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河北

一般而言,主君在哪里,办公地点就在哪里。

昔年司马元超出镇许昌,闻王飞豹而来,迅速北上,移治濮阳。

他一生中,还曾以廪丘、范县为治所,可谓多矣。

邵勋现在的治所移动到了金门坞。

晨起练完武后,回卧室处理公函,就看到女儿蕙晚来找他玩,不小心被地砖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顿时心中一凛,连忙把女儿送到外间,交给司马脩袆。

回卧室后,使劲踩了那块砖许久,这才放下心来,批阅有关河北的军报。

裴灵雁和司马脩袆正在厨间。

司马脩袆不动手,只看着,她没有伺候人的习惯。

裴灵雁其实也没有,但这两天邵勋表现好,勉为其难给他做点汤饼。

金门坞防御极佳,但居住空间狭窄,非常不舒服。

譬如这间单独给堡主留的厨房,就位于最西侧的悬崖峭壁边,透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下面的深涧。

涧中蓄满了水,与洛水相连。似乎人工拓宽疏浚过,因为深涧对岸堆满了许多——粪堆?

司马脩袆看到之后,直接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裴灵雁也不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认真做着饭食。

做到中途,深涧外渐渐多了不少人。他们拉着不知道哪来的湿漉漉的淤泥,与粪便搅在一起,顿时臭气熏天。

“这是郎君多年前推行之法。”裴灵雁熟练地切着薄薄的面饼,将其弄成一段段二指长的面条,随口说道:“你庄上没学一学?”

司马脩袆摇了摇头。

她现在的庄子大了,既有广成泽北缘的公主陂附近的庄园,还有宿羽宫附属的山林、湖泊、草场和田地,庄客四五千户。这还是把舞阳县公主封地全送给邵勋安置府兵后的数字呢,财产不是一般地多。

公主是聪明人,知道孤儿寡母能保有这么多财产靠的是谁,所以即便对邵勋的某些行为很生气,但当昨晚邵勋抱住她时,还是软了。

当然,她现在又多了一层保险。

那狗男人非常关心女儿,宠得不像话,他一定会长期关注广成泽这边的。甚至于,宿羽宫之内搞不好都有他的人。

“郎君推了许多年,河南有些地方学去了,成效不错。”裴灵雁说道:“淤泥搅粪堆肥、两年三熟制,光这两项,就让河南百姓大受其利。”

司马脩袆不是很关心这个。

她只觉得裴氏跟在邵勋身边,时间长了后,渐渐变了,张口天下,闭口百姓,仿佛视角都不一样了。

窗外响起了马儿的嘶鸣。

司马脩袆下意识望去,却见不远处的丘陵缓坡之上,有人骑着马,驱赶着牛羊,在山坡上放牧。

时已入秋,草色枯黄,但牲畜一个个膘肥体壮。

秋高马肥、秋高马肥,匈奴会不会趁机发动进攻呢?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生活奢靡、优雅,从来不考虑这些烦心事的。

天塌下来自有男人顶着,她只要哄好男人,给他钱用,必要时用身体服侍他一下,满足他翻身兵奴睡公主的虚荣心就好了。但跟着转悠了这么久,竟然不自觉地开始思考军政大事,真是无聊……

******

匈奴确实发动了进攻,但规模很小,只有三四千人规模。自丹朱岭而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至泫氏县,不克,又走了。

轵关方向的匈奴兵也出动了。

野王那边的黑矟军闻讯,集结了三千战兵,辅以征发的三千轻骑,阵列野战,克敌于沁水之畔。

王弥派兵袭扰白超坞,为禁军击退。

三场战争的规模都不大,也不知道匈奴人在想什么。在邵勋看来,更像是刘曜、刘贤、王弥三人主导的行为艺术——或许他们是想消耗点吃饭的嘴?

