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1 0 1(4K二合一)

第482章 -1 0 1(4K二合一)

“密特拉?”

“人名,地名,物件,或者.一个秘密教会的名?”

范宁在这陌生而空洞的嘈杂呓语声中问道。

“前者构成后者,后者包含前者。”

圣者绕着石灯踱步,那些色彩各异的光影也将画面映衬得有些对立起来。

“这一‘辉光巨轮’核心地带,最初由谁建成无从考证,但据教典明确记载,初代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有过在此处静修的经历,这样的话,哪些事物是本来就有的,哪些事物是后续变动的,就有些疑云重重了起来.至少,圣塞巴斯蒂安和密特拉教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并有很大可能对这里的事物做过增删更改,以向后人揭示更真实的神圣骄阳教会起源之秘。”

很明显,圣者倾向于“密特拉”这组音节是现今教会的前身组织,或者至少在分化过程中有关联。

对于神圣骄阳教会存在前身的问题,范宁并不感到意外。

从神秘主义的发展规律出发,往宽泛了说——

所有正神教会的前身都是秘密宗教,所有官方学派的前身都是隐秘组织。

在秘史的长河中,就连见证之主本身都在演化,更何况是祀奉见证之主的有知者组织?

没有听过的隐秘组织太多太多了。

“那在当时,这密特拉教是拜偶像的、拜图腾的还是拜节气的?算是正道,还是异端?什么年岁起来,又什么年岁跌落下去?如今我们在天上的父,看作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圣者站定如雕塑,没有直接回答范宁的问题,只是提示道:

“朝上看。”

范宁下意识抬头往高处望去。

他的视线陡然凝滞。

这里不再有光质通道的障壁,是个石室,但上方似乎开了一扇“天窗”。

空中旋转的条带和阴影变淡了,但更高空更深处多了别的东西。

某一难以言喻的巨物正在缓缓转动,厚重如磨盘般碾压,将层层叠叠天体般的重影和难以辨明的声音、气味、色彩全部投射进了观察者的感官里,又似乎将观察者直接拽起往高空拉了进去!

这是辉光!

范宁竟然出现了第一次进入移涌、目睹“初识之光”时那种个体意识、时间空间、五官界限全部失灵破碎、搅在一起的混乱的超验感受!

“不可能,这不是真正的辉光。”

下一刻范宁反应了过来。

那些支离破碎的混乱感觉也转瞬即逝。

如果真是高处的帷幕揭开后的辉光,连波格莱里奇这样的存在也会因直面真实、而被毫无悬念地焚至虚无。

这是一个.观察者依照自己的理解而炮制的光影模型?下方的这幅《屠牛图》,则是是“辉光模型”最终射到终点后的投影?

即便只是模型,范宁依旧在惊叹造就之人的手笔。

而且,还有另外的事物。

在高处“辉光模型”的稍下方,他还看到了一个奇异的几何体静静悬浮在那里。

两个平面三角形的对置在一起,三道流转着深奥纹路的光质桥梁将其相连,如此这般构成的是

“怎么像是一个‘三棱镜’?”范宁皱起眉头。

三棱镜的形状正是一个“三角形柱”。

其中一个三角形,一条边燃着金黄的火焰,另外两条边相对黯淡,类似于此前从外面看“辉光巨轮”时亮起“三分之一”的情况。

而另外一个三角形,有一条边发生了更明显的异变,变成了自己手中那把“时序之钥”的模样,散发着苍白色忽明忽暗的异质光影!

种种疑似“密特拉教”的隐喻景象冲击着范宁的认知。

他突然意识到,这处移涌秘境的核心地带并不只是一副《屠牛图》,完整的景象构成实际是这样的——

最上方的“辉光模型”发出难以理解的光影,然后在“三棱镜”的作用下,穿过重重条带,投射到下方被灯盏环绕的石板上,才形成了由各类寻常色彩和线条构成的《屠牛图》。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装置艺术!画只是装置艺术的一部分!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三棱镜,为什么会有一个三棱镜?.”

范宁的灵性被知识剧烈震荡了起来。

他开始回忆起初次接触神秘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聚点抛洒出的最初概念与形式,部分降临到相对低处,化作辉光。

辉光是完整的神性,也是最初的灵感,但仍然无法名状,不可理解。

有知者无法观察到神性的原貌,只能在隐秘的启示中,观察到各类由辉光坍缩而来的侧影——即神性各部分的相位。

“辉光,经隐秘启示,坍缩成七种相对直观的相位,和没那么直观的第八种秘史。”

“就如同就如同?”

