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4.第1686章 信了你的邪

第1686章 信了你的邪

随刘京一道来的,还有几个大臣,都是关心股价的。

事实上……关心的人还不少,这银子放在家里,日渐贬值,生意又不会做,若是买宅子,这宅子的价格又贵,手里这点小钱,实在不敢贸然出手,至于以往的官宦人家,但凡有了余钱,便爱购置土地,这条路,随着西山钱庄的土地免租,现在也断了念想,谁还买地呀,人家的地,是免租的,你的地,租出去还妄图收租金,这……不是找死吗?

思来想去,唯一能理财的,也只有股票了。

这玩意操作简单,买卖也容易。

这些人,平日也清闲,也开始瞎琢磨起了生财之道,拿着各种股经研究,自学成才,自然也有自己的看法。

看着大家狐疑的样子。

王不仕倒是显得很冷静。

事实上……他不喜欢炫耀。

到了他这个地步,也懒得和一群穷鬼来炫耀,他只低头呷了口茶,而后道:“这是大资金,能动用这大资金的人,大家心里想必有数吧。”

“您是说……皇上?”刘京皱眉。

王不仕:“”

深吸一口气,王不仕道:“内帑关系国本,陛下行事,历来稳重,不会轻易调动这么多金银。”

“那么……是齐国公?”

总算开窍了。

一下子,刘京等人警惕起来。

姓方的这狗东西,是个祸害啊,这狗东西活着一天,大家就倒霉一天,没一日安生日子过。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所以,王学士的意思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抛了股票,这齐国公突然有所作为,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王不仕奇怪的看着刘京人等:“齐国公入场,自然有他的道理,何以要赶紧抛了股票?我看,现在……或许是牟利的最好时机。”

“这……”刘京沉默了一下,随即还是道:“这齐国公,最是贪婪无度,现在根本没有利好,就算有利好,现在盘子这么大,带动的影响,也是有限。这个时候,突然灌入如此多的资金,疯狂收购股票,这显然………是一个阴谋,齐国公此人,老夫不客气的说,此人打着脑残的名义,坑害了多少忠良哪,这个人……他狼心狗肺,他……哎……”

一说到这个,刘京便痛心疾首。

想当初,他也曾是士绅人家,现在怎么样,欠着房贷,日子过的紧巴巴的,跟一群商贾们玩股票,若不是实在没有其他出入,他才不愿受此奇耻大辱呢。

众人纷纷点头。

“所以,既然王学士认为这是齐国公在幕后操纵,那么……这势必……有阴谋,这……是不是刻意做高股价,而后……”刘京将手掌狠狠的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作杀人状:“糊弄我们这些人入场,而后……一剑封喉,这样的事,齐国公是做得出的,别人老夫不敢担保,这齐国公……老夫是看透了。”

众人哗然。

刘寺卿真是真知灼见啊。

还真是……

好端端的,突然推高股价,这不是故意吸引其他人入场,而后一起将股价不断做高,最后……这方狗恶意抛售,高价砸盘吗?

倘若如此,这太可怕了,这姓方的,这……这是要绝户啊。

王不仕:“”

人的成见,真的是铭刻到了骨子里。

“齐国公,理当不至靠此牟利吧。

”他做的出来。“一个翰林道:”刘公说的有道理,这齐国公作的狗屁倒灶的事还少吗?我想……会不会是……太子要设常备军,那齐国公借机收割我等,筹措军资。”

这么一说,又是哗然。

许多人还惦记着自己手里头的股票呢。

“现在根本没有大的利好,完全是靠资金不断的输入,才将价格推高,我看,这是十之八九了。”刘京信誓旦旦道:“年初的时候,有一个作坊的股票,也是这样的,是几个无良商贾联合,恶意推高。这齐国公,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只是这一次……是来势汹汹,齐国公的能量,太大了,诸位,诸位,切切不可大意啊,根据老夫数年如一日,研究股经的经验,我等看似是挣了一点银子,可实际上,却是险象环生,一不留神,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到时,欲哭无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生不如死!”

听了这话,许多人起了鸡皮疙瘩。

王不仕已经无语了。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何,对齐国公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成见。

齐国公挖了他们家祖坟?

咦?

