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面子

九月天高。

林宴勉强算是个稳妥人,他带着孟渊,又瞎拐了一圈,这才来到国师府。

国师府位于神京之南,与皇宫相对。

庆国立国之初,颇借重佛道两家的势力,但是开国太祖对佛门极为防备,便立下规矩,佛门只能在平安府一地传道。

但是对道门也颇有节制,是故佛道两家在立国之初,少有两家的人参与。

不过道门底蕴深厚,又有数代帝皇依赖道门,是故道门愈发昌盛。

国师一职在前朝时就有,立国之初也仿照前朝设立,但是权势不大。也是后来随着道门势大,国师府这才起了势,由道门三派的人轮流担任。

不过这一任国师乃是国姓,传闻其出生时便带着病,幼时只凭汤药续命,本是难以绵延长久的,但后来代帝出家,入了道门,不曾想天赋显现,竟成了得道高人。

“独孤氏本朝是按着星辰排的。”林宴到底是师兄,一直指点着,“像你勾引的那位明月姑娘,约莫着就是皇宫里那位的亲妹妹,她自幼在外,没显露过声名。另外就是红斗篷荧大姐,应该也是宗亲。”

孟渊还是有些觉得离谱,低声道:“宗室之家,取‘荧’这个字,也是离奇。”

“这有什么离奇的?”林宴不屑的很,“独孤氏是武人出身,没学问!不像你家三小姐,诗书传家!”

什么我家三小姐?孟渊也不去辩驳。

“独孤氏再往上,就是信王这一辈。”林宴掰起了指头,“‘盛’者,乃是繁荣昌盛之意。这一代的名姓,大都是往大了取。”

林宴指了指南边,道:“国师是再往上一辈,原名早就不可考,现今只有道号,名曰衍机子。”

孟渊早就知道国师名号,小声问:“年前松河府以北遇大旱,其中咱们路过的青田县也受了灾。我听说,是国师施大法术,千里降雨,方能润泽一方,当真?”

林宴点点头,低声道:“我见过一次老道士,深不可测。咱师父没生的时候就四品了,这会儿指不定早就三品了。”

三品境的道士,该有多高?

孟渊见识过六品境界的厉无咎,且不说其神通术法,单单杀伐之能便已不凡。而凌霄派莫道长更是引动惊雷,其势不可挡,已有仙人之姿。

而五品进四品是一天阶,四品进三品更是比天阶还难,那三品境界到底该有多高?

庆国若是有三五个高品道士,怕是国中再乱,世家再不服,百姓再遭难,那指不定也能国祚延绵。

“国师似乎和三小姐颇有交情,是老应公的缘故么?”孟渊问。

林宴想了想,道:“大概是!”

他摊开手,道:“我也不清楚。”

林宴少了几分混不吝的样子,认真道:“老弟,你师兄我学武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现今是想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混个一官半职。但有些人不一样,儒释道三家都有坏人,可真想往上走的,无不是心怀天下。应氏为天下之人抱薪,那些真正有心再进一步的高位之人,不管与应氏的理念是否相悖,但应该是对应氏有敬佩之情的。”

说到这儿,林宴更是感慨,“所以说,别看没人去参与老应公和小应公的祭日,可指不定就会冒出个什么人来帮应氏!你别觉得登高者就不会一直念着这些情谊,其实我觉得儒释道三派都一样,大家所求的路,应该是殊途同归。”

孟渊似懂非懂,问:“这是师兄悟到的?”

“我闲的没事悟这些道理?”林宴都笑了,“是咱们王二大姐说的。”

“原来如此。”孟渊点头。

“你别觉得她先前在阁楼身上驾驭我的法门太过小家子气,她就是敲打我罢了。”林宴叹气。

俩人扯了半天,一路来到国师府大门前。

“国师府向来不接见外客,跟个破落道观似的。”林宴笑。

听了这话,孟渊倒是想起了冲虚观。

林宴在这里也没熟人,只能老老实实的请人传话。

可一直等了半个时辰,那代为传话的那中年知客才出了门。

“柯师叔闭关,不见外客。”那知客从袖中摸出了银两,又塞回孟渊手中。

孟渊也没敢直接说要见明月,只说拜访柯求仙。

可眼见人家退了人事,显然德行极高,确实是不像作假的样子,孟渊就又想起了王秀才。

林宴摸了摸下巴,道:“那见明月姑娘也行!”

