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

PS:忘记娄敬出场过了,反正前面只露了个名没台词没事迹,无关大菊,悄悄划掉,以后文这个为准吧。

……

满番汉,秦帝国的东北界, 它是大同江的入海口,有一个很小的海港,只不过这儿并无一艘船舶,胶东的商船来了又走,一点靠岸的想法都没有。

一位容貌比实际年龄大许多的中年将军站在海边,他被风吹日晒变粗糙许多的皮肤, 已不再惧怕冰冷的冬风,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

“今天是十一月初一。”

“很快, 就满一整年了!”

扶苏能感受到,今天的冬风,就象那天夜宴散场那么凉……

一年前,十一月十六日那天,天下称贤的大秦长公子扶苏,在咸阳失去了一切,因为他的幼稚、愚昧。

他升得太高,爱得太广,怕得太多。

在大难临头时,他畏惧不前,却回头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加速向深渊沉去,被人代替自己,做了最错误的抉择。

结果就是,扶苏变成了一颗飞速陨落的流星, 离开咸阳滑落向南, 最后在汉中失了踪迹。

扶苏出奔,成了秦始皇三十七年开年最大的政治事件, 天下震惊,也决定了以后许多事情的走向。

唯独他的去向,成了一个未解之谜,百姓或以为死,或以为亡。

其实那之后半年里,扶苏一直形单影只,靠着伪造的验传,在关东漫无目的地游荡。

扶苏记得,多年前与黑夫相聚时,自己常抨击秦始皇帝,说父皇“不知民间疾苦”,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很懂百姓黔首的喜怒哀乐。

当时,黑夫总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不同意,也不否认。

后来扶苏才明白,那礼貌背后,是发自内心的不以为然。

“我当年,不过是无病呻吟,故作仁慈,哪知道什么疾苦啊?”

半年游荡,让他深切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疾”和“苦”。

验传虽然好使,但身上的钱帛总有耗尽的一天,当走到东郡时,扶苏不得不卖马,甚至卖了最后一身干净衣裳,尽管那瘦马蔽衣只为他换来了数日之食。

他真成了孑然一身了,除了手里的一把剑。

而后的日子里,扶苏就不得不和天下芸芸众生一样,为填饱肚子而奔走了。

他在河上帮人划过船,在码头帮人扛过包,一度还欲为佣耕,只是他根本不会种地,遂失了业。

这下扶苏算是彻底明白韩非那句话了:“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纣为帝王,足以乱天下。”

更何况,他本非尧舜,只是个因为身体里淌着秦始皇的血脉,被包裹上公子身份的普通人。

脱了这冠带,谁不是赤条条的匹夫呢?

“没了公子身份,我果然什么都不是……”

自嘲的苦笑没法填补饥肠辘辘,被逼无奈时,扶苏甚至为了一口吃的,做了商贾的帮佣打手,与人在市肆上大打出手。

那天,他靠着从小修习的武艺,将那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混混打得满地找牙。

那是扶苏流浪以来,最痛快的一次,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山东轻侠这么痛恨秦法了,那些条律简直是个鸟笼,将他们的天性关了起来。

但当地秩序仍在,其结果便是,扶苏与滋事的众人一起,被官府缉捕,扔在牢狱里,又拴着绳索,作为刑徒,去修筑河防。

当地官府不会想到,这个满身臭味的游侠儿,竟会是咸阳暗中搜寻的扶苏!

