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活人招魂

“四弟,胡家人心狠,对邪祟狠,对自己更狠!”

“他们竟用了这种法子,断了其他人伸向镇祟府的手,便连我们也抢不过他们家了,但镇祟府不是他胡家一人的,我们也不能看着他们家如意!”

“你此一去,自然凶险,但若是功成,胜过了我在下面伺候老祖宗二十年!”

“但你也千万记得,那白家婆婆,乃是胡家捉刀大堂官出身,眼力毒辣,又忠心耿耿,那胡家后人,还是她亲孙子,你去了之后,怕是也难躲得过她的眼力……”

“所以,切记,藏身为要,徐徐图之,能压得住那娃娃最好,便是压不住,也要让他不敢去拿那件东西……”

“……”

“大哥,大哥,你猜的一点没错,但你却有一件事搞错了啊……”

“这胡家儿孙,确实独苗一个,无甚本事,随意拿捏,可关键是,他是转生邪祟啊,我被他神魂里的庙给压住了,动弹不得啊……”

迷迷糊糊在床上,胡麻也不知道睡了多少,而是在梦里,看到了无数的碎片,听到了无数的对话,很多事情,终于在心里解开,甚至觉得有些荒唐可笑,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声。

他知道,会做这许多怪梦,便是因为自己吃掉了那孟家的四老爷,所以听到了他们的密谋。

只是如今想想,居然觉得好笑又可悲,这孟家人确实手段毒辣,堂堂嫡系四老爷,却以身行法,来害自己前身这个不学无术的胡家独苗……

老算盘说的,以及自己之前的一些猜测,都得到了印证,他们家走这一步,乃是深思熟虑,甚至步步克制了胡家的,若非如此,也舍不得这么一位孟家四老爷的命。

但他们千算万算,却只算错了一点。

本命灵庙。

自己是转生者,或者说,从他过来的时候,便恰好成了转生者,于是,这位四老爷,便一下子被压在了本命灵庙下面。

本命灵庙,那是能挡住孟家老祖宗目光的,更何况是什么劳什子的四老爷?

这位四老爷过来了,这么多年,悄无声息,孟家人见他命灯安然无恙,还以为他成了,却不知道,他一直都被本命灵庙压着,动也动弹不得。

直到后来,自己入府之时,借了黑太岁的影响,才略有了一点活泛,但却又很快,便被大红袍发现,封印住了。

当然,他那时候能被大红袍发现,大概也是自己以转生者之身,却入了另外一个本命灵庙,因此彼此影响,让他有了空子,终于见到了本命灵庙什么样。

细想起了这些事,却真个让人感觉……

……命数被压住,好惨啊!

当初那孟家二公子,因为一拜,被自己压住,便处处受制,最终身死,但这位四老爷,其实更惨。

深呼了一口气,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这一看,居然只觉得阳光刺眼,身体到处酸痛,冷风刮了过来,都觉得这身子发沉,冻的要哆嗦……

……小红棠把自己扛进了屋子里来,还知道放在床上,但是忘了盖被子。

微微欠身,想要将被子扯过来,却也只觉有些神昏力乏,却是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自己这第四柱香,已经有了,但同样,也落得一個神魂受创,极为萎蘼的状态。

没有办法,本来自己就只有三柱道行,但起坛,便损了一部分,又强行受那生人桩之法,又损了一大部分。

在最后为数的不多的情况下,却又硬要分出一柱来,还在夜地里坐了一晚上,持续不断的念咒,用来炼化那孟家四老爷。

这就导致,自己有了四柱香的能力,但一身道行,甚至是命气,却消耗极为严重,比起之前在石马镇子经了那一场大战之时,还要显得虚空。

补足之前,怕是都要与这种神魂受创的状态为伴了。

他强撑着,拿出了手边仅剩的血食丸,塞进了嘴里,然后慢慢的炼化,却也有种杯水车薪的感觉。

想要补足这原有的三柱道行,都要不菲的血食丸,而第四柱道行,更是比前三柱消耗的还要多得多,看样子,自己需要一大批血食丸,好好的补一下自己的身子才行了。

只是如今可到哪里找去?

