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终章涉岸篇【94】「爱丽丝跳完了最

第1749章 终章·涉岸篇【94】·「爱丽丝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叮咚!」

【你完成了人设的塑造,突破了A级创生者/翻书人!】

……

【进阶S级的任务要求:】

【1.完成最后一个大节奏高潮——【击溃穹顶之战·耀光母神】。】

【2.收集卡牌数达到五张(目前拥有:苏卿、苏敬棠、祈昼、徽紫)】

【3.角色结局达成五位以上(目前已达成:天裕、珀洛、娜迦莎、斯年、路)】

【4.作一个收尾。】

【(进阶S级后,您将解锁新功能「创生者模式」。)】

……

【恭喜您已突破「一级神」!】

【您获得「神名·灯塔」、「权柄·死亡」、「形态·苍白玉树」!】

【您的实力已达至世界游戏可供提升的巅峰,世界游戏无法再为您提供进一步升华条件。接下来的道路,请您自行探索。】

【您当前战力:9500(常态),9999+(神明状态)】

……

【玩家(苏明安),欢迎回归罗瓦莎。】

【欢迎回归世界游戏。】

……

苏明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有一日,自己也是9999战斗力了。当时多么羡慕圣启,如今自己到了这个境界。

他一步踏出门扉,舒展身体,适应神力……

「唰!」

灼热、火辣、刺鼻。

空气夹杂着魔气、毒气……浓烈的怨憎扑面而来,带着恐怖而狰狞的气息。

「啪」一只骨爪抓上他的腿脚,粘稠如实质的黑暗翻滚着,无数枯槁扭曲的魔爪无声而迅疾地抓向他,一股浩瀚而冰冷的「永恒」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迎面拍来!

是第七席尤里蒂洛菈!

即使来不及完成陷阱,祂在离开前,依然用最后的力量,将这片区域化为了针对苏明安的陷阱。

苏明安瞳孔一缩,他早已料到肯定有人给他留下了陷阱。但这股怨憎之力明显是针对了苏明安刚刚吸收恶魔母神,精神防御薄弱,专门对着他的灵魂进攻。

头脑一阵刺痛,耳边传来恶魔母神的尖啸,祂竟要趁此篡夺躯壳。

「交给我吧……交给我吧……!你的躯体,你的灵魂……!!!」恶魔母神瞬间反扑,毫不安分。

「安静!」苏明安灵魂一阵刺痛,他立刻要化为神型……

忽然,他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

不是坚实的地面,也不是能量的屏障。

一瞬间,周围无孔不入的魔气淡了许多,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期,恰好填补了他短暂的不适。有了这一道缓冲,苏明安的神力源源不断涌出,瞬间遏制住了不安分的恶魔母神,剑刃一挥,尤里蒂洛菈的陷阱也迎刃而解。

「啧。」这么好的时机被破解,眼看苏明安缓了过来,恶魔母神只能继续缩了回去。

是谁托了他一手?苏明安低下头。

触感……很奇怪。

温热的,却在不停颤抖。柔软的,却又仿佛有骨骼的硬度。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搏动,像是生命的律动。

目光穿透翻涌的魔气与永恒的暗影,看到了托举着自己的「东西」。

——一个恐怖、狰狞、皮肉破裂的人影。

少年全身近乎嵌入地面,双臂却竭尽全力地向上举起,用自己骨头都刺出皮肉的肩膀和头颅,死死地托住了苏明安的双脚!

他的样子……已经无法用「凄惨」来形容。

皮肤大面积腐烂,露出紫黑溃烂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内部破碎脏器的轮廓。脸上几乎没有完好的部分,嘴唇早已消失,露出染血的牙齿和牙床,如同一个无声嘶吼的骷髅。他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抽搐,这已然是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

比最恐怖的怪物还要令人毛骨悚然。<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明安哥……」「怪物」张开嘴,笑了,

「你……出来了。」

「我等到……你了。」

「不用担心尤里蒂洛菈的陷阱,我在这里等着呢……!不会给祂……万分之一的机会!」

苏明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无法理解。

一个没有特殊强化、没有神明血脉、没怎么受过致命伤的普通少年……是怎么在腹部中弹、魔气深度侵蚀、毒素全面爆发的情况下……还能保留一丝意识,硬生生等到自己出来。

在这最后的关头,用这样一副比尸体还要恐怖的躯壳?!

