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无情杀戮

“程咬金,你当真不怕死吗?”

窦氏的小将用衣袖一抹嘴角的鲜血,也是厉声大吼:“你就是不顾你自己,也要想想你程家几十口子。你还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十几个孙子和外孙,你想害死他们吗?”

程咬金不为所动,脸色冷峻,硬起心肠,他知道从杀第一人开始,他就没有了退路。只希望太极殿里的皇上,看在自己杀的都是世族子弟的份上,饶了自己一家老小吧?

他头脑极为聪明,深谙世情,当然知道皇权和世族之争,也知道对于皇帝来说,这些世族力量有多可恶。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敢在两大势力之间小心的周旋。

处事圆滑,轻易不得罪人,是他程咬金的立世原则。

可现在,随着一场战争,全都改变了。

从兵败河北的那一刻起,他就和关陇世族不共戴天了,也只能跟着皇权一路走到黑了。

杀一个是杀,全都杀了也是杀。

只有做的够绝,突厥大汗才能相信自己,自己才能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才能掌握更大的权力;有了权力,就有了利用价值,他才能与长安城里的上位者们谈判。

这个投名状,不单单是给突厥人的,也是给太极殿龙椅上的皇帝的。

程咬金混了一辈子,知道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和仇人的道理。

若是自己毫无价值,自己的家小们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只要自己有权力,在突厥人的势力中有地位,那皇帝就不会轻易杀了自己儿女。当年一个中原的落魄书生,逃到了草原,就成了威震天下的右贤王。

朝中的上位者们,就不怕自己成为第二个右贤王吗?

把程家老小都赶尽杀绝,到时候自己挥兵南下,就没有了一点回转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程咬金再不犹豫,心硬如铁,提起长槊,朝剩下的几人杀了过去。

长槊飞舞中,一片片血花绽放,一颗颗人头滚落,一道道或哀求或怒骂的嚎声不断传出。

“啊”

“程老将军,饶命啊.”

“不要啊”

“程咬金,我曹你么.”

“你他么的不得好死.”

“.我世族一定要将你们程家满门诛杀,一个不留,让你们全家一块到阴曹地府里陪着小爷”

“.”

片刻之后,场中彻底安静下来。

一场惊彩的戏码,就此落幕,看得周围的突厥人和众首领都是唏嘘不已。看着混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傲立于尸体中的程咬金,满头白发,年近古稀竟然还能有此战力,众人都是忌惮不已。

正在这时,突厥人围笼的圈子一分,一道人影大刺刺的走了进来,直接来到程咬金面前。

此时的程咬金,就如同一头杀红眼的老虎一样,手中又有长槊,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周围的突厥士卒都下意识的拉起弓箭,对准了他的身影,只要他敢有异动,马上就是万箭穿身。

程咬金看着一身白色狼袍大氅,双手空空,视自己于无物,释放着仿佛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霸气的施罗叠,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随后将长槊狠狠一笃,插在了地上。

双手抱拳,单膝跪下道:“末将拜见大汗,蒙大汗不弃,程某愿自此追随大汗,鞍前马后,万死不辞。之前有所冲撞,还望大汗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末将。”

“哈哈哈”

施罗叠也是无奈,本来不想让此人归降的,只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他也只好顺势而为了。

他不是神仙,不能控制所有的事情。

不过,丰富的人生阅励和强大的实力,让他对局面有极强的驾驭信心。对各种随机而来的意外变故,也并无太大抗拒,接下来的计划,再做调整就是。

此时当着众人的面,施罗叠豪气冲天的一笑:“程将军可是大唐军中为数不多的擎天支柱,声名赫赫,本汗也很是倾慕。有程将军相投,本汗何愁大事不成。”

一句话定了性,程咬金和周围箭霸弩张的突厥人都放了心。

看到程咬金身上的几处伤口还是往外淌血,施罗叠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让族里最好的巫师来,为程将军包扎伤口。”

“将军快快请起。”

扶起程咬金,施罗叠拉着对方的手,一脸满意的说道:“将军先去治伤,晚上来汗帐中。本汗备下宴席,为将军接风洗尘,也庆祝本汗得到将军这样一员良将。”

“本汗手下还有不少英勇善战的部族将领们,晚上给将军介绍一下,以后大家就是袍泽了。”

“多谢大汗,臣誓死相随。”

即然决定了在突厥人里混,程咬金就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一心一意的奉迎起来。他相信,凭借自己长视善舞的交际能力,一定能在突厥人里混得风声水起。

不输当年的右贤王

“嗯,去吧!”

