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根源

李二见到云烨过来,立刻就张嘴乐了,抛下李承乾兴致勃勃的说:“你有法子了?哈哈哈,朕倒是要领教领教,看看你面对隋末时的局面如何应对。”

李泰立刻就把老爹的轮车推走,跪在地上的李承乾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云烨朝沙盘室指指,李承乾立刻就心领神会,站起来和云烨一起进了沙盘室,他早就听说自己老爹和大唐的名臣宿将在沙盘上将大唐天下搅的烽烟四起,他心中很不服气,自己也算是殚精竭虑的为大唐操劳了,怎么可能将天下弄成这副惨状。

进了沙盘室,随意的往沙盘上瞄了一眼,他的鼻子差点就被气歪了,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他的王旗只能插在长安城,颜色和自己王旗一致的云烨的将旗,可怜巴巴的守着运河,岳州,岭南,雍州一代,其余的地方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造反旗帜,大唐的大好江山,已经完全被人家瓜分的四分五裂了。

李二坐在轮椅上拿着长长的竹竿子,指到那里,立刻就有宦官将旗子插在那里,每一个旗子的变化,就代表着一个势力的进退。

做完标记,宦官就会变化记录在册,誊写在巨大的黑板上,天下局势一目了然。

“朕再一次压缩你的战略空间,江淮之地朕要定了。”

云烨摇摇头说:“守江必守淮,这是常理,陛下,就凭您手下那几艘破船,就想突破我长江天险,是不是太儿戏了?

微臣在江陵驻守有舰队,之所以迟迟不用,就是在等待您的军马出现,能借用长江水让您遭受重创,正是微臣盼望已久的事情。”

云烨说着话,把手里的竹竿子点到荆州的位置上,笑着说:“陛下以为这里江流开阔,水流缓慢,最终要的是江水很浅,欺我巨舰不能进入,殊不知,微臣还有一个选择,只要炸开拦江河堤,您驻守在麦城,石首的大军只能成为鱼鳖,就算陛下早有准备,立马石首山,但是四面全是大水,而石首距离岳州极近,两路大军围剿之下,陛下唯有走魏武帝的老路,那就是败走华容道,进入茫茫的洞庭水泽,到了那个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全部操诸于微臣之手,恐怕陛下自己到时候都有被擒之忧。”

李二哈哈大笑道:“朕不信你敢行此倒行逆施之事,莫要忘了,江淮自古乃是人烟稠密之所,这么做就不怕天罚吗?”

云烨摇头道:“陛下才是搅乱天下的元凶,只要擒住陛下,天下的其他盗匪自然会一鼓而平,所以付出一些代价还是值得的,再说了,到时候抢先告诉百姓,是您为了阻止大唐舰队进入荆州首先掘开河堤的,微臣的信誉还是不错的,至少岳州的百姓一定会相信,到时候请太子殿下去岳州祭祀死去的灾民,民愤自然会安定,您知道的,太子殿下在岳州可是有贤王称谓的哟。”

李承乾听到云烨这么说,心里畅快的如同吞了一粒冰丸,全天下最希望李二倒霉的人是谁?自然就是李承乾。

云烨不等皇帝说话,接着说:“只要微臣不反,青雀不反,说实话,大唐天下还真的没有什么危机,咱们在沙盘上连续作战两年了,这两年来,陛下手里的火器快用尽了吧?您最大的缺憾就在于没有源源不断的火器供应,但是微臣不缺,只要有火器,微臣就能席卷山东河北,青雀就能进军蜀中,小黯不可能是青雀的对手,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投降,一旦山东,河北,蜀中平定,陛下您的老巢自然会有承乾带着大军进剿,晋阳平定之后,河洛的独孤谋不过是在插标卖首而已,辽东的长孙冲,也只需派一偏师,就能手到擒来。

中原平定,太子殿下只需一纸檄文,说明过往不究,微臣就不信东南平定不下来,至于盘踞在朔方的李绩,西域的孙仁师,薛仁贵,微臣只需再来一次西征而已,他们也只能踏上突厥人的后尘,将自己的生命耗损在无休止的 征战之中。

说实话,陛下,百年之内,微臣看不见发生大规模战乱的 可能,至于百年之后的事情,就只有天知晓了。”

李二有些沉默,李泰接着说:“父皇,我和烨子早就把生自己的生命献给了大唐,骨肉全部融汇在这个帝国的山水之间了,这个国家的皇帝是父皇您,将来的皇帝会是我大哥,但是这个国家也是我和烨子的,不管是玉山书院,还是武研院都是我们的心血所系,谁要破坏它,第一个跳出来的一定是我们。