“日光,经过三棱镜,折射成七种世界的可见光,和‘没那么直观’的不可见光??”

“那么,与‘隐秘启示’所对应的‘三棱镜’,这个被故意建造在‘装置艺术’中的‘三棱镜’,究竟指代的是什么?”

范宁的思绪掉进了高处光芒的狂暴大海,这时圣者终于再度低沉开口:

“你认为任何神秘主义流派的本质目的是什么?”

“或者,任何官方组织或隐秘组织的最大功业的本质应是什么?”

于是范宁不假思索地开口:

“升得更高。”

圣者用沉默表示这并非答案。

范宁又回忆起在“大宫廷学派”遗址探索和在南大陆游历时,所见闻的一些关于质源神“第四类起源”的隐秘过往:

“穿过穹顶之门,晋升见证之主,上列居屋席位?”

圣者依旧无声如流尽的沙漏。

如此虚无缥缈的事情都不够高、不够本质么?

范宁不由得十分困惑,但他突然忆起自己初次完成“移涌一窥”,回到醒时世界后内心的真正所感,整个人的灵性状态有些战栗了起来:

“亲见辉光?”

灵性如火花上扬的本质如此,但这是真能现实中做到的事情么?

他不禁怀疑连见证之主都无法做到“亲见辉光”,因为祂们也只是执掌一种或几种相位,而这依然只不过是辉光不完全的侧影。

但这恰恰说明了,真正所谓的“大功业”是何等至高的概念。

圣者低沉的讲述声在石室内回荡:

“从目前收集到的语焉不详的情报碎片来看,密特拉教是一个完全严格意义上的秘密教会,不传福音,不募信众,不记录事迹年代,无任何书面经典,教徒一对一秘密发展,经过严格的考验后由上一级的祭司口述教义,即便提升教阶也不做显扬,只有一对一的传话双方知晓.相比之下,现今所谓的秘密教团,倒成了如病毒肆虐般的公共祸害了.”

“但这让密特拉教的秘史研究变得极其困难,连活跃时代都无从得知,后面的演变情况也出现了和已知组织之间完全无法衔接的断层”

“据我猜测,密特拉教可能是人类目前已知的、最早的建立起神秘主义体系的有知者组织,也是他们最先将‘亲见辉光’作为最本质的大功业和宗教祀奉行为的终极目标,而他们所认为的‘亲见辉光’实现途径,就是头顶上的这个‘三棱镜’神秘学符号”

“石室中的布局,一方面隐喻着上方的辉光通过‘三棱镜’符号折射为相位,凝成辉塔、门扉、移涌与醒时世界——即我们可以辨认出形貌的描绘现实场景的《屠牛图》;另一方面,《屠牛图》中又出现了各种象征‘格’的元素,意味着凡俗生物可以通过‘升格’的方式反过来向上攀升,最终通过‘三棱镜’符号,亲见辉光。”

“如此,‘位格’这个复合词语被拆分,‘位’表示位置,即当前攀升的高度,‘格’则表示人的造诣与历史的认知,密特拉唯一的这个可称作教义的《屠牛图》,完美地解释了‘位’与‘格’之间的神秘学关系.”

听着圣者讲述的范宁,双眼逐渐扫过这幅《屠牛图》上的元素。

画面中的蛾子、狮子、月亮直接对应“飞蛾”、“锻狮”、“新月”;

燃烧的火炬象征“掌炬者”;

麦穗、葡萄和穿华服的小人象征“播种者”或“新郎”;

头戴冠冕的披风男子象征‘父亲’、手中的匕首象征“持刃者”。

的确,虽然顺序是交错布局,以展示画面逻辑为优先的,但七种“格”的要素俱全。

“可这头占据大幅位置的被屠的牛,道理上是同样的核心,却该做什么喻示?”

“一旁咬住它的猎犬、蛇蝎,又是什么事物?”

“未解之谜。”圣者说道。

范宁眉头拧成一团点头。

如果这算题外话,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

他说道:“最要害的当属密特拉教认为实现‘亲见辉光’的途径‘三棱镜’符号究竟该做什么讲说?”

圣者上前一步,却不是观察上方的“三棱镜”,而是继续凝视《屠牛图》。

“拉瓦锡主教是否还看到什么异常?”