施罗叠满面笑容的挥了挥手,程咬金随着几名侍卫,下去医治去了。

看了看满场的世族子弟尸体,施罗叠皱皱眉头。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势力能承载做威做福的人是有限的,也有一个比例,一旦超过了,这些人的数量太多,必然会促进大洗牌的时间。

一个英明的君主,或者说一个健康的体系。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下,就如同水塘里的鱼。大鱼太多,不但会影响到小鱼的生存,就连他们自己也会生存不下去的。清理一下,给小鱼留下生存空间。

而剩下的大鱼们,也能放心的继续生长。

就像无信之人的对手,并不是守信之人,而是其他无信之人;贪腐官员的敌人,并不是清廉之吏,而是其他的贪官;这个数量的无限增加,早晚会让整个体系崩盘。

只有让这个寄生群体的数量占比足够稀少,不影响大势,才能更加安全,这就是为什么要焖声发大财。

不是玄学,而是有深刻的内在逻辑做支撑的。

愚蠢的人为了求得内心的安全感,总是希望占便宜的人更多,寄希望于法不责众,用群体数量来消弱个人内心的愧疚和不安,而敌视那些维护体系的人。

却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加速了谋利模式的败亡。

反过来,他们应该尽全力去扼制其他人的贪心,打击那些钻漏洞的人;尽量去保护那些勤劳、正直和善良的人,他们才是财富真正的创造者,这样的人越多,自己就越舒服。

他么的,要是一个群体中的所有人,都成了偷奸耍滑之辈,那还坑谁去?

那时想要坑人,就得付出更大的心血和成本。

大唐经过几次改朝换代,虽然和上层的权力争斗和百姓的土地兼并有关,可未尝不是因为这些享乐的人太多了,体系自动触发了清理机制,以做减负。

为什么每次改朝换代后,或者大混乱后,朝庭都能再度平静一段时间,就是这个道理。

大乱大治,小乱小治。

治世有时候并不是君主多英明,臣子多能干,纯粹就是因为负担少了,减少了掣肘,朝庭能轻装上阵了。

合理的战争,对目前的大唐来说,绝对是有利的。

这些人败在自己的手中,总比未来败在安禄山、史思明,或者黄巢的手中要好吧!

至少自己不会血洗长安,在天街铺满公卿骨的。

在施罗叠看来,上层的权利斗争,不管多激烈,只要不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就没多大关系。权利系统越到上面,其争斗就越残酷,进了这个斗兽场,去谋那份天大的利益。

那祸福就只能靠自己,胜败各凭本事。

而普通百姓,流最辛苦的汗,吃最干净的饭,自然不能为别人去承担这份责任。

吩咐了手下人清理现场,施罗叠挥了挥手,众人散去。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穿着突厥士卒打份的汉人青年,在几名突厥人的挟持下,一脸煞白的也混在人群中离开了。

施罗叠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这两人正是世族将领中的两人,他当然不会傻到让所有世族将领都让程咬金杀完。万一那些世族消息闭塞,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幕,那他不就白干了吗?

待过后,吩咐下面的人,趁着‘不小心’,让这两个人逃回去,自然能把今天的这一幕传到大唐内部。

世族一旦得知,自然会和程咬金不死不休。

挑拔离间就要两头儿使力,无论程咬金愿不愿意,他都要站到关陇世族的对立面。想要活下去,就得帮着皇帝把世族给清理掉,否则,他就永远别想安生。

施罗叠嘴角一勾,程老狐狸一惯滑头,总是喜欢‘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即然这样,那自己给你布下一盘无可抗拒的滔滔大势,偏要让你做个逆势而上的改革先锋,和关陇世族斗到低。看你这条泥鳅还往哪里逃,还怎么因势利导?

以后的大势,就是帮助皇帝解决世族。

高手谋势,以利弊驱之,你个人忠心与否,有那么重要吗?