孩儿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动人的风景,但是最动人的却是活在大唐这片土地上的人,红日的初升,孩儿会感慨,云遮烟锁的高山孩儿会赞叹,驾一叶扁舟遨游于五湖四海对月高歌这样的豪情永远都让孩儿向往。

至于皇位,呵呵,孩儿甚至觉得我大哥亏了,说起来是他在坐皇位,相同的,他又何尝不是被那个皇位牢牢地锁在上面动弹不得。

孩儿身为天下间最尊贵的亲王,这个权利已经足够我使用的,烨子身为公侯第一,这个权利也够他使用的,孩儿总是认为,权力和吃饭一样,按照自己的量拥有就好,一旦没了节制,就是被活活撑死的下场。”

李二抓着自己胖儿子的手,轻轻地拍着说:“你才是我们皇家的宝贝!父皇愿你福寿绵长,好了,既然造反也会被人家剿灭,那就不造反了,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我大唐海纳百川的气势,去看看那些汹涌的人才洪流……”

李泰笑嘻嘻的推着父亲往外走,李承乾和云烨走在 最后,长孙站在帷幕跟前本来想跟上,想想,却缩了回去,有时候男人间也需要一些空间。

“你孝期已满,出来帮我把!”李承乾小声的对云烨说。

“我驻守玉山城就是在帮你,一旦陛下大行之后,你记得找人来接替我,我打算进书院当先生了,能帮你们李家的,我都帮了,现在该我清闲一阵子了。

你看看面前的这些少年,将来都会是你的臣子,用好他们,管好他们!”

云烨和李承乾的话,李二没有听见,他和李泰说笑的很是高兴,拿手指指着远处高高挂起来的红榜,面庞都有些潮红。

云烨不打算出仕了,他对长安城都有些厌倦了,此生老死玉山,对他来说也是很不错的事情,自己的祖坟就在玉山,如今自己就是在守卫自己的祖坟,就像是在守卫自己的家一样。

千秋霸业也不过是一缕烟云,杀人无数算不得好汉,颜夫子,李纲先生这些人才是这个世界的脊梁,叱咤朝堂,指鹿为马又能如何?亮煌煌几页史书就能说尽一生功业。

榜单下面有人手舞足蹈,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击掌祝贺,有人黯然神伤,这里就能看尽世间百态,何须走上朝堂。

有人在遍洒金钱,引得顽童争相追逐,这是富豪在为自己的儿子庆贺。有人刻石为记打算来年再战,却被兵丁押走,到了无人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管是幸喜若狂的,还是黯然神伤的,都让李二欢喜,就是那几个挨揍的,李二都看得津津有味,这一切都表明,世上的的才子都希望能被李家所用。

开宴,必须开宴,李二拍着轮椅的扶手急不可耐,无数的骑兵就带着皇帝的邀请窜进了长安城,今天,他准备将自己的老臣子全部请来,不为别的,就是喝酒,唱歌,跳舞,大吃大喝……

这是最俗气的一种庆贺方式,却也是最炽热的一种饮宴,没有规矩,没有尊卑,面前只有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大堆的篝火,就像他祖先在草原上进行的庆典一样。

李承乾很希望戴上一个狼头下场子跳舞,屁股都有些坐不住了,篝火旁穿着暴露的女子用力的扭动腰肢,狼皮鼓低沉的声音直入心肺。

李二端着酒碗不断地大声喊着饮胜!底下的臣子免冠跣足,大声的回应,老礼官脚步踉跄,还未说话,先打了酒嗝,唱礼未半,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无人以为忤。

老臣举着猪腿高歌,怀念往昔的岁月,李二敲着铁剑作和。作诗的会被拉去灌酒,唱歌的会被赏赐美酒,拎着火把互殴的,会有金杯砸过来。

这是一次最彻底的宣泄,也是李二正式向世人宣告自己的时代结束了。

云烨的脚步轻盈,就像是一只狸猫,在躲过了无数双要把自己拉去喝酒的大手,想起事前李泰要自己一定要救他的嘱托,从美女群中找到了左拥右抱的李泰,肥胖的王爷已经快要浑身赤裸了。

拖着李泰的脚在草地上艰难的行走,兴奋地已经不知道天南地北的李承乾,猛地扑在弟弟肥硕的肚皮上,被弟弟嘴里喷出来的呕吐物溅了一脸,抹一把脸,依旧兴奋莫名。

该死的,谁给旺财灌了那么多的酒,如今四蹄朝天,还不住的抽搐……

第一节

(本章完)

第1542章 平淡的禅让

禅位,乃是国朝的大典,万万不可轻忽。

大唐皇帝曰:“天元煌煌,朕为首长,言出即法随,摩天之楼台,九环之锡杖,莫若朕金口一诺,建楼阁,造锡杖,徒费国帑,于民无益,今禅位于承乾,可有异者?”

