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恐吓出来的费城会议(八)

这种事大顺这群人不但可以从历史中借鉴,此时此刻的现实也正在发生。

东北地区的状况,和北美的土地问题差不多。

靠南的地方,兼并开始大规模出现;原本靠南地方的自耕农,被迫向北。

一个因烟草而得资本青睐,另一个因黄豆得资本青睐。

只不过因着宗教问题,大顺这边没那么魔怔。

一个在屠戮印第安人。

另一个因着渔猎部落朝贡因素请求朝廷不要让人再往北垦了,或者主动半主动地开始向地主转型。

大顺朝廷的做法,自也是老一套。一些老林子里的首领,摇身一变,从部落酋长变为大地主,放垦、卖地,招募资本前来。管你是原来本族的,还是南边来的汉族,通通在地里扛活,效《少郎与岱夫》故事,农场主多半还是山东口音,闯关东嘛……有诗“赞”曰:少郎乔装来到了炮台前,亮开嗓门喊的是山东腔。

如今大顺过了松辽分水领,也是个差毬不多的状况:今儿长工起义、明儿边军镇压、后儿逃亡山林,不多久又冒出来一个个在山谷河谷地小平原的村落。

这种河谷小平原村落非常常见,朝鲜的、索伦的、汉族的、蒙古的,聚在一起,朝鲜族教山东人种水稻、山东人教朝鲜人挖菜窖、索伦人教他们挡河口抓大马哈鱼……

故而大顺对于这种边疆区垦殖的乱七八糟事,着实门清。

况且就不说那遥远的松辽分水岭以北,随着小冰期结束,跑到承德垦蒙,蒙古贵族摇身一变招揽贫民种地,变成地主、大农场主,结果引的放羊的和种地的干仗的事,更是离着京城就不远。

这种事既清楚,大顺这群人对于武装干涉后,封禁西部边界之后,土地不增而人口加增的未来会怎么样,自是非常清楚的。

念《圣经》,又不能真的念出来五饼二鱼。

私有制加土地买卖,人口加增,垦田不能,只要没有五饼二鱼,这种事就绝不会因为大顺念的经和北美念的经不同,便不一样。

既是理解了这一层,那么剩下的事就好说了。

无非还是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那一套便是。

总结起来,竖着切:

就是和东部沿海地区的商人集团妥协、和西部拓边的土地集团对抗。

横着切:

拉拢商人、种植园主、和大顺的商品没有冲突的小资产阶级工匠如铁匠瓦匠酿酒师鞋匠等。

打压土地投机商、破产自耕农、向西垦荒的农民。

要把握的关键点,其实就那么几个。

小资产者是对货币波动和贸易波动最敏感的,也是最容易被利用和被煽动的,暂时不能让他们反。

一个是要向英国施压,至少暂时不要禁止北美自己印纸币。

另一个,就是一定要打碎英国的海关,尤其是遏制英国琢磨着让海关吃皇粮、真的去查税的倾向。

只要这两个不出问题,小资产者根本就反不起来,煽动也没用,他们自己不疼、日子能过,才不会放着日子不过非要去反英。

但这恰恰也是最不好办的地方。

贸易大使对于大顺取代英国,成为北美所不能自产的消费品生产国这件事,信心满满。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信心满满,他在巴哈马和汉考克等商人沟通之后,就感觉到北美的货币问题确实是个大麻烦。

还是那句话,大顺离得太远了,卖布匹卖瓷器,那是大顺的生产力水平高。但这时候的运输能力,总不可能从南方州回程的时候装两船大米回去,这不是说赔钱不赔钱的问题,而是会被视作脑子有问题:从佐治亚州装了两船大米,途径产大米的印度、产大米的锡兰、产大米的南洋、最终抵达产大米的江南,然后卖大米?