这已经超出了医学、生物学,甚至常规奇迹的范畴。

两个人都一样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但讽刺的地方在于——苏明安创造的「奇迹」足以令他拯救整个世界,保护无数生命。而汪星空创造的「奇迹」只是狼狈不堪地,多撑了两分钟。

苏明安伸手,立刻要将汪星空拉出来。

但他只拉出了半截摇摇晃晃的身躯。头颅、脖颈、还有自腹部腐蚀殆尽的上半身……汪星空剩余的部分,已经不见了。

原来不是汪星空「埋」了进去,而是只剩这一部分了。

「明安哥……我把你托起来……!」

「上去吧,向上飞去!」

鲜花。

层层迭迭、无穷无尽的鲜花。

鲜红的玫瑰、洁白的丁香、金黄的郁金香……花朵层层迭迭,一朵一朵,盛放于肮脏黑暗的深渊,盛放于席卷着魔气的地狱之间,盛放在苏明安脚下。

一点,一点,一朵,一朵,托起他。

汪星空竭尽最后的力量,催动了「无限花束」技能。

这个没有任何杀伤力、只能变花的无用技能……在上千位辅助系玩家的远程支援下,盛开了一整片美丽的花圃领域,令苏明安度过了刚出来的不适期。

汪星空紧咬牙关,无数鲜花盛放,将苏明安越托越高、越托越高……

——无数鲜花托起洁白而新生的神明,污浊而漆黑的骷髅坐在地狱里,仰起头。

汪星空哭了,看到苏明安的一瞬间,他鼻头一酸,坚持至今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他终于放声大哭,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可他仍然没有忽视手头的动作。

终于等到了,他好痛啊。

「我等到你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少年哭得酣畅淋漓,他眨了眨眼睛,全身沉入污泥,皮肉几乎没有了,像一具恐怖的骨骼,瘫坐在地狱里。

……

【第七席尤里蒂洛菈无功而返后,汪星空独自一人留在泥泞里慢慢腐烂,他忽然看见了一只银白色的莺鸟。他认识这只莺鸟,他梦见过它。】

【「你后悔了吗,少年?」莺鸟问。】

【「嗯?」】

【「若你当初答应我的要求,让我『买』下你的潜能,你的进取心、冒险心、好奇心都会随之消失……这些是害你至死的根源。你不会死,也不会连英雄都无法成为。」】

【「不,我成为英雄了,我朝自己开了一枪……」】

【「这样就够了吗?」】

【「啊?难道我可以活下去吗?大神……救救我吧!我不想死,你有让我活下去的办法吗?我肯定第一时间把潜能卖给你!」】

【「……」】

【「大神?大神?你怎么不说话了。」】

【「生死是我也无法逆转之事。」】

【「好吧……」】

【「但是,我可以给你最后一个馈赠,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大神你人真好……哦不,你鸟真好。大神要送我什么?」】

【「你,想被全世界看见吗?孤独地死在这里,没有人看到,很难过吧。我赠你两分钟的生命,让你等到你的明安哥带着全世界的目光到来……你可愿意?」】

……

天空的「烟火」很快就会消失,苏明安没有时间停留,唯一能做的唯有——

「汪星空。」苏明安开口。

汪星空等到现在,肯定也是抱有希望,希望他的明安哥出来后能够创造奇迹救下他。可他的明安哥确实不能,争分夺秒的时间里……苏明安必须冲向天空,剑指耀光。

他没有希礼那么好运,那时他的明安哥还有余裕,可以为自己想一想。但现在,他的明安哥真的来不及救,能做到的唯有减轻他的痛苦。

他捡起了汪星空的枪,对准微笑的少年。

他本以为自己举枪的这一瞬间,会对上汪星空悲哀而愤怒的眼神。为什么他的明安哥不救他?为什么他苦苦怀抱希望最后收获的却是死亡?