只要你对你自己是忠诚的,只要你会权衡利弊,只要你信奉利益致上,就不得不往自己安排的路上走去。把江山社稷的安危,寄托在某些臣子的忠心与否上,无疑是愚蠢的。

因为人心会变,趋利避害的人性,却是永恒不变的。

(本章完)

第1186章 皇帝出乎意料的反应

大唐开元元年正月十五,是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朝庭对外宣布了在河北取得大捷的消息,经过中枢几位朝臣的修饰和润色,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振奋不已。

一战消灭突厥二十万骑兵,确实是属得上的大捷。

贞观三年冬的时候,李靖率唐军在定襄击败颉利,也不过消灭了几万胡虏,大部份的突厥人都四散跑掉了。颉利在遭遇大败之后,突厥人的势力退出河套,陷入了争权夺利的内乱之中。

大唐也赢得了十多年的和平岁月。

如今突厥新大汗施罗叠又率兵攻入河北,三十万人直接损失二十万,再加上之前陆陆续续的损失,现在估计也就剩下几万人,到处逃窜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平静。

百姓们不再关注河北的战事,如今的大唐十分强大,只要右贤王不南侵,他们就不怕。众人安心的过年,至于唐军的损失和两位国公将军的安危与否。

通报上没有说,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元宵节是仅次于春节的全家团圆的节日,长安城几条主干道上,十分热闹,商家全部出动,在店门口和街道都挂起了各种形状的彩灯,各种摊位也做出了花样百出的品类兜售。

再配上天地一片雪白,倒是颇有些浪漫。

元宵节一共大庆三日,从正月十三开始,到十五达到最高峰而结束。

百姓的节日,就是官府最忙碌的日子。无论是京兆尹还是禁卫军,都是全体出动,每天在街面上维护治安,确保各家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能安心的观看灯会。

不过,今年的灯会,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百姓尽情的欢乐外,整个长安的世族豪门,却是家家闭户,封门不出。一种压抑的沉焖和悲伤,笼罩着长安城,让人窒息。

朝庭的官员们都知道,河北的大战,出于稳定人心的需要,对外虽然宣布大胜,并且还纵容百姓继续庆祝节日,来维护朝庭的体面和新朝第一年的盛世太平。

实际上这个胜利,让人很是憋屈。

关陇世族的核心力量,二十万陇西飞骑全部折在了河北,与突厥同归于尽。

关陇二三十家的核心世族门阀,几乎家家带孝,户户挂白,每家都有嫡系子弟战死。

在这种情况下,关陇世族这个天底下最强大的势力,犹如一头受伤的猛虎,正默默的舔舐着伤口。他们正在痛苦之中,其他官员们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过于高兴,以免触了霉头。

市井中的快乐和各大府邸冷冷清清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年不但太极宫没有庆祝的意思,就连大明宫的皇太后长孙无垢,也在宫中的佛堂中为战死河北的二十万唐军祈祷,李世民的后宫嫔妃中,不少也都是各家世族的女子。

她们也有亲人战死沙场,自然也是沉浸在悲痛之中。

“皇上,二十万骑兵战死,其中有很多世族子弟也在其中。”

新任门下侍郎许尽忠,正在御书房内向李言报料着自己得到的‘小道消息’:“据臣听闻,这些所谓的‘骑在马上的步卒’,实际是关陇世族的核心力量,战力非常凶悍,是多年训练的骑兵精锐。”

“他们这次进入河北,打着普通边兵的名义。”

“实际上是因为突厥人‘分田地’的举动,触及到了世族的核心利益。是以在河北世族的请求下,他们才出动。欲要将这股突厥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灭掉,扼住这股有可能动摇世族根基的风头。”

“为此,世族们联合朝中诸位大臣,瞒天过海,把这股精锐力量伪装成了普通边军。又提前在皇上面前,营造突厥人实力大损的假象,就是为了在事后顺利‘功成身退’,继续隐匿。”

“以免引起朝庭和皇上的注意。”

“别人都是巴不得夸大战果,而他们却恨不得没有人能关注他们,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到这里,许尽忠脸上也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震惊,连他也没想到,关陇世族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这是什么?

