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258.风风光光回娘家(1.2w超级大章

叶长安招待学生们这顿饭不算多丰盛,可胜在菜量大、味道好,学生们吃撑了也没有全吃下。

剩下的菜肴和米饭全给打包带回去了。

正好给销售队做个夜宵。

销售队方面王东峰感叹道:“我已经习惯了社员们跟着王老师进城就有好饭吃,但我没想到连学生娃们跟着王老师进城也有好饭!”

王东喜说道:“王老师,我以后也想跟你一起进城。”

王忆无奈:“滚蛋,回去吃点喝点赶紧睡觉。”

除了销售队他也把秋渭水又给带回了天涯岛。

育红班没有暑假,因为这不管在农村还是在城里都是个看孩子的地方,夏天农民、渔民更忙碌,更没有看孩子的时间。

王忆本来准备回岛上后给销售队热热剩饭剩菜,结果好些人等在了码头前的礁石滩上。

昏黄的灯光下,大家伙三五成群的聊天。

天涯二号回来,这些人很兴奋的围上去:“王老师回来了没有?”

隔着挺远王忆就听到了这些喊声。

这把他给感动坏了。

我干。

社员们太关心我了吧?我就是领学生去考个试而已,虽然回来的会晚一点,可是跟王向红在一起,用不着这么担心我吧?

他站在船头挥手喊:“回来了,都回来了!”

然后他听见有人吆喝:“王老师回来了,可以放电影了!”

王忆疑惑的挠挠头。

船靠码头。

全明白了……

来迎接他的绝大多数外队社员,本队社员也有,却是来接孩子的。

外队的社员见了他叫苦连天:“本来想今晚过来看个电影,结果一直等到现在……”

“王老师不在、徐老师也不在,今晚电影一直没放……”

王忆明白了,这是外队社员等着看电影。

对此他大为感慨:“还是咱外岛的渔民胆子大,压根不怕海底地震谣言呀。”

他不让这些人白等,说道:“同志们、同志们,因为我们耽误了时间,今晚看电影不需要柴油了,然后我给你们放一个你们肯定没看过的东西,不是电影,是电视剧!”

有人惊奇的问道:“王老师,你们天涯岛还有电视机了?”

王忆解释道:“不是电视机,是一部电视剧被录成了电影带,所以用电影放映机就能放电视剧看了。”

这些社员大喜过望,彼此热烈的讨论起来:

“今晚来得值,不用电视机也能看电视剧。”

“哈哈,这是等得值!我就说咱等着就行了,王支书和王老师都是实在人,不会让咱社员受委屈的!”

“有电视剧看?这可好了,我去年在我表哥家里看了几天电视剧,我表哥借的电视……”

“看什么电视剧?”

王忆说道:“叫《敌营十八年》!”

王向红带人把放在家里的幕布拿出来撑起,大迷糊把发电机给搬了出来,大胆帮忙摆放放映机和音响,王忆找出《敌营十八年》的电视剧录像带,然后调整放映机镜头位置开始播放。

但是今晚礁石滩上声音响亮,是学生们在炫耀自己的晚饭:

“小秋老师的爷爷请的,我们在县委的二食堂吃饭,那地方可好了,都是领导才能去。”

“大肉片子真香啊,我吃了两碗半的米饭。”

“炸虾仁也香,比蒸着好吃多了,一点不腥了!”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小崽子们听明白他们的话后急眼了,有来找王忆询问的,有委屈流眼泪的,还有嚷嚷着要去县里吃大肉片子的。

王状元、王凯等人还在那边骄傲:“下午还去红星公园了,里面有个游乐场真好呀,我在里面坐飞机、坐火箭了!”

“去的时候吃冰糕,回来的时候也吃上了冰糕。”

“啥时候还能……”

“能个屁。”王向红上去一巴掌抽在他们的后脑勺上,“看不看电视了?不看回去睡觉,赶紧回去睡觉!”

少年咋舌,赶紧停下炫耀跑去找空地看电视。

低年级的学生还在鼓噪不休,爹妈一训斥或者一动手他们就哇哇的哭。

委屈啊!

王忆亲眼见识了一个道理的诠释:不患寡而患不均!

还好《敌营十八年》是全新的故事,而且叙事节奏跟电影不一样,对于小孩来说电影叙事节奏太快了,故事推进很快,他们反应不过来。

电视剧的故事节奏要慢的多,他们可以慢慢的去接受故事的脉络。

这样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敌营十八年》给吸引过去了。

《敌营十八年》一集是三十分钟,王忆一连放了四集总共两个小时,剩下的明天继续放。

社员们看的不上不下还不想停下,但王向红吆喝了起来:“明天不上工了?你们准备看一宿?”

他一发火社员们害怕了,只能拎着马扎、讨论着剧情往家里走。

王忆让大胆领着人收拾残局,他赶紧回去准备睡觉。

漏勺拎了两个暖壶过来:“校长,我看你累的很,给你拿一壶热水过来泡个脚。”

王忆说道:“哟,这么好?谢谢你了,一壶水就够了,你怎么拿了两壶?”

漏勺笑道:“这不是想着让校长给小秋老师也送一壶吗?”

王忆拍拍他肩膀。

这家伙。

很有前途啊!

他要是生活在封建王朝时代下定决心割鸡割鸡进皇宫,那历史书上绝对还得有个大太监的名字。

于是王忆拎起暖壶给秋渭水送去,秋渭水还真在准备洗脸睡觉,他拎着暖壶过来说‘你泡泡脚再睡’把姑娘给暖到了。

于是灯光熄灭,王忆沾了点光。

这会夜深了,他出门后不怕有人看见自己的窘态,所以硬生生的走上山去了。

泡了个脚,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今天不用上课,他给自己放了个假,直接睡到饱才起床,起床之后他伸着懒腰走出门装逼的感叹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嘿嘿,迟迟在哪里呀,迟迟在哪里,迟迟在那小姑娘的……”

他面前还真出现了小姑娘!

招弟、来弟姐妹几个在盯着他看。

王忆愕然道:“呃,今天不上课了,放暑假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呀?”

招弟还没说话,大队委办公室里走出王向红:“王老师睡醒了?哈哈,昨天把你累着了吧?这一觉睡的挺狠。”

王忆跟他打招呼,他招招手说:“昨天张有信同志送来了县里教体局的信,咱没在家,是文书帮忙收的,应该是让你去县一中学习的事。”

来弟跟小鹿一样跑过去将信拿过来。

王忆拆开一看。

教体局的红头文件。

“海福县教体局关于开展教师培训工作——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的通知

各公社与乡村小学:

为了提高民办教师的教育理论水平和教育教学能力,决定用2到3年时间对全县义务教育阶段非师范类专业毕业的教师进行一次教育理论和教育技能培训,每期培训时间为24天,为寒暑假展开。为了认真落实此项工作,特提出以下要求……”

王忆看了看,报道地点是县一中礼堂,报道时间是7月20号全天。

现在国家和地方的教育力量确实薄弱,简单来说就是没有钱,这培训需要教师们自己带上铺盖卷和生活用品,吃饭方面学校食堂负责但需要教师自己带上粮票,得交粮票才能吃饭。

如果没有粮票的,那可以带上粮食,以面粉大米每日半斤、或者玉米地瓜干每日一斤半的比例进行兑换。

天涯小学这边很结实。

五个老师全去培训……

王忆挠挠头,秋渭水怎么也要去培训,她是育红班的老师啊,就是看孩子的。

然后他寻思,这可能是叶长安的意思,他现在有点想让秋渭水转向教育工作的意思。

等他扫完了通知,他问招弟和来弟道:“今天不上课,咱也没法管饭了,你们过来是……”

“我们来买东西。”来弟脆生生的说。

王忆笑道:“噢噢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要去走亲戚了?”

