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要清除落后分子

长白山本没有路,拍戏的人多了,也便形成了路。

——许树人

拍摄两天之后,大家逐渐适应。

好在没下雪,从瀑布到小天池慢慢趟出一条路来。保暖工作也懂得做了,巩慈恩又买了八双袜子,换着穿。

这日早晨,剧组第三次上山。

陈金贵又在吆五喝六,吼道:“都快点,快点!早一分钟,我们就能多拍一分钟的戏,你耽误时间,就是耽误大家的时间!”

“艹!”

搬运设备的三太保不忿,“我们扛着东西来回跑,他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逼货我算看出来了,就是这个!”四太保比了个小拇指。

“就是,搁咱们跟前装逼,碰着周制片就装狗。”

他们浑然没注意陈金贵走了过来,面色阴沉,“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没,没说啥,说工作的事儿。”

“对,就是看他们都入镜了,我也想试试。”

“哦,你想试试,可以啊!”

陈金贵记住这张脸,皮笑肉不笑的闪了。

话说胡夫人临终前,把孩子托付给苗人凤。苗人凤就是个棒槌,明明在同一家客栈,先是阎基跑到胡一刀卧室盗取财物,差点闷死胡斐。

幸亏平阿四赶到,一闷棍打晕。

跟着田归农又过来斩草除根,平阿四抱着胡斐逃走,之后苗人凤才发现孩子没了……

这场戏就是拍田归农追杀平阿四,二人在雪山跑啊跑,平阿四被砍掉一条胳膊,舍命跳下雪崖。

当然不是真悬崖,高一点的陡坡。

“平四,你还跑!”

“别跑!”

汤震宗提着剑,嘴里喷着呵气,追到一方大石上。二人短暂僵持,汤震宗喝道:“前面已经没路了,把孩子给我,给我!”

饰演平四的演员,做了个跳的动作。

“咔!下一场!”

陈金贵起身扫了眼,忽指着一人,“你,过来。”

嗯?

许非道:“陈导,这场替身不是他吧?”

“要给每个人机会嘛!你磨蹭什么呢,敢不敢跳?”

“敢,有啥不敢的?”

三太保站出来,换好衣服,被寇占闻拽住,“怎么回事,你得罪他了?”

“说点小话被听着了,没事,要不我也想试试戏。”

三太保不在乎,到位置站好。

镜头拉远,看不清脸,陈金贵一扬手,“预备,ACTION!”

只见他抱着襁褓,纵身一跃,石头到雪面的高度比较大,山坡也陡。他将要落地时,就势一滚,一使劲,站起身蹭蹭往下跑。

“咔!”

陈金贵吼道:“你搞什么东西啊?平阿四不会功夫,你要笨拙一点,懂不懂?”

“再来一遍!”

“ACTION!”

“咔!我换个胶片。”

“再来一遍!”

“咔!狼狈的感觉不够多,再来!”

试了几条,都看出陈金贵在故意刁难。许非皱眉道:“陈导,我觉得可以了。”

“可以了嘛?”

“起码有两条效果不错,今天行程满,拖延进度就不好了。”

“哦……”

陈金贵摇摇头,“小子,说大话谁都会,没真本事可不行哦。”

“谁说我不行,我肯定能跳好!”

三太保性子冲,不受激,又跑上去,“再来一遍!”

“你看,这是他自己上进。”

“ACTION!”

三太保站在大石上,喘了口气,又奋力一跳。

若是正常落地还好,关键得做出狼狈翻滚的样子,他试了多遍,体力消耗很大。

而此刻,他双脚一沾地,腿部忽然发软,整个人往前栽。

“老三!”

寇占闻喊出了声,只见他大头冲下,脖子猛地一撅,跟着身子才翻过来,然后咕噜咕噜往下滚。

“好!好!这次效果最棒!”陈金贵拍着大腿。

“你!”

“别冲动!”

寇占闻一拦,示意几个兄弟赶紧接应。

三太保躺着不动,有个懂正骨的摸了摸,松了口气,“骨头应该没事,就是撅着了。”

当即安排下山。许非脸上一汪水,拍拍几人肩膀,过去道,“陈导,该下一场了。”

“……”

陈金贵见没有大事,更加无所谓,“好,下一场喽。”

………………

“哎,今天好像比昨天暖和点?”

