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关于鬼咒的猜测

“自然是……”

陈玉楼下意识想要答话。

但迎着花灵那张滚烫泛红的脸庞,他这才回过神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确实不太合适。

他倒是无所谓,但花灵尚且待字闺中。

而且,鬼咒爆发的眼球印记,不是后颈就是背心,想要看清,就一定避免不了坦诚相对。

“要不然先行下山,让红姑娘帮忙看下,也好判断。”

“不,不用了。”

花灵咬着嘴唇,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只是声若蚊蚋,轻微的几乎听不见。

“什么?”

正是因为清楚知道红斑诅咒的可怕。

陈玉楼才会提出亲眼看看。

完全是急中生乱,绝非刻意。

所以才会赶紧找补。

只是,花灵这话显然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以至于向来沉静的他,神色间都不禁露出一抹古怪。

“事急从权。”

花灵低垂着脑袋。

快步朝着不远外的帐篷走去。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杂念,转而看向落在之前修行处的青石之上。

罗浮将人送来后。

便自顾自的梳理着身上七彩翎羽。

“罗浮,看护好四周,只要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留下一句嘱咐。

陈玉楼再不耽误,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夜色中偶尔还能见到几片雪花。

那是从天山雪线上随风而至。

从蒲类海上吹来的冷风里,则是夹杂着几分鱼腥味,也难怪滇南和西域总是习惯于将大河湖泽称之为海。

一连走过几座帐篷。

今夜随行几人,除了鹧鸪哨师兄弟两人外。

还有昆仑与杨方。

不过此刻四人仍旧沉浸在入定之中,听呼吸层次,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

见此情形,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万一被误会,终归不好解释。

片刻后,陈玉楼在自己帐篷外站定,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紧张。

很难想象,从十几岁便接管常胜山,一辈子盗取王侯大藏无数的陈掌柜,只不过是面对一个小丫头,竟会如此忐忑。

“花灵师妹,那我进来了?”

去掀帘子的手,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先行敲门。

“好。”

花灵故作平静的声音传来。

只是,那一丝轻微的颤抖却是将她情绪暴露无遗。

陈玉楼也没多想。

只是……

刚放下厚厚的门帘,将寒风和水声隔绝在外,站定抬头的一刹那,他瞳孔便下意识微微一缩。

昏暗的灯光下。

一道颀长柔弱的身影,俏生生站着。

身外的长袍已经脱下,白色亵衣则是往下拉了一截。

露出一片白皙如雪的肌肤。

花灵垂着脸庞,眼睛微微闭上,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贝齿紧紧咬着嘴唇,将少女的羞涩和矜持表现的细致入微。

“陈,陈大哥,你……看到了吗?”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花灵眼眸不禁轻轻眨动了下,但终究还是没敢回头,只是轻声问道。

“哦……我在看。”

陈玉楼猛地回过神来。

目光从那一片白的发光的肌肤上挪开。e

最终落在了花灵左肩与后颈之间。

一道形如眼球的红斑印记,在光线下清晰浮现,看着就像是遭受了什么酷刑,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下。

“真是……”

看到它的一刹那。

陈玉楼眉头一下紧紧皱起。

关于诅咒印记,他在书中看过许多次描写,之前遮龙山之行,在献王墓中也曾见到过许多次类似的图腾。

但眼下还是第一次在人身上见到。

那道红斑仿佛是一头恶魔,从血肉中钻出,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陈玉楼脸色微变,有种无法形容的不适。

但再看去时,那种诡异感又消失不见,似乎刚才那一切都不过是错觉。

“好了,花灵师妹,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暗暗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强行将目光收回,轻声道。

在瓶山围杀六翅蜈蚣时,鹧鸪哨受伤,气血上涌,虽然他反应极快,将绝大部分血水给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残留一丝血迹。

金色的血。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鬼咒爆发到末期的恶果。

眼下则是他第一次见到鬼咒出现的情形。

在他沉吟间,花灵已经拿起一旁的羊绒长袍穿上,将娇柔的身躯紧紧裹住。

蒲类海不比城内酒楼。

他们的住处有火塘提供温暖。

即便外面雪飘如雨,寒风凛冽,也依旧感受不到有多冷,但此处,帐篷只能遮住呼啸的风,冰冷的寒气却是无处不入。

让帐篷里冷的就像是一座冰窖。

来时已经消耗太多气血。

久了的话,确实有伤风的可能。

“花灵,它……出现多久了?”

