼噜呼噜将粥喝尽。

而后,眼睛便巴巴的看向一旁的方正卿。

方正卿慢条斯理的吃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味,左右看看,见了如狼似虎的朱载墨,他毫不犹豫将小碗往朱载墨一边挪了挪:“一起吃。”

朱载墨便学着大人的模样摸摸方正卿的头:“这一次不揍你。”

吃过了粥,便进了课堂,教授的内容,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与此同时,到了傍晚时分,在西山宅院外头,还有不少各家的人焦灼的在等待。

只是无论是英国公还是定国公,他们都不可能成日在这儿等着,毕竟还有岁祭各陵,便派了下人来此。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等待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

却在此时,自那高高的院墙背后,有人出来。

是一个老嬷嬷,老嬷嬷手里拿着一沓纸片,接着,开始唱名:“定国公府……”

那定国公府的家丁上前。

老嬷嬷将一个纸片交给他手里……

接着,老嬷嬷继续唱喏。

这家丁并不认识字,可好歹有了一些消息,自然飞马回京,将消息送到了焦灼不安的定国公徐永宁手上。

徐永宁阴沉着脸,接过了纸片,却见纸片写着徐鹏举的字样,上头,有他今日测量的身高、体重,今日进食多少……等等字样。

大抵的意思是,这个小子还活着……且还活的好好的。

徐永宁将纸片儿搁下,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良久,叹了口气:“真不知如何向南京那边交代啊。可如今,又有什么法子,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来人,来人,将这纸片儿,快马加急,送南京吧。”

无论如何,这纸片儿,显然给了徐永宁一丁点的安慰,他站了起来:“老夫思来想去,老夫得罪不起太子,还得罪一个都尉方继藩,细细想来,怎么都像是方继藩捣的鬼。”

这家丁噤若寒蝉:“小人啥都不知道。”

“哼!”定国公徐永宁道:“想想都来气,想当初,若不是家父将他的大父从土木堡里背了出来,他们方家,早就断子绝孙了,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蹦跶,此人全无心肝,我们徐家,于他们姓方的,有多大的恩哪,他呢,倒是恩将仇报起来了,以为娶了公主,得了陛下赏识,就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家丁只低着头,俯首帖耳的样子。

徐永宁气咻咻的道:“听说……他现在还在新城建房子。那房子,是用泥砌起来的,竟还卖这么贵,想想……真是可气啊。亏得京里还这么多人趋之若鹜。这泥巴,能砌房子吗?”

“叫混凝土。”

“不还是泥吗?”徐永宁恨哪,很讨厌,他背着手,来回踱步,想了片刻:“等着看吧,用这样的房子来糊弄人,迟早……不会有好结果。”

发了一通脾气。

却发现无能为力。

“公爷说的是,公爷这些年,都抱病在家,否则……”

徐永宁压了压手:“别说这些,走吧。”

………………

新城的建设,已有了眉目。

建设的进展很快,一方面是在造皇宫时,许多的作坊本就建立了起来,现在只需不断的进行生产供应。

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人贱。

人贱不是骂人的话。

而是这个时代,人力的价格真的很低。

以房产这般的暴利,方继藩几乎是想雇佣多少人,就雇佣多少人。

在新城这儿,挖好了地基之后,随即,便开始用竹竿子做骨,而后用混凝土搅拌了砂石,作为支撑。

这都是一两层的房子,不需钢筋,也足够结实了。

等大致的房子框架做成了,接着便是无数的匠人,开始在框架之中砌砖,这砖头是就近的砖窑里生产的,直接一车车的拉来,立即开始动手。

偶尔,总会有一些来大明宫里办公的大臣,想来看看,这里的路基已经制好了,也准备上混凝土,房子大致已有了框架,毕竟从前都是自己请匠人造房子,可现在却是花了银子,让西山建业来造。

王不仕今日要去宫里当值,下值之后,舍不得走,便在这附近转悠,很快,他突然暴怒,抓住了一个要砌墙的匠人:“怎么着砖,是空心的?这样的偷工减料?”

匠人也懵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事实上,西山的砖窑,和别处的砖窑不同,西山生产的乃是空心砖。

而这砖头,古已有之,在大明,人们所用的,都是实心的砖头。

匠人们其实也不明白,为啥西山造的砖头是空心,可他们的职责,就是砌墙而已。

可王不仕一看,要原地爆炸了。

他本来脾气就糟糕。

一看连砖头都是空心的,拿起来,哎呀,这砖竟是轻飘飘的,这还了得。

他气的要跺脚。

一万多两银子的宅子呢,连一块宅,都要偷工减料。

他方继藩,就省这么点银子?

“不许砌,不许砌!”

王不仕大吼一声,而后拿着空心砖,四处去寻方继藩。

方继藩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正在工棚里,带着一个藤条编织的安全帽检查工程进度呢。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包工头,方继藩是很用心的,毕竟,这一批,将作为样板工程,要将西山建业的名声一炮打响。

“方继藩……”

却有人大吼。

方继藩还没见过有人这般大胆,直呼自己的大名,忍不住回头。

便见王不仕提着砖头,咬牙切齿出现在工棚门口。

方继藩吓了一跳,立即大叫:“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

感谢明明明明明白白白喜欢他成为新盟主,您的支持,就是老虎努力的最好动力,拜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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