之前小姐妹们跟他说过,她们母亲准备等暑假领她们去姥姥家走一趟,小姐妹们准备买点零食去找回以前丢失的面子。

这样王忆去门市部给她们拿东西:“来,今天你们吃干脆面,这个不用泡水直接吃,可好吃了,一人给你们来两块、三块吧。”

“果粉也要带上,来,一人一个矿泉水瓶,回去用凉白开冲泡果粉就行。”

“辣片要吗?那你们直接拿一包吧,还有糖块、虾片,这些出数,你们是不是也得要?”

小姐妹们下了狠心。

之前她们晚上拼命的摸知了猴,一个不舍得吃全来卖钱,卖了钱不舍得花,攒起来就在等待今天。

所以她们买起东西来很舍得。

王忆把自己的背包借给她们用:“你们别用布袋装了,用老师的背包装。”

来弟说道:“谢谢王老师,王老师你对我们家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王老师的背包可是好东西,又漂亮又大又能装东西,听说还是外国工厂做的,上面标志是外国人的文字。

招弟背起了登山包,就跟背起了铺盖卷一样。

她们回到家里,黄小花正在擦头,旁边放了一个木头小盒子,盒里都是从门市部买的洗发膏。

老三盼弟说道:“娘,这洗发膏真好闻,又香又甜的,要是能冲水喝就好了。”

听了前半句话黄小花正要笑,可是听到后半句话她又难过起来。

以前家里条件太差了,孩子日子过的苦啊。

她擦擦头说:“招弟你们都过来,也得洗洗头,都用洗发膏,洗的头发黑亮亮、香喷喷。”

来弟笑道:“娘,你舍得让我们用呀?上次爹挖了一块洗头让你骂了他一宿。”

黄小花说:“娘啥时候不舍得让你们用家里东西了?家里东西就是给你们用的,但不能瞎用,你爹那是干什么?看电影之前还用洗发膏洗头?烧的不轻,我看他那是想弄的香喷喷去勾引外面的野女人!”

“来,你们放下东西挨个洗头,娘刚去太阳能灶烧的水,你们轮流用,省着点。”

她让女儿们洗头,又去把儿子叫醒。

好娃迷迷糊糊的说:“今天不上学,不起来。”

黄小燕不说废话直接将他翻了个身露出黑漆漆的两瓣屁股蛋子,挥着长满茧子的手抽了上去。

好娃惨叫着爬起来。

黄小花开始收拾东西,她早上不光用太阳能灶烧了水,还蒸了粽子,一口气蒸了二十个粽子,把生产队给家里发的福利米都用上了。

好娃说:“娘,我想吃粽子。”

“你想吃屎。”黄小花毫不客气的说,“早上不吃了,中午头去你姥家使劲吃,到时候有的是好饭好菜。”

她拿了之前从门市部买的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麦乳精、白糖、红糖、挂面、香油这些东西,又把家里以前攒的煤油瓶子捎上。

看着大半瓶子煤油她郁闷的骂了一声:“狗草的以前千省万省,吃饭都不舍得点煤油灯,结果现在用不上了,唉,以前王老师没来,咱家过的都是啥日子?”

正在拎水进门的来弟说:“那日子真不好过,到了月底连高粱面都没了,还得吃麸子。娘,我以后再也不吃麸子了,肚子烧得慌。”

黄小花安慰她:“不吃了不吃了,以后月底给你们烧大米饭吃,哦,对了,给你姥爷捎点小米,你姥爷胃也不好,小米养胃。”

“咱都没舍得吃。”好娃不高兴的说。

黄小花瞪了儿子一眼说:“你们在学校早上吃小米粥吃的少吗?中午头吃什么小米粥?”

好娃听到这话哀叹一声:“我想上学,我想念书,暑假没有好吃的早饭了。”

黄小花想骂他没出息。

可是想想这事她也愁的慌。

别小看学校这顿饭,她家里可是五个孩子,孩子长身体能吃啊,五个孩子放开了能吃她们家里四个大人的饭!

平日里学校管的早饭可是让孩子放开吃,吃的他们中午头都不太饿,所以这给家里省下好些粮食。

孩子们洗完头洗完脸,黄小花还给她们抹了点自己都不舍得用的友谊牌护肤脂。

用上以后倒是香,可一出门阳光暴晒、海岛潮湿,来弟感叹道:“娘来,咱以后别臭美了,这脸上跟抹了猪油一样,油腻腻、热乎乎的。”

黄小花骂道:“别瞎说,你是狗肉上不得席,好东西也不会用。”

她们去码头,队长在帮助秀芳和王真光等轻劳力修船底,挽起的裤腿子湿透了。

这把她气的:“好不容易让你穿三片红,你看看、你说说,唉……”

“这不是给队集体忙活点事吗?”队长拍了拍裤腿,“大热天的阳光一晒它不就干了?”

秀芳笑道:“呀,嫂子你们这是要走亲戚?早知道不让队长来帮忙了,他光着个膀子过来,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要走亲戚。”

黄小花急忙说:“队集体的事是咱自己的事,该干就得干,我是心疼这裤子,你说我家条件你也知道,新裤子刚穿第一天……”

队长不耐的甩了甩烟袋杆:“行了行了,过会就干了,走,赶紧去给你娘过寿。”

以往自家男人敢顶嘴自己那她早开启瞎逼叨叨模式了,不喷他到中午头那绝不停下。

现在她脾气好多了,日子好过了,自己嫁过来这些年终于看到享福的盼头了,这等于是跟着王家享福,那就不能再喷自家男人了,毕竟生产队的男人背后都是一个王家。

她娘家不是长龙公社的,是在黄土公社,不过也是个外岛,得划船摇橹的环绕县城主岛再往西南去一段距离。

摇橹一趟得两个多钟头。

她以前可不愿意回娘家了,路途远,回去一趟挺费事。

最主要的是以前回娘家都是为了借粮食借钱,真是没脸回去,每次回去就得看兄媳妇、弟媳妇们的脸色。

远嫁的穷闺女不如狗啊!

她的兄媳妇弟媳妇可不会给她们家里好脸色,而她爹娘还要兄弟们养着,自然也不敢对她多好——

老两口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得顺着儿媳妇的心意来。

但这两个月情况有所改变,她没再去借粮,反而五月里有一次带着烧肉酱肉排骨那些好东西去娘家送礼,她自己腰杆子硬了,爹娘对她的态度也好了。

兄媳妇弟媳妇还是看不上她家里,可是肉和排骨是真的香,她们不好意思给她甩脸子了。

这次回娘家给老娘过寿,是她有史以来最风光的一次,不光拿了好些东西还给老娘准备了个喜红包。

爹娘对她好她是知道,以往去借粮她娘都会偷偷给她塞上一块两块钱,这些钱多次给她家救穷。

没办法,她家是真没钱,九张嘴就两个劳力,这一年能赚多少工分?到了年底一结算粮食,她家年年是漏斗户!

她正回忆着过去的苦日子,她儿子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娘,饿了。”

招弟从包里掏出一块干脆面递给弟弟:“老五,吃这个,王老师说这个最好吃。”

“方便面!”好娃赶紧拿到手啃了一口。

顿时有脆渣滓往下掉。

黄小花赶紧去接住,责备道:“怎么这么不过日子?吃方便面不接着手?这个方便面怎么跟生了铁锈一样?”

好娃拿起方便面看了看,急忙递到她嘴上:“娘,好吃,这个真的好吃。”

来弟懒洋洋的说:“王老师还能糊弄人?他都说了这个最好吃。”

好娃小心翼翼的掰开面饼,给姐姐们一人分一点,又给队长分了一小块,叫道:“爹你尝尝这个方便面是咸味的,可好吃了。”

队长笑道:“你吃吧,是不是撒上调料包了?”