见她转过身来,陈玉楼当即问道。

“真正从后颈上浮现出来,是今夜,但我觉得它出现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迎着陈玉楼那双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念的眸子,花灵心神也随之一定,轻声回应道。

“是不是从河西开始?”

稍一思索,陈玉楼报出一个时间。

“陈大哥,你怎么知道?”

陈玉楼摇摇头,并未急着解释。

从花灵语气很轻易就能看出自己的判断并未出错。

而他给出的时间线,看似随意,都未经思索,但却是与他的猜测完美对应。

蛇神诅咒确实霸道。

只是窥探了一眼,便持续数千年时间,为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但它却也不是真的无解。

千年时间里,扎格拉玛后人不断向东迁徙,其实就是一种方式。

离鬼洞的距离越远,受鬼咒的影响便越小。

所以原著中,想明白一切,又心灰意冷的鹧鸪哨,跟着托马斯远渡重洋去了国外,明明那时候的他鬼咒已经爆发,甚至多次吐出金血,却依旧活到了晚年。

相隔千遥万里,隔着无数大洋。

蛇神实力再如何恐怖,也无法横穿整个世界去镇压他。

他们在湘阴时,因为修道入境,有真炁压制,所以才能不受鬼咒影响。

但此行远赴昆仑山。

等于每时每刻都在接近鬼洞。

蛇神诅咒之力,自然在不断加强。

“再等等。”

“你师兄他们应该快结束了。”

想通这一切,陈玉楼暗暗吐了口气,朝花灵安慰道。

“哦……好。”

闻言,花灵也不好追问,只是一头雾水的点头答应下来。

为了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陈玉楼随意找了个借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不多时。

寂静无声的营地里,终于有了动静。

鹧鸪哨和老洋人相继从各自帐篷里走出。

“师兄!”

“花灵?伱怎么来了?”

原本见陈玉楼独自一人,负手站在湖边,鹧鸪哨还想着打个招呼,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才愕然转过身去。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帐篷外的师妹。

“是不是出事了?”

“师妹,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听到动静的老洋人,也赶了过来,见她是一个人,脸上不禁闪过一抹担心。

“没,没有。”

花灵摇摇头。

来不及多加解释。

将红斑诅咒一事简单叙述了下。

“怎么会?!”

听到她说身上出现了眼球红斑,鹧鸪哨瞬间如遭雷击。

他这半生拼了命的努力。

就是想让师弟师妹不用再重蹈历代族人的覆辙。

他已经年过三十。

诅咒提前爆发,还情有可原。

但花灵才十六七岁,又修行有成,比他只慢一步踏入练气关,为何鬼咒还会爆发?

“不应该的。”

“修道压制诅咒,这是族中先辈找到的方法,怎么会出错?”

鹧鸪哨满脸不敢置信。

修行在他身上已经得到了验证。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在师妹那里反而无用?

“道兄!”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结果未定,切不可自乱阵脚。”

鹧鸪哨一脸苦涩,要是其他事,他绝对不会有半点担忧,但涉及诅咒,又发生在小师妹身上,他如何镇静的下来?

见状,陈玉楼也能理解。

只是拍了下他肩膀,便将目光转而看向一旁。

“老洋人兄弟,最近可有察觉到不对?”

这话一出,鹧鸪哨心神也随之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师妹已成定局,要是老洋人再出事,他实在不敢想象。

“我?”

