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第338章 到达沔阳

夏侯献左右翻看着军报,而后开口问道:“陆将军,陛下让你我在白水关斟酌行事。”

“这个‘斟酌’二字,又应作何解释?”

陆逊沉默了片刻,回答道:“陛下让你我斟酌,就是在不清楚此处军情的前提下,让你我在此判断。”

“从白水关到下辨、赤亭,传讯一来一回几乎要半个月。再准确无误的军情拖延半月,又该如何执行呢?”

陆逊捋须长叹:“陛下圣明啊!”

“对,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夏侯献朝着北面拱手示意后,又向陆逊请教道:

“那陆将军看,你我还要在此守备多久?”

陆逊回应道:“既然诸葛亮已从赤亭败退,那你我分蜀国兵力的作用就已经达到了。”

夏侯献皱眉看向陆逊。

陆逊进一步解释道:“不过你我在此牵扯蜀军兵力越久,对陛下那边就越有利。”

“我还是那句话。能守多久、就守多久!若是有守不住的迹象,你我再撤也未迟!”

“陆将军所言甚是。”夏侯献应道。

不过第二天,也就是四月十二日,蜀军的攻势愈发凌厉了起来。

一方面是诸葛亮亲至、将领们的积极性都更加的调动起来。

另一方面,蜀军的军势也已十分危殆,若再不逼退这股魏军、转而北上的话,恐怕局势就再难挽回了!

白水关这里,已经驻扎共计两万四千蜀军。

十二日一早,蜀军全军倾巢而出,兵分两路进发。

诸葛亮的攻势极为凌厉。

按照陆逊原本的计划,魏军在白水关外处兵力三分。

治无戴的四千羌军接应后路,并且在北修建营寨、以作退军时的遮护。

剩下的九千中军骑兵、五千羌骑,则分成两个部份。

陆逊本人与五千羌人、四千中军骑兵屯在大营之中,剩下五千中军骑兵、由夏侯献在旁另立一营,互相援护。

若是蜀军正常进攻,陆逊此番安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现在,诸葛亮全军出击。

魏延领着原归属赵云的四千兵、加上吴班、宗预这两人的六千兵一起合兵一处。

共计一万的兵力,朝着魏军两座营寨的正中直插过去。

这般厚重的步兵大阵,是魏军骑兵无论如何也冲不透的。

而诸葛亮统帅剩余的一万多兵,从东、南两个方向朝着陆逊大营进逼而去。

陆逊亲自在望楼上眺望到了正在结阵的蜀军时,就已让营中的全部士卒上马准备。

见到蜀军真就这么果决的袭来后,陆逊果断撤营而走,全军朝着夏侯献的小营而来。

是真没法打。

狭路相逢勇者胜,哪一方的战斗意志更强、哪一方就更会取胜。而且胜势会随着战事的发展变得愈来愈大。

这个战斗意志里面,最关键的一项、就是敢于损失兵力的决心。

对于蜀军来说,为了击败或者击退这部魏军,死伤三千、五千都没关系。只要能让蜀汉抽出兵力向北、向阳安关的方向增调,目标就算达成。

而对于魏军来说,陆逊全然没办法对耗。

羌军虽然听令,却是建立在有利可图、在沓中宕昌等处一直打顺风仗的基础上。

若真让羌军和蜀军硬碰硬对耗,羌人又不是傻子、恐怕须臾之间就会选择跑路。

而让中军骑兵与蜀军对耗?

大魏在赤亭已经赢了,没必要在此浪送。

陆逊还没有这么大的权限!就算夏侯献真的同意,他也不敢这么做。

以中军骑兵的政治含义、以及在大魏军队中的重要性。陆逊明白,他的脑袋还不值几千骑。

此间利弊种种,陆逊都算得清楚。

撤退的军令下达的也是干脆利落。陆逊与夏侯献合兵一处后,撤军向北、在一处山间狭窄之处,与突出最前的蜀军魏延部开始对峙。

夏侯献亲自来到陆逊身侧,颇为担忧的感慨了起来:

“陆将军,昨日你我还在论驻在白水一事,今日不过短短半日、如何局势转换的如此之快!”

陆逊无奈摊手道:“蜀军上来就要拼命,我们能接受死多少人呢?”

“既然在此地不可持久,还是退却为好。”陆逊看向夏侯献:“而且夏侯将军还可以率中军精骑、早日回返到陛下身边。”

“也只好这样了!”夏侯献叹息一声“虽说有些可惜,但总算是没负了陛下。”

“此地走武街去下辨的话,离赤亭七百余里,我七日就可回返到陛下身侧。”

陆逊点头:“那就再辛苦夏侯将军了。沓中处的一千中军骑兵,将军遣人将其一并带回去吧。”

“陆将军你呢?”夏侯献反问。

“我?”陆逊哑然失笑:“就算兑子好了!夏侯将军先走,我就在此处与蜀军耗着。”

“蜀军退一些、我就进一些。若是蜀军进的紧,我就再向后退、大不了退到沓中去嘛!”