当裴灵雁端着汤饼入内之时,他刚刚放下有关河北动乱的消息:基本都平定了。

“匈奴人又打过来了?”她轻声问道。

“嗯。”邵勋说道:“离此最近的一股贼军自硖石堡出,袭扰白超坞,为黄彪率众击退。”

“硖石堡……”裴灵雁愣了一下。

这可是裴氏分散风险之时,遣支脉族人在弘农建的坞堡,年头不短了,除最初带去的一批来自河东的部曲家将外,后面主要靠吸纳流民发展壮大。就连溃散的司马模部军士、洛阳禁军都吸收了不少。

现在大概有两千家左右的庄户,不过已为王弥深度控制。听闻目前驻守硖石堡的是王弥族人、刘汉牙门将王延——与死去的国舅同名。

邵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汤饼。

花奴给他准备点心的次数不少,但做饭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印象中不超过三次,所以这饭吃得是真香。

那边裴灵雁已经坐了下来,皱眉思索一番后,轻叹道:“你别太过指望裴家能帮你了。”

邵勋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这么些年,裴家的作风也该看清楚了。

这个家族自从八王之乱初期遭受重创,家族杰出人物被一扫而空后,整体变得非常保守。除少数人在家族默认的背景下,投靠各方外,家族本体几乎不参与任何纷争。

前阵子三弟邵璠给他列了一份平阳朝廷的官员名单,愣是只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两个裴氏族人的名字,那都是七八品的小官了。

裴家小老弟柳氏族人亦只有一个,八品官。

另一个小老弟薛氏则一个没有。

西河宋氏倒是有不少,高的已爬上四五品,与裴、柳、薛三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问题是,他们也不怎么来洛阳或汴梁当官。

也就这几年邵勋强势崛起,外加裴康积极联络,裴氏才加大了对汴梁方向的投入,通过与王氏联姻结盟的方式,试图挽回一点劣势。

看得出来,他们想积极布局,无奈船大不好调头,家族内掌握话语权的人思想保守。对这个家族,可加大力度拉拢,但邵勋觉得,或许只有他真正击败匈奴,他们才会积极投靠过来。

“汤饼不错。”吃完之后,邵勋满足地赞了一句。

裴灵雁又给他递上一碗茶汤。

邵勋端起漱了漱口,道:“这几日就启程回去了,可好?”

“嗯。”裴灵雁温柔地应了声。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四个月,大部分时候晚上就他们两人,入睡前相拥在一起说些话。

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躺在身边,那份安心、满足感充盈于胸。

他是做大事的,早晚要回到汴梁,回到千军万马之中,跃马挥鞭,睥睨四方。

她知足了。

待男人漱完口后,她收拾餐具离开了,给男人留下安静独处的空间。

张宾在外头等了许久,见裴灵雁端着餐具离开之后,便入内行礼。

“孟孙且坐,军报都看了吧?”邵勋问道。

“看了。”张宾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博陵崔如何处理?”

“崔氏最后还是出兵了,有小错,无大恶,当从轻发落。”张宾说道。

“怎么个发落法?”

“徙其族人、庄客一部南迁,打散安置。”张宾说道:“空出来的土地交给博陵郡,是为公地,再让他们交出几个人,就差不多了。”

简而言之,交出几个替罪羊,罚没人丁、土地。

“给博陵崔降门第,定为小姓,可能做到?”邵勋问道。

张宾想了想,道:“可。”

从短期来看,死人、罚人丁、收田地损失较大,从长远来看,门第降低带来的损失则更大。因为这意味着博陵崔氏子弟做官的起点就比别的家族低,名额也更少了。

当然,人口、田地的损失也很肉疼,这是家族根基。

与之相比,清河崔就比较乖顺了。

太守羊聃出兵之日,他们提供两千兵及大量粮草,并派族人出面帮着稳定局势,功劳不小。

整体表现滑不溜手,邵勋就是想动他们都找不到借口。

或许有人会问邵勋为什么想动清河崔。

原因并不复杂,此次河北动乱,世家大族就没下场,跳得最欢的反倒是地方豪强、流民帅以及部分中小士族,简直匪夷所思。

但邵勋不相信河北世家大族如此无辜,背后定然有他们推波助澜,无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卢志也一再力保,指出河北不能再乱了,赶紧平定局势,展开秋播最重要,因为今年的秋收已经大受影响,损失很大。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没有把柄就胡乱杀人,不是他的风格,也与他建立秩序的初衷违背——你想要别人遵守规矩,自己总不能带头破坏吧?