“上方棱镜的三角一边,显明出了在下这把关于‘蛇’的钥匙的模样,至于这幅画,这幅画.”范宁经一点拨,很快又发现了违和之处,“这周边石灯的色调是不齐心的,依我看,这棱镜折射洒下的辉光,形成的《屠牛图》也未必笔法统一、步调整齐.”

对,这幅画作在特殊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割裂!

就像是几个人各自作画然后“缝合”在一起似的。

“后来,分歧和分裂产生。”

圣者终于抬头看向了悬浮在高空中的三棱镜。

“第一部分教众认为,神秘主义的力量来源于‘教义’与‘信仰’,‘先为祀奉者,而后为被祀奉者’,他们主张循着上主的意旨,篡夺居屋之上的另外两张席位,通过‘三位一体’的途径实现亲见辉光——这部分人被称为‘原旨派’。”

“虽然断层严重,不知中间作何演变,但我神圣骄阳教会定当属于曾经密特拉‘原旨派’的正统传承。”

圣者直接下出定论,并将一张记有数行文字的古朴卷轴事物在范宁眼前展开。

“自新历以来,沐光明者圣阿波罗和包括我在内的三任圣者接续研究秘史,总结有密特拉与神圣骄阳教会的‘十条相似’之疑点。”

范宁一字一句地阅读着卷轴上的字迹。

「其一,密特拉教为‘拜太阳教’,与我神圣骄阳教会所祀奉的见证之主指代形象均为世界表象的太阳,并都主张通过神圣的行为解救世人。」

「其二,密特拉所崇拜的行走在世间的神是‘诞于石,行于光’,我教会则有辉光‘赋予形体’一说,均为非常规凡俗生物的繁衍方式。」(这一条立马让范宁想到了前世蓝星圣十字教的‘处女怀孕’之说)

「其三,两者认为的见证之主生诞日均为“冬至”,只是对历法的计算方式不同(抑或时间相隔太远,年景运转本身有变),导致实际日期有出入。」

「其四,两者均有“击石出水”的神迹典故。」

「其五,两者均强调“赎罪拯救”,密特拉教在入教典仪中让新信徒重现“太阳神”的受难环节,我教会则有“日落仪式”一说。」

「其六,两者均有圣餐仪式,祝圣材料均是饼和酒。」

「其七,两者均有受洗仪式,不同的是,密特拉教某些教阶用蜂蜜,某些教阶用牛血,我教会则用稀释过灵液的圣水。」

「其八,两者均有地下庙宇,不同的是,我教将其视为避难和训诫两种用途,密特拉教则将“太阳洞”——即布满蜡烛、烛光摇曳的岩洞——作为日常礼拜场所。」

「其九,两者在信徒的行为准则上均提倡节制、克己、热忱、虔敬。」

「其十,两者均将每周的最后一天视为神圣的礼拜日.」

范宁越看越觉得疑惑重重。

现在已经不仅是觉得,神圣骄阳教会的教义与前世蓝星圣十字教存在诸多巧合的相似了

教会高层对“密特拉起源”的研究,让突然范宁意识到,自己并非没有听过它。

只是在这一世没有而已。

这其中种种特征描述,与范宁前世某个古代欧洲帝国的一个“太阳神教”秘密教会极为相似!

“这‘原旨派’我看着是好的。”

范宁在听讲中,将疑惑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头。

“但第二部分教众认为,既然见证之主是相位的执掌者,是自然法则的化身,那所谓‘信仰’不过是神秘学规律生效的某一种特殊形式。他们主张推翻‘信仰’的神圣性,广泛研习各种见证之主的秘密,并在辉光之下找寻反映终极规律的三把钥匙,通过‘时序合归’的途径实现亲见辉光——这部分人被称为‘祛魅派’。”

“在‘祛魅派’的理论中,三把钥匙自辉光存在以来便存在,是其意志威能的‘总枢纽’、‘总开关’,因此被称为‘辉光之钥’或‘时序之钥’,它们分别以-1、0、1作为编号。”

“-1号钥匙的指代符号为书籍,蕴含的意志威能为‘秘史’;0号钥匙的指代符号为钟表,蕴含的意志威能为‘秩序’;1号钥匙的指代符号为长矛,蕴含的意志威能为‘宿命’,它们有别于门扉的密钥,凌驾于七种相位之上,或者说,好比于‘七色光由日光经三棱镜折射而来’,三把时序之钥可直接作为联系辉光与醒时世界的桥梁!”