招弟咬了一口剩下的分给黄小花:“娘,这个方便面真的好吃,没用调料包,就是这样的,又脆生又好吃。”

黄小花吃了手里的渣渣,说:“嗯,有咸滋味,你吃吧,我不吃这东西。”

招弟说:“娘你吃吧,王老师卖给我们十多块呢。”

“这么多?”黄小花大吃一惊,“对了,王老师这个大包里都装了什么?怎么鼓鼓囊囊的?”

来弟得意的笑道:“都是好吃的好喝的,看我们去了怎么馋大卫、龙龙他们。”

队长嘀咕道:“到时候别干起来啊。”

来弟冷笑道:“我在学校天天拿王状元练手,就是为了对付他们,等打起来我叫他们好看!”

时间流逝,太阳越来越高,海面上的浪花挂上了金艳艳的色彩。

气温开始热了。

队长满身汗水,来弟站起来说:“爹我来摇,你歇歇,我这里有蜜桃水,你喝两口。”

听着二女儿孝顺的话,他笑道:“不用,爹早上吃了挂面,有的是劲。”

好娃说:“娘我也要吃挂面。”

黄小花挽起袖子说:“你……”

“我不要了,别打我。”好娃赶紧往大姐怀里藏。

黄小花瞪了他一眼:“没出息,我是要去替你爹摇橹,我刚才要说的是等你能摇橹了也给你下挂面吃。”

夫妻两个轮流替换,终于赶在十点钟之前到了黄土公社的姚黄岛。

姚黄岛面积大,一共四个生产队,最早是姚黄两姓,后来迁徙来了杨、孙两姓。

因为千万年来海洋季风的影响,位于主岛西北地区的黄土公社和所属外岛积攒了好些泥土,不管是主岛的公社还是外岛的生产队都有良田。

所以寻常时候他们日子比单纯靠打渔为生的生产队能更好过,起码粮食能自给自足还能给国家交公粮。

可是一旦碰上旱涝灾年他们农田颗粒无收了,那日子就要比天涯岛那样主要养船打渔的生产队惨的多。

黄小花嫁去天涯岛就是因为三年特殊时期,当时外岛天气也不好,黄家熬不过去了,17岁的黄小花就嫁去了天涯岛,当时只图有口饭吃别饿死。

问题是她家成分不好,是资本家的后人,天涯岛上的好人家看不上她家里,她只能嫁给队长,另外当时她父母也是考虑到队长家世代贫农成分好。

奈何贫农队长的家里日子同样不好过,这苦命的女人真是从一个坑里跳进了另一个坑,当时他们家里养活自己四口人都不容易,于是连续好几年没敢要孩子。

等到准备要孩子了,那闺女一路火光带闪电的来了……

船靠上码头,有人在码头整理渔网,看见她后笑道:“小花回来走娘家了?男人孩子都领着,这是一大家子全来了,吃大户?”

黄小花以往回来借粮最怕碰上熟人,碰见了更怕人家说玩笑话。

因为她不知道那到底是玩笑话还是人家冷嘲热讽。

现在她不怕了,就是当玩笑话,因为她有这个底气了。

于是她笑道:“嗯,回来吃爹娘一顿,爹娘上年纪喽,再不吃以后怕是吃不上几顿了。”

队长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给男人:“二哥在收拾网啊?”

男人拿过烟卷在鼻子下抹了一下子,面色讶异:“嗯,今天天气好,晒晒网。你们王家现在日子真进入初步发达社会主义阶段了啊,抽红塔山?”

队长笑道:“我们队里王老师一个朋友给支援生产队,我们男人一家分一盒,我没舍得抽,这不留着场面上使一使。”

他坦然的笑语让二哥一时不敢妄加猜测:他说他没舍得抽,可看他递烟时候不眨眼的样子可不像是平日里不舍得抽这烟啊。

黄小花跟他又招呼一声,领着孩子下船,一个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她抬头仔细看老家,老家变化不比天涯岛多,岛上也有山,渔民的房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然后四周平坦山地上是还算肥沃的耕田。

因为缺水,外岛即使种粮食也是种麦子、玉米,现在麦子已经收走了,玉米还没有长成,所以农田里是一片碧绿。

山上多多少少也有农田,跟天涯岛一样的小块田地,村民们种上了蔬菜,这样连同草木一起形成片片绿色。

沿山而上,蔬菜是淡绿、野草是浓绿、大片的树叶是墨绿,诸多的绿色片片相连,横看连成线、遥望连成面,在上午灿烂的夏日阳光照耀中,农田里的黄色和山上的绿色交错成一幅水彩画。

“原来我这家乡也挺美的,”她对着丈夫叹了口气,“那为啥以前没发现呢?”

队长抽了口烟说:“以前穷的饭都吃不上,哪有闲心思去管美不美?”

黄小花祖上阔过,从沪都往边疆做买卖,内蒙西北都去过。

解放前岛上半数农田和所有的砖瓦房都是她家的,后来只剩下几间房子,不过好歹是砖瓦房,住起来比较亮堂。

两口子领着孩子进门,正在正堂择菜的老太太看见闺女回来便笑了:“你们三个姐妹就你家里隔着远,就你来的早。”

黄小花的弟媳妇苏翠华本来要接话,可看到了五个孩子的穿着打扮后一愣,于是黄小花抢过话去说:“穷讲究、穷讲究,越穷的越讲究嘛。”

这话到头了。

苏翠华无话可说,只能说:“早点过来咱正好早点吃寿宴,早上都没吃饭吧?中午咱早点开饭。”

好娃震惊正要问小舅妈你怎么知道,他一张开口,二姐已经将一块奶糖塞进他嘴里。

招弟剥开奶糖给姥姥送过去:“姥姥,吃糖,可甜可香了。”

苏翠华抬头,黄小花说:“你舅妈的呢?”

招弟从兜里又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来,苏翠华笑道:“舅妈不馋,不要。”

“好。”来弟若无其事的上去把姐姐手里的糖给摁回兜里去,“我姥爷呢?我娘给姥爷捎了一袋子小米,她说姥爷胃疼,早上晚上吃一碗小米粥养胃。”

黄小花往外拿出一大包的小米。

十斤。

苏翠华下意识的挠了挠额头。

老太太高兴的笑道:“这么些小米?你、你这从哪里买的?哪有粮票呀?”

黄小花说道:“队集体给买的,我们学校的王老师想办法跟他大学同学要粮票支援了我们队集体。娘,我爹呢?”

粮食问题支书叮嘱过不能多说,所以她岔开了话题。

老太太说道:“领着孩子、跟你大哥二哥去回抬粮食了,前几天不是都传海上要地震吗?说是要掀起大海啸,然后社员把粮食都给抬到山顶上去了。”

“昨天书记去县里开会,回来说这都是谣言,连造谣的小偷还有敌特都给抓了,政府准备公审呢。”

黄小花说:“就是谣言。”

“你怎么懂了?”苏翠华头也不抬的问道。

黄小花说:“我们学校的王老师说的,他是首都回来的大学生,当然懂这个。”

“他懂的东西那可真多了,台风那天我们公社大鹏岛上的灯塔出事了,民兵队全体出动,暴风雨天气里用绳子从三面拉扯灯塔防止被吹倒,遭大罪了。”

“当时省城来的建筑教授、研究生的老师都不知道怎么办,王老师出了个主意,给灯塔安装了一个叫阻尼器的东西,一下子就把灯塔稳住了,然后所有民兵都不用受苦受累了,他们待在屋子里听我们王老师讲评书,舒舒服服的过了一天回家了。”

老太太点头说:“我也听着这个事来,上次是支书说的是吧?”

苏翠华不说话了,低头择菜。

黄小花继续往外收拾东西,这时候大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妇女走进来。

这是她的大嫂潘银梅和二嫂潘桃花,她们两个是一个生产队的人,所以平日里比较要好。

两个妇女进门看到五个孩子的穿着打扮大吃一惊,潘桃花下意识问道:“这是哪里、招弟来弟啊?你们、咦,你们哪里来的衣服?”