但少年的眼神却是平静的。

……

【「一万个普通人的生命能换得第一玩家更进一步,值得吗?」】

【「一千万普通人的生命能换来整个星球的平安,值得吗?」】

……

这就是世界的运行逻辑吗?冰冷,高效,用数字衡量价值,用概率决定牺牲。

可他只是一个被欺骗的小孩,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食堂恰饭,最后却阴差阳错成了全世界眼里的大英雄。

汪星空极其缓慢地睁着眼。

视线已经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光影轮廓。门扉的光晕,远处深渊晃动的人影,还有明安哥漆黑的双眼。

明安哥……对所有身边的人都有近乎本能的照顾。哪怕明知汪星空可能是「假货」,苏明安也没区别对待。该拉一把的时候拉一把,该给机会的时候给机会,甚至把传递信息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这个普通人。

是真汉子。讲义气。陈宇航那傻小子能一路跟到现在,多亏了明安哥的照拂。

从那个叫玥玥的女孩,到吕树,到路,到诺尔,到山田,到林音,到无数人……要背负那么多人的期待,要做出那么艰难的选择,要直面那么恐怖的敌人,还要在绝境里,一次次想办法,把大家都带出去。

明安哥,真辛苦啊。

不过……

明安哥。

还好,这一次,算我帮了你一次吧。

这回,我终于能算得上「配角」了吧。

汪星空在笑,皮肉腐蚀了,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笑容里含着多少苦涩。他努力伸出腐烂见骨的手臂,力量正在飞速流失,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天空的「视线」压迫感越来越强,深渊的拖拽之力也在加剧。

腐烂的躯壳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嘴唇的窟窿微微开合了一下

「明安哥……」

「我不能成为所有人的英雄。」

「但起码……」

这个称呼,他叫得如此自然。

「我会成为你的英雄。」

「……保护你们的英雄。」

……

……

【「砰——!!!」】

……

「砰——!!!」

……

【在汪星空夹杂着喜悦和慌乱的眼神中,他手中的希望,一瞬被一颗子弹贯穿,而后,连着被炸开的血肉,那闪烁着辉芒的核心,一瞬破碎。】

……

在汪星空紧闭双眼后,他的心脏,一瞬被一颗子弹贯穿,连着被炸开的血肉,少年的心脏,一瞬破碎。

……

【「啪!」】

……

「啪!」

……

【核心碎裂开来,玻璃碎块如同水晶一般掉落在地。】

……

汪星空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胸前脆弱的骨骼瞬间碎裂,心脏碎块如同水晶一般掉落在地。

……

【杨长旭举着枪,仪容肃正,眼中带着强烈的谴责。】

……

苏明安举着枪,静默望来,眼里唯有静谧与哀伤。

……

【汪星空血肉模糊的手在碎块中摸索着,抓挠着,尽力拼合著,却怎么也拼合不上。】

……

这一枪非常干脆,疼痛只是一瞬间,少年终于停下了痛苦的喘息,折磨到疯狂的痛楚终于随之停止。

……

【「不要……不要这样啊……」他的喉咙里发出隐约的抽噎声,手却怎么也拼合不上。】

……

「谢谢……明安哥……」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咽,手掌终于停止了疼痛的痉挛与颤抖,缓缓垂下。