这是私兵啊,怪不得他们能轻易改隋为唐,怪不得他们能牢牢压制河北世族和江南世族,稳坐天下第一大势力的宝座。就连皇帝新旧更替,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若是他们不同意,皇帝也别想顺利登基。

许尽忠是江南人士,却在北方斯混,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所以对关陇门阀的损失也不放在心上。

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股突厥人如此猖狂和悍勇,突厥大汗也是个枭雄人物。竟不躲不避的和他们打了两场遭遇战,拼得个两败俱伤。”

许尽忠被朝中的这些世族们压了一辈子,如今被皇帝启用,自然是一心一意的替皇帝着想。世族受损,相对应的,就是皇权强势,他这个近臣,也是水涨船高。

李言坐在御案后,眉头微皱,这次陇西飞骑全军覆没,关陇世族都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摭掩。别的不说,就是那家家户户的举哀和吊唁,就瞒不过有心人。

许尽忠也是从隋朝走过来的老人,关系网自然也是极广。

看到了这样的情形,再专门去一打听,自然就得到了事情的真像。若河北战事顺利,陇西飞骑悄无声息的消灭了突厥人,再把功劳往河北四周的府兵身上一推。

那些人乐得白白领个功劳,此事就能天衣无缝。

可现在却全军覆没,弄得天下震动,自然也就无法再隐藏了。李言其实不愿意打明牌的,就是躲在暗中,自己才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现在全都弄到明面上,连许尽忠都知道了。

那自己就不能再装傻了,若是再装不知情,反而还会让人生疑。

关陇世族战死了二十万骑兵,谁知道背后还有没有了?再说了,就算没有军事力量,关陇世族在官面上的实力和其强大的经济力量,也是不容忽视的。

大唐有三根柱子,现在打掉了关陇世族的军事力量,也顶多是做到让这三大世族圈子的力量得到平衡,没有了一家独大的情况。

自己是要削弱,而不是完全毁掉。

是以在河北战役之后,现在的关陇世族估计也知道自己会了解到他们的‘豢养私兵’的情况。自己对此是什么样的态度,会不会趁着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段时间关陇出身的官员们,都是格外的低调,甚至是谨慎。

打完了,现在是要安抚一下的时候了,突厥人做恶人,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做好人吗?

就是要继续打击,还不能让人缓缓,休息一下。

安抚好了,稳定了人心,可以再进行下一次的打击嘛,这个不矛盾冲突。

“哎,朕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子的。”

李言惋惜的叹了口气:“世族在大唐北部边镇和各州府道的折冲府各级将校中,已经有很多子弟充任基层将领。就算十六卫的大将们,也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想到,在此之外,他们还要蓄养私兵,真是让朕大失所望。”

“是啊,皇上,臣也没想到,世族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真是其心可诛。”

许尽忠却是劝道:“此次河北战事,突厥人和世族都是损失惨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都没占到便宜,算下来,我们朝庭却是最大的得益者。”

“皇上,臣认为您可以借着此事,打击世族,臣有三策可供”

“尽忠啊,此言差矣!”

没等许尽忠说出来,李言冷肃的摆了摆手:“朕听诗经中有一句话,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不管怎么样,世族或许平时是有些跋扈,在面临突厥人入侵的事情上,却能勇于站出来。”

“宁可串通朝中的官员,瞒着朕,也要把突厥人消灭掉。就冲着这一点儿,他们就是对我大唐忠诚的。”

“可是,皇上,他们.”

许尽忠脸色一急,正要劝皇上不要太过狭隘,当趁其病,要其命。马上利用这个机会,夺回军权,稳固皇权,做一个名符其实的天子,而不是任由世族操控的傀儡。

“朕知道,他们蓄养私兵是不对。”

李言淡淡的说道:“可是在敌寇入侵的时候,他们不怕暴露,也要御敌的这份大义之举,朕不能无视。何况,他们为此,还供献出了那么多的族中子弟。”

“二十万关中子弟战死,也是为我大唐而死的。他们不负朕,朕决不负他们。”

看到皇帝一脸坚毅的面庞,许尽忠沉默了,他不知道该鄙视皇帝的固执和迂腐,还是该钦佩皇上的仁慈和大度。以前都听说李承乾是个敦厚之人,今天他算是亲眼看到了。

此时,皇上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不可直视的人性光辉,显得格外伟岸,映衬的许尽忠反而略显龌龊和卑劣。这让许尽忠脸色一会儿红一会白的,十分尴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和他来之前预想的局面,完全不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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