“总之,还是要在此牵扯些蜀军的,不能让他们安生。”

夏侯献拱手行了一礼:“现在是正午时分,我现在就率本部回返了。还望陆将军保重!”

“夏侯将军也保重!”陆逊回了一礼。

没错,陆逊让所有中军骑兵都返回了,一骑都没留下。

陆逊的算盘打得很灵。留着自己的九千羌骑在此牵扯蜀军就够了,何必真的交战呢?

……

十二日中午,夏侯献率军离开白水关左近,开始沿阴平桥头、武街、下辨的道路回返。

十三日一整日、诸葛亮确定了魏军兵力少了许多。

十四日上午时分,诸葛亮只在白水关外留下了魏延和八千兵,其余都向北带往阳安关的方向。

这般反复调度军队,给士卒们带来的疲惫是难免的。不过诸葛亮也顾不得许多了,尽数向阳安关增兵才是正理。

还有汉中在北面呢!

但当十五日、诸葛亮赶在路上的时候,就收到了杨仪从阳安关的传讯。

阳平关丢了。

虽说诸葛亮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但当真的听闻这一消息的时候,沮丧、失落、愤怒……

一系列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是没有办法。

路就在脚下,阳安关还在北面,大汉和陛下还在南面,难道还能撒手不管了吗?

越是艰难困苦之时,越是磨炼超然之志!

诸葛亮继续向阳安关进发,十七日方才率军回到阳安关。

这些时日里,汉中之处的战局几乎一日一变。

十日,曹真劝降阳平关。

十一日,曹真率骑兵包围了东面的沔阳。

同日,张郃步军大部抵达阳平关。

十二日,曹真继续率军向东挺进。张郃留郭淮的三千兵把守阳平关,自己率一万步卒接替曹真、包围住了沔阳。

十三日,曹真率军包围南郑。两日后的十五日,在皇帝册封傅昕、张楷二人为侯的消息到达南郑后,南郑守将何丹开城请降。

十六日,曹真挥师向东、抵达成固城下。而成固的守将就更坚决了,砍了入城劝降的张楷、并将其首级掷到了城外。

曹真无法,只得留下五千兵继续包围住成固,而后亲自带兵前往米仓道的北口、去拦截向南撤去的蜀汉民众。

十八日,曹睿在赤亭收到了南郑投降的消息。

“南郑一降,汉中之势已经再无反覆了。”司马懿笑道:“陛下请准臣现在致贺,汉中之地已经尽数归陛下所有矣!”

“区区沔阳小城,张郃攻克此城并不困难。”

曹睿点头:“司空说得不错!南郑乃是汉中郡治,现在是可以庆贺了。”

“朕决定亲至汉中!”

……

翌日,曹睿准备出发去汉中之时,却收到了夏侯献即将回返的消息。

曹睿只好又多等了一日,才等到了夏侯献的骑军悉数抵达赤亭。

“不错,不错!”曹睿笑着拍了拍夏侯献的臂膀:“朕没看错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

夏侯献拱手道:“都是陛下和朝廷调度得当,臣岂敢居功?而且陆将军此时应该还在与蜀军对峙,他对臣也指点颇多。”

“和陆逊学是对的。”曹睿点头笑道:“但也不能事事都和陆逊一般想法。从他那里学军略,然后吸收为己用,这才是正事。”

“莫忘了你姓夏侯!”

夏侯献正色行礼:“陛下教导得是。臣来营中之时,听闻陛下昨日就欲南下、等臣等了一日。臣实在惭愧。”

“无妨。”曹睿摆了摆手:“既然与朕合兵一处,那你就率军与朕一同去汉中吧。”

“遵旨!”夏侯献应道。

……

蜀军终究还是没有出兵。

诸葛亮回到了阳安关后,惊觉士气并不堪用,因而只能屯戍在阳安关训练休整。

而曹睿经过了武兴、沮县等地,到达了沔阳城南的张郃大营中。

曹睿看向张郃:“张将军,遣人去通知城里的蜀军守将。”

“现在朕亲临沔阳,若他今日归降、朕还能算他归顺。若他仍然不降,待破城之后、守将全族都要按反贼处理。”

张郃点头:“臣知晓了。不过陛下可还有别的打算?除了沔阳之外,成固尚且还在顽守之中。”

曹睿说道:“朕想去亲自看一看定军山!”(本章完)

344.第339章 保有汉中

定军山?