……

【核心彻底失去了光芒,一点光亮都不复存在。】

……

鲜红的心脏破裂而开,再也不复鲜活地跳动。

……

【汪星空缩在角落,他的手上,满是已然无法还原的碎片。】

……

汪星空满身污血,他的手上,攥着一颗融化的柠檬糖。

……

【他的身体在渐渐消失,从下往上,一点一点,飘散着萤火虫般的光点,亮晶晶的。】

……

他的身体在渐渐消失,从下往上,一点一点,飘散着萤火虫般的光点,亮晶晶的。

……

【苏明安看见逐渐消失的汪星空微微擡起头,牵动着鲜血淋漓的肌肉组织,朝苏明安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一直那么怕死,怕死到了一种没用的地步,怕死让我成为了我最讨厌的人……但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我怕的不是死,而是被遗忘……如果在明安安你的眼前,在一个世界的眼前死去的话……其实也没那么痛苦。」】

……

苏明安看见逐渐消失的汪星空努力牵动的腐烂的骨骼与肌肉,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逸散而开:

「宇……宇航……救救……宇航……他能救……」

「还有爸爸……妈妈……救救他们……」

「谢谢……你……明安哥……」

以鲜血与生命最后浇灌出的花圃,在魔气与战火中安静地盛开着。鲜红、洁白、金黄……一朵朵,一簇簇,温柔地托着残破的身躯。

「你……真……好。」

「明安哥……很高兴……曾经认识你……」

明安哥。

我没有白白活过一场。

我没有在堆迭的试卷前无声倒下。

我没有倒在永恒的校园之中。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那么点大。作业、考试、老师,就是我的一切。可现在不一样……我走出来了。

我走出来了。我看见了旷野。我牵住了朋友的手。我站在了世界中央。

我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决绝地纵身一跃。与陈宇航互相扶持。第一次成功传递信息。在山坡上与斯年大哥聊天。见到偶像明安哥。毅然站在门扉前。听到林音大神夸奖自己,说自己的任务结束了。站在深渊旁边的玩家们朝自己欢呼。

以及此刻,知道「自己」能成为谁。

我看见了。我触摸了。我参与了。我选择了。

当苏明安望过来的这一刻,全世界都望了过来。

我成为了——【永恒】。

我不是你新的【遗憾】,我是你已然填补的【遗憾】。明溪校园的汪星空亦或全新的汪星空……若不是你,我将倒在校园里、倒在杨长旭的枪口下、倒在成堆的作业前、倒在连天战火里、倒在耀光母神的抹杀之下……我不是你的遗憾。你不是那个没能拯救任何人的空洞英雄。

曾经被沈雪剥皮,以骷髅的BOSS形态现身。如今身躯腐蚀,依旧以骷髅的形态现身。

曾经杨长旭的那一枪,打碎了在明溪校园成为【永恒】的梦想。如今杨长旭失踪于源点之内,仅有一扇门扉之隔——曾经互杀的二人,一人门外,一人门内。殊途同归。

我见过了广阔的视野,明白了人生是旷野,我像条脱缰的野马在无垠的世界里奔跑,见到了蓝天、白云、无穷无尽的未来。

——我的双眼仍是鲜活的颜色,从未化为玻璃珠。

——明溪校园的围墙再高,栏杆再冷,也关不住一个少年仰望星空时,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两次枪响,一次明溪校园,一次罗瓦莎。

一次第三,一次第十一。

像是终于维持不住最后的形体,光辉从他的头颅,一点一点飘起,拂过鲜花,拂过天空,拂过枝叶……

「我是汪星空。」

「不是汪寒……」

……

【「我一直那么怕死,怕死到了一种没用的地步,怕死让我成为了我最讨厌的人……」】

【「但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我怕的不是死……而是被遗忘……」】

【「如果在明安哥你的眼前,在一个世界的眼前死去的话……」】

……

深渊之外,等待着汪星空平安归来的球球等辅助系玩家们,守在边缘,翘首以盼,嘴里「汪哥汪哥」喊着不停。

他们却望见了粉狐狸拿着一块棕色的布条,走了回来。

「这是什么?」球球困惑道,这布条是什么?