范宁梳理消化着这两支派系的理念与分歧。

“原旨派”-“信仰”-“三位一体”。

“祛魅派”-“研习”-“时序合归”。

最终指向神秘主义的本质目的:“亲见辉光”。

高处帷幕后面的奥秘一角,在自己一系列布局进入教会核心高层后,终于得以徐徐揭开。

但事情听到这里,也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钥匙的长矛浮雕竟然真是“长矛”,一竖的小凸起也竟然真的是阿拉伯数字“1”!

三把钥匙,三个编号,-1、0、1?

时间的序列?

父亲文森特留下的这把美术馆钥匙,竟然疑似为1号时序之钥!?

(本章完)

第483章 波格莱里奇其人(4K二合一)

“美术馆钥匙”的真正来历知晓后,之前的很多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首先,既然是作为辉光之下的“三棱镜”的一部分,这把“美术馆钥匙”能天然聚集耀质灵液析出,并能让自己以不符合常理的“灵感耐力”维持联梦,就不奇怪。

其次,当时自己刚刚晋升有知者,对它的神秘特性做尝试时,发现能在普通清梦的星界层具象,也能在移涌秘境“启明教堂”具象,偏偏在移涌外界不行——高处的见证之主们任何时间都可能看向那里的任何地方.

还有当时出发前往圣塔兰堡,遭遇火车神秘事件,在“隐灯”小镇遇到F先生的前夜,自己无意间将钥匙落在“启明教堂”没有带出的事情

有什么神秘学因素多次在预警。

也许来自自我灵性,也许来自其他的人,或许更可能的情况,来自钥匙本身。

毕竟,在时间序列中位居1号。

“此外,还有第三部分教众。”圣者的声音在继续。

“从近来神秘侧的动向来看,曾经的密特拉教恐怕还分裂出了另一支极为隐秘、完全未知、此前并未走入过视野的异端势力——‘蛇派’!”

“神降学会的前身,最早应该就是‘蛇派’。”

“这个分支倾向于哪一理念,在追求什么大功业,又为什么要教唆民众去往失常区,现在不得而知,只是在近期查缴的一些禁书禁册中,发现这个组织同样研究过《屠牛图》,而且正在追查‘1号钥匙’的下落,这与执掌‘衍’之相位的‘真言之虺’存在联系,或者是祂所需的神秘物质.”

“总之,密特拉教的活动时间久远不明,教义迷雾重重,和现今各大有知者组织的传承历史存在无法衔接的断层,‘原旨派’、‘祛魅派’、‘蛇派’.无法得知这分裂的三个教派之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比对现今流传的各类神秘学知识,可以‘眺望’到密特拉教当初的这些研究成果,是如何起到的作用,又发生了如何的嬗变。”

“譬如,到了我教会出现的时代,圣塞巴斯蒂安似乎不再认为‘三位一体’和‘时序合归’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途径,对于他当年留下的d小调‘神之主题’,新历的圣阿波罗在研究后就认为,这或许是一条找寻‘0号钥匙’的启示。再者刚才提到的,神降学会也在找寻‘1号钥匙’。如此这般去看,新历的有知者组织倒是倾向于它们本质上是一体两面.”

范宁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上空见到的折射辉光的神秘学符号,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三角形。

而是带有两个平面三角形的三棱镜。

也许想要实现“三位一体”的大功业,本身就需要以掌控或融合“时序之钥”作为前提。

“虽然现今来看‘三位一体说’和‘时序合归说’并不截然对立,但当初密特拉教对于‘信仰’和‘研习’两种态度的分歧却造成了深远影响.”

“这种分歧在后世的有知者组织中,逐渐形成了‘教会’和‘学派’两种鲜明的对立,很多新的见证之主也被纳入了祀奉或研习的视野.”

范宁在思索中隐约明白,为什么圣者之前说自己持有1号钥匙的事情,“除了小心提防,也许不是坏事”了。

因为时序之钥是关系到大功业的神秘物质,位格非常之高。

神圣骄阳教会本来只有0号钥匙的线索——只是线索——现在1号钥匙却直接送上门了。

圣者觉得这很可能是在曾经使徒间的博弈中,维埃恩通过什么手段把神降学会的关键物品给“截胡”了,然后转送到了“拉瓦锡”这个关键人物手里。

当然在范宁眼里,这个“截胡”的人实际是文森特或范辰巽。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既得罪了特巡厅,又得罪了神降学会,而且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范宁突然觉得自己老爹是个狠人。

“现在神降学会的假师傅们查夺1号钥匙,我看必作应对设防。权通辉光的圣物,勿要落到有罪的人手里面去。”他斟酌一番,试着提议道:

这个事情已经变得明确的不安全起来。

站在范宁自己的角度.