王不仕突然心头一震,听说还真挖过……这里头一个翰林,家中就在江浙,听说一家老小,都被塞去了黄金洲,坟都差点挖了,要一并打包送去。

到了此时,见大家咬牙切齿,王不仕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微笑。

众人议论的越发的汹汹,似乎不少人都同意刘京的论断。

刘京心里充实起来,似乎也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信心,他看了王不仕一眼,正色道:“”王学士难道不认同老夫的话吗?”

王不仕不忍心让他们继续阴谋论下去,叹了口气:“诸公研读的乃是股经,须知这股经,不过是小术,着眼点,不过是一些股票的涨跌,看似有理,可实则,却缺乏大局。老夫所读的,乃是国富论,国富论讲的乃是国计民生,讲的是市场和经济的原理,了解这些,方可拨开眼前的迷雾,明白真相,诸公所言,每一句话都有道理,可是……诸公有没有想过,齐国公倘若是恶意操纵,将带来的是什么?这影响,势必要影响到生产,影响到民生,而齐国公……掌握的了建业和钱庄,他何苦,要拆自己的台呢?齐国公若是行的是这等小术,那他的格局,就太低了,甚至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表面上是借此牟利,可给他带来的损失,亦是不小。诸公如此言之凿凿,不觉得可笑吗?”

这是善意的提醒。

自己发家致富了,实在不忍心这些同朝为官的人,因为坚信这等所谓阴谋,因此而错过发财的时机。

可这番话,实是不客气。

很是刺耳。

王不仕毕竟发了家,这在许多人看来,王不仕这个狗东西,有了银子,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了,你是进士出身,我也是进士出身,你凭啥就说我等目光短浅,缺乏大局,我们看股经,怎么就及不上你看那什么国富论?

刘京的老脸,青一块白一块,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引以为傲的小金链子,眼里喷出怒火:“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他人有人听了王不仕的话,陷入了疑虑,有的人也是愤怒了,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刘京继续道:“哼,我倒要看看,他齐国公,能有什么大局观,他若有大局,怎会这般的害人?我……我……我看,我等应该多储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多储金银……

王不仕一愣。

卧槽……他们疯了。

事实上……当人们对市场不看好时,会更倾向于多储备一些贵金属,因为贵金属有保值的作用,比如说,拿着宝钞去兑换成真金白银,储藏在家里。

一旦市场大好的时候,因为大量的资金进入市场,金银会快速的贬值。

可一旦市场出现了低迷,甚至出现了巨大的影响,那么……这些金银,因为大量人开始囤积资金开始过冬,这真金白银,尤其是黄金的价格,会暴涨。

这个时候……囤积贵金属,就形同于是做空啊。

等于是和西山对赌。

王不仕懵了。

竟是无言以对。

他笑了,恢复了傲然之色:“那么……请自便吧。”

刘京冷哼一声,一副竖子不相为谋之状,拂袖走了。

其他人显得犹豫。

某种程度而言,这一次……对于许多人而言,更像是一次对方继藩人品好坏的投票。

是赌方继藩当真察觉到了利好,所以投入了家底呢。

还是赌方继藩这狗东西丧尽天良,又想坑人银子呢?

似乎……每一个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他们的心里,已有了评价。

…………

方继藩很无法理解……

他看着王金元送来的交易所时价脑子发懵。

卧槽……居然有很多人抛售。

抛售的……有些居然是大资金。

其中一个商贾抛售了很多。

而这个人……方继藩是很有印象的。

此人虽是一个商贾,可实际上……却和朝中某些人有不小的关联。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

并非是每一个商贾都是白手起家,也有一些人,投靠了朝中的某个大臣,利用了此人的影响,或者说手中的某些东西,得来了富贵。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杜绝的问题。

在从前的时候,某些大臣虽是对商业带着鄙夷的态度,可暗地里,却往往有一些他的远亲,从事某些买卖,却又因为这些买卖得到了庇护,自然而然,生意兴隆。

这样的商家不在少数。

可问题就在于……

他们这个时候抛售……据说还拿着大量换来的资金,去兑换黄金,这……这是闹哪般,他们没看到,股价已经开始上扬了嘛?

方继藩觉得自己脑袋想破了,也想不明白。

他抬头,看了王金元一眼:“这是啥操作?”

王金元也是发懵,他自觉地自己也算是一个人才啊,可咋想也想不明白,这个时候有人来做空,这不是脑残吗?

一想到脑残,王金元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方继藩,心里忙说,罪过,罪过,脑残二字,切切不可在自己的念头里生出来,自己还是太不谨慎了。

他摇头:“小人……小人拿着这数据,也琢磨了一两个时辰,楞是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咋想的。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啊!”

