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别墅。

从客厅的旋转楼梯上去，在二楼楼梯口处，有一大块空置面积。现在被搭成室内儿童乐园，有滑梯、秋千、蹦床等设备, 六六偶尔会带小伙伴回家一起玩耍——不怕暴露家庭背景，因为小六子读的是“宋幼”。

注意，是“宋幼”，没有加“国际”两个字。

“宋幼”是公立幼儿园，学费相对较低，如果你没有人脉，交再多学费都进不去。

“宋幼（国际）”是私立幼儿园，品牌授权、民营商办的, 学费定得死贵死贵。还号称只要进了“宋幼”（故意省略“国际”二字），孩子就半只脚踏入上流社会，因为班上的同学家里都贼有钱。后来许多富豪和明星的孩子，就送去这个幼儿园培养，放学时间校门口一水儿的豪车。

前者几乎不做宣传，只有一个学校，规模不是很大。后者的宣传铺天盖地，在全国都设有分校，学生那是越招越多。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另外，宋幼的老师非常称职，从来不收红包什么的。家长逢年过节不给老师送礼，老师也不会区别对待你的孩子，因为……老师们不敢，万一碰到那种低调却背景深厚的家长就惨了。

六六已经赢在了起跑线, 他那些幼儿园同学, 一大半都是官宦子弟。

此时此刻，小六子正在爬滑梯，带他玩的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姐姐。那是沈复兴的小女儿，老老实实交了超生罚款生下来的，再过几个月就要读小学一年级了。

客厅里，宋维扬喝着茶问：“智能手机项目的研发进度如何？”

由于是宋维扬亲自策划，并且是神州规模最大的项目，沈复兴每周都会听取各组的相关汇报。他面带笑容说：“多点触控技术，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那么快？”宋维扬有些惊讶。

沈复兴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长期盯着相关项目，基本概念还是比较清楚的。他解释说：“多点触控从80年代就开始在研究了，但碍于各种问题，2000年左右才取得突破性发展，但依旧属于非常小众的东西。目前市面上的产品，包括我们的掌上电脑，都采用单点电阻式触控。我们刚刚成立庐州研发中心的时候，开发小组内部出现严重分歧，最后从两个方向同时进行研究。”

宋维扬道：“讲重点。”

“我从John Elias&Rooney Westermann挖来了一个华人工程师。”沈复兴笑道。

“那是什么公司？”宋维扬真不清楚。

沈复兴说：“一家生产触控板和多点触控键盘的公司，算是业界领先的企业，去年刚被苹果公司收购。”

“明白了，”宋维扬又问道，“会不会有专利问题？”

沈复兴说：“不会。那位华人工程师带来的多点触控技术，依旧不能完全满足我们的要求，但他提供了一个非常棒的思路。采用多层样式化的ITO层，形成什么单元矩阵，专业术语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用投射电容式技术实现多点触控。布线什么的都需要我们自己来设计，不会侵犯谁的专利，而且具体的设计还能申请专利。现在初代版本已经成功了，但各方面不是很理想，开发小组正在继续优化设计，可能再过个把月就能推出第二代。”

多点触控技术涉及到很多东西，真要深究专利就是一本糊涂账。

苹果能够申请的多点触控专利，也只是其中的一些设计专利。而且设计专利也非常模糊，就拿其中的“滚划”设计而言，刚开始根本没通过专利申请，后来又莫名其妙批准了，苹果还拿着这个专利告赢了三星。紧接着，官方又突然宣布苹果这个专利作废，三星笑哈哈的跑出来继续打官司。

随着项目的逐渐深入，沈复兴操控着全盘，对智能手机的理解越来越清晰。他深知这是一款逆天的电子产品，颇为兴奋道：“可能明年夏天，也可能后年秋天，我们的智能手机就能成功问世。到时候，估计3G网络也在国内普及了，神州科技将成为一个划时代的公司！”

“我不看好国内市场，现在应该提前布局国外了，”宋维扬说，“而且研发进度还要加快，最好能在明年春天拿出产品！”

事实上早在去年，苹果手机就已经在实验室诞生了。不过还属于原始版本，各方面都不能让乔布斯满意，目前正在搞第二个版本。这个版本仍旧让乔布斯恼火，于是又有了第三个版本，而且第三个版本再过大半年就能问世。

