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智珠在握郑侯爷

冉岷的声嘶力竭,

将巡城司士卒内心的怒火一下子引燃;

燕人这些年南征北战,四顾之下,近乎没有一个没被自己击败过的对手,这种膨胀起来的自信,可不仅仅局限于民间;

其实,

真正的眼高于顶,真正的老子天下第一情结最严重的地方,其实就在军中,就在这群丘八之中。

他们亲历过赫连家、闻人家,也就是晋人引以为傲的三晋骑士被自家镇北军靖南军打得溃不成军,他们亲历过兵锋抵近上京城下乾人的无助和彷徨,他们亲历过野人千里逃奔尸横遍野,也见过望江江畔,楚人宛若一头头猪猡一般血染江面。

这是一群骄兵,

如果是在燕地,他们或许会收着点,但这里是颖都,是晋人居多的地方,手下败将,哭喊着等着自己来从野人手中救出来的王府,

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一时间,

弓弩上弦,

甲士抽刀,

有两个校尉直接开口喊道:

“直娘贼,俺们亲眼见着刺客进的王府,不交出刺客,就血洗王府!”

“血洗王府!”

“血洗王府!”

赵文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追随司徒雷半生,见证过大成国最辉煌的时候;

原本,他以为前些日子王府护卫被抓走处决,已经是最大的耳光了,谁成想,今日的这一幕,才是真正地将王府最后一丝颜面都丢入了粪坑之中!

连血洗王府的口号都喊出来,

那王府,

那司徒家,

以后又算得了什么?

说来很可笑,

王府之所以在背地里依旧还有很多势力,还有不少追随者,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燕人看重王府,燕人想用成亲王府来安抚颖都,安抚晋地;

因为燕人看重,所以王府才能显得更值钱;

而一旦燕人明火执仗地主动去践踏王府的尊严,王府背后的势力们,估计不是同仇敌忾,而是会觉得,这座王府,似乎也就那样子了,而后,分崩离析。

“诸位,先前确实有一名刺客进入王府,却已被杂家击退了,现在人已经不在王府。”

赵文化只能开口解释道。

“哈哈哈,你当俺们是三岁稚童么?”

“糊弄鬼呢!”

这会儿,王府内的仆役家丁们也都赶了出来,他们手里也拿着刀枪,其实,他们身手还是不错的,但在此时,气势上明显颓了下去。

这就是王府坐视护卫被带走杀掉的后遗症了,给你卖命可以,但你动不动就卖队友,那谁还愿意给你卖命?

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赵文化的脸部肌肉抽了抽,他当然知道自己先前的解释可能会起到不好的效果,在这些已经被愤怒近乎冲昏了头的丘八眼里,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但赵文化毕竟也是久经事情的,刺客刚走,巡城司甲士们就怒吼着冲到王府门口,还抬着那个都尉。

要是到现在赵文化还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局,那他真的就是白挨刀了当年胯下的那一刀!

可问题是,既然知道是被人设计了,自己还和那个刺客交过手,你要直接说“没见过刺客”“子虚乌有”,

这固然是看似最恰当的应对处理,

可设计这场局的幕后人没想到?

一旦你矢口否认,很可能马上就会有打脸的证据出现,到时候那就真的是黄泥落裤裆了!

“兄弟们,杀进去,为嫂子报仇!”

“住手!”

就在这时,骑着马的许文祖出现了,他没穿官袍,而是一件白色的内衫,显现出其是刚从床上得知消息赶来的样子。

“这是在干什么,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许文祖怒斥道。

这时,

先前带头的校尉马上走了过来,在马前跪下:

“太守大人,好叫您知道,俺们都尉家今日遭了刺客,嫂嫂为了保护俺们都尉被刺客刺死了,幸好俺们一伙兄弟及时赶到,惊退了刺客,然后一路追着刺客到王府里。

俺们是眼睁睁的瞧着刺客翻入了王府的院墙!

大人,

兄弟们都是为大燕流过血,负过伤的,就是进了这巡城司,兄弟们也是三日一操练,从未懈怠过,都尉也常常对俺们说,绝对不能荒废了功夫,消磨了血性,日后要是陛下有诏,俺们巡城司兄弟还得披挂上马,继续为大燕厮杀!

就是在这颖都城内,

俺们平日里办案拿人,说实话,也没少得罪人,俺们都尉也是出了名的铁面都尉。

都尉对俺们说,俺们是燕人,燕人就在打起燕人的脊梁,替陛下,替朝廷,将这疆土给守好喽!”

说到这里时,

这名校尉已然泣不成声,

偌大的汉子,竟然擦起了眼泪。

“都尉是为了给大人您办差,才得罪了王府,招致王府报复,大人,您可得为俺们都尉做主啊!”

……

“这人口才不错。”陈大侠评价道。

郑凡瞥了陈大侠一眼,道:“对,你赶紧学学。”

陈大侠摇摇头。

剑圣的目光,则依旧还落在冉岷的身上。

“我不喜欢这个人。”

“我能理解。”郑凡说道,“但我,也不是很喜欢。”

“你喜欢用这种人。”

“那是以前,没什么选择余地,谁不希望自己麾下都是谦谦君子德才兼备?

呵呵,就是让我麾下都是陈大侠,我晚上睡觉也会乐得笑醒。”

陈大侠微微皱眉,问道:“这是在夸我?”