一个夜里,扶苏和许多人一起逃了,但他也挨了追兵一箭,一瘸一拐,进了山泽。

这之后数月,伤痛和疾病纠缠着扶苏,让他身体孱弱,几乎丧命。

不会有御医军医巴巴地来救他,也不会有家人隶妾嘘寒问暖,一个偶然路过的巫祝,也不过摘一把可疑的野草来熬成黑乎乎的汤,灌到他肠胃里。

没有药到病除,反而更严重了。

他就这样,滞留在河济之间的一个窝棚里,在伤病的折磨下形销骨立,半梦半醒间,回忆自己的前半生,想到曾经的豪言壮语,想到那些因天真犯下的错误,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痛哭流涕。

当地里闾的人都觉得,这人疯了。

标签贴上是很难揭下来的,在众人眼里,扶苏真成了一个疯子,玩水的孩子朝他扔石头,洗衣的妇人看见他远远就跑开,村里的男人气呼呼地用棍棒驱赶他。

扶苏继续游荡在大河之畔,一路走来,受尽了白眼,也只有疠人村里的麻风病人,才不嫌弃他,尤记得,当他快要饿死时,一个满脸疮疤的疠人,还分了他一点吃的。

然后冲他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疠人怜王!”

“疠人怜王!”

扶苏感受到了世上最大的讽刺,他再度放声大笑,又哭得像个孩子,疯得更厉害了。

昔日的贵公子,好像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月余,直到盛夏时节,他坐在大河边抓着身上的虱,却从路过的渔夫闲聊中,得知了秦始皇崩逝的消息……

他一下子呆住了,手里掐住的跳蚤挣扎着,蹦蹦跳跳地溜走了。

旁边漂丝的妇人们看到,这个披头散发,又脏又臭的乞丐疯子,竟一头扎进了大河!

惊呼阵阵,但也就这样,没人来救他。

扶苏会水,泪流在河中,而激荡的浊水,也冲走了他用来包裹自己的脏壳。

良久后,当扶苏再上了岸,眼神已清醒了不少,他动作麻利,用树藤扎起发髻,找出了那柄残破的剑,离开滞留许久的窝棚,一路向东走去!

扶苏走到了海边,那一望无垠的湛蓝唤醒了他的初心,现在扶苏已记起,自己当初一路东行,是想去哪了!

他欲走捷径,渡海去海东,但正值咸阳使者缉捕胶东黑党,对齐地政策改弦更张,海,被禁了,临淄、胶东、济北,片板不得下海。

仿佛老天注定不想让他走得太轻松。

也正是在海滨,扶苏听闻了黑夫“叛乱”的消息。

没有难以置信,没有不可思议,扶苏只是默默掉头,转而向北走去。

他算是恢复了健康,恢复了神智,但行事却与过去大不相同。

过大河时,因身无分文,船家骂骂咧咧,扶苏直截了当,横剑在膝,胁迫船家载他渡河。

到了河北,为了填饱肚子,扶苏更开始持剑抢掠行人,掏空他们的钱袋,抢夺其车马,只在离去时,扔下一把钱,只当是回家的盘缠。

若在平日,他恐怕又要遭官府缉捕,可现在,已没人顾得了小小一起抢劫案了。

在关东流浪时,扶苏见识过秦律重压下的民怨民愤。

而眼下,他开始见识到,比苛政秩序更可怖的,是这些秩序,一夜间荡然无存!

巨鹿郡,赵人举义,意欲复国,与郡兵相互攻杀不休,尸横遍野。

广阳郡,盗贼横行,虎狼食人,庄稼被大火烧毁,浓烟直冲天际。

渔阳郡,早已忍耐多时的燕赵戍卒造反,长城沿线烽火缭绕,这里没有孟姜女,但女人的哭声为何仍如此响亮?

辽西郡,东胡王乘机入寇,大掠不休,胡马践踏边民,弯刀斩落无数头颅,妇女横于马背上,嚎叫着被掳走。

辽东郡,昔日窜逃的戍卒卫满扰边,这群在山林里窝了许多年的暴徒穷凶极恶,边境许多里闾遭了秧,这是当年那场兵变营啸留下的隐患。

山河破碎,人的命运一如飘絮般,零落成泥,碾作尘土。

相比之下,自己遭遇的,算什么?

扶苏一路北来,目睹了这一路惨相。

他听说过,往古之时,共工与祝融大战,怒触不周山,于是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眼前发生的事,不就是传说在现世的写照么?