老洋人一怔。

说实话,他这段时日同样莫名心悸,但他只当是赶路太过疲倦,并未当一回事。

但今夜在湖边,仅仅是入定便花费了平日数倍时间。

“解开衣服。”

一看他神色,陈玉楼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哪里还会耽误,当即开口道。

见他一脸凝重,老洋人也知道事态紧急,顾不上湖边呼啸的冷风,三两下便将夹袄和棉衬脱去,露出上身,背对着一行人。

借着营地帐篷内的火光。

陈玉楼凝神看去。

同样的位置。

左肩往下。

一道形如眼球的红斑烙印浮现。

看到它的一刹那,鹧鸪哨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强烈的晕眩和耳鸣,让他有种身在泥潭,一切停滞的感觉,连如刀般刮过脸上的寒风都感受不到。

“怎么会?”

“不该这样的。”

鹧鸪哨眼神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聚焦,目光空洞,口中不断低声重复着。

被压下的恐惧。

在这一刻,从内心深处再次爆发。

本以为,修行入境,又找到了传说中的雮尘珠,困扰族人几千年的诅咒自然再不成问题。

而此行出发。

更是让他充满了期待。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步,偏偏在这一关反而出了事。

“道兄,或许你身上也出现了。”

看过老洋人身上的红斑。

陈玉楼已经确认了九成。

看着一脸颓然,双目无神的鹧鸪哨,忽然平静道。

“我?”

“是,诅咒再现绝非偶然,不信的话尽可脱下衣服看一眼。”

闻言,鹧鸪哨那双黯然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将身上道袍脱下。

果然。

不出陈玉楼所料。

在他左肩处,一道更为清晰的眼球图案,仿佛随时都要从体内钻出。

“这……”

看到他以及师弟妹的反应。

即便看不到身后情形,但鹧鸪哨也明白过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师妹身上鬼咒爆发,还可以说是特例。

但老洋人和自己,无一例外。

这就绝不是偶然事件。

要知道,瓶山吞下那枚金丹,踏入修行后,他特地对着镜子看过,红斑印记几乎消失不见。

“还请陈兄赐教。”

鹧鸪哨此刻心思太乱,根本无法沉静下来。

但陈玉楼从头到尾都是从容自定。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

一定是有所猜测。

听到师兄这话,花灵和老洋人目光也都是齐齐看了过去。

“陈某暂时也只是猜测。”

陈玉楼自然不会信口断言,而是先自谦了一句,随后才慢慢说道。

等他最后一字落下。

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尽数陷入沉思。

“不是没可能,当年族中先知曾预言,救赎之法在东。”

“或许……他就是冥冥中看到了什么。”

过了许久。

鹧鸪哨才开口打破沉寂。

除了他之外。

已经无人知晓,扎格拉玛一族曾被叫做先知一族。

就是因为族中先知,拥有着近乎于未卜先知的能力。

直到他们从遥远的大陆迁徙到扎格拉玛山下,窥探过那座深不见底的鬼洞后,一切才变成这幅样子。

先知能力消失。

只剩下可怕的诅咒。

“既然道兄认同,那大可安心。”

“好……”

鹧鸪哨点点头。

不过,说着安心,实际上哪能彻底放下心思。

等到昆仑和杨方从入定中醒来。

一行人再没了在湖边过夜的心思,连夜从山上返回城内。

隔天一早。

天色才亮。

一支长长的驼队,便从昆莫城中出发。

这一趟补给,除了将马换成骆驼,同时,也带上了无数粮食,足以支撑他们横穿过黑沙漠。

待了这么多天,筹措粮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放晴了几天的天空上。

厚重的铅云密密麻麻。

犹如鱼鳞一般。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

这是暴风雪来临的前兆。

昆莫城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大雪。

但众人却已经等不了,尤其是红斑诅咒再现,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心头,令人喘不过气。

随着清脆的驼铃声回荡。

队伍缓缓消失在守城士卒的视线尽头。

(本章完)

第248章 突厥部 一箭定天山

从祁连山脉以及天山口刮来的风。

呼啸而过。

厚重的铅云堆成一片。

黄沙与雪花卷在一起。

远远望去,荒漠上就像是掀起了无数的烟雾。

红姑娘骑在驼峰上,伸手压了压斗篷,看着周围形如龙卷的狂沙,清澈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愁绪。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阳光了。