西宁挠了挠头:「是什么特殊道具吗?」

小爱将布条递给二人,二人慌忙接住。

「小爱,这是?」他们不明白为什幺小爱要给他们一块布条,上面满是污泥和黑血,还很脏。

旁边的辅助团玩家也凑过来看,手里依旧一刻不停地朝着门扉那边抛着技能,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技能释放对象已经不在了。

「汪星空。」小爱说,「我捞不出他,只能带出一块布。」

二人瞪着双眼,有些不理解。

下一刻,他们忽然听到了,来自天空中的,一道极其愤怒与决绝的嗓音,仿佛要将一切狠狠碾碎,亦代表着无数人的希望——

……

「克里琴斯!」

「——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

……

临时医疗住所。

苍白的病房里,陈宇航仍在昏睡。

少年躺在洁白的被子里,打着吊瓶,「滴滴滴」的仪器声有规律地响着。狰狞的黑色伤疤于他的腰腹裸露,渗出丝丝魔气。

仪器显示的数据越来越低,医生们看了看,纷纷摇摇头,说他怕是撑不过这个夜晚了。

「唉,可惜了,明明是英雄……」他们摇头可惜。

「确实救不了……」

「维奥莱特那边也是……」

「当时继续选择向前、并非折返的英雄们,最后一个也没能幸存……」

不知为何,陈宇航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就在人们以为他要醒来时,片刻后,还是没能睁开。

他的床头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千纸鹤。

这是他们跟吕树在巢的营地时,曾为死者放飞的千纸鹤。这是一种为死者祈福的习俗。纸做的鸟类会化为「千纸鹤族」,化作生命飞向高空。

成百上千只纸鹤被抛向空中。它们会飞过断裂的钢筋水泥,飞过焦黑的土地,飞过人群头顶……

当时,当地人没有告诉他们,这种习俗还有一个步骤——在放飞者死亡后,「千纸鹤族」会飞回来,告诉朋友生者已然不再。

千纸鹤在桌上停留了一会,陈宇航始终没有醒,终于,它停够了时间,扬起翅翼,飞出窗外,飞向高空。

昏迷不醒的陈宇航,原本满头大汗,却不知不觉神情转好,昏昏沉沉中,他感到难耐的燥热渐渐褪去,身上不再那么沉重难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校园的光芒洒在棕发少年亮色的发带上,趴了课桌太久昏昏欲睡的少年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走出【高三(4)班】的教室,扶着栏杆向远望去。

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与无限的自由。

「嘿,宇航。你知道爱丽丝吗?」少年回头望他。

「爱丽丝?你是说那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爱丽丝?」陈宇航挑眉。

「是啊。」

略显宽大的校服套在少年身上,他伸出手遮蔽阳光,眯起眼睛,偏折的金色涂抹他颤抖的眼睫。即使眼睛被阳光照得有些酸涩,依旧努力向远望,望向操场,望向蓝天,望向无穷无尽的自由……

忽然,少年望了过来。

那双小狗般濡湿而欢快的眼里,映照着夏日的梧桐。视线落在陈宇航身上,有一瞬间让人浸满了暖洋洋的阳光。

他呲开牙齿,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爱丽丝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曾经的少年长大了。」

……

高空。

漆黑的星云宛如柔软的天鹅绒,点缀着黯淡到看不清的遥远星辰。

置身高空,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渺小,什么熟悉的景物也看不到,像是来到了陌生的外太空。

透过布满裂痕的观察窗,满脸油彩的「小丑」望着无垠的、深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远方。舷窗的灯光落在他瞳孔,泛着粼粼碎色。

第1739章 终章涉岸篇【95】「曾经的少年长大

第1750章 终章·涉岸篇【95】·「曾经的少年长大了。」

5公里。

10公里

100公里……

越是升空,窗外凝结起冰霜,天空愈发黑冷,云层也渐渐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山田町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闪过一个在生命最后时刻,毫无逻辑的疑问。他本来在白鹤上就录好了遗言,此刻却还是对着黑匣子,轻声问:

「苏明安……」

「你说……要是翟星有意识,它会不会……为人类骄傲呢?」

「我们……干了那么多坏事,污染了海洋,砍光了森林,打了那么多仗……把好好的星球弄得一团糟。」

「但我们也……造了那么多漂亮的东西,写了那么多感人的诗,画了那么多好看的画……也像现在这样,为了彼此,为了一个或许很渺茫的未来……拼命过。」

「我们……也算是干了一些好事吧?」

没有回答。

黑暗越来越浓。

「29秒。」

「28秒。」

「27秒。」

「滴滴,滴滴……」

身体的感知在飞速褪去,疼痛似乎也变得遥远。

最后的时刻……真的要来了吗?

「……我想……许个什么愿望呢?」

山田町一像是在问黑匣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不是什么宏伟的景象,也不是波澜壮阔的史诗。

只是一个很小、很安静、很平常的画面。

——他想坐在一个旧教堂空荡荡的长椅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灰尘静静飞舞。

——他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空白的图画本,手里握着一支笔,却什么也没画,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等着教堂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忽然被推开。

——等着苏明安和路,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人,带着一点外面的寒气,和一如既往的有点无奈又温暖的笑容,出现在门口,对他说:

「哟,山田,等很久了吗?」

吓他一跳,吓他个情绪不连贯。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说明……

他们都还活着。他也还活着。世界还在。

泪水沾湿了眼睫,安静的机甲里唯有机械运转的声音,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万众瞩目的主持人,没有人再看到他的软弱,他缓缓佝偻身体,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双手抱住额头。

泪水一颗颗砸在膝盖上,头盔内部传来破碎的抽气声,他整个身体剧烈地筛动起来,像是被一股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寒流击中。

红、黄、蓝、绿……曾代表欢乐与戏谑的颜色,在泪水的冲刷之下溶解。艳红的嘴角被冲淡,化成狼狈的粉红水渍;夸张的黑色眼线晕染开来,混着泪水变成肮脏的灰黑色。

泪水洗去了「小丑」的面具,露出底下属于「山田町一」的、苍白、年轻、布满疲惫与泪痕的真实脸庞。

「我……我想回家……」

他哭这该死的命运,哭再也回不来的同伴。他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杂在融化油彩的脸上。

密闭的驾驶舱内回荡着哭声。没有观众,没有聚光灯,没有需要维持的「主持人」的体面。在这里,在这片连星光都吝于照耀的深空绝域,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笑,不用再强撑,可以肆无忌惮地,为即将终结的一切,为自己短暂却又真实活过的一生……嚎啕痛哭。

泪水模糊了观察窗外无尽的黑暗,山田町一几乎忘记了最后时刻自己是怎样操作机甲稳稳停在边界处。脑中只回荡着自己曾看过的无数漫画,自己要成为艺术家,假如自己活下来了,未来要做什么……

抹杀一切的终焉之雪,覆满了机甲,穿透玻璃,落上他的眼瞳。

眼里混杂着懊悔、悲伤、遗憾、痛苦、期待……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好多声音。<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你活着啊!」山田町一大喊捶墙:「早说啊,我都伤心几个小时了!心肝都快烧没了!本子都快撕碎了!」】

……

【「……说好的旅游,不要忘了,我连谷子店的路线图都做好了。」山田町一笑着说。】

……

【「——今天是你的二十岁生日,苏明安。」山田町一笑道:】

【「生日快乐,我们的救世主。」】

……

【「外面的花开得正好,我给你带了一束!」山田町一悄悄拿出身后的鲜花。】

……

【「来,路托我给你带的糖果。」山田町一这才把糖拿出来:「苦就直说,向我们要糖,不要一个人忍着。」】

……

【「想拿年龄压我?我们现在都是你的哥哥姐姐!」山田町一叉腰道:「你穿梭时间,那就根本不算年龄正常增长,你只会比我们越来越小的!」】

……

【「这是我精心品鉴的本……咳咳,艺术集。」】

……

【「来!新出炉的关东煮,山田亲手制作,原装美味!爆炸好吃!」】

……

【「今天要去哪里看看?之前模拟过郁国的花园、扶桑的樱花、北国的冰雪了,今天看看龙国的鸣沙山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启动模拟装置,推你走一圈!」】

……

……这是什么,这些都是什么?