自从张郃在祁山被皇帝当场教学、对着西汉水作诗那一次后,张郃对皇帝的任何想法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定军山并非什么古迹名胜,惟一值得纪念的、也就是作为建安二十四年魏蜀交战的旧址了。

那场战争,张郃本人就是亲历者。如何又能不知道皇帝的想法呢?

张郃拱手说道:“禀陛下,定军山在沔阳城南十里。虽距离沔阳不远,但大军目前还未至彼处。”

“当下汉中未靖,不若再过些时日、臣自去周边扫荡一清后、再请陛下驻跸彼处。”

曹睿轻轻点头,刚要开口,张郃却继续说了起来:

“陛下,臣到了沔阳之后寻访故夏侯征西之墓。臣听沮县长傅昕说、故夏侯征西正是被刘备以庶人之礼葬在定军山下。”

“而且听说是故夏侯征西之侄女夏侯青谏言刘备、方才得以安葬的。”

曹睿轻轻颔首:“夏侯和在哪?”

张郃拱手:“夏侯义权此时应在成固。陛下是否要臣将他唤来?”

“在成固?”曹睿摆了摆手:“既然有军务在身,待他军务了结之后再说。”

“成固围了八日了吧?”

张郃点头:“回陛下,成固守将拒不投降。按照大将军的意思,是要待沔阳破城之后、再让臣率步卒去攻成固。”

“这个安排合理。”曹睿问道:“那个死了的张楷也属实倒霉,问问他有没有子嗣或者宗亲、从中选一人嗣了爵位吧。”

“还有那个沮县长傅昕,给朕唤来、朕要亲自见一下他。”

张郃拱手:“臣这就去唤傅昕。”

片刻后,沔阳城西的魏军大营中。

“臣傅昕拜见陛下!”傅昕大礼参拜,俯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丝毫不敢抬头。

曹睿看了眼跪着的傅昕,出声问道:“傅昕是吧?抬起头来!朕听说你家人宗族都在梓潼,为何归顺了大魏、不顾宗族了吗?”

这是个选择题,也是个送命题。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忠和孝的选择。

若是傅昕答得好,说不得借着前几天的功劳一起、还能被委任个重要的实职。

若他答不好,就只能靠这个爵位养老了。

傅昕听话的抬起头来,依旧没敢目视皇帝,直接跪在地上说道:“回禀陛下,臣虽然曾经仕蜀,但既然知晓天命、归顺大魏,就再也没有反覆之念。”

“蜀军妄图攻侵大魏、又被王师打得大败而归,臣看蜀国灭亡只在须臾之间了!臣又如何要担心宗族呢?”

曹睿转头看了眼张郃、又看了眼司马懿,抚掌笑道:“还算你有些急智。”

“朕今日有些兴致,因而赏你一个挑选的机会。你现在是五百石的沮县长,要么入尚书台去做尚书郎、要么到司隶校尉处手下为官、要么到中军去做个参军。”

“你选一个吧。”

傅昕再度叩首答道:“陛下圣恩,臣五内俱感。只要能为大魏效力,臣什么职位都愿意!”

曹睿轻笑一声:“那就去民部吧。朕看大将军军报中说你有后勤之才,且到民部历练一番。”

“臣谢陛下圣恩!”傅昕又一次叩首。

挥挥手让傅昕退下后,曹睿站起身来,在张郃、司马懿以及一众亲兵的扈从下,亲自绕营视察去了。

刚到下午,大营东面的沔阳城就有消息传来。

守将鲁开面对魏军的最后通牒,虽然听说大魏皇帝亲至沔阳城下,却仍不愿降魏,在城中官署内拔剑自刎,并且遗书请魏国善待城中蜀军。

鲁开死后,城中蜀兵再无犹豫之情,打开城门向魏军请降。

郝昭、鹿磐二将率部迅速入城,将城中的两千蜀军缴械看管起来,并占领了城中各处要害之地。

曹睿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微微一叹:“大势一崩,真如泥沙俱下。”

“有人如傅昕、何丹顺势归降,卖了城池军队、为自己谋求富贵。有如张楷者时运不佳,身首异处。”

“也有如鲁开这般的人,不违忠义之举,自尽而亡。”

“张将军,”曹睿侧脸看向张郃:“将鲁开厚葬吧!这等忠义之人还是要入土为安的。”

“臣知晓了。”张郃说道:“既然沔阳城破,陛下今日不如进城休息?自上邽出来后,陛下有两个月都宿在军中了。”

“无妨,朕也是在军中住惯了的,将军不需这般体贴。”曹睿看向张郃:“既然沔阳已下,朕就不向东面的南郑、成固各城去了。”

“朕自驻在沔阳,留两千步卒给朕,其余之军、卿去攻成固吧!成固守将这般作态,又砍了大魏新封的亭侯,没什么劝降的必要了。”

张郃应道:“臣明日上午便出发去成固!”