好娃积极的说:“学校里发的,还有凉鞋,还有这个腰带,都是学校给发的。”

潘桃花难以置信问黄小花:“老五,真的假的?你们学校到底干啥的?前头给学生发的那身衣裳呢?怎么又给发了这衣裳?”

黄小花说道:“都是校服,前面那身是春秋校服,这一身是夏天的校服,以后到了冬天有棉校服。”

潘银梅忍不住问道:“都是发的?不要钱?不要你们家长掏钱?”

黄小花说:“一分钱都不要……”

打闹声音响起,三个男孩、两个女孩进来,她们看见院里五个孩子那一身的绿色短袖短裤和裙装顿时停下脚步。

很快最小的男孩叫起来:“妈、妈,我也要这样的衣服,这样衣服真好看!”

潘桃花不耐的说:“自己玩去,见什么要什么,怎么一点事也不懂?”

黄小花继续收拾东西:

“娘,我给你和爹捎了一些煤油,现在我们队里通电了,都用电灯,煤油不用了,你和我爹用吧,别不舍得点煤油灯,缺煤油了说一声,我再给你们拿。”

“给你拿了一块香皂和一盒洗发膏,天热了用这个洗身上、洗头,好用。”

“你爱吃罐头,给你带了几瓶水果罐头,大卫、龙龙、琪琪你们来吃罐头,姑姑给你们开一瓶?你们和奶奶一起来吃。”

黄小花说着拿起个黄桃罐头要打开,潘桃花上去摁住说:“马上要吃饭了,现在吃罐头干啥?留着肚子吃饭吧。”

几个孩子围上来正准备大快朵颐,结果到手的黄桃块和糖水飞走了,气的他们又是跺脚又是甩胳膊。

招弟看向二妹。

来弟学着王老师的样子歪嘴一笑,然后冲弟弟使了个眼色。

好娃得到信号赶紧说:“二姐我饿了,啥时候能吃饭?”

来弟冷冰冰的说:“让你早上睡觉不起来,不吃早饭能不饿吗?喏,给你方便面吃,再你一根香肠,先垫垫肚子。”

“老三老四你俩饿不饿?也垫一垫吧。”

她拿出方便面面饼分给两个妹妹,又剥开一枚奶糖塞进嘴里。

又软又香!

吃的啧啧有声。

其他三家的孩子眼睛一下子直了。

三个儿媳妇气的眼睛瞪大了。

孩子不懂来弟的小心思她们能不懂?今天这帮兔崽子是明摆着上门来欺负家里孩子的!

偏偏小孩日子清苦都很馋,他们围上去纷纷讨要起来:

“二姐你们怎么有方便面?城里才有方便面,我们班里金海城里亲戚给他捎来着,你给我一块吧。”

“招弟你给我分一块方便面,我吃一点就行了。”

“好娃你吃不了这么大的一块方便面,我……”

“我吃的了!”好娃一手抓方便面一手拉起衣服接着面渣啃,最小的男孩上去从他衣服上捡面渣吃。

见此苏翠华要气炸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好娃斜睨到后将手里方便面面饼掰开说:“来,龙龙你吃二姐的,二姐分你方便面吃,大哥、琪琪姐,我也分给你们。”

她很大方的将面饼掰开分出去,可面饼太小分开更小,一人能分到的只有婴孩巴掌那么大。

但这样已经很好了,苏翠华不能发火又悻悻的坐下了。

最有心思的潘银梅却面色阴沉,小儿子虽然分到了面饼可是她并不高兴。

只有她猜到了这二丫头的小心思:她压根不是大方的给亲戚孩子分吃的,她是要勾起亲戚孩子的馋虫!

干脆面口感和味道都是一流,婴儿巴掌那么大小的一块好干什么?

果然,孩子们吃完后闹腾的更厉害了!

更惨的是,来弟从包里拿出一瓶黄澄澄的水给好娃喝,柔声说:“来,老五喝一口汽水。”

好娃感动的看向二姐:二姐你今天对我太好了,我都不敢喝了,你是不是往汽水里下耗子药了?

几个小孩一听有汽水、一看这汽水的样子彻底急眼,他们跑回母亲身边闹了起来。

黄小花有点看不下去了。

终究是亲戚!

她以往回来借粮饱受白眼,可爹娘还是把粮食借给她了,爹娘对她没话说,这样她不能让孩子做的太过分,要不然吃亏的不还是爹娘?

于是她脸色一沉说:“二丫,别跟你哥姐弟妹的开玩笑,你们拿了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赶紧跟他们分分。”

来弟一听这还了得?抓过弟弟捏着脖子往里灌汽水又给自己嘴里猛灌汽水。

潘银梅一听黄小花的话赶紧说:“大卫你们还不快谢谢姑姑。”

孩子们道谢后跑去分零食。

来弟背起包跑了:“来追我吧,追上我的我就给他分好吃的!”

队长看的哭笑不得,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捣蛋呢?”

黄小花趁着三个兄弟媳妇的注意力都被孩子吸引过去,把红纸包的钱偷偷塞给母亲。

老太太一捏纸包大吃一惊。

宽度来看是大团结,不少啊!

黄小花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把东西都给收拾出来,说:“娘,今天中午切一盘子午餐肉,这午餐肉里都是肉,好吃。”

老太太看着闺女日子好过了心里也高兴,笑道:“好、好,你去切了吧,今天中午可不少好菜。”

后面又有人进来,另外两个闺女也拖家带口的来了。

这下子不大的院子里是彻底热闹起来。

黄小花带来了五香花生五香瓜子和糖果,搅和在一起拿出来吃。

最终她父亲、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带着辍学的外甥回来了,这样家里人更多更热闹。

几个男人没地方说话,只好蹲在门口树荫下抽烟闲聊。

他们正说着笑着忽然纷纷站起来,队长奇怪的问:“怎么、呀——慧慧、慧慧你这是怎么了?”

从外头走来个妙龄姑娘,姑娘身段高挑、长的也挺秀气,可是头发却很短,剃得都要贴着头皮了。

黄小花看见姑娘后赶紧迎上来吃惊的问:“慧慧,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大辫子剪了?”

她大哥黄大壮咳嗽一声给她使了个眼色。

慧慧低声说:“小花姐,我家里急着用钱,我把辫子剪了卖了,那啥,今天是我大娘过寿的日子是吧?我、我本来不好上门,可是……”

老太太站起来说道:“慧慧,我家不忌惮这个也没那么多讲究,你进来吧,你进来说话,没事的。”

她过去把慧慧拉进屋里,黄大壮低声对黄小花说:“前几天台风,唉,慧慧家的船没绑好被台风刮的在海上乱摇晃,她爹和她弟弟怕船撞坏了也怕把人家船撞坏了,非要去冒着大风绑船!”

“结果爷俩要强,他们知道这事危险就没好意思叫队里其他人,自己就去了。”

“这下好,唉,上来一阵大风,船被吹的侧翻了,一下子把爷俩给拍倒在旁边三眼家的船上!”

“娘的,慧慧赶紧喊人,但等人过去了——唉,她爹把她弟弟推了一把,肋骨戳破肺了,熬了几天没熬住昨天刚没了。她弟弟还行,不过也挺厉害,好像是有条腿伤的厉害,反正这几天还在县医院里治疗。”

黄小花跟着叹了口气,说:“那我进屋里看看她今天过来啥事,我看着她像是找我的。”

“知道你家现在有钱了,找你来借钱。”潘桃花轻飘飘的说。

队长听到这话对几人说道:“唉,我们家里有啥钱?就是生产队分了三次红攒了一点而已。”

他又对媳妇说:“这样,那个花儿你先进去问问怎么回事,以前咱家里困难来借粮食慧慧家里头帮过忙,现在人家遇着难事了咱能帮就帮一把,家里的钱你都有数,能帮怎么也得帮一把。”

“我知道。”黄小花急匆匆进屋去。

潘银梅给两个妯娌使了个眼色,她们也跟着进屋去旁听。

慧慧在卧室里抹眼泪,黄小花看着她那一头贴了头皮的头发茬也忍不住难受:

本来垂到腰上的大辫子,乌黑油亮的,多好看的辫子多好看的姑娘,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看见她进门,慧慧哽咽说:“花姐本来我大娘过寿我不该来,但我中午头还得去县医院……”

“没事,孩子你不用说这话,”老太太唉声叹气,“以前困难时候你爹帮我家不少忙,以前花儿来借粮食你爹还使过劲,不过你要借钱该找大娘呀,你找花儿干啥?”