大顺要是在欧洲,那的确如休谟所言:衣食住行,皆中国产。工业品换原材料,则欧洲亡矣。

但现在,不行,大顺只要白银黄金铜。别的也确实没法要。

大顺既是打定了主意要瓜分北美,搞三国演义、五方划界,就需要在对英国施压谈判的时候,也要把北美的货币问题给解决了。

贸易大使便将心中所虑直言相告,又问道:“殿下,如今召集北美乡绅往去费城开会难度倒是不大。但,谈什么,有件事还是需要解决的。”

“自由贸易,卖茶叶、卖布匹、逼着英国取缔糖税等等,这都好说。但这也只能拉拢一部分人。”

“或者说,这些很容易拉拢到北部、中部的人。但中部、南部的人,就不好拉拢。”

“他们关注的重点,并不在此。”

“但他们又很重要。如果天朝想要在北美卖货,赚白银,那么就很需要南部那些人。因为南部那些人,才能大量地从欧洲弄来白银,比如卖烟草、卖靛草、卖些种出来的东西。白银才能流入北美,这样他们才能用白银买茶叶丝绸瓷器等。”

“本朝卖货,只要白银、金铜。其余之物,皆不能要,也不肯要。总不可能从佐治亚州换大米回南洋吧?谁会做这样的生意?”

“此事,总要在会上给他们个说法,如此他们才能支持我们。但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应他们。”

“那日在巴哈马,他们商人便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也只能搪塞过去。”

李欗这群人接受的新的经世致用的学问,对这些东西自然了解,也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况。

贸易大使将巴哈马会谈的一些细节一谈,更是让这件事错综复杂。

走私、自由贸易、商人利益等,这些都好说。

唯独这个北美纸币问题,这事真就不太好办。

因为纸币问题,不只是关系到小资产者,工匠等。

还关系到南方州的种植园。

他们也想发纸币,目的就是还钱。

资本主义入侵,他们肯定欠了金融资本一堆钱,还又还不上,就琢磨着印点钱,拿点纸还给英格兰、苏格兰的金融资本。

当然也不可能全还纸钱。

至少,历史上,种植园那批人琢磨着,自我感觉,自己的要求也不是太过分。

比方说,一共借了1500万,说好明年还。

加上利息,一共就是1600万。

那这边印个500万纸币,然后再要求金融资本别那么着急收账,你可以延期个一两年,后年还、大后年还嘛。

延缓三年,还1000万白银、600纸钱。但其实正常来说,加上延缓的三年利息,实际上一共要还2000万。

但这么一搞,只还了1000万的贵金属。

这就等于是把债务贬值了50%。

干种植园的这批人,肯定是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问题是人家搞金融的,也不是傻子,因为傻子当不了金融资本家。既然不傻,肯定觉得这个办法不好啊。

所以,这件事看似就是个简单的纸币问题。

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简单。

比如说,我拿着纸币,去还钱。人家债主不要,说这是纸钱,就要白银。

那就得打官司吧。

打官司,英国大法院怎么判?

这不是个简单的道德问题,也不是个简单的对错,或者和稀泥的事。

判纸币还债可以,那就意味着,英国大法院,要给北美的纸币背书。

或者说,英国政府,在用政府信誉,为北美这些滥发的纸币背书。

历史上法国人为了给北美那群人滥发的纸币背书,可是用真金白银发的债券把币值稳住的,背书背的把国王的头都背进去了。

如今整个殖民地现在大约已经发了1800万的纸币,全无锚定物,而且南方州为了贬值债务还准备再印600万,英国政府哪有这本事,给这2000多万纸币背书?

再说了,放贷的金融资本,脑子又不是进水了。有马塞诸塞州和罗德岛,贬值到4%的前车之鉴,谁敢收纸币?

所以这件事,难解。

按照“法律”、“自然法”、“神圣财产权”、“传统”这些东西的逻辑,是难解的。

唯一好解的,就是革命的逻辑。革命,是最高规则、最高天赋之权,是可以不用还债的,只要打赢了。

这事,就是资本对垦殖殖民地的侵袭。

也即是本地小生产者、土地所有者、和一些本地的地主,对资本主义、尤其是金融资本的反抗。

难点就在这。

这些放贷的大金融家、大资本家,在英国,是和辉格党结盟的正儿八经地统治阶级。

哪怕是英国国王,他也不敢说让北美用纸币还债啊。

你这国王还想不想干了?

