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造神

以太界,这是一个令伯洛戈魂牵梦绕,又憎恶无比的地方,它是一切的开端与根源,是所有凝华者的最终圣地,同时,它也是一点点压垮物质界的凶手,终焉时刻正因它的降临而逼近。

伯洛戈确定实界锚钉的稳固后,转头朝着茫茫雪尘之中走去,随着伯洛戈力量的晋升,知晓更多的真相,他对于以太界的了解也更为深入了起来。

以太界就像物质界的影子,一种超越现实,但又与现实重叠的奇异维度,伯洛戈曾试图尝试测量以太界的大小,笨拙地寻找它的边界,但在进行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除了那时近时远的炽白风暴外,这诡异的维度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可言,它仿佛无限大,又好像只有眼前所窥探的这点土地。

回忆在永夜之地时,以太界内的疯狂战斗,从事后的角度来看,伯洛戈不禁怀疑,为什么当时其他的魔鬼没有掺和进来呢?

魔鬼的本质位于神秘的以太界内,按理说,他们也能察觉到那里的大战才对,但他们没有出现,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其实在以太界内,魔鬼也并非全知全能的,他们只是这神秘维度的一种衍生物,就像参天大树上,那啃噬蠕动的蛆虫。

在这庞大、近似无限的以太界内,魔鬼们也无法掌控它的全部,即便想抵达以太界的某个位置,他们也需要一个确切的坐标,不然也只是和伯洛戈一样,在这茫茫雪尘中,原地徘徊。

伯洛戈的步伐停了下来,回过头,那道冻结的闪电已经消失在了灰白与幽蓝中,但伯洛戈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为伯洛戈的返回指引方向。

再看向前方,炽白的风暴如同以太界内的太阳般,恒久屹立着,空间的尺度莫名地模糊了起来,它看起来距离自己很远,但又好像很近,仿佛下一秒,那洗刷黑暗的巨大光团就会抵达伯洛戈的眼前。

“希尔……”

伯洛戈注视着炽白的风暴,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关于希尔的记忆。

在希尔的记忆里,他历经了多年的研究,才从以太界的无垠冰原上,找到了记载魔鬼们来历的起始绘卷。

按理说,魔鬼绝对不会容许这等东西的存在,可起始绘卷就这样在以太界内保存了下来,伯洛戈觉得这从侧面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以太界之庞大,是魔鬼们无法掌控的,似乎,只要在以太界内藏匿的足够隐秘,那么即便是魔鬼,在没有确切的坐标下,也很难在以太界内确定某个位置的存在。

而且,魔鬼们并不是这一切力量的源头,如果将魔鬼视作另一种更为强大的债务人,那么真正的诸恶之首,是实现他们愿望,将以太界带来物质界的天外来客。

自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天外来客。

思索了这些后,伯洛戈扭头折返回了实界锚钉的所在处,跪坐在了那道冻结的璀璨闪电旁,像是冥想一般,双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

受到以太界尺度巨大的限制,每次伯洛戈都不敢离开实界锚钉太远,一旦找不到实界锚钉,伯洛戈就算是迷失在以太界内了,要是忍受孤独还好,伯洛戈已经习惯了,但万一偶遇了几头魔鬼,伯洛戈可不觉得单枪匹马的自己,能够侥幸生还。

神秘且瑰丽的以太界……如果忘记它所带来的威胁,伯洛戈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充盈的以太浓度,令伯洛戈自身的力量从未有过的强大,并且在这份力量的加持下,伯洛戈对自身炼金矩阵的探索,也变得清晰深入了起来,甚至说,伯洛戈隐隐感受到,以太界正一点点扭曲自己的躯体,将那为数不多的凡性逐步剔除,直到伯洛戈迎来真正的升华。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有些时候,伯洛戈还会产生了一种,自己本该属于以太界的感觉。

很难确定这是一种自发的认知误差,还是说,是以太界无形间对自己的影响,假设,是这个神秘的世界在一点点地影响自己,那么魔鬼们呢?

那位天外来客呢?