………………

这么晚才送到,抱歉!

(本章完)

第1687章 太子殿下贤明

方继藩也只好叹了口气。

至于这些人怎么想的,好像……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爱咋咋地!

到了次日,弘治皇帝召方继藩觐见。

方继藩心知,陛下的召见,定是别有深意。

于是整理衣冠,连忙动身。

只是到了午门,午门外头,却见朱厚照也一脸沮丧的样子到了。

他看起来神色不太好,一副极是疲倦的样子,见了方继藩,也只是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

“殿下……病了?”方继藩关切的看着朱厚照,显得忧心忡忡。

作为好兄弟,方继藩还是很在意朱厚照的。

朱厚照有气无力的摇头:“病倒是无病,只是天赐太磨人了,总是哭,从早到晚的……”

方继藩二话不说,直接从袖里掏出了一把钱钞,塞到朱厚照的手里:“殿下……费心啦……”

朱厚照:“……”

说实话……朱厚照并非是没有见过银子的人。

可是……一言不合就塞银子……嗯,这真的…真的很合他的胃口啊。

他不带一丝迟疑的收好了银子,顿时觉得自己的疲倦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奕奕起来,就像刚才那个疲倦的人没存在过似的。

却见此时,刘健等人也到了。

午门里头,萧敬疾步而出,板着脸:“陛下有旨,请诸公至奉天殿觐见。”

众人口称万岁。

只是这一次,突然萧敬来宣读口谕,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何况此次召见的,居然不只是太子和内阁诸公,连六部的尚书也到了,除此之外,还有英国公等勋臣。

众人心思各异的随之至奉天殿。

便见弘治皇帝在这里殿里咳嗽……随即,抬头:“都来了?”

方继藩立即道:“陛下身子不好吗?”

弘治皇帝温柔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虽然方继藩显得没规矩,可是对自己还是极关切的,他只挥挥手:“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老了,从前的小疾,到了如今……先议事吧。“

说着,他看向刘健:“兵部尚书王守仁何在?”

新任的兵部尚书王守仁出班:“臣在。”

弘治皇帝看着他道:“常备军之事,章程拟定的如何?”

“陛下,需缓一缓。”王守仁正色道:“常备军乃是大事,可是……也不能急,现在第一军,依旧发现了许多的问题,因而扩编之事,还需寻出问题,再对症下药,方可。臣现在拟的,并非是扩编的章程,而是检讨的奏疏,过两日,便呈送入宫。”

第一军已是让人大开眼界,已经达成了朝野内外的共识,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取代卫所,已成了当务之急。

那蔚州卫给君臣们的阴影,可还在呢。

结果……现在陛下委以王守仁重任,本以为这王守仁磨刀霍霍,定会加急推进,谁晓得……王守仁反而不急了。

弘治皇帝不禁哑然,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上前:“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兵部徐徐图之,并无不可。”

这话的确没错,弘治皇帝点头,又叹道:“朕还听说……现如今,有人同情江南士绅?”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刘健等人觉得诧异,刘健皱眉:“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弘治皇帝淡淡道:“有一群读书人进言,在湖广闹得厉害,说是人神共愤,本地巡抚,已是将此事压了下来,却是锦衣卫,奏报到了御前。”

江南的问题解决了,可其他地方,却是兔死狐悲,这一次引发的,乃是地价的暴跌,无分南北,其他地方的士绅,自是日子不好过,也开始纷纷卖地,现如今……虽然绝大多数人是敢怒不敢言,可也有一些人,想要闹事。

地方上,自是清楚陛下的心意已决,不容更改,自是极尽压住事态。

可这样的愤怒,蔓延开来,却也是理所当然的。

弘治皇帝又道:“播州宣慰使杨爱,更是上书,痛陈厉害,这些奏疏,诸卿难道没有看到吗?“

播州杨氏!

