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朱慕云接到撤离的通知时,已经是中午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朱慕云干脆让一科和二科,在市内吃了饭再回去。昨天晚上,缉查科全体待命,吃过饭后, 朱慕云命令下午休息,明天才正式上班。

朱慕云也准备回家休息,昨天晚上他办公室虽然有沙发,但陈旺金到下半夜才离开,今天天还没亮,他就率队出来执行任务了。快到家的时候,朱慕云在巷子外面, 见到了久违的标记。他只看了一眼,就确认,出自胡梦北之手。

这是要求见面的信号,朱慕云毫不犹豫,转着方向盘,就出去了。今天下大雨,正是见面的好时机。

“胡老师,你怎么才回来啊?”朱慕云见到胡梦北,猛的一把抱住他,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润。他毕竟才二十出头,不但要忍受非人的孤单,更得承受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是他这种年纪的人,难以承受的。

“我已经紧赶慢赶了。”胡梦北微笑着说,朱慕云不但是他的下级、同志,他心里更把朱慕云当成了子侄。

“这次找我,是不是有任务?”朱慕云问。

“任务有, 但对你前一阶段的工作, 组织上既要表扬, 又要批评。表扬的是, 你不顾危险,救了组织的的同志。但要批评的是,你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尖刀,怎么能不顾自身安危呢?如果因为救一名同志,而暴露了自己,损失会有多大?”胡梦北正色的说。

“大不了回根据地工作呗。”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你如果出了事,组织的损失谁来负责?你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情报组。”胡梦北严厉的说。他不能让朱慕云再有这种想法,孰轻孰重,必须要分清。

“好吧,我诚恳接受组织的批评,以后保证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朱慕云说。

“这次就不给你处分了,但再有这样的事情,必须接受严厉处分。”胡梦北严肃的说。

“说说任务吧。”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像在长辈面前撒娇的小孩一般。

“先说说你最近的情况吧。”胡梦北无奈的说道,他很怀疑,以后再碰到类似的情况,朱慕云依然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主动营救自己的同志,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但如果会给工作带来危险,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慕云连忙胡梦北汇报了,自从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胡梦北听得很专注,军统被打入三拨卧底,这件事地下组织要引以为戒。当然,党的地下工作有着严格的纪律,在党的工作工作中,肯定不会发生像邢健、孔祥宇、冯梓缘、宋鹏这样的事情。没有经过认真甄别,就敢启用,这样的事情,也就军统能做得出来。

“军统这次没有行动,会不会让政保局怀疑,孔祥宇的身份已经暴露?”胡梦北说,情报是孔祥宇提供的,但军统并没有执行,想必政保局的人,很快就会醒悟过来。

“这件事我没有参与,想必邓湘涛会有后着。”朱慕云缓缓的说,孔祥宇依然能传出情报,说明邓湘涛反过来想利用孔祥宇。

“这件事你再关注吧。另外,与第六师的鸦片生意,你可得慎重,鸦片可是害人的东西。”胡梦北提醒着说。

“古星并没有禁烟,就算我拒绝,又能有什么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古星的烟馆,注册了的,有好几千家。没注册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这些烟馆,给古星提供了大量税收,但却毒害着中国人的身体。他一个缉查科长,没有能力去改变。

“这样的交易,如果能不做,尽量不要再做。”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以朱慕云目前的身份,在他手里过的鸦片不知道有多少,想要杜绝,也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靠咱们的军队,早点把第六师消灭,汪清海、时栋梁等人,就不能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朱慕云说,他去古昌几次,已经把第六师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像这样的军队,早晚有一天会消灭了。但现在,你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胡梦北说,他离开古星的这段时间,朱慕云经历了很多事情。给边区政府送过年物质,上次又送了十吨大米,这些都极大缓解了根据地的物质紧缺。

“什么任务?”朱慕云问,他目前的身份,给根据地搞点物质还是可以的,至于军事情报,暂时还没有渠道。

“过几天,我党会有一位非常重要的首长经过古星,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首长的安全。哪怕就是牺牲自己,也不能让这位首长,有一丝危害。”胡梦北缓缓的说。