“对。”

“为什么要有‘就是’?”

“着重强调。”

剑圣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因为这事,看重他,然后收下他。”

“他是许文祖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和他抢?”

郑凡特意注意了一下剑圣的脸色,

继续道: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他想拼一把,那就看他以后的造化吧,再说了,许胖胖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心里有数。”

“这是一条充满着野心的狼狗。”剑圣这般评价道。

“谁在喊我啊。”

这时,

楼梯口,苟莫离正好端着糕点走了上来。

郑凡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嘴里,道:

“本侯这儿已经有一条狼王了,这种狼狗,我还看不上呢。”

苟莫离马上露出微笑。

他善于捕捉任何微小的细节,

首先,

狼王,和狗很像,却不是狗。

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来,自己这阵子的表现,已经在逐步得到平西侯的认可,自己现在,也在逐渐尝试性地学那些个先生们一样,将“主上”掺杂在“侯爷”的称呼里偶尔用用。

主上对自己锁链,正在越来越松,自己以后,就越来越有机会可以独当一面了。

剑圣看了看苟莫离,又看了看郑凡,

道:

“苟莫离和他,不一样,苟莫离可以忽悠自己的族人去送死,可以让自己最亲信的手下去为自己断后,但他,不会为了一点所谓的机会,就杀掉自己的女人。”

苟莫离将装着糕点的盘子送给很饿也很伤了的陈大侠,

举起手,

道:

“我想杀也杀不了,李良申和那个七叔,会把我脑壳捶爆。”

剑圣又看着郑凡道:

“你也是,你能狠下心来做很多事,你曾说过,田无镜不在乎什么世人不世人的,其实,你才是真的不在乎,有时候你看着民夫看着流民的眼神,给我的感觉,像是在看一幅水墨画。”

“哦,很精致的比喻。”郑凡面容平静,心里则受到了触动,因为剑圣看得,很准。

“但你不会去故意牺牲自己在乎的人,所以,田无镜才愿意将他的儿子,放在你这里养。所以,我才会愿意站在这里。”

“我很荣幸。”郑凡后退半步,行了个西式礼。

苟莫离则开口道:“我说,剑圣大人,下面还在演戏呢,咱能不能等散场后再讨论心得?”

“唉。”剑圣叹了口气,“只是有感而发。”

苟莫离努了努嘴,道:“这也是我羡慕你的理由。”

“呵呵。”剑圣笑了。

其实,

没人真的会在意架子上冉岷怀里刘娘子的死,

哦不,

巡城司甲士们会在意,

但这座酒楼上,正在“看戏”的这群人,哪怕是最悲天悯人的陈大侠,也很难在此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死,去产生什么共情。

不去在乎一个女人的死,反而在讨论这个男人的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矫情。

但苟莫离敢这么想,却不敢直接这么说出口,他最近发现剑圣有时候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所以尽量减少了自己单独出现在剑圣面前的机会,这货,似乎想杀自己!

不过,

在这时,

苟莫离还是走到栏杆边,一边看着下方的情景一边感慨道:

“怎么说呢,正如主上先前说的那样,人是分时候的,架子上的那位都尉,说不得没从军前,在邻里乡间,还是出了名的古道热肠助人为乐的好汉呢。”

郑凡将最后一点糕点送入嘴里,然后伸手在苟莫离的狗皮帽子上擦了擦,道:

“你是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么?”

苟莫离笑笑,

“主上您,何尝又不是一样呢,以前的主上,应该是不屑玩什么幕后谋划的。”

以前的郑侯爷是什么行事风格?

几百骑?

走,南下乾国!

一千五百骑?

走,更要南下乾国!

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因为现在发现,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去完成目的。”

紧接着,

郑凡补充道:

“但我还是喜欢享受这个过程。”

……

“大人,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一下子,

所有巡城司甲士都跪伏下来,将刀口横在自己脖子上,这是死谏!

马背上的许文祖,

和自己胯下的马一样,显得进退艰难。

而此时,

随着王府门口的喧嚣不断发散,

很多个衙门的人赶赴了过来,但没人敢插手,同时,外围还出现了很多道目光,显然,大半个颖都城的权贵,再次被惊动了。

悄无声息间,

一种共识开始在大家伙心底升腾起来,

那就是以前虽然去了国号成了亲王的司徒家,这座成亲王府,至少,尊荣上,是不可撼动的。

但如果几次三番地被削脸,那,就开始掉价,开始不值钱了。

这时,

一名手下文官来到许文祖面前,求禀道:

“大人,是否调城外军营入城?”

一般来说,

当城内局面失控,或者说,巡城司无法应对内部局面时,才会选择去调兵入城。

眼下,闹事的是巡城司自己,能压得住巡城司的,只能是城外大军。

许文祖当即举起马鞭,

对着这名文官下属直接抽了下去,

“啪!”

“啊!”

“昏了头的东西,看看这些跪在地上的是谁,是我大燕的将士,是我大燕的巡城司,你居然敢叫老子去调兵镇压自己人,混账!”

跪伏在地上的巡城司士卒们听到这话,心里也都舒了一口气。

这时,

站在台阶上的赵文化开口道;

“大人,我觉得,今夜的事,就是一场误会,是有人设计的阴谋。”

“阴谋?”