扶苏孑然一人,纵杀死一二盗贼、胡人,却无法阻止更大的惨剧发生。

他只能漫步在尸骨之间,逼迫自己睁大眼睛,看这一切,记住它们。

“都是你的错。”

一张张死人面孔前,一个个破败里闾外,扶苏对自己如是说。

“你辜负了父皇,懦弱踌躇,让他不能瞑目。”

“你辜负了妻、子,自私自利,抛弃了她们。”

“你辜负了门客臣属,让他们没个好下场。”

“你辜负了黑夫,让他走到今日这一步。”

“你更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让这乱世降临人间……”

“扶苏啊扶苏,你才是那颗荧惑星!”

他有罪。

罪大恶极。

所以他需要弥补,需要赎罪。

扶苏只想到一种办法。

经过数月跋涉,终于抵达襄平城时,他一度踌躇,但最终还是放弃入城,继续向东。

他不再天真,不再轻信,就算辽东守认识自己,但孤身而去,纵然表明身份,也可能被缚擒拿。

只有自己手里有兵,交涉才是对等的。

于是,他再度用脚步丈量大地,沿着昔日远征的路继续向前。

荆棘深深插进手里,鲜血淋漓,脚上的水泡破了又起,最终变成硬实的老茧,饿食野菜,渴饮溪水。

当九月初,扶苏抵达西安平时,整个人已不成样了。

他才三十出头,看上去却似四旬老汉,皮肤黝黑,形容枯槁,脚踏草鞋,若非很熟悉的人,仔细辨认容颜,再无人认得出这是过去如玉般高贵优雅的公子扶苏。

扶苏现在不再是易碎的玉,他亲手毁掉了自己,褪去了所有印记,在烈火里焚烧许久,而成了坚硬的青铜。

西安平的驻军是扶苏旧部,因为太过偏远,忙于对付北伐军的咸阳朝廷,甚至都来不及派使者来。

本地驻军也零星听说了中原的事,以及远近的叛乱,他们踌躇不安,有的人觉得该就地等待,更多人认为不如自行回故乡去,这两种对立的看法,随着与胶东间联系中断,越发惴惴不安。

官吏已弹压不住戍卒,叛逃不断出现,像上谷、渔阳那样的兵变随时可能发生!

所幸,西安平的守将高成曾是扶苏的左膀右臂,助他镇压兵变,高成仔细辨认这个自称“故人”的造访者,一下子认出了他是谁。

那个咸阳朝堂斗争的失败者。

那个或以为死,或以为亡,去向成米迷的失踪者。

高成激动万分,拜在扶苏面前哭泣,喊出了扶苏一年来都未听过的话……

“公子,长公子!”

真是熟悉的称呼啊,但听上去,却又感觉如此刺耳。

他现在已不是长公子,只是扶苏!

扶起高成,扶苏对他笑道:

“别叫我公子了。”

“叫我‘将军’!”

扶苏来的正及时,成了救星,成了希望,成了戍卒们努力抓住的救命稻草。

当戍卒们聚集在一起,当扶苏再度披挂上一身将吏甲胄,面对这些巴巴望着他的眼睛时,竟一时失语。

他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喉咙和铁一样硬。

沉默良久后,扶苏才朝所有人重重作揖。

千言万语,汇成了简单的话。

“扶苏辜负了所有人。”

“但不会再辜负二三子。”

“我来履行未兑现的诺言。”

“我来,带汝等回家!”

……

“将军!”

高成的呼喊,打破了扶苏的回忆,回过头,却见高成眼中满是昂扬的斗志。

“最后一批戍卒已经回来了,是从汉城那边来的!”