“天外来客才是那诸恶之首……”

风雪中,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有时候在想,天外来客赐予魔鬼们力量后,他真的死去了吗?如果死去了,他的尸体又会在何处。

以及,最初的凡人们是通过许愿获得了天外来客的力量,这是否可以视作一次灵魂的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在交易中,是否产生了约束魔鬼们的血契,如果血契真的存在,它们又会在哪里呢?

“天外来客。”

伯洛戈再一次念诵着那神秘的存在,睁开眼,炽白的风暴近在咫尺,它是如此宏大,犹如一面燃烧的巨墙,无论是向左右看去,都找不到它的边界所在。

半空中,耀光的丝带纠缠在了一起,约束成一条线,连接了伯洛戈与炽白的风暴,很有趣,在缠结的引导下,炽白的风暴于辽阔的冰原中找到了伯洛戈的位置所在。

“秘源……”

伯洛戈轻声呼唤眼前这神圣宏伟的存在。

曾经,在伯洛戈的眼中,秘源是和魔鬼们同级的可怕存在,一旦被这风暴卷入,凝华者必然会迷失在那光芒之中。

可随着伯洛戈的晋升,以及与秘源的多次接触,渐渐的,伯洛戈发觉自己对秘源的感觉变了,就像潜移默化中,从根本上不再觉得秘源是一种威胁。

这并不是幻觉,而是事实。

随着缠结的联系,周遭狂乱的啸风居然平稳了不少,四周风平浪静,仿佛眼前的风暴只是虚妄的假象。

秘源静静地伫立在伯洛戈眼前,无声地审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站起身,毫不退缩地向秘源伸出了手,以太从体内激发,它们沿着缠结的轨迹,不断地向前延伸,直到这股由伯洛戈以太编织的丝线,被秘源的风暴吞没,如线团般旋转着缠绕向那光芒的焰心处。

某个瞬间里,伯洛戈忽然想到,秘源真的不具备自我意识吗?它真的只是一个按照第八人愿望,所诞生的神圣程序吗?

还是说,秘源其实也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只是这股意识太微弱了,几乎无法做出任何主动行为?

伯洛戈眉头紧皱,这在他看来,并无可能,要知道,在千百年里,秘源收集了太多太多凝华者的灵魂,这万千的幽魂化作一枚枚晶莹的雪花,一同塑造成了这贯天彻地的风暴。

谁也保不准,无数的思绪交织下,是否会共同塑造出了一个朦胧的集体意识。

“就像一种同分异构体,”伯洛戈喃喃道,“权柄与美德依旧存在,只是主宰的意志不一样了。”

力量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在一个又一个的意志间转移,既然这一规则适用于魔鬼,它也理应适用于由第八人诞生的秘源。从本质上讲,秘源与魔鬼没什么不同。

以太一点点地深入秘源之中,伯洛戈默默地释放了自身的力量,炼金矩阵高速运转了起来。

秘能·统界驭世。

晋升为荣光者后,伯洛戈的场域没有扩大多少,但他的无限狭锐抵达了极限中的极限,令伯洛戈获得了在微观层面统驭调控的力量。

先前伯洛戈已经在霍尔特的身上尝试过了这一力量,现在,他极为冒险地对秘源释放秘能,试图从秘能的角度,窥探秘源的本质。

但在进行这一冒险的举动时,伯洛戈还向后退了几步,伸手抓住了实界锚钉,一旦情况不对,伯洛戈可以随时打开通道,返回物质界。

闭上眼,伯洛戈的思绪沿着以太流向秘源,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伯洛戈看到了璀璨群星延迟而出的灿烂的星轨。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沸腾了起来,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伯洛戈的意识宛如一片落叶般,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吞没。

恍惚间,伯洛戈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人潮汹涌的大都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匆忙的人流从自己的身旁走过,绝不停留片刻。

伯洛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短暂的惊慌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沿着秘能接入了秘源之中,自己现在所看见的也并非是幻觉,而是那千万灵魂的记忆碎片,一并拼凑起的宏伟梦境。

喧嚣如鼓点般渐起,它们并非单纯的嘈杂,而是一种千万人共鸣的窃窃私语,伯洛戈能清晰地从这繁琐的声音里,辨认出一段段清晰的话语。

这一刻,伯洛戈仿佛能够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化作了一道道细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盛大的交响乐。

“哈……哈……”