他揽住孟渊的肩膀,一手指着孟渊的脸,“我师弟是镇妖司松河府卫所的,跟明月姑娘并肩作战过,情谊深厚的很呐!”

“呵呵!”那道长不耐烦,道:“你们到底是来见柯师叔,还是要见别人?都是你们了!”

孟渊清了清嗓子,银两原数送回,还又送了百两银票,又道:“还请道长再辛苦一趟,便说松河府故人前来拜见。”

那知客十分不耐,但见了银票,终究是叹了口气,又往里跑了一趟。

再等半个时辰,那知客气呼呼的出来,把银两和银票都丢还孟渊,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不见不见!”

孟渊和林宴面面相觑,俩人都不傻,这绝非是不见人,而是有人不让见,还训斥了这个知客。

眼见连累了人家,孟渊把银钱又都送还,想了想摸出一封信,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荧奶奶亲启。

“还请道长送与荧姑娘。”孟渊此刻也猜到是谁在从中作梗,本想要退的,但还是想试一试。

那知客道人接过信,看了两眼,孟渊和林宴又陪着说了几句好话,才让人家回心转意。

“我是冒了险的!”知客道。

孟渊深吸一口气,又摸出银票送上,心说这够香菱辛苦干上一年了。

那知客接了钱,这才去通告。

“唉,宰相门前九品官,老子六品的武人,去哪儿不得喊我一声大爷?”林宴感叹。

“我估摸着,咱没穿镇妖司的服制,也没亮身份和境界,人家只以为咱是来求人办事的。”孟渊笑道。

“倒也是。”林宴颇有认同,问:“你那送的是什么信?”

“不过是些日常问候罢了。”孟渊道。

“那铁定不能成!”林宴扼腕,“早知道让老向一起来了!”

俩人说着话,那知客欢喜的跑了出来,“哪位是孟双绝孟飞元?”

“在下便是。”孟渊道。

“这就成了?那就走吧!”林宴也开心的很。

“慢。”那知客见林宴要跟上,就赶紧拦住,“这位还请稍待,在偏房候茶。”

“诶?”林宴茫然。

那知客笑着看向孟渊,道:“飞元道友请。”

“……”孟渊张了张嘴,没觉得人家前据而后恭,只觉得自己的面子竟远远比不上香菱的面子。

(本章完)

第218章 欢喜

“师兄稍待,我去去就回。”孟渊是个厚道人。

“别过夜啊!”林宴叮嘱。

“……”孟渊不再多言,随着那知客往前。

这国师府本就是承自前朝,已逾千年,其中庙宇多有破败,却也不见修葺翻新。

孟渊随着那知客往前,来往颇见有人往来,都是素袍道士,且多是年轻人。

绕过大殿,又往里深入,竟还有演武场,二十几个少年道士捉对,以木剑过招。

这群少年中,有男有女,看其形状,应还未入武道,或是修的道门途径。

来回招式也不见玄奇,却有几分飘逸之感。

“这是国师在外游历,遇到无家可归的人,这才带了回来。”那知客面上有向往之情,还有几分崇敬。

“国师大德。”孟渊道。

“国师曾有言,乃是说我辈求道,不该只餐风饮霞,也该看一看世间。”那知客看着少年少女演练,接着道:“万千烟火,亦是修行法门。”

“好!”孟渊忍不住抚掌。

知客听了这声喝彩,他把袖中银票往里塞了塞,招手叫过来一少女。

“杨师兄有事?”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收起了木剑,就赶紧跑了过来。

“这是孟飞元道长,他虽然修武道,却也参悟我道门学问,乃是我道门中人。还曾与柯师叔江上泛舟论道,修为不凡。”知客道人认真道。

那少女闻言,当即肃然起敬,行道礼,“木望青拜见前辈。”

“请起。”孟渊都忍不住擦额头汗了。

那知客呵呵一笑,又道:“你带飞元道友去找荧姑娘。”

