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自取其辱

捕快服穿久了,再换上女子穿的裙装,不止李易看着奇怪,就连李明珠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不过,今夜这样的场合,再穿捕快装显然不合适, 她穿着别扭的衣服,和李易擦身而过,走到路的尽头,又从另一边折返回来。

对于宁王府,她显然也是轻车熟路,折返走了一段路,径直上了某一座精致的小楼。

小楼有两层,拾阶而上,在那二层临窗的隔间之中, 刚才和李易一番畅聊的中年男子刚刚落座,名为常德的宦官静静的侍立在他的身后。

“皇兄。”

“陛下。”

对面,宁王和宁王妃恭敬的向他行礼。

“这里没有外人,私下里就不用行这些俗礼了。”当朝皇帝,名为李宏的男子坐下之后,笑呵呵的说道。

他此时心情大好,刚才在那年轻人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随意的闲聊了几句,让他觉得任何的礼节或是奉承之语,远远不及听到那一声“放屁”来的舒畅。

两人相继落座,门口才传来声音:“公主,陛下和娘娘在里面等您。”

“明珠, 快进来。”

女子走进房间, 皇后首先站起来, 对她招了招手说道。

“父皇, 母后。”李明珠走过来,先是对两人行了一礼, 又对宁王以及宁王妃敛衽道:“明珠见过王叔,见过姨娘。”

“快过来坐下吧。”宁王妃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让他坐在她和皇后之间,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这几个月来,也不到王府来看看姨娘,小时候你可是最缠姨娘的。”

“就怕给姨娘和王叔添麻烦。”李明珠笑着说道。

“有什么麻烦的,难道是怕王府亏待了你不成。”宁王妃依旧牵着他的手,眼中有一丝责怪之色,“你说你不好好待在宫里,非要到这里当什么捕快,自古以来,哪有公主当捕快的……”

宁王妃的话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恰好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人大步的迈了进来,李轩没有在王府中找到李易,只好无奈回去,有下人转告宁王的话,让他来这处小楼,便立刻又赶来了。

陡然看到主位上那熟悉的中年男子,李轩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又拜了下来,“轩儿见过皇伯伯。”

“起来吧,起来吧,到皇伯伯这里来。”景帝招了招手,李轩只好乖乖的坐了过去。

待他坐下之后,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不满的看着李明珠,说道:“你这孩子,谁让你偷偷给父皇带酒的,难道不知道你父皇有喘疾,不能饮酒吗?”

“还有常德,让你看着陛下,你就是这样看着?别以为我不知道,没有你,那酒根本到不了陛下手里。”

“老奴知罪!”

景帝身后的老者闻言,立刻跪了下来。

“起来吧,这件事朕也有错,过去了就不再提了。”景帝摆了摆手,忽而吸了吸鼻子,疑惑的问道:“哪里来的香气?”

既然他不愿再提这件事,皇后也不好再开口,顺着他的话题接了过去,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此物名叫“香水”,是轩儿刚才送给臣妾的。”

“香水?”景帝脸上稍为诧异,还未开口,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转头向着窗外看去。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外面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陡然变的安静起来。

小楼之下,是一片宽阔的场地,乃是今夜那些仕子官员们谈论国事的地方,坐在这楼上,倒也能够听得只言片语,习惯了嘈杂的争论声音,忽然变的寂静,自然让人心中疑惑。

名叫常德的老宦官早已走到窗前,从窗口往望向下方的时候,老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

“是他。”

片刻之后,景帝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到下方那一道年轻的身影时,嘴角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是他啊。”

看到景帝脸上的表情,宁王以及李轩几人,也有些疑惑的走了过来。

…………

“什么玩意儿……”

那年轻人将崔延新的词作揉成一团,像是扔废纸一样丢在地上,再配合他脸上那种嘲讽和不屑的表情,等着那伶人将此词唱出来的诸位进士明显的愣在了那里。

狂妄,太狂妄了!

下一刻,他们的心中就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崔延新的脸色早已涨的通红,大步的走了过去,冷冷的看着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咬牙问道:“你说什么?”

此人刚才的举动,明显是看不起他的得意之作,这对于将才名看得无比重要的文人来说,是不能忍受的侮辱。

若是就这样放他离去,今日之事,必将成为他崔延新毕生的污点。

“是他?”

“此人不就是方才被冯教授训斥之人吗?”

“延新曾与他结怨?”