伯洛戈喘着粗气,不知不觉中,眼角已经泛红,泪水积在眼底。

千万人的情绪、经历、精神……这并非是幻觉,而是在历史上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人们、确确实实地活过。

如此真切,人潮汹涌。

伯洛戈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脸,有的满面笑容,有的泪流满面,有的愤怒不已,有的平静如水。他们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展现在他的眼前,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了人性的千姿百态。

“该死的……”

伯洛戈强撑起精神,试图中断自己与秘源的联系。

秘源具备的信息量太大了,它几乎要将伯洛戈的脑子烧掉,果然,自己的举动还是太莽撞、太冒险了。

忽然间,万千的声音消失了,伯洛戈心头的压力也随之一轻,寂静再次降临。

伯洛戈仍站在大都市的街头,只是周围的人潮不在移动,所有人都停留在了原地,目光齐齐地看向伯洛戈。

他们发现了,发现了伯洛戈这个不安的黑羊,不知何时出现的入侵者。

伯洛戈震惊之余,试图解除与秘源的联系,但在这一刻,秘源已顺着伯洛戈的以太,反过来抓住了他。

人潮的身影迅速坍塌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合二为一,大片大片的人群消失,直到拥挤的街头只剩下了伯洛戈,以及另一个唯一的身影彼此对峙着。

伯洛戈看向前方,那是一道由温暖白光所填满的身影,他本身就像一个和煦的光源,只能看清一个成年男性的基本轮廓,除此之外,一切的身体特征都由白光取代。

白光剪影朝着伯洛戈走来,与此同时,周围的大都市无声地崩塌了起来,就像一个破灭的梦境,一栋栋高楼凭空消失,路灯一个接一个地没入地下,就连延伸的街道也在迅速缩短,如同被黑暗吞没了般,直到整个世界缩减到伯洛戈的脚下那仅存的土地。

“我该怎么称呼你?”

伯洛戈保持镇定,向着白光剪影发问道,“是叫你第八人,还是说……秘源?”

对于伯洛戈的话语,白光剪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似乎无法理解伯洛戈的话,又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白光剪影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伯洛戈猜他应该是想要做出某些行动,一些应对伯洛戈这一入侵者的举措。

秘源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它有着一套完整的程序系统,这一系统不止囊括了凝华者扭曲现实的力量,也包括了秘源自身的防御机制。

伯洛戈猜,学者们常说的迷失,应该便是秘源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但很显然,第八人献身之时,应该没有料想到,未来的某一日,凝华者居然具备了抵达以太界的手段,并且还能通过秘能,无声地入侵秘源这一伟大系统之中。

就像一个从未有人想到的漏洞,伯洛戈恰好地出现在了这里,令秘源的系统出现了逻辑错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伯洛戈。

不过这也令伯洛戈确定了一件事,秘源确实没有自我意识,即便是有,也是极为模糊的潜意识集群,极难作出自我行动。

这是一个不错的情报,令伯洛戈对于秘源的了解更深了一层,此行的收获在伯洛戈看来已经足够了。

伯洛戈向后退了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在这喘息之机,一举切断了自身与秘源的连接,强行令自身的炼金矩阵沉寂了下来。

眼前的黑暗迅速破碎,伯洛戈睁开眼,炽白的光芒几乎灼瞎了他的双眼,潜入的这段时间里,秘源向他靠近了许多,几乎快要把伯洛戈纳入闪耀的焰心之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伯洛戈一把抓住实界锚钉,刹那间,破碎的撕裂声响彻,冻结的雷霆再次激荡了起来,撕裂出一道扭曲的通道。

伯洛戈扭头踏入其中,撕裂的缝隙闭合,随即炽白的光团吞没过茫茫冰原。

待伯洛戈的视线归于清晰时,他已站在了花园的高台上,周遭仍遍布着伯洛戈离开时,从以太界侵入的冰霜与雪尘,看样子就像有液氮泄漏了一样,雾气蒙蒙。

玛莫靠了过来,但见伯洛戈一副深思的模样,他没有打扰伯洛戈,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过了许久后,伯洛戈像是缓过神了般,伸展了一下身子,单手拎起实界锚钉。

“这次行动有什么新发现吗?”玛莫问道。

伯洛戈没有回答玛莫的问题,而是鬼使神差地说道,“你觉得,我们有办法促使秘源诞生自我意志,又或是将我们的意志强加在秘源之上吗?”