百官阁僚拜服于地,鸦雀无声,这一刻只有李二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天空大雁方鸣,弩箭穿喉,山中猛虎啸之,钢刀临头……

元章先生衣着严整,黑色的夹襟喻示着他是今日的礼官,一步步的迈上万民殿,朝大殿上的李二三拜九叩之后,方开言道:“自尧舜以来,未尝听闻有禅位者,即使有也是畏惧兵革之威,自尧舜之后,陛下开先河,老臣为陛下贺!”

李二哈哈一笑道:“也为大唐贺,朕开先例,自当着为永例,后世帝王,自感精力不济,就当效法于朕,禅位新皇,扶上马,送一程,护我大唐千秋!”

元章再拜道:“喏!”

李承乾拜道:“喏!”

万民宫前的百官一起跪拜道:“喏!”

长孙带着后宫的嫔妃,公主,王妃以及所有有品级的贵妇一起下拜道:“喏!”

礼官将三牲送上,李二摘去通天冠,缓缓走到供桌前,将三柱粗大的香插了上去,拜了天,拜了地,拜了祖宗之后,就拂袖而去,褪去了黄袍的李二,腰板依旧挺的笔直。

元章作为大唐仅存的三公之一,来到供桌前,再次下拜,从桌子上取过架在檀香木架子上的诏书徐徐展开,仔细看过之后,才转过身,面对跪拜在丹樨下的太子,以及文武百官展开诏书,轻咳一下大声的念道:

“ 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大庇黔首,阐扬鸿烈。革晦以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则。朕已年高,无力控局,太清云始,见困长蛇,承圣之季,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沈,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李、元之祚,有如缀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

李二牵着长孙的手侧耳倾听了一阵,呵呵一笑,就登上自己的御撵,准备起驾回到玉山城,今天,这里是属于新皇的天下。

抬眼看看车架前那具雄壮的身子笑道:“尉迟,今日乃是新皇登基之时,你不去朝拜,给朕当什么驭手啊。”

尉迟恭回头笑着对李二说:“老臣的老了,伺候不了新皇了,还是交卸了差事随陛下一起去玉山城养老比较好。

陛下不知,贞观老臣都是这个意思,您看看左右就知道了。”

断鸿笑着拉开帷幕,李二发现当年随着自己打天下的老臣子如今都围在车驾左右,文臣在左,武将在右。

已经老得快死的宇文士及晃晃悠悠的坐在马上拱手道:“别看老臣年迈,如今还能骑得了战马,还能陪着陛下说几句笑话,既然陛下要归隐田园,怎么能少了老臣。”

李二嘿然一笑道:“你还是下马坐车吧,朕担心到不了玉山你就会被马颠死。”说完又指指后面几个老的不成的臣子说:“你们也一样。”

李靖大笑道:“微臣等武将就不必了,此去玉山一路平坦,我等正好纵马狂奔。”

李二看看须发皆白的李靖没好气的说:“省省吧,掉下来一两个被马踏死,得不偿失,”说着话他从武将群里看到了顶盔掼甲的云烨,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指着周围这群白发老臣对云烨说:“他们当山野闲人朕可以同意,你小小年纪混进来做什么?”

云烨笑着说:“您和这些叔伯全部退下来了,要是晚辈不在,您们的生活还有个什么意思,难道说整天喝酒吃肉?

麻将咱们暂且不说,桥牌会打吗?门球会打吗?蛐蛐会斗吗?何为养生汤?什么是绝世美食?酿酒这种事情,诸位叔伯谁会?

其实啊,微臣最大的本事就是玩,吃喝玩乐才是微臣的本质,所以诸位长辈如果不想后面的日子过的无聊,万万少不了微臣啊。

更何况,诸位长辈的《回忆录》还要编篡,这是要放进玉山书院图书馆的,尤其是陛下和娘娘的《回忆录》,更是珍贵无比的史料,卫公对现代战争的思考,也是重中之重。将来书院修我大唐史册的时候,只需要将诸位叔伯的《回忆录》印证一下,就会有一本活脱脱的史书出现,这些事比起微臣上朝做官,重要的太多了。”