“温度一样,是你适应了。”

“尽扯,才几天就适应了?”

“你还别说,我头天连饭都不爱吃,现在一顿六个馒头。”

傍晚,剧组回到招待所。大家逐渐熟悉,热闹了不少。

陈金贵哼着歌,并未当什么事儿。台湾电视界就是这种环境,大明星才受重视,底层人员很苦。

谁拿武行当人看?

他心里惦记着人参,随便吃了口饭,坐房间开始等。约的六点钟,六点四十左右,才听到咚咚咚敲门声。

“吱呀!”

他打开门,服务员领着老把头,还带着个粗壮的中年人。

“怎么才来?”

“有点事,不耽误你。”

“哦,是是,老先生请坐。”

陈金贵迫不及待的问:“东西带来了么?”

老头拎着口袋,先摸出俩盒子,又拿出个小秤。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棵干参。

野参讲究五形、六体。

五形,指芦(芦头)、纹(纹路)、皮(表皮)、须(须子)、体(形体)。六体,指主根的灵、笨、老、嫩、横、顺。

陈金贵懂得一些,确实是老山参,品相好。至于到没到百年,得请专业人士鉴定。

再称重,60年的7克,百年的91克。

人参成长周期极慢,如果被野兽踩踏、虫鸟啃噬,或者太冷太热,就会进入休眠期,开始负生长。有些百年参才20几克,便是这个原因。

过百克就是绝品,这株不算绝品,也是上品。

“老先生,您打算怎么卖?”

“我不好说,你开个价。”

“我讲实话啦,小的不值钱,大的还可以。两棵,一千块怎么样?”

“不诚心!”

老头把盒子塞进口袋,起身就要走。

“哎哎,好商量好商量!”

“两千块。”

“两千五。”

“三千块,最多了!”

“……”

老头跟中年人嘀咕一会,点点头,“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呵呵,不要急,我们都是讲合约的,我立个字据。”

陈金贵刷刷写了张字条,念道:“今以3000块收购张老汉两株人参,双方认可,自愿交易……”

老头不认字,但也瞅了半天,又拿给中年人看,对方点点头。

“成!”

他从口袋里取出盒子,摆在旁边,“我不会写字,按手印吧?”

服务员拿来印泥,各按了手印。

陈金贵狂喜,一把抱过盒子,“大陆真是个好地方,不虚此行,不虚此……”

嘎!

他就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只见里面躺着两棵主根色白,体胖质嫩,芦细长的大人参。

他认得,这叫林下参。

“老先生,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给钱!”

“刚才那两株呢?”

“就这个,给钱!”

陈金贵蹭的站起身,脸气的刷白,“你们大陆人不讲信用!骗子,骗子!我要刚才那两株!”

“艹!”

老头83了,脾气丝毫不减,指着鼻子骂:“去你妈的,谁不讲信用?你特娘自己写的啥,心里没数么?”

“给钱,白纸黑字写着的!”

“给什么钱?你们都是骗子!”

服务员往旁边躲了躲,见陈金贵气急败坏,要去抢那口袋,被中年人一甩哒,砰磕在桌角上,脑袋全是血。

“啊!”

他捂着脑壳,手心湿湿黏黏,杀猪般喊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剧组人员纷纷冲进来,一头雾水。周游见状,更是又急又怒,吼道:“怎么搞的啦!给我住手!”

“阿贵,你说!”

“我想买点野山参,说好了的,结果被他调包了,还打人。”

“这位老先生,是这样子么?”

“哼!”

老头懒得搭理。周游拿起纸条一瞧,“今以3000块收购张老汉两株人参,双方认可,自愿交易,以买方货币结算……”

“……”

刹时间,众人神色古怪。

寇占闻等暗呸了一口,明摆着欺负乡下人不懂,想坑一笔。就算事后明白了,仗着自己身份也能赖掉。

结果被反坑。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又一阵吵嚷,两个民警出现,了解事情后大为头疼,这是台湾同胞啊!怎么弄?