玛莫怔在了原地,他觉得伯洛戈疯了。

今天差不多把家里事都忙完了,这两天努力恢复双更。

(本章完)

第1062章 信任仪式

“看样子伯洛戈最近很忙?”

“何止是很忙啊,简直就是秩序局的头号大忙人了。”

艾缪想了想,又补充道,“耐萨尼尔副局长算是退居二线了,霍尔特又在边陲疗养院内修养,所以这些麻烦事,都压在了伯洛戈的肩上。”

“你很担心他?”

“当然。”

艾缪回忆了一下伯洛戈的模样,他那疲惫的神情与时不时走神的目光。

“他……他已经忙的有些陌生了。”

“陌生?”

“嗯,陌生,有些不像他自己了,反而像是一台高效的血肉机器,脑袋里除了工作,就是责任,有时候看他那副样子,我都有些喘不上气,感觉自己就像在面对一团蓄满了暴雨的乌云。”

“听起来真糟啊。”

艾缪拿起饮品一饮而尽,接着叉起一块甜点,咬下一嘴奶油。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啊,但我又没有什么办法,伯洛戈身处这个位置,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更何况,他其实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乐在其中吗?这我倒有听帕尔默讲过,他说伯洛戈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好像工作就是他的全部。”

洋洋洒洒讨论了大半后,艾缪放倒椅子,手里端着餐盘,把甜点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扭过头,看着和自己一样放倒椅子,半躺着休息的沃西琳,艾缪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艾缪问,“你和帕尔默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当然了,”沃西琳闭目养神道,“说到底大家都是凡人,除非精神特别扭曲,需要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那种外,大家的情感历程都是蛮相似的,不是吗?”

艾缪细细地品味了一下沃西琳的话,她不确定伯洛戈这种算不算精神扭曲的,但粗略地一想,好像她们几个都算不上太正常的家伙。

算了,就算是工业制造,也要允许一定误差的存在,不是吗?

“讲讲看?”

艾缪眼神发亮,好奇起了沃西琳和帕尔默的爱情故事。

沃西琳来秩序局工作有段时间了,因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她没有和帕尔默同居在一起,而是住进了垦室的员工宿舍,也因此,除了工作时间外,沃西琳经常和艾缪凑在一起,随便聊些莫名其妙的话题,消磨着无聊的时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先前帕尔默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沃西琳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她没有帕尔默那种奇特的天赋,对于帕尔默而言,仿佛无论多么糟糕的事,都能被他以一种讲笑话的方式,轻松地阐述出来。

帕尔默是个天生的喜剧演员,随时随地都能给人带来莫名的欢乐。

“嗯……”

艾缪回忆了一下,关于帕尔默的爱情故事,她确实记得不少,但比起那是真实经历,艾缪更宁愿去相信,这是帕尔默故意逗大家笑,所讲的笑话。

不,那不是笑话,是实打实的事实。

“反正,我就是用了一些小手段,和帕尔默订婚了嘛,”沃西琳露出狡黠的笑意,仿佛一切都被她掌握在手中,“除了举行婚礼外,各种事实上的问题,我都已经解决了,就算帕尔默想跑也跑不掉了。”

沃西琳说着,翻了翻手掌,只见她的无名指上突然多出了一枚银戒,微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这是?”

沃西琳神神秘秘道,“结婚戒指。”

“哈?”

艾缪呆滞住了,片刻迟钝后,她连连说道,“可是……我没见过帕尔默戴过啊。”

“哦,他那个也在我这,”沃西琳又翻了一下手掌,掌心多了一个大一号的银戒,“当时订婚的时候,他不是没在场嘛,我就帮他收着了。”

沃西琳的笑意逐渐变得阴险了起来,“看吧,这就是万全之策。”

艾缪坐直了身子,她看待沃西琳的眼神完全变了,就像重新认识她一般,眼中唯有敬佩。

“这也不能怪我啊,”沃西琳解释了起来,“帕尔默这家伙一走就是好久,鬼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有新欢,虽然说,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但也要做好所有可能的准备,对吧?”