“这有什么好保护的,还跟上次一样,用马车送走,不就可以了么?”朱慕云听到只是送人过境,马上没有了刚才的亢奋。他战斗在敌人内部,时刻与敌人交锋,最想干的,就是给组织搜集最重要的情报。

但偏偏组织上,却以保护自己安全为由,不让自己主动去搜集情报。不能搜集到有价值情报处的地下党,不是一名好的地下党员。

“你这样的态度可不行,知道这位首长是谁吗?他是中原局的重要首长。”胡梦北对朱慕云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

1938年9月30日至11月6日,我党在延安召开党的六届六中全会,要求全党负起领导抗日战争的重大历史责任。会议决定,撤销长江局,在古星北边的确沟,设立中共中央中原局。所有长江以北的河南、湖北、AH、江苏四个地区,党的工作归中原局领导。湘鄂豫边区和湘豫鄂挺进纵队,就是在中原局的领导下成立的。

“中原局?请组织放心,哪怕就是牺牲我自己,也会绝对保证首长的安全。”朱慕云说,用马车,并非绝对安全。

“根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首长要经过古星的消息,特高课已经知晓。所以,如何安全离开,我们必须先设计几个方案,上报给组织后,经批准才能实行。”胡梦北说,这次的行动方案,不比上次送陶武。不但要上报边保,甚至还得经过中原局领导的批准,才能实施。

“几个方案?不必。只要首长到了古星,我一定会让他平安离开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决定,甚至都不是边保能决定的。首长的安全排在第一位,除了行动方案外,还得有一个以上的备用方案。”胡梦北说。

“既然消息已经泄露,能不能请首长过段时间再来?否则特高课会像疯狗一样,到处疯狂的抓人。”朱慕云被胡梦北的严峻呆住了,过境这种事,拖的越长,方案搞得越复杂,反而越容易出事。

“首长去确沟有重要工作,一天都不能耽搁。”胡梦北说,他何尝没有这样的想法呢,只是首长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他晚到确沟一天,会给党的工作,带来重大损失。以首长大无畏的精神,根本不会畏惧特高课和政保局。

“好吧,我回去做计划。”朱慕云无奈的说,这可真是给他出难题。除了首先方案,还得有备选方案。如果特高课得到了消息,他还得注意特高课的情况。

要是能转移特高课的视线就好了,朱慕云在心里想。只要转移特高课的视线,让特高课无暇顾及首长的事情,或许就能瞒天过海了。

“首长大后天来古星,坐火车进来,最多在古星待二十四小时。”胡梦北说。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但到李邦藩办公室,并没有见到人。李邦藩去特高课开会了,再到曾山的办公室,也不见影子,据说也是去了特高课。至于姜天明,当然不用说,也是去了特高课开会。

但其他各个处的头头,都还在镇南五金厂。朱慕云问经济处办公室的人,李邦藩今天都没来上班,上班后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在特高课开会。否则经济处的人,也不知道李邦藩正在特高课。

胡梦北的消息很准确,特高课确实已经得到了消息,最近将有一位共产党的高官,会经过古星。如果能抓到此人,但大大打击新四军游击队的气焰。最重要的是,古星特务总部、宪兵总队,将会因此而名垂青史。

“诸位,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位共产党的高官,将坐火车进入古星。但他姓甚名谁,相貌特征,都不知道。但有一点很重要,他是中共中央中原局的重要人物,如果能抓到他,我们在坐的所有人,都将被载入史册。”本清正雄显得很兴奋,如果能抓到此人,他的名字,肯定会留在历史上。

“性别总知道吧?”曾山问,他也很兴奋。或许,这次的任务,能改变他的人生。

“男性,年龄在五十岁以下。”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干脆,把这几天火车站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审,不怕抓不到此人。”小野次郎的想法很幼稚,虽然这是个大工程,但对目前的古星来说,这或许是一个真正抓到人的机会。

(本章完)

第284章 全体出动

小野次郎的想法虽然很幼稚,但并没有完全被否决。此次来古星的这位共产党高官,据说地位特别高,在延安都算是高级领导人之一。所以,本清正雄决定,从当天开始, 秘捕所有进入古星的可疑分子。

虽然情报上说,此人会从火车站进入古星,但共产党历来善于布迷魂阵,谁知道会不会坐船来呢?就算是乘飞机进入古星,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慕云的缉查一科,负责码头和渡口查货。而缉查二科,虽然负责北边的货物缉查, 但城北也是进出城的重要通道。共产党人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们会从哪里突然进入古星呢?