说实话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与危险擦身而过了,光是去往南大陆后就有超过四次:蓝星梦境、浴池袭击、圣亚割妮医院、“谢肉祭”.

既然神降学会在觊觎着这个东西,如果教会能提出一种合理的保管或掩盖方式,范宁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拉瓦锡”自创密钥这么重要的机密,都已经让教会“严防死守”了,有免费的高质量保险柜为什么不继续用?

保险柜的开锁权限还是在自己这个高层手上,可以随时取用的那种。

而站在“拉瓦锡”的角度,他更是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主动提出商讨1号钥匙保管问题”的动作才算合理。

“你看着来处置。”圣者却是摇头。

“时序之钥绝非寻常的神秘物质,更何况这1号钥匙在时间序列中属于‘未来’,蕴含的威能和‘宿命’有关,你能在不知出处的情况下持有四十年而无恙,这期间定然有某种合理性.”

“须知我教会在各个历史时期的关键人物,向来都是凭借‘照明之秘’驱散晦暗、指引前路。如果当年维埃恩面对神降学会阴谋时寻得的启示,是要将钥匙送到我教会某一强者的手中才算安全,他必不至于去赠给一个年仅八到九岁的孩童,我教会也必不至于去改变先见者造就的路径.”

范宁想不到之前“移花接木”的说辞,在这一问题上起了“副作用”。

光听内容觉得十分有道理,但一想到圣者说的“剧情”完全对不上号,范宁不由得无可奈何。

“我从主教们那里听说,你一直在调查失常区相关的事情。”对方问道。

终于到了这件事情。

这是范宁在计划中明确了要“聊到”的话题。

失常区里面凶险万分,既然去的是“拉瓦锡”,一定要实现争取到教会最大化的助力。

“主教们这见证是真的。”范宁点了点头,和在教宗面前说的话一样,“‘神之主题’埋在地里,又有不详预言被那厅长带出,四处在传,我必要前去探询,将秘密一并显明出来。”

“我见那厅长对失常区懂得很,又在讨论组里当首领,想必是应允了显扬艺术、保全民众的担待,他手底下的调查员,对于害人的假先知、假师傅,有的拷打,有的净化,有的枪决,也觅不得仁慈。我若受着自己的差遣,又借着他们的力,这岂不是好吗?”

圣者的长衣无风自动起来,但语气仍旧低沉淡漠:

“拉瓦锡主教这么想问题,是个正常人该有的思路,的确,特巡厅掌握了太多其他组织没有掌握的情报,那个预言归根结底,也是波格莱里奇派人从失常区里面带出来的,但是.看看芳卉圣殿的结局就知道了,想和他们取得平等的合作关系是不可能的,波格莱里奇不会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

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范宁还是作出了疑惑的神态,又追问道:

“圣者大人刚刚关于‘密特拉’的那番言说,是彻底考究了教会与学派两者的渊源端由,那这波格莱里奇究竟算得什么?”

“他是作‘信仰’的行事吗?他是作‘研习’的行事吗?他们逞着骄傲轻慢,在神面前作妄尊自大的像,出狂狷的话薄待义人,让各座城里的民都盼着有责罚临到他头上,这岂是好吗?”

他的确想趁机打探到关于波格莱里奇这个人的一些过往。

各官方组织的核心层,这些年来一定没少打探收集他的情报,不说隐秘层面的,至少世俗层面,应该会有一些比较系统的资料。

圣者第一次顺着石灯边上的台面落坐了下去,一张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座椅也随即出现。

显然,面对一位教会高层,关键人物,又是潜力无穷大者,他认为告诉拉瓦锡这些情报是有必要的。

“其实,特巡厅是股极其年轻的势力。”

“比起那些动辄从新历以前传承过来的有知者组织,它究其历史不过两百余年,还不如我活的年岁久远”圣者在讲述时坐得笔挺,双手紧握座椅扶手,脸庞仍然看不出情绪。

“特巡厅的发家史,当从8世纪初期开始说起,那时北大陆的霍夫曼王朝已到薄暮时刻,世界上对于神秘主义还不存在‘管控’之说,非官方的有知者只要不像密教徒那样蛊惑民众,危害公共治安,官方教会和学派基本不会去找拥有异质追求之人的麻烦”

“特巡厅在那时的前身代号叫做‘变天’,一个由新兴工业阶层筹资组建、以数位研习‘烬’之奥秘的有知者为首领、意欲发动蒸汽革命的地下组织,由于起初依托各大城市里的小酒馆进行联络,那位初代创始人又被他们的部下称为‘馆长’.”