看到自己的旧部,李二的心情显然非常好,见那些老臣全部换乘了马车,这才拿脚跺跺车板,尉迟恭抖抖缰绳,八匹马拉的车架就缓缓地驶出了皇宫,这一次李二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将一个干净无比的皇宫留给了李承乾,他希望李承乾能不受到任何的掣肘施展他自己的才华。

自皇帝的车驾驶出皇宫的那一刻起贞观朝在贞观二十九年戛然而止,李世民整整在位二十九年,比历史上的在位时间多出来了八年。

也就在李二的马车驶出长安城的时候,钟楼吗,鼓楼,同时鸣响了一百零八下,万民宫前焚化的奏表变成了青烟,将天下改元的消息送上了九天,也就在这一天,泰兴元年开始了。

披着光明铠的武士,背着新皇的诏书,将改元的消息送到了中华九州,于是,无数的贺表蜂拥而至,十六卫的大将军也开始逐一进入皇宫, 宣誓向李承乾效忠。

禅位的风波也不过热闹了三个月而已,大唐已经形成了自己固有的运转方式,并不因为换了皇帝而有什么改变,天下很快就安静下来,百姓们也开始使用泰兴元年铸造的新币,李承乾非常的有孝心,年号变了,但是上面的人像却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李二的侧影,也就是说,以后大唐不管皇帝是谁,钱币上的侧影只会是李二。

长安城里有最高大的李二骑马塑像,玉山城李承乾认为也应该有他爹的造像,于是就把鹰嘴崖边上的一座石头山,硬是给弄成了李二的头像。

李泰比较喜欢自己母亲,于是长孙的头像也就出现在李二头像的边上,现在只要靠近玉山,就会看见两个硕大无朋的脑袋杵在那里。

这股风潮延展开来,就变成每座大城市里都出现了这个东西,于是李二夫妇的样子满大唐的百姓都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知道李承乾的打算,他家的李代祖宗都装在坟墓里面,现在不好把自己的爹妈活埋,于是就高高的供起来,放进神龛,你都成神了,就不好意思和儿子争着做 皇帝了吧?

很奇怪,李承乾立了皇后,但是却没有立太子,李象怂恿一群文官上奏,催促皇帝立储,结果勃然大怒的李承乾一纸诏书就将李象撵回了衡山封地,严令他再没有接到诏书之前,不得离开衡山,否则就以家法处置。

玉山的半夜时分,云烨挑着灯笼鬼鬼祟祟的在山坡上不断地掀开石头找东西,辛月也提着一个灯笼,只要夜猫子叫一声,辛月就会往丈夫身边凑一下。

“夫君啊,咱们回去吧,您要抓蛐蛐,咱们等天亮了在来抓好不好?晚上摔一跤伤着了怎么办?”辛月瑟瑟发抖的抱着胳膊,很想离开这片让她感到不安的土地。

“早就说不让你来了 ,那日暮和小苗哪一个跟出来也不会像你这么唠叨,程伯伯的青花大将军的翅膀被人家的大力魔王咬下来了,这几天一直在发疯,想要陛下的青狮子,结果陛下不给,给自己的老家山东去了急信,让老家人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弄些厉害的蛐蛐回来,这两天就该到了,你不知道天底下的蛐蛐就数山东的最厉害,有一些吃过尸体的蛐蛐最是勇猛,叫做棺材头,非常的难得,咱家的蛐蛐很丢人啊,我打算抓一些偷偷的从程伯伯的蛐蛐笼子里换过来。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我插好草标也就回去。”

云烨再一次的将一根晒干的白腊草插在一个石头边上,又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子,非常的满意,这里面一定有一只壮硕的蛐蛐。

辛月虽然害怕却不愿意离开丈夫,虽说这里已经是军事戒备区,闲杂人等过不来,可是万一要是窜出来一两只野兽来也非常的吓人。

脚底下踩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辛月惊叫一声,扔下灯笼就死死地抱住云烨发抖,灯笼被扔在地上着火了,云烨定睛一看,原来辛月踩到了一条蛇,那是一条很肥硕的菜花蛇,可能被火吓住了,盘成蛇阵不动弹, 云烨一面抱着辛月,一面拿自己的手里的这根带叉子的棍子,死死地按住了蛇头,装进腰里的鱼篓。这东西原本是装白腊草的,现在有蛇可装,白腊草不要也罢。

装好了蛇,云烨才有机会看辛月,这婆娘已经被吓晕了,怪不得这么沉,抱着老婆找了一块大石头,将她放在上面,褪掉她的袜子,拿灯笼照一下,果然,她被蛇咬了,咬了一个细密的小圆圈,还好是无毒蛇,要是有毒的就糟糕了。

第二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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