可另一方也不好管,老头是本地老姓,人丁兴旺,自己都得叫声二大爷。

“周,周女士,您来一下。”

警察把周游叫到屋外,道:“按照程序,我们得带回去询问,如果伤势严重还可能,呃……”

周游最好面子,心里快气炸,勉强道:“我了解,我了解。我们私下解决就好,我们来拍戏,和气生财,发生这种事都不想的。”

她又进去,问:“阿贵,你感觉严不严重?”

“还,还可以。”

陈金贵不自觉的开始抖,他了解对方的脾性,这下算搞大了。

“还可以?那好,合同就算作废。还有这位老先生,你毕竟伤了人,赔偿点医药费不过分吧?”

“你说作废就作废?我要没反应过来,我活该受骗呗?他又没写野山参,什么价钱买什么货,他出这价,就是林下参,要嫌贵我再添两棵。”

老头活的比建国还久,啥风浪没见过,手一伸,“先给钱!”

周游直哆嗦,“阿贵!”

“……”

陈金贵捂着脑袋,哭丧着脸摸出三千台币。

老头还真没见过台币,捏了捏往桌上一拍,“医药费!不够再说,走!”

带着中年人闪了。

……

折腾半宿,终于带陈金贵去卫生所。

不严重,开了个口子,得去县里缝针,于是又折腾。

周游召集主创人员开会,气的直拍桌子,“引以为戒!不要再给我搞事情,好好拍戏!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要议论。

阿贵可能要休息一阵子,明天的戏……”

她犯愁,现在缺经验丰富的人手,如果把杨玄调过去,A组又缺。周阿姨扫视一圈,纠结片刻,道:“阿非,你自己带一组可不可以?”

“好啊,我尽量试试。”许老师一口白牙。

(还有…………)

(本章完)

第332章 许大忽悠

清晨,剧组上山。

长白山的雪跟碎催似的,一波接一波,今儿又扬的满天都是,山路难行。巩慈恩体力不支,被两个壮汉双手交叉搭轿子,生生抬了上去。

环境恶劣,但没有那吆五喝六的聒噪声,大家都很愉悦。

许非也催,可他不让人讨厌,“加把劲啊!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四天了,怎么着也得有经验了。

注意脚底下,别把自己种进去,今儿有热茶,特意给你们加糖……咳咳……呸呸呸!”

“许老师你就别逼逼了,本来有劲,这都让你整泄了。”

“你特么泄了怪我?”

“他是要你那虎骨酒呢!”

“哎,您今天还吃火锅么?”

“……”

李朝勇特诧异,丫什么时候跟工作人员打成一片的?

雪天阴暗,爬到小天池也没亮,等了一会才略微放晴。李朝勇一直观察,见他安排的有条不紊才放心。

老实说,许导并不想做导演,因为他的设定就是制片人。所以现阶段的职责很模糊,总之B组一把手。

今天是在此的最后一场戏。

南兰是官家小姐,父亲被贼人杀死,为苗人凤所。俩人结为夫妇,生下苗若兰。

但苗人凤毫不体贴温柔,于是老婆跟田归农跑了。不过她很快发现田归农是个小人,悔之晚矣,郁郁而终。

饰演南兰的演员叫袁嘉佩,香港人,没啥名气。

仍然在那片岳桦林中,胡一刀夫妇的墓碑还立着。许非抄着大喇叭,喊:“各部门准备好了么?”

“一会咱们喊开始,还是爱克伸啊?”

“哈哈哈,什么都行!”

“那就爱克伸吧,你们也习惯。”

“预备,开始!”

卧槽,大家被晃了一下子,慕思城翻了个白眼,裹着大氅闷头走路。

袁嘉佩在后面追,娇滴滴问:“你要去哪里呀?这里怪可怕的。”

“你不是要跟我见胡大哥、胡夫人么?”

“他们住这儿附近呀?那走吧。”

俩人往前走了一段,慕思城沉着脸,“到了。”

“在哪儿?”