而北美的货币问题不解决,只解决自由贸易问题,是不够的。

或者说,拉不到足够的人,去打压那群大顺要打压的西部土地投机集团的,反倒会把大量的小资产者推倒敌对一方去。

只解决自由贸易的问题,像是汉考克这样的大商人,倒是肯定就不反了:跑西非、跑加勒比贸易的,又不用纸币,都是真金白银,只是不想交关税而已,用不用纸币对他们影响不大。

可对那些小生产者、小资产者来说,那不啻于天塌了。他们手里是纸币,而且平日交易用的也是纸币辅助,买两斤苞米、打一桶朗姆酒啥的,都是本地货,纸币就能交易。

他们手里也没有啥白银货币。

一旦要是英国要求交税还债啥的都用白银,那些大商人肯定会选择把白银窖藏,因为明显白银针对纸币会升值。

这种事,明朝就上演过。

北美的人又不是特殊材料造就的,不可能不出现纸币贬值导致大量的白银被窖藏从而更加加剧紧缩纸币更加贬值的情况。

这是必然的。类似的货币问题、通货紧缩、白银窖藏等事件,已经在大明、日本,上演过好几次了。

而北美的情况,就是个资本主义慢慢侵袭的过程,资本主义的体系是一整套的,而不是一个单独的孤立事件。

资本先侵袭东南沿海,造成人口向西拓垦,这样西部的土地投机才有利可图。

西部土地投机的资本,也是借的金融资本,否则哪有那么多钱圈地?

不在东南沿海搞土地兼并,人怎么往西?

人不往西,那圈的地怎么能卖出去钱?

土地投机公司赚的就是个差价,花100块钱把地屯下,将来慢慢卖出去1000,把债还了。

这是一环套一环的。

不是说私有制种点苞米,然后卖了苞米买棉布,那就叫资本主义了。

纸币、禁西进,这两件事若办成,都要敲在伦敦金融资本的头上,总得拿出来一个说法,让他们接受。

(本章完)

第1338章 恐吓出来的费城会议(九)

东西方金融资本之间的对抗,倒也不是没发生过。

之前大顺下南洋,就搞崩过阿姆斯特丹,一群人自杀的自杀、喝药的喝药。

现如今,大顺也不是没把伦敦的金融市场搞崩。国债崩了、东印度公司崩了、西印度商会还能撑多久取决于大顺明年能派多少船带多少货。

这都简单,因为大顺可以直接下场解决。

但北美的事,不是大顺能直接下场解决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顺现在还在荷兰卖国债呢。

大顺可以打压东印度公司、甚至当初可以坑的荷兰坑出了第二个灾难年。弄完之后,荷兰该买大顺的国债,照样买。

但是,大顺不能支持欠债不还。大顺要是支持北美不还债,欧洲也就没人敢买大顺的国债了。

再说了,大顺得拿出多大的筹码,能把北美欠的将近两千万的债,说纸币平了英国那边就能答应?

谈判,是要互相拿筹码的。

英国要是就不认纸币,大顺是没本事逼着人鼻子认的:因为,你贷款你是有抵押的,没钱还,拿土地种植园偿还啊。

真要走到那一步,北美肯定还是要乱的。

但大顺不想北美现在就乱。大顺知道北美这边有矛盾,但矛盾引爆的点,是大顺准备开发西海岸金银矿、且已准备充足的时候。

提前把矛盾引爆了,到时候想要引爆矛盾的时候,怎么找?

现在是积攒着“小生产者所有制、垦殖本土资本,与英国殖民资本”之间的矛盾,等待合适的时候炸开一个窗口期,为大顺的西海岸大移民挖金狂潮造出来时间。

况且,大顺想要北美的市场、想要北美的金银。

而北美东海岸没有金山银山,想要金银,现在必须得依靠南部种植园产业,从欧洲把金银吸到北美。

北美的经济格局,是很明显的。

因为《航海条例》的存在。

所以北部地区的手工业,在保护之下,已经发展起来了。

棉布茶叶什么的,大顺可以运来。

而如酒水、牛马、铁、木料、桶、船之类的东西,是北部州提供的。

南部州现在是香饽饽,靠着种植园从欧洲吸回来金银。

北部州依靠这些手工业,再把南部州的金银吸到北部州。

南部州的种植园业,是大顺在北美卖茶叶、卖棉布、赚金银的基础。缺了这个环节,北部那群人就真的只剩下纸币了,大顺要一堆只能买苞米、小麦、朗姆酒的纸币,有个卵用?