神州科技开发智能手机，拥有宋维扬的穿越光环。

因为乔布斯让苹果做智能手机，对于产品和市场都是模糊的，他自己都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做，只有个大致的构想，然后一步步进行摸索。而宋维扬虽然不懂技术，却知道智能手机的具体功能，提出各种要求让研发人员来达成。

苹果需要慢慢摸索方向，神州科技一开始就确定了方向！

而开发一款新产品，方向至关重要，神州科技完全可以实现弯道超车。

沈复兴问：“为什么你不看好国内市场？”

宋维扬说：“以国内的破信号而言，2G网络很难完美发挥智能手机的功能，至少得3G网络才可以。但3G喊了好几年，许多厂商都在开发3G技术，政府却连一张3G牌照都不发，而且根本没有发3G牌照的迹象。我们如果在国内卖智能手机，就像在卖一把没有子弹的步枪。”

沈复兴皱眉说：“3G网络都快在欧美普及了，难道中国还能拖到2008年？”

还真就拖到了2008年夏天，拖死了许多国内有追求的手机厂商。

包括任总在内，大部分人的想法都跟沈复兴一样——明年肯定能发3G牌照！

结果明年复明年，等得花儿也谢了。

那些投入巨资做3G手机研发的国内企业，本来就相当于压重注豪赌。也即2G手机拼不过洋品牌，那就利用3G手机重新攻占市场，谁知厉兵秣马了好几年，这场大仗居然没有一点开打的意思。

大部分厂商只能自认倒霉，一些因此而倒闭，一些选择中途放弃。

华为这几年在咬着牙坚持，前前后后投入几十个亿，目前正在欧美市场做贴牌。主要是华为在西方没名气，手机根本卖不出去，只能给运营商做3G定制机，憋屈到用户打开电池盖才能看到华为商标。

宋维扬说：“我们政府的决策，一向稳定持重，也尽量自主研发。3G牌照迟迟不发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大家都清楚，中国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TD-SCDMA技术，需要留更多时间来实现商用，暂时在商业化上还不成熟。第二个原因嘛，虽然被大多数人忽略，但其实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什么原因？”沈复兴疑惑道。

“太费钱了啊，”宋维扬笑道，“建一条全国性的3G网络，初期投资就要上千亿元。而至少得发四块3G运营牌照，你总不能只发给移动，不发给电信、网通、联通吧。四块牌照就是四条网络，初期投资有可能达到5000个亿。而3G技术即便在欧美，也不是绝对成熟的东西。万一国家投入5000亿大建3G网络，突然3G又被更先进的技术取代了怎么办？只有等3G真正在国外普及了，被市场彻底接受了，中国才会开始发3G牌照。”

沈复兴默然不语，他是站在企业家角度，而政府则站在全局角度，这个不能说谁对谁错。

“如果智能手机研发出来，只能去国外攻城略地，那么市场前景堪忧啊。”沈复兴突然皱眉说。

由于神州科技的京城研发中心，是在华为帮助下建立起来的，后来又大肆学习华为的管理制度，所以沈复兴跟任总的私交不错。他也非常了解华为在欧美卖手机的情况，中国的电子品牌，想在外边打开市场太难了！

OPPO手机这个名字，就是为西方市场而起的，连公司总部都设在硅谷那边。可折腾半天也没卖出去几部手机，步步高只能灰溜溜的把OPPO搬回中国，这两个前车之鉴让沈复兴极为头疼。

宋维扬说：“先在硅谷设立一个办事处，跟那边的渠道商初步接触一下。我们卖的是智能手机，是划时代的产品，肯定能吸引足够目光！还有，如果我们的智能手机研发成功，先做英文版本，你要提前招一些美国员工，各种设定必须符合美国消费者的习惯！”

“行吧。”沈复兴叹气道。

宋维扬又说：“神州科技的部门结构，需要再精简一下。特别是研发部门和产品部门，现在的制度太繁杂，干部和员工都被制度给框死了！这种组织结构设计，守成有余，创新不足。适当的放权一下，给他们松松绑。我容许贪腐存在，只要将贪腐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不怕他们贪，就怕他们不做事，你之前的改革矫枉过正了！”

沈复兴说：“对这个情况，我也有所感受，但一直没找到整改契机，也暂时没有改良思路。”

“在长安设立一个分公司，跟西电展开技术合作，”宋维扬说，“精简下来的许多部门人员，可以扔到长安那边去开荒。就算要精简结构，也轻易不要搞裁员。”