汉城在海东的东海岸,是黑夫所建,虽名为城,实则只是个小寨子,驻扎百人,可以说,那就是秦帝国最偏远的哨所了。

既然连汉城驻军也召回了,整个半岛,将再无秦军一兵一卒。

那些远在域外的据点,现在都要统统放弃,游子们得回家了,相比于这片蛮夷之地,他们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去守护。

高成禀报道:“汉城的五百主是拖家带口回来的,以百人之力,击溃了袭扰的数百秽人,他也想随将军回中原,正欲亲自拜见。”

“不容易。”

扶苏颔首:“带他过来罢。”

不多时,一个浓髯汉子大步走来。

此人五十上下年纪,身穿羊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双目有神,见到扶苏,十分干脆地双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激动的哭腔:

“沛县刘季,拜见长公子!”

(本章完)

第829章 谁能置身事外?

十一月初十,十天时间,足够陈平的探子往返辽东、胶东一趟了,陈平更亲自到了夜县,好第一时间获知海东情形。

“海东驻军在西安平集中,然后又往北走了?”

陈平琢磨着这个消息, 海对岸的戍卒们倒是想渡海而来,但陈平早已勒令所有胶东船只近期不得前往海东,又增强了辽南旅顺港的防御,万不得已,甚至会将那的胶东人统统撤回来。

但海东戍卒没有心存侥幸,前往辽南, 而是离开了海岸,进入了老林密布, 野猪和熊瞎子出没的辽东丘陵,沿着上一次征东之役开辟的小道北上。

“彼辈恐怕是要去辽东郡首府襄平啊。”

眼下已是仲冬,胶东都很冷了,辽东更不必说,再过几天恐会降雪,倘若一个月内走不到襄平,等待海东戍卒的,很可能是冻饿致死……

陈平追问刀间:“胶东已数月未曾送粮过去了,海东的戍卒,有粮食吃么?从何而来?”

刀间道:“郡君,我派人在箕子朝鲜打探,说是公子扶苏以兵威胁箕氏,逼迫箕氏献粮数万石,又征走了朝鲜几乎所有的牛马……”

“啧。”

陈平有些惊讶:“那所谓的公子扶苏,莫不是假冒的?这行事, 真不像其作风。”

但不管是真是假, 陈平都已将海东戍卒,当成了潜在的敌人对待。

陈平复问刀间:“海东戍卒里,有你的人么?”

刀间露出了笑:“有!”

他作为胶东大贾, 主要业务是贩奴,顺带送妓女去海东,为戍卒提供服务。几年下来,培养了很深的人脉,哪些人贪财,哪些人好色,哪些人怕死,这些熟客的性情,刀间都一清二楚。

只要他愿意,戍卒中的什长、屯长、百长,甚至是某位五百主,都能为他提供情报!

“这便好,且让彼辈先藏着,以待日后之用。”

陈平并不着急,他很清楚,不管对方是不是扶苏本人,想要带兵走陆路回中原,实在是太难了。

且不说路程有数千里之遥,陈平已让人沿燕赵海岸打探过,知道那发生了叛乱,赵已复国,燕地的上谷、渔阳两地也有两股大的群盗叛军,至于辽西、辽东,虽尚未发生叛乱,但当地官府也苦于东胡王入寇扰边……

前路遍布荆棘,那三千余人想回家,得度过多少难关啊。

至少半年内,是不必担心的。

刀间问道:“郡君,此事是否要立刻派船,去告知君侯,以早作打算?”

胶东和北伐军大本营的联络很不方便,但得先去会稽,再溯江而上,就算现在派快船出发,等消息传到南郡,最快也得开春了……

“先等等。”

陈平却有自己的打算,他捋着胡须,那双小眼睛里,不知又在琢磨什么阴谋诡计。

“君侯日理万机,虎争天下。”

“胶东能自行解决的事……”

“就不必惹他烦心了!”

……

陈平却料错了黑夫,十一月中旬这几天,黑夫并没有日理万机,而是抽空回了趟江陵。

算起来,黑夫与妻子叶氏已分开三年有余,再度相见,分外眼红。

叶氏呢喃着说想还要个女儿,然后……

黑夫整整一天没下床!