虽然缉查科只负责查货,但人与货,有通性,也有共性。人可以藏在货中,货也可以上人夹带。查获抗日物质,继而查到抗日分子,这在缉查科是屡见不鲜的。所以,特高课的会议结束后,政保局马上布置任务。

为了达到秘捕的目的,政保局一处、二处、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身着警卫队的服装,进入各个车站、码头、哨卡和检查站。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就以走私的名义带走。各个部门带回的可疑人员,统一送到六水洲看守所,在那里进行甄别和审讯。

如果各个部门齐心协力,相互配合, 这样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但政保局这些部门,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不想在这件事上露一手?这次的事情, 惊动了特务总部, 甚至上海特工总部的李主任,也过问了此事。

李主任放出话,如果谁能抓到这位共产党高官,赏大洋十万,连升三级。其实这样的悬赏,与当初蒋委员长还有些差距。当初老蒋的气魄大得多,五年前,就悬赏大洋五十万元,非将官者,授少将军衔。

涉及到巨额悬赏,以及个人前程,各个部门间,马上就有了竞争关系。原本抓到的可疑分子,一律都要送到六水洲。但在送六水洲之前,自己部门抓到的人,都会很审讯。确定没有大问题后,才会送到六水洲。

二处二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的人员,主要负责一科的码头和渡口。所有可疑分子,先被带到二处的审讯室,确定没有问题后,才送到六水洲。而一科,负责缉查二科的检查站。朱慕云同时兼着两个科长,还是二处的总务科长,这样的行动,他比任何人都忙,简直就是分身乏术。

“朱科长,能不能腾几间房出来?”郑思远找到朱慕云,二科所有人全部上了码头,白天查可疑人员,晚上审讯。才一天时间,他就扣下了十几天。这些人,都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他自然不想马上送到六水洲,准备先在二处关押一段时间。

“要做什么用?”朱慕云明知故问,自从政保局开始行动后,他心里一直很着急。可脸上还不能表露出来,同时还得配合二处的抓捕,实在让他很恼火。

“昨天不是抓了一批人么,暂时还不能送六水洲,要再审审。”郑思远说,到了六水洲,主要就由情报处和行动队那帮人审讯了,真抓到了共产党,跟二处也没什么关系。

“理解理解,但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专门的牢房,我给你安排间仓库行不?”朱慕云说,码头货物检查场,原本只是给一科办公用的,现在二处挤了进来,已经占用了单独一栋楼,再让的话,只能把一科的房间给让出来了。

“仓库也可以,地方大,而且够安全。”郑思远满意的说,一间仓库关押几十人甚至上百人都没问题。

仓库里的那些人,朱慕云去瞥了一眼,回来之后,他更是担忧。郑思远真的奸诈无比,抓来的人当中,郑思远安排了一个二科的人。虽然化了点妆,可朱慕云目光如炬,整个政保局的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认得清相貌。

朱慕云问过胡梦北,那位首长的相貌和姓名,但胡梦北严厉的批评了他。朱慕云需要做的,就是安排一条安全的线路。至于其他的,朱慕云能不知道,尽量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否则,一旦造成泄露,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缉查一科和二处的一日三餐,原本就让郭传儒很忙,现在还加了几十名犯人,郭传儒就更忙了。朱慕云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晚上他特意叮嘱,不用单独给自己炒菜。但郭传儒每次都讲不听,对他来说,给朱慕云做好饭菜,比什么事都重要。