架子上的冉岷开口道:

“赵公公,依你的意思是,我冉岷,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妻,就为了嫁祸你们王府,我冉岷,用我爱妻的命,去为了给你罗织阴谋!”

“你……”

如果仅仅是遇袭,赵文化近乎可以八成以上断定是这位都尉的苦肉计,但加上了一个女人的死,赵文化自己有些话也很难说出口了,甚至,他自个儿都有些疑惑。

是其他哪家的势力,在故意对王府泼脏水,祸水东引?

“冉都尉,切莫伤心过度,你放心,本官在这里,会为你主持公道,你是受本官之命,上次才来的王府,这事,不管怎么回事,本官也都已经被牵扯进了因由之中,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管!”

“多谢大人,冉岷替妻子刘氏,叩谢大人恩德!”

“嗯。”

许文祖面向王府大门,

不管怎样,

今晚,

王府是必须要进的,

也是必须要搜查的,

他要的,就是王府斯文扫地,权威尽失,让其背后的势力,离心离德!

原本,

事情不会那么顺滑,

因为仅仅是一个都尉被刺重伤,怎么说呢,有些站不住脚,

好在……

许文祖情不自禁地用眼角余光又扫了一眼那个架子,

他前不久才对郑凡说过,

说这个冉岷,很像当年的郑校尉、郑守备。

现在,

他觉得,

冉岷和郑凡,是完全两个人,哪怕他们有再多再多的相似点,他也依旧觉得这两个,有一种……本质上的区别。

大概就相当于,

如果有朝一日,利益在前的话,冉岷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去拿取利益;

而郑凡,大概率会打骂自己一顿,

死胖子,死肥猪,害得老子损失了那么多。

然后,转身离去。

但,眼下,自己正是用人之际,冉岷这把刀,很好用,非常的好用,他也愿意用!

“赵公公,不管如何,今日必须让………”

“可否劳烦许大人,请平西侯爷过来主持局面。”

这时,

成亲王司徒宇从里面走出,但他站在了门槛边,没跨过去,甚至,还故意嘴角带着微笑,用靴底,在门槛上蹭了蹭,言外之意就是,

看清楚了,

我没出府门。

“大人,小王觉得,如此局面,当请平西侯爷来主持大局。”

许文祖看着成亲王,

道:

“但平西侯爷,最爱护短。”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同时,

也有些好笑,

因为这事儿,本身就是那位你喊着要来主持大局的人弄出来的。

但很快,

许文祖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自己顺势出面,

和郑凡出现,意义不一样,事情的性质,给人的观感,会截然不同。

……

楼台上,因为境界深厚,所以耳力惊人的剑圣开口道:

“那位小王爷,想喊你去出面主持大局。”

“嘿,别说,这个我早有安排。”

“安排?”剑圣微微皱眉。

“安排?”陈大侠睁大了眼,很是不信。

……

郑侯爷确实有安排,以前,他不想耍阴谋诡计,一是施展空间不大,二是效果还不如莽。

但并非意味着,郑侯爷不会玩儿,也并不意味着,他不懂得深思熟虑,事实上,走一步看三步,本就是郑凡的职业素养。

许文祖正思量时,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亲卫挤开外围人群进来,对许文祖行礼道;

“大人,我家侯爷听闻外面有动静,让卑职来查看情况。”

司徒宇马上道:

“快请侯爷过来。”

小小年纪,这个夜晚,在火把之下,司徒宇的眼里,像是在放着光,他的果断,在这一刻,不仅仅是让许文祖微微惊讶,甚至让赵文化都有一种看见昔日老主子风采的感觉。

亲卫双手托举起一枚令牌,

道:

“大人,我家侯爷有言在先,颖都的事儿,一切都该由大人您来管,我家侯爷不会越俎代庖。

若是有任何需要,

请大人您先调兵入颖都!”

“………”司徒宇。

许文祖闻言大喜,

马上伸手接过令牌,对司徒宇道:

“王爷,今日的事,必须快点有个了断,本官是不信王府会藏污纳垢,也不信王爷您会派刺客对我大燕朝廷命官行刺,本官相信,王爷曾经或许有些糊涂,但心底,还是忠诚于大燕,忠诚于陛下的。

所以,

还请王爷命下人让开,

让巡城司进府搜寻一番,

这样,事情也有个了结。

再者,巡城司士卒们先前说了,刺客进了王府,赵公公先前也说了,他和刺客交过手了,所以,为了确保王府内的安全,毕竟王府里面现在没有护卫了,还是让儿郎们进去搜检一番为好,以确保王爷您和太后的安全。”

听到这话,赵文化马上拱手道:“大人,刺客已经被奴才击退,离开了………”

“王爷和太后的安危怎能是小事,天知道刺客有没有同党,天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还藏匿在王府之中可能会对王府造成威胁?

本官身为颖都太守,保护王爷保护太后,是本官的职责,今日,说破了天去,哪怕担上再大的干系,本官也要为王爷和太后的千金之体安危,不惜一切代价!”

说着,

许文祖马上又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一大片巡城司甲士,

喊道:

“记住,进府之后,只准搜查,不得惊扰女眷,违令者,斩!”

“喏!”

“喏!”