老婆孩子既然回来了,当然不能再挤黑夫当年做兵曹左史时的小院子,江陵城郡守府被腾了出来——这可以说是叶子衿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十分熟悉。

夫妻二人饭后散步,过了月门和廊道,便是叶腾当年最喜欢待的书房。

“我当初挺怕来郡守府的。”黑夫笑道。

叶氏颔首:“妾知道,良人那时候便有些怕妇翁。”

那是当然了,黑夫尤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就差点被叶老头戳穿,质问得额头冒汗,幸好一阵琴音救了他,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叶腾才没追问到底。

琴声不太熟练,像是一个初学者,在别人的指导下试弹,有些生涩,时不时还会走调。

后来黑夫才知道,那是年轻的叶氏嫡女在学琴。

他戏谑地说道:“说起来,成婚十年来,从未听吾妻弹过琴啊。”

他家其实一直有许多琴,且价格不菲,只是一直是摆设,黑夫不会,叶氏不碰,最后落了层灰。

叶子衿含蓄地笑道:“妾十指笨拙,不是学琴的料,还是在北地织羊毛衣适合我这蠢妇人。”

走到院子里,听远远听到一阵孩子嬉笑声,却是儿子伏波跟几个仆役小厮在玩闹。

小儿五岁曰鸠车之戏,七岁曰竹马之戏,伏波五岁多了,玩的却不是寻常的鸠车,而正坐在一匹木马上,前后摇动——这是黑夫给儿子带来的礼物。

夫妻二人没上前,只站在竹林后望着二儿子,心里却想起了大儿子。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叶子衿出奔时让桑木带着破虏去北地投靠黑夫旧部,这是很明智的抉择。

但叶子衿总放不下心,昨夜还喊着破虏的名惊醒。

黑夫宽慰妻子道:“你大可安心,上次北地来信,说破虏与章邯藏匿在一处,绝不会有事……”

因为章邯跟黑夫关系太好,连累他也被胡亥的朝廷清算,这倒是意外之喜,这家伙后世被称为“白起之亚”,大秦最后的名将,他不败,秦不亡,是外行掌兵却吊打内行的典范。

黑夫不求章邯在北地搞事,但自保应是没问题的。

叶子衿贴近道:“还有,伏波的婚事,是妾自作主张,还未向良人告罪。”

黑夫摇头:“你当时也是无可奈何,巴氏败亡,眼看就要四散溃逃,汝母女也将再度陷入危险。多亏你急中生智,提出联姻,不仅让巴氏保全,还以巴人袭击鱼复,夺取江关,打破了巴蜀局势,否则,就算陆贾说破嘴,蜀郡也不会投向我。”

换了黑夫,设身处地,也不一定做得比她好。

再说了,从利益上看,巴氏家富万金,巴人骁勇善战,对他来说,不失为一奥援。

黑夫却又叹道:“只是,吾子要卷入此事,真有些愧对他,他这么小,与这场战争无关啊……”

“良人之言,妾不敢苟同!”

对此,叶氏却有不同的看法,她朝黑夫行礼,肃然道:

“妾回到江陵这月余时间,正值王贲猛攻襄阳,良人带着前方将士浴血鏖战,阻敌于汉水之外,后方的南郡百姓,也无不为这场仗出力。”

“我登上城楼看到,江陵的男子丁壮在萧郡守征召下,挑着扁担,运送粮食去往前线,源源不断。”

“我回到城中,但听各家各户机杼声不绝于耳,这是妇人在为前线的父兄昆弟赶制冬衣,军吏都尉之妇,则由妾领着,为北伐军缝补旗帜。”

“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弱冠少年们,也被组织起来,乘着农闲时节,在校场训练行伍队列,戈矛刺杀之术,因为一旦父兄败北,就得靠他们来保卫家园。”

“就算是不懂事的孩童,嬉闹之时,男孩玩的是竹马,自称是北伐军都尉,猜拳输了的人则扮演逆军。女孩玩的是扮家家酒,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器皿,嚷嚷着做好了要给前线打仗的父兄吃……”

“这场战争,虽因良人而起,但时至今日,已将所有人都卷进去了!”