这不是寻常人。

早在唐朝的时候,有一支家族便迁徙到了播州,随即在那里开枝散叶,他们不断的兼并土地,成为当地最大的豪强,同时,因为亳州处在西南,山高皇帝远,他们虽为汉人,却不断的扩张,族中子弟操练成军,在唐朝之后的战乱之后,扩展实力,等到了宋朝时,播州杨氏投降了大宋,依旧任杨氏子弟为当地的文武官员,他们实际上,将这亳州,建立成了国中之国。

鉴于他们的实力不小,甚至在南宋时,抵抗过蒙古人的攻击,甚至大败蒙古人,蒙古人灭亡南宋之后,对他们颇为忌惮,依旧还是承认了他半独立的地位,赐予他们安抚使的官职,甚至给其家族族长赐名杨赛因不花。

大明一统天下,沿袭了元制,播州杨氏,世袭罔替,成为了播州宣慰使,杨氏在播州一带,拥有无数的土地,并以民团的形式,组建了军队,可以说,他们乃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士绅。

杨氏族中人口众多,既然有了土地,又有世袭的官职,这千年来的繁衍之下,播州杨氏,已有十万之众,他们有的在播州为家族效命,有的科举入朝,影响力极大。

当然,杨氏也深知,自己家大业大的道理,因而历来低调,从不轻易上书言任何朝政的事,他们在大明,仿佛是空气一般,不存在。

可这一次,似乎是惹急了这来自播州的土皇帝,直接上书,痛斥朝廷对江南士绅的无情,又说士绅乃是国本,当然,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描述士绅们举家迁徙的惨状。

刘健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播州这些人,他们不愿理会。

奏疏,其实他们是看过的,播州杨氏如此强烈的反应,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拥有了极多的土地,却又偏剧组云贵西南一带,上千年的积累,拥有无数的土地,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兵。

播州的军队,是自唐朝时就开始的传统,这支军队曾打着唐王朝的名义兼并附近的土地,也曾遵宋王朝的命令,抵御蒙古人,更曾是元王朝镇守西南的中坚力量。

他们的话……就不可不重视了。

弘治皇帝显得不悦。

播州杨氏……朝廷已对他们极宽容了,哪怕是改土归流,鉴于他们乃是汉人,也没有波及到他们的身上。

现在倒好……这迁徙士绅,乃是皇帝的命令,他们现在上书,是什么用意呢?

对于处理这种事,其实也是有惯例,刘健道:“陛下,此事……留中不发即可,再命一御史,前往播州,了解实情……”

可是现在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弘治皇帝显得不满意,看向了太子朱厚照,道:“太子以为如何?”

于是许多人不禁看向朱厚照。

这么大的事,陛下居然直接询问太子。

似乎……有什么用心。

李东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朱厚照听到父皇在这个时候询问自己,打起精神:“朝廷应该立即下旨申斥播州杨氏。国家大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宣慰使可以多嘴的吗?据儿臣所知,这杨氏占据无数的土地,在播州之内,主掌军马和钱粮,可谓是国中之国,朝廷若是对他们忍让,就难免令他们轻视朝廷,因而,朝廷不但要申饬,还要预备一支军马,要做到随时可以进入播州,若他们乖乖臣服,便也罢了,若是胆大妄为,那预备的军马,便立即进入播州,捉拿归案。“

这处理办法可谓直接、粗暴!

刘健等人一脸诧异。

太子这也太……刚了。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似乎连他都以为太子有些过于刚烈,咳嗽一声,却是很有深意的看了刘健等人一眼:“诸卿以为如何呢?”

刘健道:“陛下,臣不敢附议,杨氏不过是上了一道奏疏而已。”

谢迁也不禁道:“迁徙士绅,确实惹来了许多的怨言,若是堵塞了言路,未必是好事,播州杨氏并无大罪,若只因为如此而申饬,甚至大动干戈,实在不妥。”

这殿中群臣,反对太子的人颇多。

好在王守仁和欧阳志二人,都没有开口,一个沉默不言,一个面上没有表情。

弘治皇帝皱眉,随即道:“大家对太子之言,都以为不妥?“

“陛下!”方继藩憋不住了,上前道:“迁徙士绅,乃是陛下的旨意,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陛下当时也在江南,自是深知,此举对于无数百姓,有着莫大的好处,这是善政,既然这已是善政,那么朝廷,就该有所立场,播州杨氏此番上书,无非就是挑动公议,借此抨击迁徙之政为虚,保护自己的利益为实,若是纵容这样的人,随意胡言乱语,那么……朝廷的脸面又何在呢?太子所言…儿臣深以为然,朝廷做一件事,做之前,可以讨论,可以商榷,可既已经做了,却还在此喋喋不休,这里头有什么用心?太子贤明,儿臣拜服。”

弘治皇帝看看刘健,再看看方继藩。

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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