身边最大的肥羊,便是孙家,但孙老爷子这一家,对自己够意思了,不好再张口,况且人家如今也在忙着搞大事呢,不好再强行去掏人家的。

只能慢慢的琢磨了……

如此便在床上躺了一天,借了三颗血食丸之功,勉强爬了起来,给自己烧了锅粥吃。

心里倒是后悔,不该让周大同他们出去逛两天的,明明逛一天就够了。

更后悔的是,当初见了红葡萄酒小姐身边的金戈大将军,又会烧茶,又会煮饭,还能上阵杀敌,本也想着培养一下小红棠的,后来忙起来就忘了,如今才发现了这件事很有必要。

这般又熬了一晚,等到了第二天晌午头上,周大同等人玩了个够,才兴冲冲的回来了,但这一回来,就看到胡麻神色萎蘼,瞧着极惨,顿时都吃了一惊。

忙上来看,还有的拿了刀子四下里转,却是看到胡麻状如受伤,这谷里又有破烂的棺材,熄灭的灯盏,以为是来了强敌。

胡麻只好勉力笑着,安慰他们,只说自己修行之时,行功心急,一不小心走了岔路,养养就会好了。

而在众人的担忧之中,却只有老算盘,看到了谷里的模样,也看到了胡麻那张苍白的脸下面,隐约雄浑厚重的气息,知道他非但无伤,反而是成功迈过了那个大门槛。

一时也说不好心情,只默默在谷里的石凳之前坐了,叹惜着:“这回因果大喽,以后我若再跟别人讲,我其实没有立场,也不站谁,他们还信不信?”

“……都他娘的怪祖师爷不靠谱啊!”

“……”

“……”

术法已成,道行大涨,胡麻心头上的大石头,也算是搬开了一半。

后面几日,便暂时安心的养着,只是如今矿上穷苦,他身上几枚血食丸,吃的一点不剩,周大同等人见他身子虚,连矿上的青食都拿出来给他了。

吃着青食,胡麻大有一种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的感觉。

心里倒是后悔,当初自己提出来要回血食矿时,妙善仙姑还问自己要不要多带些血食回来,自己托大说不用,如今若是再让小红棠过去问上一嘴,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但好在,他这表面是伤,其实只是气血不足,而且如今早已入府,全身炼活,自身便有生气滋生,倒也渐渐恢复了几分神采。

待到了第三日,入本命灵庙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道行,如今攒回了二柱左右,虽然行动如常,多少还是欠了一些,心里琢磨着,才又郑重的呼叫了地瓜烧。

“前辈,前辈,你终于来啦……”

地瓜烧的声音响起,便显得兴奋至极:“当初你安排给我的那场考验,我干的怎么样?”

“很好!”

胡麻沉吟了良久,也只能给出了这个评价,还能说啥?

甭管人家地瓜烧,平时胆子多大,做事多不靠谱,但就那个生人桩,真是毫无水份,出色完成,甚至比其他转生者还好。

不能不称赞,甚至心下充满了感激的。

“太好了……”

地瓜烧那边,仿佛高兴的拍掌相庆似的,道:“那前辈你现在可以带我去干个大活了吧?”

“这……”

胡麻听着,也微有些犹豫,自己当初指的大活,其实就是生人桩,以及昏沉中的乌雅呢,但如今他却是能明白,地瓜烧把打生人桩的事,当成了考验。

至于救治乌雅的事,估计更是不会放在眼里了……

要说起来,不仅她需要干一票大的,弥补跑这一趟的亏空,就连自己,也是需要搞一票大的,来补充道行,以及荷包的干瘪呢……

但能同时满足这两人胃口的大活,一时之间,得到哪里找去?

心里想着,嘴上也只能安慰道:“这伱放心,定然包你满意,只是我还需要再准备准备,然后叫你一起。”

“好,没问题,我等着。”

地瓜烧立时连口答应:“我就在附近等着,前辈你准备好了,随时呼叫我。”

暂时安抚了她,胡麻略略松了口气,因着如今自己的命香金贵,便也不多说,忙断开了连接,沉沉睡去,道行足时,几日不睡,也不怕啥,道行不足,一天不睡,都撑不住的。

但也因为道行不足,生机不旺,就算是睡觉,也恶梦连连,神思昏聩,迷迷糊糊之中,竟是忽然听到了一声幽远而沉重的叫喊:

“幽幽魂归兮,同宗而共祖,荡荡青元兮,盼儿孙返乡……”

“……”

这声音仿佛直接在神魂之内响了起来,隐约间胡麻都仿佛看到了一个火堆之前,有人拿了红色的命贴,在纸上一圈一圈,不停用火气熏着的模样。

他忽地醒了过来,只觉浑身冷汗,出了一身,内心里虚空至极,有种隐约作呕之意,但与之相比,更为强烈的,却是一种强烈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愤怒与厌恶感:

“那是什么?”

“怎么恁地让人恶心?”

(本章完)

第504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那是什么?”