“这我明白，”沈复兴说，“我回去找人做一个方案。”

宋维扬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如果没有紧急状况，最好不要提倡加班，而且加班费也该正常发放。”

沈复兴立即坚决反对：“我不同意，这样会大大增加公司的成本开销！”

“我不止一次的公开反对狼性文化，”宋维扬说，“华为虽然不承认自己的狼性文化，但很多东西确实是那样做的。我让你学华为的制度管理，你把华为的各种风气也一并学了。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华为的文化，并不一定适合神州科技。就像当年华为学习IBM，也把IBM的许多东西摒弃了。我不希望多少年之后，人们提起神州科技，会用‘华为第二’来形容。我们是我们，神州科技就是神州科技，一家在全世界都独一无二的高科技公司！”

“那你说怎么搞吧？”沈复兴非常不爽。

宋维扬仔细想了想，问道：“还记得诺基亚的口号吗？”

沈复兴说：“科技，以人为本。”

“诺基亚的企业理念，是Investing in People，即‘投资于人’，当年翻译得真好啊。”宋维扬其实想说的是，为啥我刚刚创立神州的时候，诺基亚“以人为本”的口号已经被翻译出来了，否则老子直接就拿来用了啊。

“你是说，在企业文化方面学诺基亚？”沈复兴道。

宋维扬笑道：“为什么非要学谁呢？”

沈复兴无语道：“你都把人家的口号说出来了，难道不是想拿来用？”

宋维扬摇头道：“同样的口号，不同的意思。诺基亚的‘投资于人’，是投资每个员工，让员工与企业共同发展。我们喊‘科技，以人为本’，一方面是注重每个员工的发展，一方面是关注每个客户的需求，这个‘人’字有两种意思。”

“那末位淘汰、竞争上岗还要不要了？”沈复兴问。

“要啊，为什么不要，”宋维扬无耻道，“我说的是以人为本，那些偷奸耍滑、不思进取的员工能称为人吗？他们都是蛀虫！”

东哥：这些家伙不是我兄弟！

马博士：这些家伙不是人！

宋维扬说：“照顾一下员工的感受，关注一下员工的需要。但是，管理上不能放松，不能形成懈怠的风气！”

“你的要求真高！”沈复兴都气得发笑了，这等于让他在往东的同时又往西。

“就这样呗，我负责提出问题，你负责解决问题。”宋维扬说。

沈复兴感慨道：“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CEO，什么又叫董事长！”

“哈哈！”宋维扬被逗笑了。

“哇哇哇哇……”

二楼突然传来哭声，宋维扬和沈复兴跑上去一看，发现小六子正在抹眼泪。

家里的阿姨汇报说：“宋先生，刚才六六跟这位小姐姐打闹，被小姐姐从滑梯上推下来了。”

沈复兴立即呵斥女儿：“弟弟比你小，你怎么能欺负他呢，把手伸出来！”

小姑娘委屈的摊出手心：“说好了一人滑一次，他滑了三次都不让我。”

“不管滑几次，都不能欺负弟弟！”沈复兴作势欲打。

宋维扬笑道：“行啦，多大点事儿。”又对小六子说，“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哭，这垫子鸡蛋都摔不破，还能把你摔疼了？你妈今天不在家，在我面前怎么哭都没用。”

小六子顿时不哭了，抹干眼泪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你还想告状？”宋维扬问。

小六子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维扬盘腿就地坐下，耐心引导道：“为什么姐姐会推你？”

小六子说：“因为我滑了三次。”

宋维扬说：“说好每人滑一次，你连续滑三次，是不是破坏了规则？违背了承诺？”

“规则我知道，什么是承诺呀？”小六子问。

“承诺就是你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宋维扬说，“比如爸爸答应给你买玩具，就是对你的承诺。如果爸爸答应了又不买，就是违背了承诺。你刚才说话不算话，不让姐姐玩滑梯，就像爸爸答应给你买玩具却不买。你想一下，你做错了没有？”

小六子低下头：“我……我错了，以后不违背承诺了。”

沈复兴在旁边哈哈大笑：“老宋，你可真会教育子女，有一手啊！不像我，孩子做错了，就打一顿了事。”

孩子太小，只能先教这些，把正确的三观树立起来再说。

等孩子再大一点，就该教他如何破坏规则，如果正当的违背承诺了。以及在破坏规则、违反承诺之前，要怎样的考虑其带来的后果，又该如何事先准备好规避这些后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