场中的不少人刚才都亲眼见到了冯教授发飙的那一幕,瞬间就有人将李易认了出来。

“我说,这样的拙作,就别拿出来献丑了,还非要人家唱出来,词写得差不是你的错,唱出来折磨别人耳朵就是你的错了。”对于这种表面斯斯文文,实则道貌岸然的所谓读书人,李易向来是没有好印象的。

之前的沈照如此,眼前这位崔姓男子也是如此。

读了几年书,便以为自己才冠天下,目中无人,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欺负一介女流,其余诸人也只是冷眼旁观,将来的景国就是由这样的人治理,何愁不亡?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欺负的人李易恰好认识,时常还会怀念她做的那两块桂花糕的味道。

“狂妄!”

得意之作被人说的一文不值,尤其是那一句“词写得差不是你的错,唱出来折磨别人的耳朵就是你的错了”这一句,更是让崔延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整句没有一个脏字,连起来却让崔延新有一种想将眼前之人掐死的冲动,怒声喝道:“狂妄之徒,你又能做出什么好词,拿出来让大家瞧瞧,今日诸位大人在场,若是你做不出什么好词,无辜辱骂同年,定要托诸位大人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崔延新此时心中也是气愤加郁闷,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之人,也当他是某位新科进士,被人这么辱骂,以他的性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对于自己的词极为自信,冲动之下,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远处的几位庆安府本地官员也走了过来,冯教授走在最前面,还没停步就听到崔延新说的这番话,在抬头一看对面之人,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延新……”

崔延新是他极为看中之人,此次科考也不负他所望,取得进士功名,实在是不愿看他再次受辱。

他这些日子在京备考,根本就不知道庆安府近日之事,自然也不明白,他与对面那年轻人比试诗词,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啊!

“冯大人,我意已决,今日受此侮辱,断然不能隐忍!”崔延新大袖一挥,一脸决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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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6章 敢不敢,再狠一点?

“词写得差不是你的错,唱出来折磨别人耳朵就是你的错了……,哈哈,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原先喧闹的声音没有了,李易和崔延新的对话清晰的传上来, 李轩笑的忍不住,能将骂人骂出这种高度的,在他认识的人之中,李易当属第一。

小楼周围有大量大内高手,或许某一个端着碟碗的仆人便是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内侍总管常德只是提了几句,短短时间之内, 便已经有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转述出来。

“呵呵,倒是懂得怜香惜玉。”景帝笑了笑,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李轩问道:“轩儿也认识他?”

李轩点了点头,说道:“回皇伯伯,他叫李易,是轩儿的朋友。”

“李易?”听到这个名字,景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

“父皇,李易就是那写出《弟子规》的人,您刚刚才封他为县尉。”李明珠俏丽在一旁,解释道。

作为一国之君,每日事务繁忙,自然不可能记住区区一个秀才的名字, 经她提醒, 这才想起来,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李易?是不是就是那位治好妹妹顽疾的那人?”这时,一旁的皇后也开口问道。

“母后, 就是他。”李明珠开口道。

连景帝都没有想到, 他在王府花园中偶遇的那位有趣年轻人, 居然和皇家有这么深的关联。

崔延新写的那首词他手中已经有了一份,看了看之后,摇头道:“倒算得上是一篇佳作,那年轻人怕是很难做出更好的。”

他在心中对于李易是极为欣赏的,但对他的诗才并不了解,希望他赢,但也清楚这个可能不大。

“呵呵,皇兄这次却是猜错了。”这时,宁王笑了笑,上前说道:“今晚那崔姓进士便是在场中任选一人,也未必会输,可他偏偏选了那李易,就只能是自取其辱了。”

因为李轩的原因,他特意派人调查过李易,能被苏老学政称为“景国第一才子”,诗才又岂是随便一人能比得过的?

这时,皇后也接口道:“他为妹妹写的那首贺寿词倒是不错,想来应该也是有几分才气的。”

听说那如意露和香水都是出自那李易之手,两人自然想看看他今日奉上的礼物到底是什么,虽然对于他只送了一首贺寿词略表失望,但却不得不承认,那词和字,都是极好的。

“莫非,朕还是小看他了吗?”

景帝略微有些愕然的望下去的时候,李明珠的视线也停留在了李易身上。

大多数时候的他,还是很好相处的,但若是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

“你倒是去参啊……”

这么大人了,还像熊孩子一样幼稚,欺负不过别人就去找大人告状……

不过崔延新这句话显然吓不着李易,有本事就去参,最好参的让他这个县尉没得当,以后一定给家里插上两炷香感谢他。

你倒是去参啊……

参啊……

崔延新闻言,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差点又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遇到了一个一点都不套路的美男子,任他有万种方法也使不出来。

“李公子,我……”宛若卿苍白的俏脸上露出慌乱之色,急忙从地上捡起来被他揉成一团的宣纸,“我,我没事的,再唱一首曲子,没什么的。”