一大群巡城司甲士马上起身,持刀冲入王府。

仆役家丁们自是无法阻挡,

就是赵文化,在脸皮抽了几下后,也只得是护在了司徒宇身前,没有去阻拦,因为木已成舟,因为,王府,本就是可以被燕人拿捏的弱势一方。

或许,

今日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小王爷应该是经历了事后,成熟了许多。

只是,

王府的脸面,

唉,

罢了,不去想了。

骑在马背上的许文祖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自己胯下马儿的鬃毛,

马儿开始吐沫子了。

事儿成了,

今儿个,这个耳光抽了之后,

就可以考虑下个耳光怎么抽了。

抽王府的脸,就是在抽那些颖都权贵的精气神,抽趴下了王府,接下来再料理那些所谓的权贵,就轻松了。

然而,

就在这时,

王府内忽然传出了一声惊呼,

一名巡城司甲士奔跑而出,

冲出了王府大门,

冲下了台阶,

无比兴奋且带着怒火地跪伏在许文祖面前,

“报,大人,王府前院井里发现了刺客被灭口的尸体,穿着夜行服!”

“嘶……”

许文祖愣了一下,

直娘贼,

郑老弟,

你安排得这般周密的么!

……

剑圣很是疑惑地看向身边的郑凡,问道:

“这也是你的安排?”

“啊?”

郑侯爷故作镇定地微微颔首:

“嗯。”

这总是突如其来的莫名神来之笔的配合,

郑侯爷都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种感觉,

仿佛自己在战场上一直倒霉攒下的人品,全都用在了这里。

“主上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苟莫离马上送上了第一舔,

没办法,

身边另两个是木头,他不舔,主上会冷场。

郑侯爷压了压手,

祭出了老扇形图,

脸上三分云淡风轻,三分智珠在握,三分不以为意,外加一分淡淡的笑意:

“小意思,小场面。”

(本章完)

第645章 意外中的意外中的意外!

对“冉岷”这个角色,有不少亲觉得厌恶和反感,其实,作为作者而言,能让读者有这种情绪,说明作者成功了。

我一直说过,想要尽量写一些形象清晰的角色,尽量不去流水账推进剧情。

另外,收到反馈,有些时候是我写得累赘和一些描述重复了,我会改进。

不过也有些时候是不做铺垫,人物就不得立体,你不可能需要时就直接提出来用,那样不符合我的美感,同时,有些亲能一下子看懂的梗,有些亲得需要解释,读者的需求不一致。

这样吧,大家多关注本章说,本章说里的分析大佬还是很多的,看盗的读者,也呼吁来起点看,毕竟有本章说可以讨论和跟进。

不好意思发前端影响大家阅读体验了,因为发后面盗文会自己剪除掉作者的话,我也很少发单章或者作者话来影响阅读体验,偶尔一次,请大家来起点阅读订阅支持吧,抱紧大家!

………………

许文祖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了,

这匹马竟然自己躺了下来,张着嘴,不停地哈着气,活脱脱地将自己演绎成一只生无可恋的哈士奇。

搁在平时,许文祖的坐骑是那头貔兽,就是不得已之下以马代替,也是选的军中魁梧战马,而这匹马,是从太守府后的马厩里随便拉出来的,其原本平静的日子,一下子经历了一次马生难以承受之重。

刺客的尸体被发现了,

在王府的井里发现了,

你能联想到什么?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杀人灭口。

最重要的是,赵公公先前刚刚自己说了,刺客他碰到过,然后将刺客打跑了。

是的,

被打跑了的刺客,又偷偷潜回了王府,跳入井口,然后自裁;

难不成是因为刺客觉得王府的这口井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阵眼,死在这里可以保佑自己的子孙后代富贵绵延?

许文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当然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但仍然觉得自家郑老弟把这事儿安排得实在是过于天衣无缝了。

王府内,别的不说,就是这老太监,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门口那尊没有脑袋的石狮子,对此最有发言权。

可偏偏自家郑老弟一边可以“请君入瓮”,一边还能再派人去井里投尸,而且还做得悄无声息,连主家都没有察觉。

啧啧,

许文祖伸手擦了擦自己额角微微沁出来的汗珠子,

心里倒也释然了,

毕竟郑老弟在军中好些年,麾下能人异士肯定不少,据说那位晋地剑圣更是伴其左右不离身的。

郑老弟打仗那么厉害,能将布局做得这般缜密,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

许文祖有些头痛,本想着砸个场子,再堕一下王府的面子就鸣金收兵的,他压根就没打算把事情闹深入和闹大,因为在燕皇旨意下来之前,自己只有削王府脸面的权力,没有废掉王府的权力。

这他娘的,

安排得过于缜密后,

该怎么去收场?

因为,

压根就没想着深挖啊?

最重要的是,

明显的“证据确凿”之下,你不去给个交代的话,不仅仅是这些巡城司甲士不答应,甚至会坐实自己偏袒晋人的名声!

自己赴任后,是打算清理颖都的晋人权贵官僚的,难不成先自绝于燕人阵营?

那自己还玩个屁!