“对的,”艾缪点点头,类似的话,她在伯洛戈那听到过,“应对所有的可能,这就是专业人士。”

“没错,专业人士。”

沃西琳说着也坐直了身子,她就像知晓艾缪的所有烦恼般,伸手搭在艾缪的肩膀上,问询道,“你是感到不安吗?关于伱和伯洛戈之间的纽带。”

艾缪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我从不会怀疑伯洛戈,但……”

“我知道,我知道,”作为经历过的人,沃西琳很理解艾缪此时的心情,“我也相信帕尔默,也从不怀疑我和他之间的情感,你也是如此,你无比坚信你们之间的联系,是刀剑、时间都无法劈断的。

但是!但是!”

沃西琳连连强调了几句“但是”,继续说道,“但是,就算再怎么坚信,有些时候,当我们情绪低落时,陷入悲伤时,也难免会产生些许的怀疑,怀疑纽带的紧固,怀疑自己情感的真实。”

“嗯。”

艾缪小声应和着,沃西琳的话让她想起了以前,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艾缪的记忆里是如此地淡薄,现在回忆起来,就仿佛是梦境一样。

时轴乱序的终局里,艾缪和伯洛戈的联系已经是如此紧密了,但伯洛戈还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赢得了艾缪最终的信任。

“所以啊,有时候我们就是这样,再怎么紧密的联系,也会时不时地产生怀疑,以至于,我们渴望有那么一种信任仪式,只要达成了这一信任仪式,就可以绝对地信任彼此,再也不被怀疑困扰。

哪怕这个仪式,本质上没有任何约束力。”

艾缪品味着沃西琳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是在指婚姻吗?”

“不不不,婚姻只是世俗意义下、信任仪式的一种,”沃西琳仔细地讲解道,“一种信任的、契约行为的一部分。”

“这听起来有些蠢,”艾缪想了想,“只需要一个毫无约束力的信任仪式,双方就会彼此信任,绝不抛弃,感觉就像两个愚笨的家伙,利用信任仪式这一理由,来让自己的盲目信任变得合理起来。”

“差不多,就是很蠢、很笨、很盲目,”沃西琳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们在讨论的是人类的情感啊,情感这种理性的东西,本身就是非理性的。”

“可越是愚蠢,越是显得它很珍贵,不是吗?艾缪。”

沃西琳的声音又轻了起来,温暖和煦,“我们知道这信任仪式毫无约束力,但依旧愿意臣服于它的规则下,拒绝当一个聪明人,违背利己本质、忽视那些利弊,去选择当一个蠢蛋。”

“也因此,我们这样的蠢蛋需要这样的仪式,它就像一种心理安慰剂,在我们的人生里刻下一个深深的记号。

如同一个万能答案,每当我们陷入怀疑时,想到手指上这普普通通的贵金属圆环时,内心就会再次陷入安宁。”

艾缪目光有些游离,对于沃西琳的话,她有些似懂非懂,但可以知道的是,沃西琳确实是一个浪漫的家伙,她的心灵是如此感性,甘愿当一个蠢蛋。

聆听着她的话,艾缪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放下餐盘,身子又后仰了下去,沃西琳也跟着躺下,两人就像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虽然这里没有沙滩,也没有太阳。

宁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艾缪忽然问道,“说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帕尔默进行信任仪式?如果他不主动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他主动?”

“嗯?我看那些电影什么的,不都是男方主动吗?”

艾缪说完又意识到,就算帕尔默想主动也没办法,戒指都在沃西琳这。

“才不是啊,艾缪,”沃西琳又训斥起了艾缪,“主动权从不是男方独有的特权,我们也可以主动啊。”

“啊?”

艾缪脑袋僵住了,她看到的电影、书籍,他人言语的讨论,一切的信息都在塑造一个绝对的事实,那就是信任仪式似乎只能由男方进行发起。

信任仪式的现场可能是落日花园,也可能是欣赏日出的山巅,在女方正享受美好之时,男方忽然对她跪了下来,拿出象征缔结仪式的对戒,女方则会在一脸感动中,接过戒指,如同油画里女王对骑士的册封。

“可……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沃西琳反问道,“而且,为什么一定要他主动呢?”