慧慧说道:“大娘我不是借钱,我是想找花姐帮我问问她们队里那个木匠,我爹还得、还得那啥,事情突然家里没有准备寿材。”

“现在打寿材时间紧张然后咱公社都太贵了,我们家里实在没钱了,我打听着说花姐她们队里有个叫王祥高的老木匠,手艺好还收钱少……”

“你想让老高叔给你爹打一口寿材?行,吃了午饭我就回去给你办这个事,尽快给你办了。”黄小花打断她的话。

慧慧擦着眼泪说:“谢谢你啊花姐,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要是吃了饭就回去那我跟你一起吧,我爹这边等不及了。”

“你不是还要去县医院吗?”黄小花看着这个可怜的姑娘问道。

慧慧失魂落魄的摇摇头说:“我大舅在医院里,我弟那事先挺着吧,全看他造化吧……”

“大军现在是什么情况了?”黄小花问道。

慧慧茫然的说:“一条小腿被砸断了,本来不厉害,就是台风天咱送去的晚了,县里的大医生说长时间供血不足有坏死,得赶紧做个复杂的手术要不然只能截肢。”

“可做检查的钱都是我剪了辫子换来的,哪有手术的钱?凑不齐呀!”

黄小花再次看了一眼她头顶的发茬,说:“做那个复杂手术,手术费得多少钱?”

慧慧淡淡的说道:“千八百的打不住。”

黄小花和老太太异口同声:“这么多?”

黄小花为难的绞了绞手,说:“你等等、等等,我去问问我男人、问孩子他爹点事。”

她抬脚迈过门槛出去把队长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声。

队长也先惊呼一声‘这么多’。

然后抽出一根烟塞嘴里使劲抽了两口,眼巴巴的看媳妇:“你啥意思呢?”

黄小花说:“咱穷的时候,除了咱队里的人,外人都看不起,就茂叔家里给咱借过粮食。慧慧和小军我都知道,老实孩子,给他家救急以后钱肯定赖不了……”

“那就借吧。”队长明白媳妇的意思叹了口气,“现在有社队企业有王老师帮衬,钱来的快,后面日子能好过,这钱藏在家里也是藏着,借吧。”

黄小花急匆匆的回去。

拉着慧慧的手说:“大军才18、19?19是不是?才19,要是成了瘸子,这下半辈子怎么办?怎么干活怎么说媳妇?”

慧慧一听这话心里疼,泪如雨下:“都是命,花姐我跟你说,都是命啊!”

黄小花说:“你别难受,回去跟医生说动、动那个大手术,花钱不不要紧,我跟你姐夫就是我们社队现在挺好的,我们帮你在队里倒借倒借。”

“得给大军做手术,多好的后生,都是大青年了,做手术吧,别截肢、别截肢……”

她自己话说的也是哆哆嗦嗦。

家里今年有了点存款,是之前王老师前前后后给的钱,合计起来八百多块,加上队里三次分红刨除开支现在还能有九百。

这可是家里的命根子,这一借就得全借出去了。

心里难受!

老太太也握着慧慧的手腕说:“对,想想办法借点钱,凑凑钱,你说咱渔家的汉子没了条小腿那还能干啥?就成残废了啊!”

慧慧听着两人的话哭出声来但还是很绝望:“这么些钱,怎么借?”

黄小花说:“我现在兜里还有二十块钱,你先拿着,我家里、回家里就去借钱,我们队里能借钱,没事,能借钱。”

老太太说:“把我的也拿上吧,能有个几十块,救急要紧!”

门外的潘桃花心直口快,问:“娘,你们手里能有几个钱?”

老太太说道:“我们没钱了,这不是花儿今天过来给我过寿拿了个喜红包吗?把这钱先给慧慧、先给军去用上……”

她从兜里掏出喜红包。

拆开里面是对折的大团圆。

数一数是五十块!

老太太递给慧慧说:“拿着,把这个钱拿着,加上花儿这二十块一共七十块,你先赶紧去医院给交钱,后面的让花给你倒借倒借,我和你大伯也给倒借倒借。”

“千八百的是多,可咱使使劲总能凑齐,可不能让军没了一条腿啊!”

门外三个儿媳瞪眼了。

喜红包里塞了五十块?这是哪来这么些钱!

她们怀疑王家生产队在什么地方捡钱!

(本章完)

第260章 259.苦命姐弟俩

下午时分,天气还是很热。

王忆坐在树荫下吃着西瓜乘凉。

挖出西瓜心给秋渭水留着,他吃西瓜瓤,小奶狗啃西瓜内皮,老黄吃西瓜外皮。

一条龙,只剩下西瓜籽被吐了一地。

野鸭子溜达着回来,看见西瓜籽后它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上来啄着西瓜籽吃了起来。

见此淡黄叼了一块西瓜皮过去——这是个孝顺崽子,但野鸭子嘴巴太宽了,它眨了眨眼睛,又继续吃西瓜籽。

王祥高摇晃着蒲扇上来招呼他:“王老师,给我打二斤九零大曲,再给我来点你腌的咸菜,酸黄瓜、辣白菜都行,这东西下酒真好。”

说话之间他看见了地上的西瓜籽,然后摇摇头:“浪费了,这西瓜籽好东西,留着晒一晒等秋天炒着吃多好?”

王忆一边走一边说道:“门市部里卖的那种西瓜籽不是咱这个西瓜的瓜子,有专门的西瓜来取籽吃,那种瓜好像叫打瓜?”

王祥高疑惑的问道:“多能打?比徐老师和孙老师还能打?对了他俩这两天怎么一直没见着?放暑假回家探亲了?”

王忆进门市部接过酒瓶子给他打上酒,笑道:“他们去市里立功了,具体的不能多说,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没用,你等等消息吧。”

他给王祥高拿了个茶碗,往里倒了一杯的粮食酒,又给他随便夹了点干海带丝来下酒。

王祥高倚在柜台上开始喝小酒,喝着小酒聊着天,很惬意:“他俩去立什么功了?去打坏人吗?”

王忆笑道:“你猜对了,还真是去打坏人了,他们俩应该是去抓敌特了,等等吧,我不能多说,等等领导们应该会把消息发出来。”

敌特造谣这件事肯定会大肆宣传,否则不好辟谣,这样提前把消息告诉社员们也没事,毕竟昨天晚上叶长安都没有叮嘱他要保守这个机密。

两人正随意的聊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山路上喊:“老高叔、老高叔?老高叔在上面?”

大队委的窗口冒出王向红的脑袋,他往门市部指了指,黄小花急匆匆的跑来了。

王忆看见她后问道:“嫂子你们今天不是去给你娘祝寿吗?回来的还挺早……”

“嗯,有点急事。”黄小花应和了一声,“正好,老高叔你在王老师这里,王老师有个事我问问你。”

她先对王祥高说:“老高叔,你家里有没有现成的寿材?”

王祥高说:“这东西我存着它干啥?不吉利,我都是现打——咋了,你给谁问?”

黄小花愁眉苦脸的说:“给我娘家一个妹妹问……”

她把慧慧家的事说出来,王祥高举起杯子把酒给干了,说:“家里没有现成寿材,不过寿材板子准备好了,我今晚不睡觉了,连夜忙活忙活,加上墨斗那明天早上差不多能弄出来。”

王忆诧异的问:“打棺材这么快吗?我怎么听说得七八天十来天?”