“战争不仅和男人有关系。”

“和女人、孩童也有关系。”

“人人如此,伏波作为良人之子,良人若败,吾家必遭族诛,怎能说,他与这场大战没有关系,凭什么置身事外?”

这一番话说得黑夫无言以对,只好道:“话虽如此,只是那巴氏之女大伏波好几岁,且蛮夷之性不改,我……”

叶子衿笑道:“妾会亲自教养,保她变成大家闺秀!”

黑夫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是啊,小月也从一个乡野丫头,被你管教得举止有度,落落大方……”

他看了看天:“也不知她今日与韩信在兰台相见,二人观感如何?”

……

虽打算让兄家与韩信结亲,但黑夫还是让他二人先见一面,相个亲。

以黑夫想来,韩信相貌堂堂,身材高大,且有雄才兵略,未来前途无量。

而侄女则要身份有身份,才貌双全,又有好教养。

高富帅和白富美,应该能相互看对眼吧?

韩信和尉月的相亲地点,选在兰台流水亭,此处是黑夫与叶子衿初见之地,面对大江,风光秀丽,是谈恋爱的好地方。

这一谈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入夜时分,黑夫的侄女总算回到了府邸,满脸无奈。

叶子衿立刻去与小月相谈了个把时辰,又跟一同去的女婢鸢打听了细节,这才回来,将今日的事告知黑夫。

“小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鸢吐露,她最初以为,这韩信是个哑巴呢。”

“他就坐在那,一动不动,更不张口,脸颊通红,就像块烧烫的石头,天可怜见,我家淑女都没脸红呢!”这是鸢的原话。

总之,初见的整整半刻,打完招呼后,韩信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可以想见,当时气氛之尴尬,流水亭的曲水流觞,都快结冰了!

好在小月很懂事,非但没甩脸就走,还一边为韩信泡茶,一边问起韩信的得意之事,那些他打的胜仗——尽管少女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一点不感兴趣,来这也是迫于仲母之命。仲母告诉她,韩信是仲父爱将,十分器重,必须将谈话维持下去,决不可落得尴尬收场。

就这样,频频诱导,韩信才总算张口,他尽量不去看对面的美丽少女,只深呼吸,喝了口茶,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茶……茶真甜!”

但你知道的,那茶,其实是苦的。

黑夫听得直翻白眼,心中暗道:“这韩信,怕还是个死处男罢,他以前跟同龄女子说过话么?”

不过据鸢描述,后来,韩信总算还是说话了,且越来越多,越说越快,直到停不下来!

叶子衿忍俊不禁:“于是,韩信便在那亭子里,谈了一下午的兵法!”

……

PS:第二章在晚上。

推荐下大罗罗的新书:《抢救大明朝》,老作者了,你们肯定听说过。

朱慈烺此贼比汉奸还奸,比鞑子还凶,比额李自成还能蛊惑人心!——闯王李自成立马九宫山,遥望东南,感慨万千。

慈烺此子忤逆不孝,奸诈凶残,简直是曹操再世,司马复生,让他当了皇帝,全天下的逆贼、鞑子、奸臣、刁民一定会想念朕的!——大明崇祯皇帝于明孝陵前,痛哭流涕。

我冤枉啊!我洪承畴真的不是朱贼慈烺的内应,我对大清可是一片忠心啊!——大清兵部尚书洪承畴在刑场之上,大声疾呼。

父皇别跑,儿臣孝顺!——这是被某个来自21世纪的老实孩子灵魂附体的大明太子朱慈烺拎着宝剑,追赶崇祯皇帝时的真心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