李易此刻站出来,亦是相当于站在了所有仕子的对立面,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官员,若是将他们也得罪了,他以后的仕途也就真的毁了。

纵然她心中十分感激李易的挺身而出,但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毁掉他的前程。

毕竟,仕途这一条路,对于读书人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李易再次将那纸张揉成一团,宛若卿看到他的眼神之后,便不再言语,美目中也多出了一丝坚定。

场内的庆安府官员,认识李易的只有三人。

刘县令,冯教授,以及董知府。

对于自己下面的属官,刘县令当然是调查过的,结果也让他大吃一惊,力压沈照,令杨彦州自愧不如,在庆安府众才子中强势登顶……

而冯教授和董知府对于李易的了解更深,比文章,比诗词,场内还真不一定有几个人能胜过他。

以小见大,能写出如此文章和诗词,想必其他方面的才华也不会低,若非他对仕途无意,这一次的科举,怕是这些人都得被他的光彩压下去。

“这位兄台既然看不上延新兄的词作,怕是心中已有更妙的作品,何不拿出来让我等一观呢?”江子安从人群中走出,笑着说道。

眼神掠过宛若卿之时,阴霾一闪而逝。

难怪她不答应自己,原来是早已有了相好……

“若是有什么好的诗词,赶快拿出来吧,别总是遮遮掩掩的。”

另一道声音传出来之后,众人的目光纷纷望了过去。

李易见别人还没开口,上次和冯教授一同来过如意坊的那小官反倒先说话了,心中略微惊讶,不过他也知道,今天若是真的不拿出点干货出来镇镇场子,恐怕这一关还真的不好过。

“若卿姑娘,还要麻烦你磨墨了。”李易笑着对宛若卿说道。

宛若卿卿点了点头,还有没什么动作,只见刚才开口的中年官员大袖一挥,说道:“不用了,本官亲自为你磨墨。”

董知府其实也看不过几个大男人为难一个女子,但他更想看的是李易能写出什么佳作,毕竟他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会让庆安府整个诗坛震动,以如今诗坛的境况来看,经常像这样搅一搅,还是有益处的。

李易看着那小官已经走到一边开始磨墨,心中不由的叹了一句,这小官官职不大,倒是爱出风头,别人官员还没说话,他倒是积极的很,这辈子的前途恐怕也就这样了。

至于其他人,心中则是猜测着董知府此举到底有何意味,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起来。

提笔蘸墨,看了那崔延新一眼,挥手间,一行字已经行云流水般的写了出来。

《丑奴儿》。

词牌写出,看到那一手飘逸的字迹,场中有官员忍不住叫了出来。

“好字!”

且不说诗词内容,单是这三个字,就已经让他们对眼前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董知府和冯教授见过李易的字,对此倒是不太惊讶,不过,当他们看到上阙写出的时候,对视了一眼之后,目光同时的望向了崔延新。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崔延新刚才的词作,大抵的意思是……,闲来无事,独自一人,登上高楼,忧国忧民,乃至于食难下咽,寝难安睡,日渐消瘦,通篇就是一个字——“愁”!

刚才觉得这首词并无问题,此刻再想起来,则有些矫揉造作,无病呻吟。

毕竟他看起来精神饱满,身宽体胖,哪里像是日渐消瘦的样子?

不过,这其实也是很多文人的通病,他们平时哪会注意这些,若是说起来,恐怕大多数人都得被扣上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帽子。

但此刻被指出来之后,自然就不能忽视了。

此时,李易提笔,上下两阙已经写完。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冯教授抬头看了李易一眼,他身为府学教授,又岂能看不出,此愁不是离愁别绪,而是家国愁思,层层铺垫,委婉含蓄,含而不露……已然是一篇上佳之作。

但问题在于,全词所透露出的悲愤是怎么回事?

小小年纪,又哪里会有这样的阅历?

以他的诗词造诣,写出这首词定然不是为了抒怀,是为了打脸啊!

“为赋新词强说愁……”

崔延新刚刚愁完,他便写出这样的句子……冯教授暗叹一声,希望今夜之后,崔延新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而此时,周围的一众进士脸色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们的鉴别能力还是有的,这首词,的确比起崔延新那首高上了不止一筹。

当然,更重要的是第一句。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少年”两个字,说的何尝不是崔延新?

便是连他们,都有一种膝盖中箭的感觉。

人生才刚刚开始,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哪来那么多的愁思?

想到自己之前写过的诗词,脸上不由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此刻,崔延新脸色煞白,呆呆的望着纸上,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心脏,两行热泪从眼中滚滚落下。

抬头看着李易,心中的悲愤已然滔天。

“为赋新词强说愁……,敢不敢,再狠一点?”

崔延新眼前一黑,竟是当场被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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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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