打完这场仗,就要到大顺急速发展的时期,好容易抢下来的欧美市场,正需要为大顺的工业起步提供资金的时候。

大顺是真不想让欧美这么快再打起来,最起码弄个二十年的和平吧。打仗严重影响大顺这边赚钱,也严重影响大顺的工业起步,起到一半资本不足就操蛋了,尤其是大顺现在正准备搞几个大项目,比如修铁路和修运河。

是以,怎么解决北美的货币问题、解决纸币问题,这就是一个保证欧美二十年和平的另一处关键。

贸易大使将自己的困扰说完,愁眉苦脸。

他自觉这个问题难解。

不想李欗却哈哈大笑。

“当真是书生气。你看看那是那是什么?”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正在港口泊靠的战舰,和在那操练的士兵。

贸易大使不解,但还是回道:“军舰和士兵。”

李欗拍手道:“然也,要不怎么说伱书生气呢?经济问题,货币问题,谁说一定得用经济手段解决?兴国公盐改、废运河走海运,是靠纯粹的经济手段?还是带着兵镇压了盐工镇出来的?”

“此事根本很简单嘛。”

“你不就担心南部州的那些种植园,因为不想还债,所以准备分离起义,到时候造成十三州大乱?又担心咱们一走,法国人巴不得让英国失血,只怕也会借机鼓动?”

“墨翟言: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有两害,一个是剁你手指,但剁了手指就能把保存手腕;另一个是直接剁你的手腕。如此两害,相权之下,则剁手指即为利。人皆取利,故两害相权取其轻,是与人之求利的本性相应。”

“现在南部种植园,只有一害,那就是欠了钱不想还钱。”

“所以,你琢磨了半天,书生气之下,便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才能让南部州不乱。”

“然而,只要我们再加上一害,一大害,两害相权之下,我可保证南部州亲英如故,不敢造次。”

贸易大使顺着李欗指向的军舰、士兵方向看了一阵,若有所悟,心说自己设想解决问题的方式,着实都是只靠经济学问。然而现实并没有经济学问完美运行的地方,似乎经济问题,倒也不必非要以经济手段破解?

李欗见他还是思索,便道:“此事简单。我派人去那边,攻两个种植园,解放一批奴隶。然后在割取一处小岛或是无人之地,做奴隶解放垦耕之处,就在南部州的旁边。”

“他们保准老老实实还债,生怕英国人真的放弃他们。”

“你看,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一边是还债。”

“一边是和英国闹掰了之后,咱们可能会救济种植园奴隶,皆赐予其良民之身。”

“选哪个?”

“没有两害,你手里的兵、军舰是干啥的?没有矛盾,那就制造矛盾;没有两害,那就造出两害让他们选。”

“造出来两害,他们就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墨翟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只要你会反着用、逆着练。”

“你以为当初本朝为何不早早去打准噶尔部?非要诱着准噶尔部去打漠北漠南蒙古?”

“还不是,让蒙古自己选,是效忠天子做守土之犬、还是被准部吞了人口牲畜,这两害其中选一个?没有两害你就想办法,再弄出来一个啊。”

“或者说,你想想,本次出兵,以及更早之前,兴国公缘何非要和法国搞人参贸易?为何专门派人去宣讲,说这西洋参不是南洋来的,也是苦寒之地长得,非有热地性寒之说,而至西洋参打的高丽参苦不堪言?”

“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北边有个法国,他们想自立的心思,便要大减二分。南边再加个解救奴隶,便要直接减八分了。”

贸易大使闻言,久久无语。

心里觉得,好像不太对。

可仔细想,又实在说不出哪里不太对。

自巴哈马会面之后,贸易大使绞尽脑汁,就在以经济联系琢磨北美十三州和英国如何保持联系、拉拢一部分压死西进派的事。

哪曾想,自己想成了一团乱麻,在李欗看来,就是派几艘军舰,袭击种植园,搞个解救奴隶的大新闻这么简单……

许久,李欗才道:“昔日,兴国公以粗鄙之语说过一个道理。莫做舔犬,上赶着不是买卖。叫别人来求你,而不是你去求别人。”

“你既谈经济,那我问你。上一次英法在北边打仗……就是兴国公在印度支援杜普莱克斯两条军舰、让法国教官开着军舰去印度的那事,为什么叫人参战争?”