从昆莫城出发,转眼已经过去了快十天。

按照之前的计划行程,差不多七八天应该就能抵达鱼海,但突如其至的暴雪极大拖缓了队伍的进程。

以至于十天了。

那片传说中的大湖还毫无踪影。

抬头看了眼不远外。

掌柜的端坐在驼背上,同样戴着一顶斗篷,将风沙隔绝在外。

不过,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从背影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从容镇定。

见此情形,红姑娘紧皱着的眉头不由微微舒展了些。

在她印象里。

还从没有掌柜的做不到的事。

向前倾了下身子,贴着驼峰,红姑娘伸手摘下皮革水壶,拔出木塞仰头轻轻抿了一口。

很快,一股热流从腹中缓缓涌起。

驱散身上的寒意。

她这只皮壶里装的可不是水,而是酸马奶酒。

和以往喝过的水酒截然不同。

酸涩中带着一股甜意,但后劲极大,性烈如火,酒量不好的人,猛地灌上一口,估计就得倒头就睡。

“谁?”

“站住,别动。”

“都稳住了,莫要乱了阵仗。”

就在她品着那股独特的酒味时,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哄闹。

红姑娘眉头不由一皱。

随手将酒壶重新挂在驼峰一侧。

然后轻轻一拍驼背。

这家伙长得虽然有些古怪,速度也不如老马,但性情温和,尤其能吃苦耐劳,即便是这样的暴雪天气下,也从不退缩。

“掌柜的,我过去看看。”

骑乘骆驼赶到陈玉楼身边。

后者手里握着那张羊皮地图,显然之前正在研究路线。

此刻听着前方的喧哗声。

眉宇间同样透着几分惊奇。

实在是队伍绵延太长,前后足有两三里路,即便以他的眼力,也难以在如此厚重的狂沙雪雾中看清最前方。

见红姑娘主动请缨。

陈玉楼并未拒绝,点点头,“小心点。”

“掌柜的,我也一起吧,有个照应。”

花玛拐扶了头上的毡帽。

让帽檐恰好能够遮住眉心。

此刻他一张脸遮掩的严严实实,只有双眼露在外面,但即便如此,还是要时时提防,避免风沙入眼,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路上不少伙计中招。

一旦遇到,几乎别无他法,只能用清水一点点沁润眼睛,将细沙冲洗出来。

倒不是怕浪费水源。

茫茫沙漠中,水确实比油贵,但也不是绝对。

天上的雪花能烧融成水。

另外,八百里沙海中藏着不少地下暗河。

只要追寻着沙丘中野兽的痕迹,或者生长的树木杂草,往下挖个几米深,一般就能找到水源。

所以在这座沙海中,他们原先设想的最大难处,反而不是清水补给,而是难以想象的雪暴。

“也好。”

两人一起彼此照应。

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得到应允,花玛拐也不耽误,骑着骆驼与红姑娘一起,绕开队伍,迅速往前赶去。

不多时。

两人就见到本该领路的队头,停在了一处沙丘前。

大风吹过,黄沙飞快移动。

仿佛在身前形成了一片屏障。

但让两人惊叹的远不止如此,此刻,那座移动的沙丘上,分明站着几道人影。

随意披着一件皮子,长发卷成细绺,脸上刻着古怪的纹饰,一个个要么背弓,要么提着长刀,看上去凶神恶煞,野性十足。

双方就像是在对峙一样。

那些怪人,眼下同样一脸警惕的打量着他们。

“怎么回事?”

看到这一幕。

红姑娘和花玛拐不禁相视一眼。

神色间都是闪过一丝凝重。

这种鬼地方,他们一连走了十来天,都没见到个鬼影。

更别说是这种天气,有人突然出现,怕是来者不善啊。

两人心里几乎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词。

沙匪!