沃西琳比艾缪想象的要特立独行的多,她毫不在意那些由电影、书籍等等形成的刻板印象。

“我已经计划好了,”沃西琳讲,“哪天心情不错,我就拉着他,把戒指给他戴上。”

说完,她又紧盯起了艾缪,“你难道不好奇,男方被主动进行信任仪式,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吗?”

见沃西琳这副兴致十足的样子,艾缪意识到,比起信任仪式本身,沃西琳更在意的是帕尔默受到信任仪式后的潜在反应……也难怪这俩人能凑到一起啊。

“想一想,艾缪,仔细地想一想,男性这种东西,从童年时的教育起,世界就在把他视作一位战士来培养,不管这位战士是真的要和魔鬼们真刀真枪,还是说面对生活的挑战,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在令他们变得坚强。

这么一群坚强、甚至说有些固执的家伙们,有一天突然被这么温暖的一击命中,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艾缪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讲有些超纲了。”

这场谈话不知道在某个时刻起,就在朝着艾缪认知的盲区一路狂奔了,艾缪还觉得,沃西琳是故意的,她就像一个险恶的阴谋家,在向艾缪讲述自己的邪恶计划,以获得那畅快的成就感。

艾缪都能幻听出,沃西琳那宛如反派阴谋得逞的奸笑声了。

沃西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艾缪,如果有一个男人被女人主动信任仪式,或者说,求婚,那完蛋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就算因某种原因,你们之间的关系最终走向破裂,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绝对还会记得你,直到临死那一天,他还会和别人炫耀这份感情,就像狂信徒讲述自己曾目睹的神迹一样。”

艾缪一脸震惊地看着沃西琳,这何止是阴谋啊,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帕尔默完全逃不掉的。

“等一下,我知道这种事不会发生,但我还是想假设一下,假如帕尔默拒绝了呢?”

“拒绝?”

沃西琳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会狠狠地揍他一顿。”

“然后呢?”

“把他打服,直到他接受,”沃西琳图穷匕见道,“更何况,我们已经订婚了哎,他老爹伏恩亲自见证的,我想向他求婚,也只是想弥补一下,他当时没有到场的遗憾感而已啦。”

艾缪默默地鼓起掌,高手,沃西琳是真正的高手,她早已算计好了一切,从帕尔默认识她那一天起,这个可怜的倒霉蛋就已经落入了沃西琳的毒手之中,只是他还笨兮兮地根本没有意识到。

“所以你明白了吗,艾缪。”

沃西琳话音一转,把话题又引到了艾缪的身上,她靠近了艾缪,两人的脸庞几乎要贴在了一起。

“有时候我们要主动出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沃西琳如同一位热心的前辈般,向艾缪传输在心得,“对于伯洛戈这种看起来就性冷淡的人,你就更得穷追猛打了,等他主动做出反应?要知道他可是不死者唉,以不死者们那糟糕的时间观念,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啊!”

“哦哦,我知道了……伯洛戈?啊?啊!”

……

“阿嚏。”

帕尔默用力地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他眼神阴郁地看着前方的高台,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总觉得很不安啊。”

“不安?你可能是有些紧张吧。”

伯洛戈站在帕尔默身旁,安抚道,“晋升守垒者的仪式,听起来就风险十足,你有这样的感觉也很正常。”

“是吗?”帕尔默疑惑地打量了伯洛戈一眼,接着又看向前方,“但愿如此吧,也不知道秘源能不能让我轻易通过……说来,我在以太界内也窥见过一次秘源了,算是混了个脸熟,应该不会太难吧。”

“我不知道,每个人晋升仪式可能遇到的遭遇,都截然不同,这很难整理出一个系统的经验之谈。”

伯洛戈推了推帕尔默的后背,催促在他上前,见帕尔默登上高台后,伯洛戈准备转身离开,可刚走了没几步,他也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伯洛戈怀疑着,荣光者会感冒吗?

插曲一闪而过,伯洛戈大步离开花园,他没时间等候帕尔默的好消息,在这场晋升仪式开始前,芙丽雅带来讯息,耐萨尼尔要见自己。

像是与帕尔默的感官同步了般,伯洛戈也有种莫名的不安感,仿佛有某些倒霉事要发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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