醒过来后,胡麻都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消了那心里升腾的无明火,只是那种烦闷困扰的感觉与梦里看到的奇怪画面,却仍在心间徘徊不去,如同附了体的鬼影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并非被人害了,也不是带有恶意的诅咒,或是术法,无甚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人觉得不快,始终心绪起伏。

他也意识到了这似乎不是什么好梦,却一时不知道该找谁来解。

而且醒来之后,这梦里所见,便忽地淡了,忘了自己梦见什么,听见了什么,只是心情有点压抑。

暂时先不去想,他也知道如今养好身体最为重要,如今全身都已活了过来,那理论上便是没有血食补充,前三柱香,他也可以慢慢的将养回来……

……前题是不服食,不受伤,不撞鬼,也不会在这样虚弱的时候破了身,且过度消耗。

如今是在血食矿里,又是精心休养,这些有损于道行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做,只以为数日之内,自己便可以养回前三柱道行,却也没想到,自这一天开始,类似怪梦,竟是接连不断的出现。

隔三差五,自己都可以听到那个模模糊糊的呢喃声,梦里那跳跃着的火苗,以及那白色的幡子,也始终在他的眼前晃着。

有时候,人都醒了,白色幡子还在晃。

这样几天,竟是搞得他愈发心神不宁,精神衰弱,本该三四天时间,便顺利养回来的前三柱道行,居然还缺不少。

前三柱道行都养回来的这么难,那么第四柱道行,更是没有弥补的空间,这等命外之命,本来就比前三柱道行,更难填补回来。

心里已是生出了极不好的预感,便走了出来,找老算盘商量,到了外面时,就见老算盘正跟周大同下棋,周大同左臂用布缠着,挂到了脖子上,老算盘右臂用布缠着,也挂到了脖子上。

却是这俩人,一个是到了炼活左臂的阶段,修成了这条手臂,就到了炼五脏的阶段了。

另外一个是跟赵柱下棋的时候悔棋,两人抢棋子的时候被赵柱给捏的……

……赵柱性子本来就莽,又刚炼活了双手,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见老算盘偷偷挪棋子,一把抓过来,胳膊就折了。

……对此老算盘讹了他十两银子医药费,气得赵柱从此再不下棋,一心只是苦练叉术。

“老哥,玩着呢?”

胡麻远远的,堆起了笑脸,向老算盘打招呼。

一听到他的动静,老算盘顿时脸色大变,忽地伸手划乱了棋盘:“忽然想起了我还有事,今天不下了。”

周大同都懵了:“不是,我马上赢了……”

“急什么?”

胡麻挡着了老算盘的路,笑道:“老哥,矿上又没啥事,我来陪你下一盘。”

“不用。”

老算盘直接与他拉开了距离,严辞拒绝:“跟你下棋是最没意思的事,赢又不敢赢你,输又输不起,里外里都是我吃亏!”

胡麻表情都有些窘,只好又笑道:“不下也没办法,咱们聊聊。孙家老七送过来的那好茶叶,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呢?我今天给你泡一壶尝尝!”

“还用你给我泡一壶?”

老算盘眼神古怪的看着胡麻:“我有手有脚,又不是不会自己偷……”

“?”

胡麻都绷不住了,见这老家伙敬酒不吃,便收起了笑容,道:“大同,去里面屋里把我的刀拿出来。”

“今天夜黑风高,正好练刀。”

“……”

周大同正心痛自己被老算盘赢走了的二两银子,见这老算盘吃瘪,便呵呵一笑,跳了起来:“我这就去。”

老算盘倒一下子软了下来,尴尬道:“你看,又提刀的事……”

“……咱们坐下来说会子话,多好?”

“……”

“我也这么想的。”

胡麻笑着,与他坐了下来,道:“老哥,你走南闯北,见识多,不知道会不会解梦?”

老算盘顿时怔了一下,道:“哪种解梦?”

胡麻也有些诧异,道:“解梦还有不同的法子呢?”

“当然啦!”

老算盘道:“一种解梦,是江湖上的,我以前给人算命的时候解过,反正对方如果舍得给银子,我就往好了说,他梦见死人了,我都得说他升棺发财。”

“如果对方不舍得给银子,那他梦见跟媳妇光溜溜躺在床上,我都说这是代表着无力不举,差一点口气……”

“……总而言之嘛,糊口,不寒酸,但嘴得利索。”

“……”

胡麻被他的坦诚,搞得有些无语,然后道:“那么,那种真的解梦呢?通过梦境,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老算盘道:“那不会。”

“?”

胡麻都忍不住要嗫牙花子:“走江湖的,脸皮都这么厚的?”