“大人,刺客尸体已经被打捞了上来。”

许文祖有些头大,但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没急着进去看刺客尸体,而是转身对那个身穿飞鱼服的亲卫招招手。

那名亲卫上前,

“你,去把郑侯爷请来,就说………”

“大人,我家侯爷说了,要请他,就直接请外城兵马进城吧。”

“你……”

许文祖的脑袋更大了,只能自己又招来一个随从,让他去将这里的事,告诉平西侯,至于要不要过来,让他自己决断。

随后,

许文祖就步入了王府。

刺客尸体,被放在院子中央。

王府虽说承袭了昔日大成国的皇宫。

但一则大成国建国比较短,以前三家分晋的同时,之所以保留京畿之地的虞氏晋皇,其实就是起一个互相牵制,所以,比如皇宫这类的,并未大兴土木去修建,至少名义上,不会去违制。

所以,这“皇宫”,本就比通俗意义上的皇宫要小。

去国号,建王府后,原本各部办公的区域从“王府”内脱离了出去,成了各司衙门,这也就使得王府的区域进一步被剥离,同时再算上一些躲忌讳,大殿各处不得再用成了祭祀场所等等条件规制,现如今的成亲王府,实则是昔日司徒家“皇宫”的后院一部分。

但寝殿,带奴才们住的屋子,带一个“御花园”,面积,还是比寻常富贵之家大的,但也大得有限。

刺客尸体湿漉漉的,可以清晰地看出来,死得时间,不算久,浸泡的时间,也不算久,哪怕仵作还没来,但有战场经验的人依旧可以推断出人是刚刚没的。

最重要的是,

当许文祖站在刺客尸体旁,示意两个甲士上前将刺客面上的头发拨开后,许文祖愣住了。

这刺客,

怎么这么眼熟?

许文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人胖心细,他近乎可以断定,这人,他应该认识的才是。

这时,旁边一名巡城司校尉开口道:

“大人,这是颖都转运副使钱书勋钱大人。”

当刺客的身份被喊出来后,

许文祖面色骤然一沉,

边上站着的司徒宇面容也是大变,

赵公公则是轻轻咬了咬牙,他也是没想到,流年不利,能到这种地步,此时,在其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如何去圆这件事了。

亦或者,

是将自己丢出去,扛下所有,以保全王爷?

这事儿,

其实本就是自己做的。

“钱书勋?”

许文祖这才明悟过来,怪不得这个人自己有印象,之前查账时,转运司衙门里的以孙良为首的头头脑脑他可都是见过,也问询过的。

郑老弟到底在搞什么,

山路十八弯么,

这戏接下来还怎么演?

许文祖抬起手,

下令道:

“传本官命令,一,命巡城司包围王府,不得放任何人出入;二,让相关各部衙门,都派人过来;

三,传令外城四门大营,命令他们没有本官或者平西侯爷的军令,兵卒不得出营一步;四……”

说到“四”时,

许文祖看向站在那里面容阴晴不定的司徒宇,

“王爷,您现在不仅仅需要给巡城司一个交代了,还得给本官,一个交代!”

……

事儿,

闹大了。

原本,

这事儿是可以捂住的,可偏偏揭盖子的人,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却唯独没有做好底下真的有东西的准备。

高调的揭盖子之后,是双方,不,是各方面,一时间都都不清楚该如何去收场。

颖都城外四大营,不得调动,这是基础,也是底线,因为大军一旦入城,意味着事态完全被定性成了另一个方面。

放在当下时局之中,

大概意思就是成亲王府要造反了,大军进城平叛。

可偏偏他许文祖,没这个先斩后奏的权力。

颖都各部衙门的人,开始相继进入王府,钱书勋的家眷也来认领尸首了,哪怕四周兵丁环顾,钱家人也依旧哭得歇斯底里,平白地为各方心头又增添了一抹烦躁的火气。

坐在酒楼靠椅上的郑侯爷,不断接收着来自下面人的汇报。

到最后,

郑侯爷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对身边的这些亲信感慨道:

“许文祖心里,估计在骂我了。”

说好了请他下个小馆子,三菜一汤配点儿小酒;

人高高兴兴地来了,结果进门一看,好家伙,竟然在准备满汉全席,偏偏他许文祖出门还没带银子。

换做正常人,可能第一反应是郑凡在拿他当刀使。

许文祖不是正常人,不会第一反应就将怒火对准他郑凡,但心里头,肯定憋着火气了。

“钱书勋,转运副使……”

郑凡默默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许文祖先前告诉过自己,宫望部得到了来自颖都的额外资助,有点像是当年的自己。

兵马一项,撇开其他因素,最直接也是影响最大的因素,就俩字……钱粮。

钱粮充足,才是练出精兵的必备基础。

而偏偏不久后,一名转运副使就死在了王府的井里。

苟莫离其实不相信那个死者是自家侯爷的手笔的,先前拍个马屁,也只是顺势而为,毕竟,侯爷的谋划,没必要瞒着他,且总还得有人去经手。

在此时,苟莫离开口道;

“主上,大门大户的井口里,溺死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这是确实,大门大户,小婢小妾,不听话犯事儿的家奴,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奴籍的人,是没什么人权的。

这一点,乾人做得比较好,乾国在官面上废除了奴籍生死由主家控制的权力,虽然,实际上依旧是主家可以生杀予夺,但明面上,乾人确实很“文明”了。

而燕国,在很长时间里,依旧保留着官面上的对奴籍者的政治法律地位的低下和压迫,燕皇姬润豪继位后,也曾下旨,大概意思就是学乾人,给予奴籍者生命权云云,但没几年后,燕皇马踏门阀,无数门阀人被充为奴,那充边的刑徒兵队伍可谓绵延不绝,他燕皇自己倒是成了最大的奴隶主。