王祥高说道:“你说的是老辈棺材,那是要下葬的,所以得选好木头、得仔细打磨还得上漆,上漆费劲。”

“我们老木匠行当讲究‘生漆净如油,宝光照人头;摇起虎斑色,提起钓鱼钩;入木三分厚,光泽永长留’,这得一遍遍的上漆一遍遍的干了再一遍遍的继续上漆,那可不得好几天吗?”

“现在棺材简单了,怎么个事呢?国家不让土葬了,统一火葬,这棺材就是走个流程,让走了的人进去拉到火化场,然后一起给烧了,所以不用那么仔细做好棺了。”

王忆恍然。

黄小花叮嘱道:“老高叔,那也得好好收拾呀,这棺材还是很重要的。”

王祥高笑道:“这你放心,你说了这闺女是个孝顺姑娘,我肯定用心的,咱尽力让人家走的体面一些。”

黄小花说道:“那可太好了,老高叔,回头我让我家那口子再请你过去喝酒,你今年可帮不老少的忙。”

王祥高笑道:“行,这都后面说。放在以前给你家帮忙就帮了,不用赚这顿酒,还得花钱。”

“今年咱社员家里都挺好,一分红手头上都不那么紧张了,过去吃个饭喝个酒应该没啥压力。”

听着他的话黄小花连连点头称是,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愁容。

王祥高注意到了她的愁容,奇怪的问道:“咋了,好娃娘,上次去你家喝酒看你家里日子过的挺好的了,怎么又有压力了?”

黄小花坦然说道:“我刚才没把事说全,我那妹子家里还有个弟弟一起出事了,她弟弟腿被砸断了,送治不及时,现在县医院里要求做个大手术,得个千八百的,要不然得截肢。”

“她那个弟弟我认识,是个好青年,你说这么个好青年一下子变残废,下半辈子怎么办?”

“所以我家准备把家底都收拾收拾借给妹子家里帮点忙,好歹先保住她弟弟的腿呀!”

王祥高听后便明白了,他感叹道:“千八百啊——确实好些钱啊,难怪、难怪。”

“行,好娃娘你家里行,这时候能仗义援手真让人没话说,那棺材的事你交给我,我跟支书请个假,这就回去忙活。”

等他离开,王忆问黄小花:“你刚才说有事找我是借钱?”

黄小花摇摇头:“我家里跟你沾好些光,存了点家底,借给我那妹子后差不多了。”

“我找你是因为我那妹子她家里没有男人了,她哥哥得急病没了、她爹又没了,这样她弟弟在县医院里动大手术,你说她怎么能撑得住?”

“慧慧那姑娘是好姑娘,但没有啥见识,跟我差不多,所以我寻思帮人帮到底,想问问王老师你见识多,能不能去县医院一趟,帮我妹妹看看事,问问大夫、问问情况?”

王忆痛快的说道:“嫂子你考虑很全面,行,啥时候要过去?咱们没话说,乡里乡亲的能帮点忙就帮点忙。”

黄小花听到这话顿时欣慰,说:“有王老师你这句话就行了,手术要尽快,钱有了应该是明天就安排手术。”

“正好明天她爹的寿材也出来了,那要不然明天你一起跟着去一趟县医院?”

王忆答应下来。

黄小花高高兴兴、急急忙忙的又离开。

王忆坐在柜台后叹了口气。

人生不易。

他正在这里感叹。

山路路口上传来王向红兴高采烈的招呼声:“呵,徐老师、孙老师,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听到这话王忆精神一振,他赶紧从门市部跑出去看。

看见徐横孙征南一点不少的阔步走上来,两人一脸的喜悦,脚步轻盈、步履生风。

春风得意马蹄疾!

王忆过去问道:“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啊?昨天我听……”

“他们俩今天回来也算早的了。”下面响起庄满仓的声音,庄满仓同样是满脸的喜悦。

王向红笑着扔给他一根烟:“你还亲自把他们俩给送回来?”

庄满仓说道:“他们如今是人民功臣,是有功之臣,我能送他们俩这是我的光荣。”

孙征南不好意思的笑道:“满仓哥你说的太夸张了,我们俩那就是凑了个巧。”

庄满仓摆手道:“那可不是一般的凑巧,还得是你俩有眼光、有能耐才能完成这一艰巨任务!”

他擦了把汗进大队委办公室,然后绘声绘色的开始说起昨天的往事。

从两人发现电台步话机后引发警惕心开始,然后一步步跟敌特分子斗智斗勇,亲手捉拿两人并机智的打出报警电话最终引来援军将其一网打尽……

庄满仓尽显出众口才。

徐横挺胸膛,孙征南则连连摆手。

王忆去冷库把绿豆汤拎上来倒给他们,这时候抓敌特的事已经说完了。

庄满仓说道:“今天上午好几家报社的同志来采访了两位功臣,他们这下子真是立大功了!”

孙征南说道:“满仓哥也立功了,咱们共同立的功。”

庄满仓哈哈笑道:“我草,你可别提这事,你提了我还真不好意思,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就是你打电话给我这边,我办公室的小苗警惕,听了徐老师的话后赶紧联系我,我们又联系了市里的同志。”

“其实我是没有功劳,等我带着兵赶过去,事情都结束了,人全给抓起来了!”

王忆给他们倒绿豆汤,说:“这事真是够巧的,那你们找到你们班长的家眷了没有?”

徐横脸上的得意没了,无奈道:“没有,班副说他听见有人说二道巷子的一棵柳树下出现过我们嫂子的身影,可打听之后前天压根没这么个人。”

孙征南皱眉道:“我明明听见那个叫‘六姑’的妇女说这回事了,她说的就是二道巷子。”

“你肯定不能听错,”庄满仓说道,“我估摸着是那个老妇女给记错了,不是二道巷子而是其他道巷子,那片一共十八道巷子呢,都差不多,除非是本地人,要不然很容易认错。”

他又问了王忆一句:“王老师,孙老师说当时你俩一起在送学生,你没听见这事吗?”

王忆心里一突。

这是随口询问还是说有人叮嘱庄满仓要装作不在意的问这句话?

还好他的计划展开的很顺利,当天上午他找了卖报纸的白老太帮忙传话,而且让白老太戴着草帽拿着手绢来擦汗,导致孙征南没看清她的样子只是听到了她的话。

于是他说道:“我不知道这个事,当时我在前面登记学生身份,登记一个上船一个。”

“然后孙老师突然去找我了,说听见有人说起这事来……”

孙征南说道:“其实这件事情里王老师也是有功劳的。”

王忆心里狂突。

难道计划有漏洞?!

还好孙征南接着说:“你的电话就是王老师给我的,而且如果不是王老师安排我领学生回码头那我也听不到这个消息……”

王忆无语了。

孙征南是好心好意要给他分功劳!

但他不需要。

他说道:“嗨,你是体育老师,咱学生队伍都是你负责的,不是你领队谁来领队?”

“至于给你满仓哥电话?我也没别人电话能给你,你俩在市里人生地不熟又是要找人,我寻思你俩要是找人不顺利得需要别人帮忙,那满仓哥最适合帮忙了。”

庄满仓笑道:“这叫什么?这叫天意!”

“这叫瞎猫碰个死耗子。”徐横也笑了起来。

他对这件事还是很得意的:“我当时一眼就看见HT-2电台了,我就说嘛,这东西在部队都不多见,怎么会在老百姓家里出现?”

“还有那条狼狗,那狗一般家庭养不了,要吃肉的!”

“不过那狗肉可惜了,市里的领导不让我带回来,本来我寻思带回来咱们一起吃一顿狗肉的。”

庄满仓说道:“那不能吃,那都是证据!”

“这次的证据可真多,光电台就有好几座,什么AN77甚高频电台、PRC-6号手持电台,竟然还配备了头戴式耳机与喉头话务器,有了这东西他们哪怕是当着咱们的面发信息咱们都察觉不到!”