“霍夫曼王朝被推翻,提欧莱恩建国后,‘变天地下组织’也就成了‘特别事件巡视调查厅’,正式成为官方非凡势力之一。”

“那时他们的实力已经较为强盛,但尚未把手伸得各片大陆都是,也并未和原有老牌势力之间普遍存在紧张关系,恰恰相反,他们和北大陆的两家学派之间还存在过一段合作的蜜月期,呵.当然也称得上是权谋策略,这帮人先是和两家学派达成了某种协议,借着蒸汽革命的名头发动了‘第二次规劝之战’,将当时的灵隐戒律会直接赶了回去,我神圣骄阳教会在北大陆的根基也大为动摇.’

范宁这时才意识到,就如同密特拉‘原旨派’和‘祛魅派’的分歧一样,教会和学派之间由于理念冲突,本来矛盾应该更加复杂多变,只是现今被过于冒头的特巡厅给盖了过去。

“特巡厅的那位初代‘馆长’退隐后,又陆续换了几任厅长,提欧莱恩的工业科技飞速发展,在各大陆影响越来越大,但从神秘侧来看,这倒是一段四平八稳的发展时期,直到波格莱里奇坐上那个位子”

“波格莱里奇,同样生在新历8世纪,不过是在最后一年,799年,在教会和学派的几位圣者和顾问们眼里,最初不过是颇有天分的后起之辈.”

“他是提欧莱恩北方人,一个中小规模的石坊主家族出身,不算显赫的阶层,但足够衣食无忧,父辈对他的期望是学好石匠技艺和经营门道,娶个小贵族家庭的小姐,继承起先祖的基业,在有余力时争取让家族阶层往上再跃一级。不过此人却是有更高的志向,他立志于在工艺美术领域成为一代名家,非商业范畴的,纯粹艺术范畴的。”

“公正地讲,波格莱里奇虽然没生在艺术世家,但其所在家族的行当又多少和美术沾点关系,对灵性和灵感的激发多少有些助力。他从小在形体与结构上的把握准确度就远超常人,又在少年时期练就了非常扎实的素描和色彩功底,到了16岁那一年时,他终于说服了‘还算开明’的父辈,获得了一次去西大陆‘追求艺术’的机会,以及一笔不小的差旅生活资金。谈妥的条件大致是:考入一所圣珀尔托的一流美院并完成学业,毕业后家族不再干涉其婚事和职业选择”

“波格莱里奇选择报考的,是我圣珀尔托顶级美术圣地,雅努斯皇家美术学院的雕塑与艺术设计专业。”

“新历815年,浪漫主义尚未到来,正值本格主义崛起的黄金时代,不过他提交的考试作品似乎不受皇家美院欢迎,主考官的评语为‘在古典均衡的审美表象之下,来自旧时代复兴运动后期的矫饰主义倾向挥之不去’.”

“波格莱里奇在圣珀尔托寄宿学考的日子中连续落榜了两年,新历817年,改为报考建筑设计专业,依旧落榜,新历818年,报考油画专业,依旧落榜。”

“随着一年一年的时间空耗,他给家族回信时越来越难以组织措辞。”

“新历819年,波格莱里奇的经济情况已经非常窘迫,利用空余时间教学、卖画的收入,不足以抵消在圣珀尔托生活、求学和创作的大额开支,而且家族下了让其回国的通牒。”

“他一方面没有向父辈妥协,一方面自己实际上又作出了让步,重新换了圣珀尔托国王大学的油画专业进行报考。”

“这所大学的档次和皇家美院存在差距,仅算是够到了一流门槛,此时波格莱里奇已满20岁,以他的心气来说,这个选择有些勉强,但他可能觉得既然已和家族闹僵,如果能在学业上有所交代,先把职业艺术生涯的道路确定下来,后面自己既会有深造的机会,与家族的关系也会有缓和的余地.”

“后来怎样?”

范宁逐渐听得有些惊奇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出声追问然后了。

圣者的声音波澜不惊:

“后来,考试再次落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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