“我还以为伱又要问你那个朋友的事情呢……”

老算盘倒是先白了胡麻一眼,然后微微露出了些兴趣的样子,一张老脸上满满挂着好奇:“解不解的先不说,你要问我啥梦?”

“非常的古怪……”

胡麻慢慢道:“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一群人,拿了白幡子念咒,跟叫魂似的……”

“那不能……”

老算盘道:“你命数这么重,这世上谁能叫得动你呀……”

“确实不像叫魂,并无拘我过去的意思,也没有像魇术一样害我,甚至没有听到我的名字,只是一群人,在那里施咒,嘴里喊着什么奇怪的话……”

胡麻也皱起了眉头,慢慢的讲述着,自己确实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很难明确的分析出什么来。

倒是随着他的讲述,却是把老算盘听得脸色微变,深深看了胡麻一眼,低声道:“解梦我是不会,但如今你遇着的这個,兴许不是梦啊,没准真的有什么人在拿幡子叫你呢……”

“但这件我可就不管喽!”

他从旁边桌前站了起来,摇着头,唉声叹道:“没人能管,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

“清官难断家务事?”

胡麻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微微一怔,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心里又不由闪过了那白幡子的影子,以及那古怪的火堆,老算盘的古怪笑容,也似乎与孟家公子说过的什么吻合。

一时间倒是怔住了,也或许因为神魂不振,反应也慢,竟是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眼瞅着已经天黑,到了掌灯吃饭的时候,胡麻心里还没琢磨利索,却不妨着,一股子阴风吹进了谷里来。

从这风里,他竟是隐约听到了锁呐锣鼓,吹吹打打的声音,随了这股子阴风由远及近,迷迷糊糊的一抬头,便看到谷外,正有一队穿着喜庆的送亲队伍赶了过来。

那队伍前后,都是蹦蹦跳跳的小鬼簇拥着,来到了谷前,停了下来。

“诶?”

谷里伙计们,正在做饭的,洗衣裳的,都伸出了脑袋过来看,觉得很是新鲜。

胡麻也皱了皱眉头,平时这血食矿,便易招邪祟,如今又招到了?

恰好周大同正兴冲冲的把那把刀给自己捧了过来,他就将这刀提了起来,抬步向了谷外走去,迎着那里虚无模糊的鬼影,也没有半分害怕。

倒是随着他的接近,这柄罚官大刀,感受到了小刀的存在,虽在鞘里,却也微微释放了一缕气机,顿时吓得外面鬼哭狼嚎。

那些小鬼们,哪来顾得上轿子,扔锣弃鼓,一轰而散,喜轿子都给扔在了当场。

胡麻正准备过去用刀挑了帘子,看看哪个小鬼这么没眼神,跑矿上闹事。

却不妨,还没触着帘子,轿子里便一声啼哭响了起来:“就没见过这等无礼之徒……”

“胡麻大爷,哪位是胡麻大爷,快来替奴家作主呀……”

“……”

胡麻都怔住了,收回了刀来,道:“我就是胡麻,你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那轿子里面,新娘子哭道:“俺是老阴山那边嫁过来的,只因为有位山君老爷,托俺往这边给一位胡麻大爷捎个口信,只说那边山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让你回去支应一下。”

“俺想着左邻右舍,都不怕误了吉时,过来捎这口信,你不说谢俺,反倒这么凶狂,一言不合就拔刀。”

“吓跑了俺的使唤人,难不成让俺自己两条腿跑过去嫁人?”

“……”

“啊?”

胡麻听她提到了山君老爷,便知道自己误会了。

又见人家哭哭啼啼,说的伤心,便忙忙的瞪了这罚官刀一眼,让它收回了煞气……

……你是罚官,怎么能对平头老百姓也这么凶恶呢?

然后才忙忙的揖了一礼,道:“确实是我鲁莽了,新娘传信之恩,胡某谢过了。”

“莫要担心,我也懂些走鬼的本事,替你把那些小鬼,再召回来便是。”

“……”

说着忙起了一个简单的坛,又是烧香,又是上供,把那些吓跑的小鬼又都给强招了回来,命它们好好的抬起轿子,把人新娘子按时送过去。

耽误了好时辰,一个个的都打断腿。

这才哄得那新娘子,心情好了些,问胡麻要不要跟着过去吃喜酒,胡麻不去,但份钱给了一份。

等送走了这位新娘子,胡麻才又回了谷中,得了山君递的信儿,刚刚还迷糊着的头脑,与满心里的疑惑倒是清楚了。

走了回来,便向周大同等人道:“看样子,我得准备回明州一趟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