“幸亏是徐老师眼睛尖又懂的多,要不然这次的事可麻烦了,他们藏的太深了,竟然在地下抠出那么大的地下室来!”

“我草,这群人真是耗子成精了!”

王忆问道:“那徐老师和孙老师立大功了,他们以前在部队的事……”

他看向庄满仓。

庄满仓轻轻的咳嗽一声说:“军民两条线,那事我们地方战线不好说话。”

“不过在咱们地方这条线上,两位老师是立大功了,你们两个可以考虑考虑,要是愿意的话我跟领导打个请示,请你们来我们单位上班。”

王忆愕然:“满仓哥,你来我们学校挖墙脚?”

庄满仓笑道:“我这怎么能说是挖墙脚呢,两位同志在你们岛上是民办教师,进我们单位可是正经的人民卫士呀!”

孙征南还是摆手,客气的说:“满仓哥你谬赞了,我们两个这次纯粹是凑巧了。”

“其实我们两个蛮力有几分,脑子其实没有多少,当不了人民卫士,当了也是对人民不负责。”

徐横说道:“当人民卫士挺好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待在这里,我们岛上也挺好的,好吃好喝,天天还能跟学生斗智斗勇,哈哈,其乐无穷!”

两人的话说的坦然,可王忆忍不住的认真思考起庄满仓的提议。

现在这年代很流行军官转业地方进地方部门做人民卫士。

对孙征南和徐横来说,或许这出路更好……

王向红也是这么想的,他摘下烟袋杆说:“孙老师、徐老师,庄同志我知道,他说话办事踏实,他说你俩碰上了好机会那就是一个好机会,你俩当民办教师哪能比得上……”

“支书你别说了,大炮了解我这个人,我、我其实挺喜欢学习和知识的。”孙征南打断他的话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喜欢当老师,当初复员后我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当老师。”

徐横说道:“我是没法去当人民卫士,精神上有问题,一旦有压力了就想要去打人杀人。所以我估计我要是真当了人民卫士那我过不了多久会成为人民的敌人被组织上给处理掉,冤杀犯人这种事我是少不了。”

“所以啊,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岛上度假吧,在咱天涯岛真好。”

王向红递给他一根烟,笑道:“你这小子,把在咱岛上当玩了?你得好好当教师,以后咱队里给你们也算工分。”

“王老师是强劳力,你们比他差一级,给你们算轻劳力。”

队里来了战斗英雄、人民功臣,这是大荣誉,是整个队集体的荣誉,而且他们还负责教育学生,这样学生们向他们学习,那思想肯定差不了!

这边庄满仓挺遗憾的。

两人展现出来的能力让他很是欣赏,他觉得这两个人比自己手下那帮子所谓的‘强兵干将’厉害多了。

他还是劝说,但让徐横笑着拒绝了:“当老师真的好,而且王老师生活调剂的好,我们兄弟两个吃的是真舒坦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当老师很好!”

两人意志坚定,这样庄满仓只能放弃劝说。

王忆说道:“既然两位老师喜欢调剂生活,那今晚咱好好吃一顿?一是款待满仓哥……”

“哎哟,要吃你们吃。”庄满仓直接打断他的话,“我送完人马上回去,这次敌特的流言影响广泛,现在县里头的工作可繁重的很。”

他戴上大檐帽跟徐横和孙征南握手,说:“我先把你们送回来,这样我撤了。”

“后面咱见面机会多的很,不知道市里头怎么安排,反正咱县里头得给你们举办个表彰大会。”

众人送快艇离开。

徐横志得意满的说:“不知道这次咱们抓了一伙敌特,国家会给予什么奖励。”

“奖励你们个媳妇?”王忆猜测。

几个人哈哈大笑。

孙征南说道:“希望能再给生产队奖励一艘船吧,现在咱们有天涯二号了,再有个天涯一号那就完美了。”

王向红听到这话一愣,反应过来迅速说道:“那可不敢,你俩舍生忘死立功获奖,那应该奖励你俩,跟咱生产队没关系,你俩不要抹不开面子或者啥的,千万别干傻事。”

徐横笑道:“咱们这不是在吹牛吗?瞧把支书吓得,哈哈,国家还不一定会给奖励呢,我们毕竟是退伍军人,这都是应该做的,这都是我们的本分!”

王向红说道:“这个会有的,我当过军官现在当生产队干部,了解咱国家政策,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王忆说:“这个咱们等待国家安排就行,走,回去详细说说抓敌特的事,然后今晚咱们搞个庆功宴——支书,这不算大吃大喝吧?”

王向红笑道:“以后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吃喝上我不管你了,你有本事就带着咱社员共同吃上香的喝上辣的!”

晚上正经的吃喝了一顿。

第二天王祥高做出了一副寿材,他们按照风俗用草纸遮住、用渔网给盖住,然后摇橹去往县里。

黄慧慧等在了码头上。

挺俏丽高挑健壮的渔家姑娘,但如今没什么活力,坐在码头上呆呆的看着海水。

了无生机。

帮忙来运送寿材的王墨斗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说道:“这姑娘太可怜了,本来好好的家庭,唉,天灾难熬啊!”

码头上的人不可能知道黄慧慧的遭遇,他们只是好奇的看她。

大热天的头上包了个围巾,这多少有点古怪。

王忆知道她这是为了遮住剃到头皮的发茬子,因此来的时候他特意准备了一顶女士草帽。

不过刚才听了王墨斗感叹再联想姑娘的孝心,于是他心里一动,把草帽悄悄递给王墨斗说:“待会送给姑娘。”

王墨斗为人机灵,他一下子体会到王忆的用意,小声问:“王老师,你让我跟她……”

“跟她多接触接触。”王忆使了个眼色,“小花嫂子不是说了吗?她娘眼睛不好,这样她又要忙父亲的丧事又要忙弟弟的手术和康复,那肯定压力很大,你多帮忙。”

旁边的黄小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便说道:“王老师、墨斗兄弟,这不好吧?”

王忆讪笑道:“就是普通帮忙,不是要趁虚而入,正好墨斗没啥事……”

“不是,你误会我意思了。”黄小花说道,“我意思是对墨斗兄弟不好吧?她家里这一出事可拉了不少的外债啊。”

王墨斗挠挠头说道:“先接触接触,听嫂子的意思她是好姑娘,只要是好姑娘那啥都好说。”

船靠码头黄小花先上去,把王忆、王墨斗等人都给介绍了一下。

黄慧慧向他们感激的道谢。

王墨斗把带着蝴蝶结的女士草帽递上去,说:“嫂子说你为了家里剪了辫子,正好我家里有个挺好的草帽子,送给你吧,你戴着这帽子。”

黄慧慧看了看他,咬咬嘴唇低声说:“我现在真没钱了。”

王墨斗说道:“嗨,你别多想,就是一顶家里用不上的草帽子,你怎么还想到钱了?”