没办法,朱慕云干脆晚上不在码头吃饭。杨世英搞的无名面馆,离渡口并不远,朱慕云开着车子,十来分钟就到了那里。朱慕云今天来吃饭,除了因为不想让郭传儒太累,主要还是想跟杨世英见一面,确认一下出城的通道。

朱慕云管着缉查一科和二科,这都是出城的通道。虽然还有其他哨卡,但送个人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胡梦北一再强调,必须要安全第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他不敢怠慢,只能把自己认为安全的办法,全部列举出来。

之前,他让杨世英在城北靠近城墙的位置买了栋房子,挖一条上百米的地下通道,直通城外。这是个大工程,朱慕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挖通。之前不需要使用这样的通道,朱慕云也就没有过问。但现在,为了保证首长的绝对安全,他只能启用。

“城北房子下面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当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动用。

“断断续续的开工,现在才一百米不到。”杨世英说,其实这样的进展,已经非常快了。杨世英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动工。只是无名面馆开业后,他在这里的时间才稍微多些。

“一百米不够。”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兼缉查二科的科长后,对城北的情况开始熟悉起来。离城墙至少要一百五十米以上,从地道出来,才不会被人发觉。否则,那条地道,就只能使用一次。如果这样的话,就太可惜了。

“现在离城墙远了些,速度也会快起来。”杨世英说,之前朱慕云说不急着要,他才没有加急。袁旺财和罗泉,在缉查科做事时,他就一个人在那里开工。

“等会你带我去看看。”朱慕云说,晚上,他还得去缉查二科转转,冯梓缘的一科,也在缉查二科的检查站查人。

杨世英是矿工出身,他挖地下通道,也是以坑道作为标准。不但能过人,而且还能走一道独轮车都没问题。

“三天之内,再掘进五十米,只需要过个人就可以,能不能做到?”朱慕云说。

“三天?那得把他们叫来才行。”杨世英说,朱慕云要做的事情,他从来不过问。但三天时间,实在太仓促,主动是土要运出去。

“没问题,他们手头上的事,暂时可以放下。”朱慕云说,只要自己还潜伏在敌人内部,袁旺财三人就不会闲着。

袁旺财来后,想到一个办法,既然朱慕云只要求临时过人,就没必要那么讲究。最后五十米的土,完全可以暂时放到已经挖通的坑道内。虽然会让先挖通的一百米坑道变狭,但并不妨碍过人。如果无需运土,三天时间足够掘进五十米的了。

有了这条还没有启用过的地道,朱慕云心中大定。他观察过地道的出口,靠城墙一百多米处,正好有一片乱坟岗子和一片小树林,把出口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在缉查二科检查站,负责查人的,是二处冯梓缘的一科。他的人员经过培训后,开始正式上岗。一科的人,毕竟刚出道,成绩与二科相差悬殊。

“郑科长找我要房间关押嫌犯,你一科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要求吧?”朱慕云笑着说,缉查二科的建筑面积,与一科相当。但这里没有二处,所以闲置的房间不少。

“我们才抓了三个人,全部送到六水洲了。”冯梓缘苦笑着说,缉查二科的位置有些特殊,因为靠近古星北门,所以除了这个检查站,还有一个哨卡,以及城门的守卫队。那些人,才是参与行动的主力。就算二科的人来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抓多少人并不是关键,只要能抓到真神,一个足矣。”朱慕云说,六水洲上的迟瑞琪,马上就能发笔横财了。在检查站抓到的人,都是出门在外的,不是经商就是访友,被意外抓捕,都会舍得出钱赎人的。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其实咱们都在做无用功,真正的好戏,还是在火车站。”冯梓缘说,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要搜捕一名重要人犯,但人犯的姓名、相貌一无所知,只能这样大海捞针。

“冯科长有何高见?”朱慕云递过去根烟。

“火车站由特高课和宪兵队负责,听说宪兵队一天就关了几百人。”冯梓缘说,火车站的人流量非常大,而且情报上说,共党高官,是从火车站进入古星。所以说,日本人还是不信任中国人。

“进了宪兵队的人,不脱层皮别想出来。”朱慕云叹息着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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