晋地这里,虞氏皇族其实早就颁布过类似的诏书,但没人搭理……

豪门大户,打杀几个家奴,为了名声,丢井里,沉塘,再等过段时间处理掉,这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按理说,

如果从王府井里吊出来一具家丁或者宫女亦或者太监的尸体,这再正常不过。

可偏偏吊出来的人,穿着夜行衣,而且,还是……“朝廷命官”。

苟莫离继续道:

“主上,您得出面了,王府事儿小,但您和许文祖的关系,事大。”

成亲王府再怎么闹腾,也依旧是秋后蚂蚱;

哪怕现在有一条线,透过死在王府的钱书勋,将宫望部和成亲王府连系在了一起,其实,威胁也不大。

在晋东那一亩三分地,他平西侯爷,还是能说一不二的,宫望的事儿,等自己回去时再顺手解决料理一下也就是了。

但,自己和许文祖,确切地说,是平西侯府和许文祖的关系,这是干系到侯府日后发展的重中之重。

友谊,有时候很廉价,但有时候,又十分珍贵。

见郑侯爷还坐在那里,苟莫离只得继续建言道:

“侯爷,巡城司那边,还需要侯爷您出面压制……”

郑凡点点头,

道:

“本侯去一趟王府。”

说着,

郑凡看向了陈大侠,道:

“大侠,你回去休息吧。”

他刚去过王府,也和赵文化交过手,身上还带上了伤,没必要再犯险,虽说哪怕赵文化当面指出来陈大侠就是刺客郑侯爷也不怕,但没必要多这一遭麻烦。

至于剑圣,肯定得跟着自己一起了。

郑侯爷出了酒楼,秘密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地,然后,骑着貔貅,领着一众亲卫,又来到了王府大门口。

而此时,

巡城司甲士们的火气,已经按耐不住了,人证物证具在,为何还不处理?

还要拖延什么?

但当他们看见平西侯爷的旗帜出现时,

王府门口的巡城司甲士还是齐齐地跪伏下来;

“参见平西侯爷!”

“参见平西侯爷!”

架子上,

冉岷已经被简单处理了伤口,但他作为苦主,现在却不能离开,只能继续抱着刘娘子的尸身靠在那里。

郑侯爷的目光扫过四周,

开口道:

“本侯来了,本侯,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没有威胁,没有训斥,

但大家伙的内心,还是都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威望带来的力量。

比起新赴任的许文祖,平西侯爷的话,明显更具备信服力。

紧接着,

郑凡翻身下貔貅,剑圣走在身前,苟莫离和何春来在身侧,一众飞鱼服亲卫在外围,簇拥之下,郑侯爷步入了王府。

王府内,现在人很多,但当平西侯爷出现时,大家伙都很默契地让开了路。

钱书勋的遗体已经被白布盖上了,旁边是钱家的家眷,他们还在哭,但当郑侯爷目光扫过来时,钱家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人,是万物之灵,动物尚且能感知到危险,人,自然就更懂得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了。

剑圣上前,掀开白布,检查了一下尸体,很快,又将白布盖回去,旁边的仵作以为遇到了同行,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剑圣起身就离开了。

“赵文化以残缺之身,强走武夫道路,以前,我与他有过几次接触,其所走的,是残缺至阳的路子。

钱书勋是额前受掌力拍死的,骨骼碎裂不均,正符合赵文化的路数。”

残缺至阳,意思就是他的招式,都是带着瑕疵的,在伤势上,一拳下去,别人是雨露均沾,他不是。

所以,站在剑圣的角度,能够很清晰地辨认出来。

苟莫离开口道;“额头受掌……”

野人王做了个挥手的动作,继续道:“证明二人先前应该很亲近,是一方猝然出手袭击的可能性大。”

郑凡看向剑圣,剑圣点点头。

郑侯爷心下释然,有数了。

很大概率,钱书勋,是被赵文化杀的,杀他的原因,肯定不是嫉妒钱书勋是男人;

所以,大概就是为了灭口了。

为何灭口?

联想一下宫望部,

一条线,直接被反证串联起来。

王府和宫望勾搭在了一起,而且通过颖都这个平台,向宫望部进行利益输送,结果许文祖一来,这位精通后勤运作的太守直接查出了端倪,王府只能壮士断腕,杀钱书勋以灭口。

巧就巧在,就在今天,就在当晚,郑侯爷派陈大侠去泼脏水。

两件事,直接并成了一件事。

郑侯爷摇摇头,

这种自己忽然福尔摩斯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乐,因为接下来,自己需要面对和许文祖一样的情形。

这事儿,

该怎么处理?