山田町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但这一刻,生命濒临终结的这一刻,大雪飘来的这一刻……他听到了这些声音。

忽然,恍惚中,他望见了……在浩瀚无垠的星图之下,他们携手相拥,星海在头顶流淌,光点凝成瀑布,他与同伴们一起跳舞。

一位「老人」,被他们搀扶着,一同跳舞。

轮椅上垂落的发丝,随着他们的带动而舞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强撑的笑意。

「老人」的步伐滞涩而绵软,几乎由同伴们的臂膀承托着全部重量。山田町一将牵引着他的手,向前,舞动。

「真好!」

「我现在很幸福!」

「吕树,山田,北望,易颂。谢谢你们!」

「——现在,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19秒。」

「18秒。」

「17秒。」

自爆的倒计时中,山田町一隐约意识到了这些到底是什么。

是被他遗忘的可能。

……那种他活成了最后一个人的可能性。

可他现在想起来,却发现,也许那样的自己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坚持到了最后的坚强。所有人都不在了,而他守到了最后一刻。

那,现在的、选择了提前退场、坚持不到最后一刻的自己,也是坚强吗?

他不知道。

他来不及思考了。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

录音戛然而止。

黑匣子的红灯闪烁了几下,逐渐熄灭。

他的余光好像瞥见,

有个少年,在别墅下,在新年的烟火下,悠然地捧着花束,旋转着,跳动着。

蛋糕的蜡烛停留着余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

「唰——!」

烈日破晓。

飞箭入天。

——烟花之中,一柄利剑刺穿太阳。

零点濒临到来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人凌于无数玩家技能的苍穹之上,身形映照在永无止境的烟火之间。

——发丝在炽烈的光中狂舞,眼神映照着万千光华,犹如一只擢升之凤凰,浴火重生。

——由内而外喷薄而出的炽白覆盖于他的身躯,苍白的辉光如朝露般蒸发殆尽。他向上高升,犹如一枚正在穿越大气层的逆行陨星。

「唰!」

所有人目视他直冲云霄,人们甚至来不及眨眼,那人便自深渊冲向苍穹,划出一条分隔天地的白线!

数之不尽的白色触须随着他的升空层层冒出,犹如翅翼,犹如云彩,横生天际!在天空中铺开一片神圣而又浩大的苍白云翳!

他所经之处,原本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沉降的金色天幕,随着他的一飞冲天,瞬间烟消云散!

「——是第一玩家!」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淹没在爆发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

他从源点回归,代表着这一场战役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他们期待着他的回归,欢呼着他的回归。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猛地吸了一口气,接替着他,胸腔里爆发出嘶哑的吼叫:

「欢迎第一玩家回归——!!!」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明白现状的人。他们清楚苏明安现在面临的困境,也清楚现在是他最需要协助的时候。那个人一路闯过了那么多关卡,甚至为了他们冒险在十分钟内吸收恶魔母神,只为了争分夺秒……

一声吼叫,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原。

「咻咻咻——」无数光火汇成了潮水。金红的、翠绿的、靛蓝的、鹅黄的……各色的光箭,争先恐后地离弦而出,奔赴天空的盛会。

追随他的飞翔,追随他的火光,为他点亮这片属于耀光的「黑夜」。

一个女孩猛地擡起头,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滚落,她用尽全身力气,跟着一起喊了出来:「欢迎回归——BUFF,起——!!!」

东边天际,炸开的是一捧金灿灿的秋菊,不知是哪个玩家的技能,煞是好看。西边天际,升起几株火树,倏忽间,枝桠上迸发出千万点梨花,带着噼啪作响的热闹,将方圆数里的云霭灼得透亮,为他加上各种buff光环,即使增幅微弱,但数量众多。