“你想想,为什么英国政府这一次非要往北打?他们想要什么?”

“或者说,这北美十三州的膏腴之地、遍地良田,对英国国内的朝臣士绅,有什么用?他们的朝廷,能从十三州收到一分钱吗?”

“若只谈经济,本朝管控对日贸易、当初兴国公叫日本开关,竟然还要组建东洋贸易公司,非要强制买大船、养水手,否则不得贸易。按说这就不对,应放开管控,如此产业才能大发展。可为什么当初兴国公非要管控对日贸易?”

“道理是差不多的。英国政府非要往北打,那是因着他们盯上了人参、貂皮。而且,这玩意儿,是真能控制的,是真能把钱收到国库的。因为,东印度公司垄断着往本朝的贸易,若把法国赶走,难道本朝真的不要人参貂皮?”

“十三州再膏腴,钱一分也收不上来,那就英国政府而言,便无意义。”

“好了,现在,本朝力挺法国,卡住西北人参貂皮产区,英人不可能夺到手了。”

“关税又收不到、糖税法收了二十多年了一年收个几百两银子、那马里兰的总督七年都没领到薪水因为本地无法征税……”

“那我问你,如此,对英国政府而言,十三州值钱?还是巴巴多斯那个小岛值钱?”

北美和巴巴多斯,哪个值钱?

这看起来,似乎是个颇为玄幻的问题。

但实际上,此时对英国政府而言,别说十三州,就是十三个北美,只怕也未必比一个巴巴多斯值钱。

联想到刚才李欗说的“舔犬”之言,贸易大使恍然大悟道:“殿下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在北边帮着法国站住脚、在西边资助印第安人、在南边攻下两个种植园吓唬他们。”

“届时,是英国不想要十三州?反倒是十三州要主动去舔英国,请求英国驻军、征税、以护其周全?”

李欗点点头,缓缓道:“此地膏腴,但是征不上来税,对朝廷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昔日兴国公最惧之事,便是下南洋后,英国立刻拆了东印度公司,放弃印度,驱虎吞狼,挑唆中法。而其取代荷兰,做东西方贸易之中转者。真要那样,你我今日如何还有机会在这里?”

“今日,万一英国朝堂,竟有力挽狂澜之辈,主动放弃北美,叫十三州给法国放血,又将如何?届时,英国一分钱不用出、一个兵不用派,这十三州就会自己征税养兵去和法国人打、去抢地、抢人参……慢慢给法国放血。”

“到时候,法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英国本来就在北美收不到钱,这就等于一分钱没花,造出来一个盟友。”

“虽说兴国公对英国朝廷颇为不屑,以为皆虫豸也、不足以论政治。然而,焉知西夷无才,不会来个真正有宰执手腕的人,真做出这等有胆魄的决断?”

“自由贸易事,那是本朝本来就要施加给英国的压力。为此,给北美这群人做个顺水人情,自无不可。但别的嘛,军舰即可解决,何必竟要帮他们建起政府,还要教他们发钞发币?乃至于教他们,不收税怕是不行的这样的道理?”

“我今天解放三千奴隶,他明日便要哭着求英国议会不要放弃他们。”

“你看,此事不就解决了?到时候,航海条例已碎,卖几年烟草什么的,这银子不就够了吗?货币不就解决了?”

“天下事,变则通。然而,变的难点,不在于如何变、也不在于变成什么样。而在于……如何过渡。此事最难。”

“所以只要过渡过去,三五年内,南部州的种植园放开贸易,便足够赚回来金银,完成过渡。”

“过渡之乱,有种植园主支持镇压、有大商人支持镇压、有工场主支持镇压,那便不叫乱。只要莫让这些人都反即可,不是说一点乱都没有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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