随后,

郑侯爷步入了王府大厅,也就是以前的议事厅,很大,也很宽敞。

司徒宇坐首座,表情有些木然,许文祖坐右下首。

另外,还有颖都各部衙门的话事人,或沾着半边屁股坐着,或干脆站着。

最显眼的一位,

是赵文化赵公公,

跪在正中央。

赵文化已经认罪了,

但也难为赵文化了,

因为在这件事上,认罪也需要急智。

赵文化说,是钱书勋见王府被小小都尉欺辱,心里气不过,所以才去冉都尉宅子里企图杀人报复。

然后,杀了人,失败,被追,逃入了王府祈求庇护。

赵文化心里很失望,

他觉得钱书勋这么做,是目无王法,陷王府于不义之地,再加上钱书勋身份特殊,身为官员却身穿夜行衣行江湖草莽之事,实在是有辱颖都和朝廷的颜面。

所以,

赵文化杀了钱书勋,命人将其投入井底。

他觉得,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掩盖这件事,保全各方的面子。

他有罪,

他罪大恶极,

他认罪,他也伏法,且他声称,这件事王爷和太守毫不知情。

郑侯爷在外头时,就听完了一个官员对先前里面情况的讲述,在进大厅时,已经跟上了进度。

当他进来时,

司徒宇起身迎接,许文祖也起身,其余大人也都起身。

珠帘后头,似乎也有响动,显然是那位王太后,在看见平西侯再度出现时,有些受惊。

有人端上来了椅子,郑侯爷坐下,闭着眼。

他来是人来了,但只是为了压场子,剩下的事儿,得交给许文祖去处理了。

差不多,

就是将赵文化当替罪羊给处理了吧;

然后,

钱书勋的家眷,先前哭得很热闹,接下来,逃不出一个全家被抄,族人被流或者被杀的结果。

得死人,否则不能平息巡城司的愤怒,得有足够牌面的人承责,否则无法全燕人以及新太守的面子。

最后,

王府,

还是王府,

这也挺好。

孙良那晚告诉了自己,说他从哥哥孙瑛那里得知了一条情报,王府其实早就和燕京的一个势力达成了联系。

所以,王府这些日子以来的举动,确切地说,是那群真正地拿司徒宇这个王爷当牌子的势力,他们一切的行动,都是为了配合燕京那边的某位。

郑凡不知道是谁,但不应该是燕皇,燕皇想做什么,没必要这么麻烦。

那么,

剩下的是谁,

就不好猜了。

甚至,

会不会是小六子在那里玩儿什么终极无间道,郑侯爷也都考虑过了,毕竟,最不可能的往往是最可能的定理不能忽视不是?

许文祖站起身,

开始说话,

大部分是废话,

但在场的大家,脸上的面容也都几乎同时一松。

因为,这件事,要结束了。

一方主动出来背锅,

一方见好就收,打算息事宁人,

事情的真相,

并不重要,也没人去关心。

郑侯爷坐在椅子上,没睡,但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到他这个位置,他渐渐有些习惯了什么叫影响比真相更重要的现实。

嗯,

这事儿还是他鼓捣出来的,就更没理由去想其他也做其他了。

早点完结了吧,

自己再待一阵子,等许文祖完全上手控制颖都后,自己再返程回去,顺路,去看望一下宫望。

其实,敲打王府,也是变相地在敲打宫望。

一群甲士上前,将赵文化用铁链困锁住,一身功夫的赵文化没有选择反抗,哪怕他其实有反抗的能力。

但他更清楚,自己反抗的后果。

最重要的是,

不仅仅四周甲士林立,自己就算反抗也杀不出去,且看站在郑侯爷身后的那个戴着斗笠的男子吧,很大概率,是那位晋地剑圣。

他在,

自己根本就翻不起浪花来。

被捆缚的赵公公,倔强地对着坐在那里的司徒宇,又磕了一个头。

司徒宇神情,依旧木然。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洋葱,被一层又一层地剥开,自己却还得忍着,不能让眼泪呛出来。

一场戏,

终于要暂时谢幕了。

郑侯爷指尖轻轻敲击着椅把,

而许文祖在说完各方面安排后,转而看向郑凡,他还没来得及和郑凡交流,也没有经过郑凡进场时的推断,但他不急,先把这里的事儿安排好后,再和郑老弟慢慢讨论就是了。

“郑侯爷,您觉得这般处置,如何?”

“大燕的体统,要保存好,成亲王府的体统,也要保存好,之前在石山上,本侯就说过,王爷还年轻;

现在看来,

王府的手下人,确实是不够清静,而且,护卫的缺,必须要及时补上。

本侯建议,

请太守大人,新选一批奴仆下人,再选一批护卫,充实王府,以护王爷和王太后的周全。”

没等司徒宇和珠帘后的王太后开口,

许文祖马上道:

“本官深以为然,就这么定了!”

这是要完全将王府彻底拉空,隔绝王府和外部的联系。

一定程度上,

成亲王府虽然顶着驻守颖都外加一个世袭罔替的种种头衔,但实则,已经要变得和燕京的晋王府差不离了。

当然,前提是再剪除一番颖都旧有的官僚权贵体系,杜绝根本上晋人想靠着这一脉折腾的可能。

“那今日的事,就这样了,本官也就不叨扰王爷和太后的休息了,郑侯爷,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凡睁开了眼,看向了赵文化,他想跟许文祖要走赵文化,因为他想知道到站在王府身后的,到底是燕京的谁。

不是说不能稍后再要,但问题是,郑凡担心赵文化被带下去后,会选择自尽,那自己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还不如现在就让自己的人去控制住他,再由剑圣出手封了其气穴,带回去,慢慢炮烙,总能有机会让他开口。

“且慢,还有一事………”

“王爷,王爷,王爷!!!!!!”

就在这时,

一名中年太监急匆匆地喊着跑进来。

郑侯爷的话,被打断了。

这个太监,很不知礼数。

偏偏外人此时不怎么方便呵斥,而坐在首座的司徒宇见状,脸色当即铁青,他正是怒火交加被安排揉搓之际,满腔抑郁无处发泄呢。

“啪!没规矩的奴才!拖出去,给孤杖毙!!!”