“苏丘一族男丁尽戮,女眷充入掖庭为奴婢。”邵勋说道:“其部族丁口,拿出一部分给出兵的诸镇将,充作奖赏,剩下的发来荥阳,编户齐民。具体如何分配,你拟一份条陈出来。”

“遵命。”张宾应道。

“派人前往辽西,让他们交出刘琨。中山刘氏,参与叛乱之人尽数诛戮。余众该定罪的定罪,该迁徙的迁徙,总之我不想看到刘氏还在中山。此事——交由刘灵督办。”邵勋拍了拍案几上的公函说道。

刘琨拉拢了几千人据守中山,当然不可能长久。

在李重指挥下,刘泌、高绛、刘曷柱、刘灵、羊聃、桃豹、支雄等部围攻,很快将其平定。

刘琨趁夜遁逃,听闻投奔了慕容鲜卑。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虽然中山刘氏很多人持牛酒以迎王师,态度恭顺,可惜晚了!

邵勋本来就想借机清理一下河北,让他逮着了机会,抓住了把柄,怎么可能放过?

中山刘氏这个豪门巨族,算是彻底完了。即便保留下了一部分族人,但也会被打散安置到各地,再不能以一个大家族的形式整体存在。

这两件事之外,李重还遣人至天长镇筑城,并击败了前来袭扰的石勒军队,于九月中成功修筑完毕。

至此,河北基本无事。

自然灾害、外敌入侵、野心家煽动外加勋官制度的推行,是河北动乱的主要原因。

随着中山刘氏破灭,这一次河北政治危机算是结束了。

改革的推行,当真是以血的代价来完成的。

河北人敢公然反抗,河南人却没怎么反抗,而是默默蛰伏,让邵勋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一年年过得真快。收拾行装吧,该回去了。”看了一眼窗外飘落的秋叶后,邵勋说道。

九月底,他巡视完檀山坞后,与司马脩袆及女儿蕙晚分别,随后便率部东行,于十月初十抵达了金谷园。

他懒得进城见天子,直接在这座王家庄园内接见以太尉王衍为首的主要朝臣。

(本章完)

第706章 会议百态

一开始,金谷园送给王衍的时候,他勉勉强强收下了,但没有对这座奢豪的庄园做什么改动。直到发现邵勋是真的送出去了之后,王衍才放下忧虑,开始投入资金、人员进行修缮。

到了今年,别的不谈,金谷园已是洛阳周边最大的磨面、舂米、榨油基地,水碓全力运转,只要粮食足够,很快就能给你加工完毕。

而且,金谷园的诸多水碓也没对农业灌溉造成多大的影响,原因是下游压根没多少人,随便拦截……

邵勋入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隆隆运转的水力舂米机器。

“全都是金谷园之粮?”邵勋站在楼阁之上,指着远处的水碓,问道。

金谷园依山而建,有多条河流自西北方地势较高之处流向南边,汇入洛水、伊水之中。

金谷园内也人工开凿了水道,看起来像动力渠,与天然河流一起运转总计三十余区水碓,蔚为壮观。

“也有其他庄园的。新安城拿下后,就有人开始收拾旧庄园了。白超坞攻克之后,着手恢复的人就更多了。若非粮食实在不足,这会可能已恢复上百个庄园了,毕竟流民遍地都是。”王衍拈着胡须,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邵勋点头道。