还在嘉峪关时,就听滞留在城内的商队说起过无数次,但除了在星星峡远远望见一次外,这一路上再没遇到过。

“红把头,这些人忽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说的话又听不懂,唧唧哇哇的,弟兄们不敢贸动。”

见到两人出现,领头的伙计不由松了口气。

他们刚才也曾尝试着交流,但却发现对方说的话完全无法理解。

要知道,进入西域也有一段时日,又在昆莫城里待了那么久,基本的言语还是能听懂一些,甚至连猜带蒙的话,还能勉强沟通。

只是眼下这帮人,不但穿着长相异于维族,说的语言也极其古怪。

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从中亚,横穿昆仑山来的商队。

“不是有个向导吗?”

“去把人请来。”

红姑娘秀眉微蹙,隔着风沙暴雪,目光落在沙丘那几道身影上,她都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煞气。

这些人绝非善类。

她心里已经将商队的可能性排除。

不过,在没弄清楚对方身份前,还是不能乱来。

眼下所处本就陌生。

又对对方一无所知。

“另外,通知一声掌柜的。”

见伙计转身就要离开,红姑娘犹豫了下,又补充道。

“是,红把头。”

两个伙计一前一后,迅速离去。

山丘上几人则是冷冷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阻止,也不曾离开。

没多大一会功夫。

陈玉楼几人便出现在视线中。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叫帕尔哈特,在维语中意为狮子。

不过帕特长相跟狮子完全不沾边,又瘦又矮,胆子还小。

不过有一手养骆驼的手艺。

这趟他们在昆莫城租了一百来头骆驼。

全靠帕特照顾。

不然生病他们根本无法解决。

到了跟前,听过众人一番简单解释,陈玉楼总算明白了个大概,转头看了眼帕特,示意他上前去问路。

小老头一脸的不情愿。

不过,出发前老爷给他许了诺言,说是只要这趟任务做的好,回去之后就放他自由。

帕尔哈特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

要知道,西域不比汉地,早就已经废除了奴隶制。

在西域一日为奴,世世代代都是老爷家的下人,连牲口都比不上。

他也就是养骆驼,不然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鼓足勇气,帕特越过队伍,走到沙丘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几人,西域地广人稀,各种部族混居。

就算是他这种老家伙,要不一定能够全都认得出来。

先用维语打了声招呼,但几人根本不加理会,帕特也不尴尬,在主家讨饭,什么样的冷眼他没遇到过,这点事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随即又用回回、蒙古语以及满语、锡伯语,分别上前搭话。

但还没说完。

沙丘后方猛地传来一道呼喊声。

似乎还有其他同伴或者族人。

几人回过头去,简单说了几句。

帕特则是竖起耳朵,一双眼睛来回转动,仔细辨别着。

虽然几人说话声极小,又被狂风遮挡了大半,但他还是隐隐听见了几个词,双眼不由一亮。

“突厥语……”

西域一带,突厥人并不罕见。

不过他们大都是从中亚那边沿着丝绸古路入关的行商。

留在西域内的少之又少。

昆莫城里来往的行商无数,主家做的又是驼队生意,不可避免的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帕特也学过几句突厥语。

虽然不够精通。

但勉强够用。

当即招呼了一声过去。

话音才落,沙丘上几人明显愣了下,领头的那个汉子更是转过身,一脸惊异的盯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帕特心神顿时一动。

借着所会不多的突厥语,努力和他攀谈。

片刻后,帕特从沙丘半腰下来,将得到的消息叙述了下。

“突厥人?”

“在此狩猎?”

帕特汉话说的倒是不错。

只不过口音很重。

加上年纪大了,在三种语言之间来回转换,很难做到那么顺畅。

好不容易结结巴巴说完。

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同时符合这两个特征,他们的身份几乎都不用猜测了。

当日吴掌柜提及,祖祖辈辈生活在鱼海边,以捕猎、打渔为生的突厥后裔。

只是……

这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即便是陈玉楼,都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毕竟这都还没找到鱼海,反而率先遇到了那些人。

“跟我上去看看。”

“是与不是,一问就……”

陈玉楼压下迟疑,看着身前的帕特道。

不过,一句话还未说完,沙丘后方异变骤生。

一道尖锐的嘶吼声传来。

随后,一头差不多有牛犊大小,浑身灰色的野狼,从沙丘后方一跃而起,速度快如闪电,竟是直接越过几人头顶,落入队伍右侧。

这一幕,除了陈玉楼有所察觉。

几乎没人想到。

一瞬间,沙丘上冲出来十多道身影,一个个都是背弓提刀,杀气汹汹,口中不断叫嚷着什么。

看他们愤怒、恼火的表情。

其实也能猜出个七八成。

嗡!