司徒宇抄起手边桌子上的砚台对着太监砸了下去。

太监被砸坐在地,头破血流。

没规矩的奴才?

许文祖和郑凡相视一笑,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但,也就这种本事了。

真要做到可以唾面自干,从头忍到尾,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惜最后还是破功了。

那个被砸得太监心下骇然,听到要被杖毙,

马上喊道:

“王爷,是小主子有了,大夫晚间来的,刚确认了喜脉!”

这事儿,本不该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公布的,但这个太监先前在陪着小主子,所以不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故而急匆匆地跑来报喜,再被这么一诈唬,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司徒宇先是一震,随即露出了喜悦之色。

事情处理好了,场面活儿,还是要整的。

虽然这位成亲王还没成年,按规矩,其婚姻大事,也得被朝廷指婚,但怎么说呢,大家族嫡系子弟在成婚前,弄大一两个贴身丫鬟的肚子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管事儿的都会给这种贴身丫鬟服避子汤,亦或者真的怀了身孕,有可能就生下来当庶子,但如果这位嫡子有家族联姻需要,为名声着想,则可能将母子直接沉塘。

就是这么残酷,就是这么冰冷。

但司徒家,尤其是司徒雷这一脉,人丁本就有些凋零,司徒雷虽说当了皇帝,却也没能来得及靠后宫佳丽去开枝散叶。

所以,

这孩子,

就算是婢女妾室所生,也是不可能堕掉的。

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之后的指婚,本来司徒宇有一定概率可以和姬家宗亲之女联姻,以给富贵增添筹码,公主,他是不可能想的了,嗯,燕皇全儿子,没公主。

现在,有了这档子事儿,庶子在前,姬氏的宗亲贵女,也是没希望了,很大可能会从某个官宦家里选一适龄女子进行婚配。

“下官,恭贺王爷!”

许文祖带头,一众在场官员全都向成亲王道贺。

就连郑侯爷,

也不得不从椅子上起身,

其他人先道贺也就道贺完了,没道贺的,见郑侯爷起身,也先缓缓,不能打搅到郑侯爷,这是规矩,也是礼数,嗯,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其实,郑侯爷心里有些酸酸的。

司徒宇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就有种了?

自己先前在府里,辛辛苦苦地耕耘,结果一点音讯都没出来。

四娘也就算了,薛三先前就给自己提醒过,魔王们虽然现在实力不行,但生命层次很高,想诞子嗣,很难。

但公主和柳如卿,也没音讯,这就证明,生殖隔离不仅仅在四娘身上,很可能自己身上也有,这就很无奈了。

虽然耕地使我快乐,

但男人到了这个阶段,

风风火火地,该玩儿的也玩儿了,该经历的也经历了,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且自己的爵位,自己打下的“江山”,总得后继有人不是?

否则,岂不是纯粹的孤芳自赏?

“本侯,恭贺王爷。”

有些酸,酸啊。

其余官员,在郑侯爷恭贺完后,才继续送上祝福。

司徒宇自己还是个孩子,

又是第一次要当父亲了,所以显得很兴奋,这种兴奋,甚至冲散了先前的抑郁。

而被锁缚在那里的赵文化,

眼里,也流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光泽。

这或许是今天,

最好的消息了。

“王爷,王爷……”

“小主子,小主子,您慢一点儿,慢一点儿。”

“主子,您小心点儿身子。”

这时,

外头传来了女人的叫喊声。

“谁敢拦我,谁敢拦我!”

外面的亲卫们,也听到了里头大人物们在恭贺“喜得贵子”“开枝散叶”什么的,就不敢真的去阻拦这个衣着华彩的女孩,只能由着她和两个追过来的小宫女一起进入了大厅。

女孩一进大厅,其他人完全视若不见,直接奔向了司徒宇,身后的两个宫女担心出现意外,也马上追着过来。

一时间,

原本肃杀气息很浓厚的议事厅,像是被掺杂了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氛围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虽然知道她就这般出来不合适,但司徒宇到底没有像先前对待那个太监一般拿东西砸她,而是亲自离了座,走下来,搀扶抱住女孩。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司徒宇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是源自于女孩身份的见不得光;

但眼下这种紧张,再心思缜密的人,比如苟莫离,也无法发现异常的,因为这可以理解成司徒宇担心女孩的身体会出意外,毕竟肚子里可是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

“王爷,妾身有了,妾身有了咱们的孩子。”

“好……好,好。”司徒宇只能伸手拍了拍女孩后背,然后环视四周。

许文祖笑了笑,这时候的他,像是个温和善良的胖子,

“王爷,下官先回去准备贺礼了。”

“下官告退。”

“下官告退。”

已经见不得撒宝宝粮的郑侯爷也起身,准备告退。

今日的事儿,

波折很大,

但终究,算是落幕了,最后,还加上了温情戏码,冲淡了血腥味,单纯从艺术角度上而言,还可以。

然而,

就在在场的官员们准备跟随着许文祖这位太守和平西侯爷一起离开议事厅时,

女孩清脆娇嫩的声音,

传来:

“王爷,我闻人家,终于有后了呢。”

“……”全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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