大庄园、大农场,就是如今北方的典型生产方式。

你可以把它们看作一家家“农业公司”,且更进一步,不但是资本化的公司,还是农奴制生产关系。

有些大型“农业公司”还有各种“三产”,有私人军队,任何一个“员工”,从生到死,理论上来说甚至可以不用出庄园。

庄园制经济,有其先进的一面,但也有极端落后的部分,不能一概而论。

说起来,这一时期有点类似中世纪的欧洲了。

国王的直属领地不多,身边簇拥着一堆宫廷贵族——拿工资,没有封地,贵族头衔只是虚封——为他做事,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实封贵族、骑士各有城堡、庄园。

但也只能说“有点类似”罢了,实际上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走吧,下去看看。”眼见着朝臣们来得差不多了,邵勋与王衍下了楼,步入园中。

海棠花已谢,但曾经遍地的荒草却被清理干净了,邵勋左看右看,发现还新添了一个草亭,掩映在树木之中。

“参见梁公。”司徒刘暾、大司农崔功、卫尉羊冏之、廷尉诸葛铨、中书监郑豫、尚书令庾珉、左仆射刘望、黄门侍郎裴廙等站在前排,后排以北军中候裴廓、中护军王瑚为首,另有河南尹卢晏、城门校尉裴纯、冗从仆射郑世达、洛阳令庾冰、给事中庾怿以及诸卫将军,一齐行礼。

“坐吧。”邵勋摆了摆手,然后率先坐在地毯上。

众朝臣按次序坐下,如同面见天子一般,毕恭毕敬。

“归程之时途经洛阳,便顺道见一见诸君。”邵勋笑道:“维持洛阳这个摊子,不容易吧?”

洛阳朝廷还有多少权力,这是个问题。

事实上,随着邵勋以大将军身份录尚书事,洛阳朝廷渐成空壳,权力被分走大半。朝官如果没在大将军府兼领幕职的话,放屁都不响。

理论上来说,现在洛阳大部分朝官其实是王衍的幕僚,他是大将军府左军司,幕府一人之下,同时又以太尉身份录尚书事,可谓权势熏天。

洛阳王宅,车水马龙,终日不息,足见其人地位。

“明公,此皆太尉之功。若无他,焉有今日之刷新振作?”别人还没说话,尚书左仆射刘望率先开口了。

卫尉羊冏之用眼角余光瞄了下王衍,心中冷笑。

王衍面色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示。

他已经收到消息,两个女儿景风、惠风在五六月间相继有孕,这般大好局面,稳得很,大可泰然处之。

“太尉确实辛苦了。”邵勋看了下王衍,感慨道:“从去岁至今,太尉连办十场清谈,一扫流言蜚语,正得视听,令天下士人欢悦。此诚为大功也。”

“若无明公提戈奋勇,老夫也办不成事。”王衍拱了拱手,谦让道。

邵勋笑了笑,道:“太尉之功,我都记着。”

刘望低下了头,不再说(冲)话(锋)。

他的顶头上司、尚书令庾珉端坐着,面露微笑,轻轻颔首,仿佛在赞同邵勋说的话。

中书监郑豫年纪不小了,温暖的阳光一照,仿佛快睡着了。

作为台阁主官之一,他非常清楚庾珉和王衍之间若有若无的较劲。

王衍总揽全局,庾珉掌管尚书诸曹,尤其是至关重要的吏部。

大将军府的任免,最终还是要到台阁过一遍手续。在这件事上,庾珉死死盯着王衍,不会让他过于得意。

想到这里,郑豫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偷瞄了下梁公:外间有人诋毁他“面善心黑”,真的是诋毁吗?

和王衍说完话,邵勋又看向北军中候裴廓,问道:“克俭,洛阳中军有多少人了?”