“就在这里。”

他伸手一指,那座坟……座坟……坟……

袁嘉佩吓了一跳,“原来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是的。可他们在我心里从没有离开过,每年我都会来拜祭他们。”

“为什么他们对你这么重要呢?”

“你不会懂的。”

“好吧,那我以后不再问了。你赶快拜祭吧,我冷的快待不下去了。”

慕思城转头,跟着就听,“咔!”

许非喊了停,道:“感觉不对啊!苗人凤是个直男带点癌……”

“许,许制片,我不太懂。”

“来来,我简单讲讲。”

他唤过二人,旁人也竖耳朵听。

“袁小姐,你刚才把握的不错。南兰就是娇生惯养,崇拜英雄,所以才找个有安全感的男人。但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对方是个棒槌,棒槌知道吧……哎你别娇羞啊,你娇羞个什么劲儿?”

“慕大哥呢,稍微弱了点。苗人凤对女人是那种特传统的想法,你得持好家,你得理解我,但我很少管你需求什么。

这场戏是苗人凤性格的一个浓缩表现,得跟前面有反差。观众看了,哎,这人怎么这样啊?

别怕突兀,我就要那种很突然的东西。”

“我再试一下。”

慕思城点点头,思索着回到位置。

“开始!”

“我冷的快待不下去了。”

慕思城刷的扭过头,不解还带着几分愤怒,我心中明明充满着热血,你为什么会觉得冷?

袁嘉佩往后退了退,委屈巴巴。

“就这意思。”

许非拍拍手,又在场外指导,“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老爷们千万别学苗人凤,一定得疼媳妇儿,不然你就被绿。”

“那,那疼了就不被绿么?”寇占闻傻乎乎道。

“还得靠个人魅力,你能对她保持吸引力,你们关系就很安全。比如我这样的。”

“……”

寇占闻沉默,He……tui!

……

最后一天的戏不多,中午就拍完了。

B组收拾收拾,等待A组收工。趁这个空档,许非带着摄影师拍了很多空镜头。

空镜头,就是没有人,只拍景物的镜头。常常用来交代时间、抒发情绪、暗示、象征、隐喻等等。

比如“一夜过去”,就是个很典型的空镜头。

许非弄了很多雪岭、飞雪、瀑布、天空、悬崖的画面,后期可以加进去。最后琢磨琢磨,又找到李朝勇,“李导演,稍晚一会可以么,我想拍个镜头。”

“嗯?”

“后期可能会用到。”

李朝勇顿了顿,也想看他搞什么,遂道:“那你快一点。”

于是许非唤过巩小姐,道:“我想拍个东西,麻烦你一下。”

“可以呀,你拍什么?”

大伙都要收工了,莫名其妙的瞧他给巩慈恩讲戏,“你看那座雪岭,我想见你走过去,站在上面,小小的一个人,孤独又凄美,好像天地间只剩你自己,那一定很漂亮。”

“……”

巩慈恩听他的描述,觉得很不错,“我站在上面,要做什么呢?”

“还记着你被冻哭的感觉么?就找那个情绪,但不要真哭出来。”

“呃,我尽量试试。”

于是就开始走。

许老师架起机器开拍,从后面,从侧面,一直不停。

众人也望着,目光追随着那个裹着披风的纤弱女子。白茫茫山间,脚印在身后被风雪掩盖,仿佛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走到尽头,孤零零的站在雪岭上,镜头在斜下方,由近景逐渐拉远。

风吹来,似归去。

“唉,这才是程灵素的味儿。”

许老师感慨,以后请叫我许家卫。

………………

陈金贵脑后缝了针,遇不得风寒,短期回归不了。周游也气他给自己丢了脸面,有意晾一晾。

剧组在二道白河呆了五天,第六天又经过漫长的车程前往吉市。

港台同胞疯了,大陆真的好大哦!

吉市是中国唯一一个省市同名的地方,以前还是省会,54年才变成春城。这里的条件好太多,龙潭山也不远,距市区才十来公里。

考虑大家的身体状态,决定先休息两日。

许老师一手虎骨酒,一手野山参,倒是受得住。休息当然好的,他趁机跑了趟船营区欢喜乡的新林村。

《过年》剧组正在那边拍摄。

(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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