其中最为强壮的一个,看上去应该是狩猎队的头领。

目光冷漠,一脸凶戾。

从背上一把摘下牛角弓,又抽出一根箭矢,几乎不见什么动作,便将弓箭拉到满月。

只是……

那头野狼对危险的嗅觉敏锐到可怕。

几乎是箭矢破空的一刹那。

粗壮有力的后腿,便在地上猛地一蹬,只见尘沙四起,身形如狐,一下便跳出去六七米外。

而那支箭矢,则是轰的一下没入流沙中。

见此情形,壮汉脸色更是难看。

又接连抽出三四根长箭。

风雪中,嗡嗡的扣弦声不断,只可惜,那头灰狼实在太过惊人,连皮毛都没沾到,眨眼间就逃出了百十米外。

眼看都要逃出视线范围。

沙丘上一行突厥人不由咬牙切齿,大声咒骂着什么。

“老洋人兄弟。”

见状,陈玉楼这才冲着驼背上,早已经跃跃欲试的老洋人道。

后者终于等来了机会。

哪里还会犹豫。

脚尖在铁镫上轻轻一踩,整个人一跃而起,稳稳站在驼峰之间,目光望着野狼逃离的方向,摘下蛟射弓,取出一根铁箭搭在弦上。

看到这一幕。

沙丘上那帮人眼神闪烁。

低声说着什么。

看神色,有惊讶、错愕,也有冷漠、不屑。

毕竟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靠狩猎为生,无论是天上的猎鹰,还是天山上的盘羊,只要被他们盯上,就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果腹的食物。

这次狩猎的沙狼,本就是沙漠里最为凶险,狡猾的猎物。

为此,他们寨子里猎人尽出,不惜从湖边一路进入沙海腹地,足足埋伏了五六天,才将狼群赶进陷阱内。

但即便如此,还是逃出来一头。

而刚才出手射杀之人,是寨子里狩猎队头领颇黎。

一手箭术百步穿杨。

几乎少有失手的时候。

连他都没能得手,更别说老洋人了。

只是……

这种念头才起。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道难以形容的嗡鸣。

那是强弓被拉到极致,才会发出的动静。

颇黎瞳孔一凛,神色间的冷漠一下变得凝重,双眼死死盯着站在驼背上的老洋人。

嗡!

蛟射弓上金芒闪烁。

足有半人长的铁箭,犹如一道火焰,从漫天黄沙飘雪中穿过,速度恍如闪电,几乎一眨眼便追上了那头沙狼。

三棱破甲铁箭瞬间洞穿它的身躯。

巨大的贯劲,将它狠狠扎进沙地之中。

猩红的血水洒了一地。

看到这,沙丘上众人再也站不住,满脸不可置信的大声呼喊着。

只有颇黎收回目光,落在老洋人以及蛟射弓上,神色间若有所思。

“去,将野狼抬回来。”

一行人神情都在陈玉楼视线中,尤其是那个头领,他眼角不禁闪过一丝笑意,冲着老洋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这才叮嘱道。

“是,总把头。”

老洋人超乎其神的箭术,早已经将随行伙计看得目瞪口呆。

这会听到总把头命令。

这才如梦初醒。

几个伙计当即从骆驼上一跃而下,快步朝远处的狼尸跑去。

片刻钟后。

几人抬着那头少说一百多斤的灰狼返回。

陈玉楼却并没有收下的意思。

反而看向一旁满脸震惊的帕尔哈特。

“帕特,去跟他们说一声。”

“就说这头狼,是我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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