“左右卫计有二万一千余人,骁骑军三千五百余骑。”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仆闻明公欲将幽州突骑督调至汴梁,去掉此部,骁骑军尚有两千余。”

“两万三千步骑,够了。”邵勋说道:“年前、年后好生操练一番,东阳门太仓内的存粮——”

“明公,秋收之后,太仓存粮已破百万斛。”大司农崔功说道。

邵勋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崔功出身博陵崔氏,老神棍一个,不过也是有真才学的,投靠很早,算是卢志的人。

此番博陵崔氏被狠狠责罚了一番,不知崔功心里是怎么想的。

“禁军操练,需粮甚多,大司农好生照应一番。”邵勋说道:“潘园、邵园及金谷园外匈奴俘虏,尽付于汝,好生管着。”

“遵命。”崔功应道。

“克俭。”邵勋又看向裴廓,道:“操练完毕后,便要上阵了。具体何时进攻,你自己拿主意。硖石堡一定要攻下来,以配合主战场。”

“遵命。”裴廓应道。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禁军又是血流成河。对此,他只能叹气,没什么办法。

三年之间,有两年在打攻城战。

除新安之外,已经攻克的白超坞以及即将进攻的硖石堡,都建在两山夹峙的驿道正中,想绕后断补给,长期围困都不行。

不过,时局若此,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花奴为梁公生了三个儿子,这般情况,换你能视而不见?

裴廓做不到,他觉得河东裴氏也不应该视而不见。

这不是一个儿子,是三个!

反正他已经暗中遣人至河清,走峡谷小路回河东了。闻喜的老家伙们若不同意,那他也不想给他们面子了,直接开骂,直到骂醒他们为止。

你们这帮老货,一点用都没有。到头来,还是靠一个女子为家族做出巨大的贡献,但这般大好形势,你们却畏畏缩缩,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荒唐!

硖石堡那边,他也会想办法。

梁公打下河北,横扫青州、河内、上党之后,就连王衍都忍不住了,你们在犹豫什么?

想到这里,他偷偷看了眼前方的庾珉。

庾子据面上云淡风轻,心里不知道多急呢。最近大半年,他驳回了好几个重要任免,让王衍不太高兴。

几乎快要走到明面上的对抗,直接反应了如今洛阳、汴梁的局势。

族里有些人建议与王氏联姻,并作出了实际行动。裴廓对此比较满意,但觉得还不够。

当然,联姻派的那些人说得也有道理,让琅琊王氏顶在前头,对裴家没有坏处。

若哪一天王氏、庾氏同归于尽,岂不美哉?

“此事既明,便无甚大事了。”邵勋想了想,最后看向河南尹卢晏,道:“河南诸县的庄园次第恢复,这是好事,但须得注意一下,莫要让他们随意侵占荒田。这些田,我还有用处。”

“遵命。”卢晏应道。

河南、洛阳、偃师、巩等县的庄园密密麻麻,但大部分撂荒了,空无一人。

现在有人尝试恢复,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罢了,他们没有足够的钱粮将数百里膏壤的伊洛之地尽数恢复。

梁公盯着这些田地,大概是想将这些原本是士族豪强的土地收归公有,然后重新分配给自己人,就像他之前一直做的那样。

“子道在邺城,可传回家书?”邵勋又问道。

“有的。”卢晏答道:“多为家中琐碎之事,不甚重要。”

“河北局势,你怎么看?”

卢晏闻言,咬了咬牙,道:“仆请明公北上邺城视事。河北大乱方平,人心惶惶,明公若至,则人心安定,不复为乱矣。”

邵勋沉默片刻,叹道:“诸事繁杂,明年开春后再说吧。”

卢晏恭声应是。

会议结束之后,邵勋又在洛阳逗留了旬日。

期间,他让亲军和洛南府兵一起,和禁军各部轮番讲武,了解了一下禁军各营的真实战斗力。

随后,又至河阳三城巡视一番,了解情况,毕竟他不是完全信任官员们的汇报。

十月二十二日,洛南府兵解散回家,邵勋带着亲兵,沿洛水顺流而下,实地考察河南诸县的土地撂荒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十月底,过成皋关抵达荥阳。

这个时候,神龟二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了。

邵勋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今年没有战争,但梳理内政、巡视地方完毕后,不知不觉一年就到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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