……

二十四日,曹睿留在了沔阳。

张郃引军向东,去攻汉中东端的成固去了。成固与沔阳相距一百五十里,张郃的八千步军已经足够。

四倍之兵,有张郃领着进攻只有两千蜀军把守成固,还不在话下。

既然有了身后的步军支援,曹真手下更为宝贵的骑兵,也就没有必要浪费在攻城战中了。

曹睿身在沔阳,一方面是由于沔阳作为阳平关依托、并且连接沮县、武兴的关键位置。

手中有夏侯献的一万骑军,若是武兴或者阳平关有警,及时支援也是来得及的。

另一方面,汉中之地其实颇为单调无聊。

汉中四面皆山,除了四面的山口、零零碎碎的坐落着几处险要之地外,其他的地方都是平原,驻在这里或者那里、并无多少区别。

“孟达?”曹睿笑着看向司马懿:“司空怎么想起这个人了?”

司马懿捋须答道:“汉水穿汉中而过,孟达所在的上庸、以及陈骠骑所在的襄阳、都在汉水旁边。”

“自从陛下践祚后,孟达一次都未朝拜过。如今陛下在汉中、又离的这般近,是该让他来了。”

曹睿笑道:“汉中和襄樊两地、将孟达夹在中间,他在朕的面前再无筹码了。”

“那就依司空所言,诏孟达入汉中来见朕!他多久能到?”

司马懿应道:“大将军今天上午的军报中说,南乡传檄而定。从汉中到上庸的道路就再无阻碍了。”

“从沔阳到上庸约九百里,从宽来算的话,给孟达二十日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曹睿点头:“那好,朕就给孟达二十日。今日就派使者出发,让孟达二十日内来沔阳见朕!”

司马懿拱手应下。

曹睿从赤亭出发的这些时日里,诸葛亮在阳安关一直都没有动弹。

不是诸葛亮不想,而是不能。

一方面赤亭败讯传到成都后,刘禅与成都朝中的众臣一致认为诸葛亮要谨慎用兵、不可再致军力丧失。

并且用诏书的形式发了命令。

所谓“政由葛氏”,只是一个说法罢了。

刘禅又岂会不知诸葛亮之忠,成都朝廷中的臣子们、又如何认为诸葛亮会不遵诏令呢?

下诏也就下了,从制度和人情上来说,都无半点违和之处。

诸葛亮此前凑出的八万北伐之军,乃是益州上下凑出来的军队,并非诸葛亮的私军。

若是前线一再胜利,刘禅当然不会对诸葛亮的用兵做出任何干预。

但现在,陇右损了两万多兵、赤亭又丢了一万多。虽说白水关一仗打得很漂亮,可蜀汉哪还供应得起这般战事呢?

若再输一场,再损个一万兵、恐怕蜀汉就要直接亡国了好不好?

刘禅只是庸碌了些,并不是分不清形势之人。

汉中自然重要,但若和蜀汉的生死存亡相比,就是一个可以舍弃的选项了。

断臂求生,并无苛责之处。有朝一日再夺回来就是了!

诸葛亮当然是想打的,而且自认为手中有三万余可用之兵,还有一战之力。

要么北上收复武兴、继而断魏国后撤之路。要么攻克阳平关、在汉中与魏国相持。

无论哪一条,可能性都没有低到零的程度。

但成都的朝臣上下,却一力反对。

面对诏书,诸葛亮也只能认下。一面在阳安关安抚士卒、努力恢复战力,一面继续上表成都、争取刘禅的再次同意。

随着张郃的步兵进军向东,在分派麾下各将军务之后,曹真随在夏侯和的三千骑中,一并返回了沔阳。

定军山下,微微细雨。

曹睿静静坐在白马之上,在一张黑红色的天子伞盖下、从容的看着南面的定军山。

定军山形状如同马鞍一般,朝着沔阳和沔水的北面、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南面地势平缓、更适合大军屯驻。

昔日刘备就是在定军山与曹魏相持半年之久,斩杀夏侯渊、逼退曹操,夺下了汉中之地。

司马懿抬眼瞄了一眼皇帝的严肃神情,不由得心中一动。

定军山,除了夏侯渊、还能有什么事情值得皇帝这般思索的呢?

果不其然,曹睿转头问道:“大将军和夏侯和还没到吗?”

司马懿拱手答道:“陛下,昨日大将军传讯、称今日中午之前就到。当下已近午时,应该快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北面渐渐传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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