一个靠着断墙腹部缠着绷带的法师。他听到了年轻战士与女孩的呼喊,跟着吼了出来:

「——欢迎第一玩家回归!!!」

光与色在极高的天穹上碰撞,无数朵烟云连成了片。霎时间,万千辅助光环与治疗光环自地底喷薄而出,如九天星河倾泻,将整个天际染作一轴流动的锦绣。

一点火星,两点,三点……

呼喊声开始连成片。从摇摇欲坠的三人小队,到一小片防御阵地。

火苗开始蔓延。

「欢迎回家!!!」

「欢迎第一玩家回来——!!」

「欢迎苏明安回来!!」

「欢迎大家回家——!」

「欢迎咱们自己回家!啊啊啊啊——!」

起初是混乱的,夹杂着各种称呼和情感的宣泄。渐渐地,越来越广阔、越来越磅礴。或许是这场光火盛典看上去太像烟火,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空气都在震颤。又或许是,他们被压抑了太久了,时刻担心自己是否还有明天,如今终于能痛快地吼上一场。

浩瀚无垠的深渊犹如海洋,黑水如海浪永无止境。

他归来了。

——【自海洋归来】。

从最前沿肉搏的战士,到后方魔力干涸的施法者;从天空盘旋的飞行坐骑上的骑兵,到在地面沟壑中挣扎的伤员。数十万、上百万个声音,冲破硝烟,撕裂能量爆鸣的帷幕,嘶哑大喊。

不止是欢迎苏明安,亦是欢迎自己的战友、自己的亲人、自己身边的每一个并肩作战的人、自己身后保护的人们……甚至自己。欢迎每一个能够归家的人。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自海岸之上,如此遥远的距离。

似祝福,更似肯定。

像是大地在叩谢上苍的恩赐,亦如众生在向新岁发出炽烈的礼赞。

火光映照着人们的脸庞,将老者沟壑纵横的皱纹镀上金边,令少年清澈的眼眸燃起灼灼星芒,连街角蜷缩的流浪猫也竖起耳朵,在光影中怔怔凝望。

人们仰头,仿佛看见一切在火光中流转。

——仿佛纵使寒夜漫长,总有一瞬的璀璨,能照亮整片人间。

这一刻。

苏凛回首。

林音扬起羽翼。

吕树握紧刀锋。

伊恩高昂龙首。

深渊边缘的女人远远望来。

病床上的维奥莱特望向窗户之外的金色天空。

抱着摄影机的昭元停下脚步。

希腊之座,伊莎贝拉睁开双眼。

茜伯尔大踏步前行。

安东尼等玩家高高擡起头。

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玩家、神使、高等种族,还是瑟瑟发抖的难民,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世界中心。

——一瞬间。

「嗤。」

一声极锐的响动,像最锋利的裁刀划开绸缎。

在亿万道混乱交织成一片混沌光海的战场天穹正中心,在耀光母神被光污染遮蔽的庞然神影之前,在苏凛的羽翼之侧,在吕树黑镰所指的方向,在林音疾飞而至的视线尽头——

一条洁白的线,贯穿苍穹!

宛如有人自地面弯弓搭箭——一箭,直指敌首!!!

亿万技能的光辉瞬间黯然失色,所有人的呼喊仿佛瞬间不再喧嚣。

像一道门闩,被无形之手,缓缓拉开。

像一道幕布,被一支白笔,一分为二。

当钟声倒计时到最后。

——那一秒。

他的眼瞳寂静如星,发丝轻轻摇曳,风衣随风飘起,宛如无边无际的夜幕。

他冲上云霄的一瞬间,亿万技能的光辉都黯然失色。无数洁白的光华伴随他而飞舞,层层迭迭的白色枝叶萦绕而盘旋,向苍穹生长。

他像极了黎明之前的最后一丝垂暮。

宇宙尽头最后的寒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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