这顶草帽造型美观带丝带,而且透气性很好,戴上草帽可比包着头巾舒服多了。

现在女士专用草帽很少见,黄慧慧戴上后又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但这次他们的目光就变了。

黄慧慧无心关注外人对自己的评论,不过漂亮的衣装和美食一样都是可以安慰人心的。

这样她戴上草帽后逐渐的情绪好转一些,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开始跟黄小花小声攀谈起来。

王忆去找到赶车的赵老鞭,雇了车子来运送寿材去县医院。

县医院里忙忙碌碌,人潮汹涌。

王忆暗暗咋舌。

哪个年代的医院也不缺人啊。

其他人先等着,他和黄小花陪黄慧慧去交钱,黄慧慧拿着收款单擦眼泪,说:“花姐,这次真全靠你了,等小军能下床了我让他给你磕个头。”

黄小花说道:“别说这有的没的,走,去见见给小军治病的大夫,你文化水平低听不懂大夫的话,王老师能听懂,让王老师听听大夫的说法。”

其实也没什么好听的。

大夫把情况都给黄慧慧说过了,黄小花是底层老百姓的心态,自卑、在正式场合不敢做事,王忆这次过来就是安慰了一下黄慧慧和黄大军。

黄大军是个瘦高个的青年,这次的腿伤对他影响挺大的,以后即使康复良好他也不能干重体力活了,受伤的右腿肌肉断裂的很惨重,要做两次手术才行。

不过都是硬伤,不幸中的万幸是肌腱也就是‘腿筋’没事,以82年的外科手术水平和康复水平,断了肌腱那真是得残废了。

王忆强化了关于肌腱功能的介绍,让黄慧慧和黄小姐姐弟心里好受了很多:

发现自己的遭遇还不是最糟糕的,这多多少少能安慰一下人。

他又把带来的大玻璃瓶子放到桌子上,里面是奶粉,这个补充能量又易于吸收,对外伤病人而言是很好的食物,当然在82年这属于补品。

费用已经缴纳,护士便来找家属去谈话准备手术,王忆和王墨斗陪同黄慧慧跟大夫打交道,这样黄慧慧心里逐渐就踏实起来。

他们在外科办公室谈话,有其他科室的护士时长进来送文件、病例资料。

然后王忆一个不经意间看到了个还算熟悉的面孔。

裘云护士长。

现在负责叶长安身体健康状况的裘云护士长。

裘云护士长显然对他很有印象,看见他在办公室里先问道:“王老师呀?你、你怎么在这里?是有朋友还是亲戚?”

王忆点点头:“裘云大姐您好,我们队里一位年轻同志在之前台风天里受了外伤,现在在等待手术。”

负责手术的大夫诧异的问裘云护士长:“裘云大姐你们认识?”

裘云护士长给他使了个眼色,跟他低声说了几句。

后面大夫对王忆等人立马更是客气了。

王忆知道裘云护士长肯定提了叶长安,这让他挺无奈的,今天的事跟叶长安没有任何干系。

再说了,外科的大夫人也很和善,他压根没想利用自己的人脉在人家科室里装逼。

那只会讨人嫌。

不过对于黄慧慧来说这种事肯定是好事,之前态度寻常的大夫突然变得热情洋溢,这让她受宠若惊。

大夫更详尽的把手术情况给他们做了介绍,王忆大体能理解,他跟大夫进行对接,然后再用黄慧慧和黄小花能理解的方式把手术讲给两人听。

准备工作忙活完,剩下的便是当天下午紧急进行第一次手术。

一行人都等在了这里,王忆看了看陪床的人只有一张椅子没有过夜的工具,便领着王墨斗出去就近找招待所开房间。

县医院邻近倒是有招待所,可是没有介绍信不让住。

这个时候了王忆自然不想回天涯岛再去开介绍信,他直接去找了医院旁边的治安所,进去让治安员给庄满仓打了个电话。

这次算是私事公办了。

主要是这事对庄满仓来说不算事,他找了个治安员陪着王忆和王墨斗去招待所做了个证明,开了一个两张床的标准间。

王忆把事情都给处理的妥妥当当,等到手术结束是晚上了,黄大军被推出来,大夫随后出来摘掉口罩说:“相当成功,等肌肉长合一些,我们会安排第二次手术。”

然后黄大军被护士推进了一个单人病房。

黄慧慧赶紧惴惴不安的说:“大夫,我们怎么进干部病房了?我们不是……”

“这病房反正空着,你们先住这里吧,跟大病房一样收费,这里更便于夜里陪床休息。”大夫冲王忆笑了笑。

黄小花明白了,便拉了黄慧慧使了个眼色,等大夫和护士离开,她说道:“王老师,他是看你面子给安排了这样的干部病房?”

王忆苦笑道:“是看的小秋爷爷的面子上。”

黄小花恍然。

她也知道叶长安是干部这件事。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王墨斗嘀咕道:“早知道这样咱就不去招待所了。”

王忆说道:“这里面只有一张小床,还是招待所方便,而且咱今晚可以在这里暂住,明天医院领导们来了,咱还能不明不白的占据人家特护病房吗?行了,听我安排吧。”

他安排王墨斗来陪床,让黄小花和黄慧慧两人先去睡:

“你们替换着,不用一个人在这里熬,上半夜让墨斗兄弟来负责看护小军,你们两个下半夜过来,好歹睡一觉、歇一歇。”

黄小花也劝说黄慧慧:“跟花姐去歇一歇吧,王老师说的对,咱们不能在这里熬,你熬垮了身体到时候谁来照顾你们姐弟?”

黄慧慧担忧的看向黄大军,黄大军勉强笑了笑,说:“姐你去歇歇吧,我没事,大夫都说了,手术很好,你放心,我什么都很好。”

王忆把她们推走,说:“你们歇着,让墨斗在这里帮忙照顾一下就行,而且男人之间有些话更方便诉说,反而跟你们女人不方便说。”

他这话本来只是劝说黄慧慧去休息的。

结果黄大军当真了。

等到黄慧慧离开后,小伙子泪水如泉涌,满脸绝望。

王墨斗安慰他说:“你是不是感觉那条腿没知觉然后怕腿被截肢?没事,那是麻药的药劲还没过,放心,你这条腿肯定保得住。”

进来送药的护士说道:“麻药药劲过了,我来送止疼药,那个黄大军同志是吗?疼你就哭吧,没事,这确实挺遭罪的。”

黄大军摇头流泪说:“我不怕疼,疼它就疼,我能忍受的住。”

“那你哭什么?”王墨斗问。

黄大军握紧拳头咬牙低声说:“我哭我自己不争气、哭我姐命苦!你说我这条腿伤成这样,以后没法恢复正常了,这样我怎么去赚钱还债?”

王墨斗说道:“嗨,小事,不行小兄弟你跟我爹去学木匠活吧,木匠活要出大力但是不像种地还有摇橹那样靠两条腿使劲。”

“或者可以学厨师。”王忆也出了个主意,“厨师虽然做菜的时候要一直站立,但是也不用靠腿使劲,反正你出路多的很,放心就行了,只要你勤快肯干那就一定有能赚钱的机会。”

黄大军使劲点头说:“我真的勤快肯干,等我能下床了我就去找活赶紧挣钱还债。”

“这债我自己背着、我爹拉的债也由我背着,我不能让我姐带着债,要不然她怎么找婆家?找了婆家人家也瞧不起她,那绝对不行!”

王忆看这小伙子心智坚韧而且还挺有良心,就说道:“你先安心恢复吧,等你恢复健康了,或许我可以给你找个工作。”

他这边一直想在沪都占据个门头搞点买卖,可是缺少能用得上且信得过的人手。

这个黄大军他还不太熟悉,但黄小花对他印象很好,这样或许自己可以调教着试试。

他和黄小花对黄大军姐弟有恩情,如果黄大军是黄小花说的那种老实青年,那他找黄大军给自己跑腿应该没问题,应该值得信赖。

于是上半夜他就跟黄大军攀谈起来,互相了解了一下。

下半夜换人,王忆没打算跟王墨斗住一个房间,他让王墨斗去睡觉,说:“剩下的事找大夫和护士就行了,我去朋友家里看看,然后明天我去沪都了,这边你多费点心。”

王墨斗惴惴的问:“我能行吗?”

王忆翻白眼:“你要想找到媳妇的话那你必须得行!”

王墨斗深吸一口气,道:“王老师你放心,我绝对行!”

我王墨斗可不想当老光棍子啊!

前面有内容被删除了,没办法,希望大家理解,不是理解蛋壳是理解政策,说真的,现在真的有境外XX在国内网络平台乱搞,国家也是为了防止出问题所以划下了一些红线。另一个以后内容尽量是家长里短和带领社员们小范围的致富奔小康哈,这样能更安全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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