“是!”那木望青赶紧应下。

知客道人朝孟渊微微一笑,便即告辞。

孟渊随着木望青一起,又往前行。

“木道友,你如今可已入道?”孟渊笑问。

“小道资质愚钝,年初才来到国师府,还未入道。”木望青道。

“你是哪里人氏?”孟渊又问。

“我出身松河府青田县。”木望青到底年纪小,说着话都忘记自称“小道”了。

孟渊点点头,猜想此女大概是国师布雨的时候收揽来的。

“道友修武道,敢问如今是何境界?上中下三天已开多少窍穴?”木望青跟姜棠差不多年纪,正是好奇的时候。

“我才入七品。”孟渊谦逊道。

那木望青闻言,愣了愣,随即更见恭敬,且再也不敢称“道友,”反而一口一个前辈。

“荧姑娘在巡镜院,前辈请随我来。”木望青一边走,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走了一刻钟,这才来到国师府的西南方向,这里有一处院子紧闭。

木望青上前敲门,就有一个小小道童开了门。

那道童是一女孩,不过六七岁年纪,拂尘也没抱着,反而单手提在手中,像是拿了个烧火棍。

女孩仰着头,双眼还红肿着,可见才哭过,她仰起头看了看来者,撇了撇嘴,委屈道:“请。”

“前辈请吧,小道就不进去了。”木望青道。

孟渊朝木望青点点头,又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这才往里走。

那女道童很是老道,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叫啥?哪家道门的?可成了亲?来寻姑姑有什么事?”

道门怎么有碎嘴子?孟渊只能老实回答:“在下孟飞元,在无稽山修行,已定了婚事,来找荧姑娘论道。”

“无稽山?”女道童嘟囔了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我知道无稽山,以前还去过呢!”

孟渊见女道童脸也不红,反而十分坦然,心说神京果然是神京,小小孩童就道行深厚,已然能骗住香菱了。

“你叫什么?”孟渊问。

“我叫欢喜!”女道童道。

这都什么名字?孟渊笑笑,“谁给你起的名字?”

“姑姑。”欢喜随口答,一边手拿拂尘四处挥,一边又问:“你们无稽山的特产是什么?”

“你不是去过么?”孟渊好奇反问。

“我忘记了。”欢喜十分认真,话也滴水不漏,“那时我还小,记不得许多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么?”

“原来如此。”孟渊点头,胡诌道:“特产是鸡蛋和糖葫芦。”

“那你下次给我带些来吧?”欢喜止住脚步,仰着头看孟渊,十分期待。

“……”孟渊只能点头。

欢喜这才欢喜起来,还叮嘱道:“莫要跟我姑姑说,她不让我吃太多。”

“我知道。”孟渊笑笑。

俩人来到一处园子,女道童不再往前,只小声道:“飞元道长,你自个进去吧,咱俩聊的事可不能往外说,这是道门礼仪。”

孟渊揉了揉欢喜的脑袋,欢喜打了个哈欠,又挥起拂尘,好似在赶蚊虫。

入了园子,往里走了百丈,就见一株桂花树。

树下有棋盘,两个女子正自对弈,分明是明月和荧妹。

孟渊上前行礼,道:“明月姑娘,荧姑娘。”

那荧妹依旧是红斗篷,遮住了身形,却没带斗笠遮面,乖巧脸蛋上无有表情。

明月今日也换了宽松道袍。

这对姐妹本就样貌极美,各有胜场,但却都遮住了身材。

荧妹并未理会孟渊,倒是明月微微侧头,看向孟渊,道:“香菱没有给我写信?”

方才送进来的信是香菱给荧妹的。

孟渊又取出香菱给明月的信送上。

明月接过来,也不打开看,只盯着棋盘,问道:“三小姐派你来应府?”

“是。”孟渊看了眼棋局,眼见明月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就道:“既然来了神京,我便想来拜见柯道长,和两位姑娘。”

“人已看到,回吧。”红斗篷荧妹一开口就赶人。

孟渊就当没听到,只看向明月,道:“我在来时,遇到了郄亦生。”

听了这话,本捏着棋子要落子的明月也不下棋了,她侧身看向孟渊,道:“细细说来。”

那红斗篷荧妹依旧面无表情,明明乖巧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厌世的神情。

孟渊也不遮掩,当即把郄亦生连破两人,后又被人救走的事说了。

明月和荧妹听后不语,俩人也没心情对弈了。

“姐姐觉得郄亦生如何?”明月问。

“胜之易,杀之难。”荧妹评价完,看向孟渊,道:“他说他是六品第一人?无论儒释道武?”

“是。”孟渊道。

红斗篷荧妹冷笑一声,十分不屑。

“今天我要陪姐姐下棋。”明月赶人,“明天带姜棠一起来,我有事问你。”

眼见得了单独说话的机会,孟渊这才欢喜请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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