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8.第1198章 这也行?

正在他脑海中如此混乱的思考着时,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却悄然靠近了他庞大的身躯,正是宇霆重新凝聚起来的神族力量。

但宇霆并未急着引爆,而是让这些神力与神魂混杂在一起的力量紧紧贴在血鸽的后背上,再如同水流般不断往里面渗透着。

至于陈光,哪怕脑海中的思维早已被那两难境界折磨得痛苦不堪,但他的身躯却又以血鸽的幻兽本能而持续不断的追杀着身边的玩家。

都说演员入了戏之后有可能会出现无法出戏的情况,以前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贵为世界派影帝的陈光身上。

但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的处境无比尴尬。

明明理智里无比的清晰,可却就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

血鸽这庞大的身躯或许是按照真正的幻兽本能而行动,但又或许是他施展演技自我催眠出来的第二人格在驱使。

最让他感到无能为力的,却正是自己极度冷静且清晰的看着一切正在发生,但却无法阻止的感觉。

又换言之,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应该作何选择。

是违背一直以来的自我约束,选择走上真正的成为神的绝路?

还是强行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放过这些凡人,然后接受任务失败的结局,让自己这个圣杯之主亲自去感受所谓的“重置”到底有什么奥妙?

或许自我牺牲能显得伟大,但他却又心有不甘。

除此之外,这一次的杯中界任务出现了太大的变动,让他不得不为外界的一切所担心。

或许,真实之界已经完全入侵?

那么自己的现实又或许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现实?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作为全世界又或许是全宇宙唯一一个知道通天圣杯真相的人,唯一可能控制得住圣杯之力的人,如果自己轻易死去,那么将会带来怎样的改变?

会不会出现世界末日,宇宙末日?

陈光扪心自问,我有时候伟大,但有时候或许却又自私。

如果真要失去一切,哪怕地球毁灭也无可奈何,可自己总想把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保护起来。

现在就死在杯中界里的话,那么过去所发下的无数宏愿却都成了梦幻泡影。

父母、亲朋好友、一切与自己相关又或者不相关的人,或许就会在完全被改变了的世界里被化为虚无,变得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似乎,真的只能任凭自己从人变成更加“伟大”的神了?

陈光正这样想着,却突然觉得后背有点痒。

他想去挠,却没有手,只有一双很是僵硬的翅膀。

再然后,无声的震动突然从他后背传来,但这震动却并非来自某一点,而是以他血鸽之身的整个后背为发源,一点点的往前推移和渗透。

可怕的冲击在无声无息间来得是如此的突然,不动声色,但却势不可挡。

酥麻痒之后,便是强烈的灼烧感。

“血鸽”微微仰起脑袋回头看,却并没有焰火,也没冒烟。

可强烈的冲击依然一刻也不停歇的往前弥散着,剧烈的痛楚从血鸽本尊一直传到了陈光的本我心中。

他此时就一种感觉,我可能被人泼硫酸了。

然后他试着翻转身子,将巨大的后背在斗兽场的沙地上摩擦,这并没有什么用。

那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冲击依然持续不断的以分子层面一点点沿着血鸽的皮肤往里面蔓延,恰似一万艘核动力破冰船在南极大陆施工。

远处,宇霆死死咬着牙关,脑子里响个不停的全是其余神族愤懑不甘的咒骂之声。

可宇霆置若罔闻,他已经点燃了众神残余神魂的神火,彻底引爆了神力。

除了这个方法,他再也找不到第二种可以杀死血鸽的手段。

“闭嘴!你们这些蠢货!你们别忘了,这是本源的意志传达下来的命令,彻底损失掉这个神魂却能完成任务并不吃亏,本源的意志不会亏待每一个为无尽神界做出贡献的神明!”

在宇霆的身边,薇瑟尼倒是帮他辩解起来。

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起码在这任务空间之中,宇霆动用自己先遣队首脑的权利引爆了其余所有神族的力量,那么任凭其他神族再怎么不甘与愤懑,这过程却已经不可逆转。

这边,陈光不得不停下自己正打算扑向家电胖子和天才中学生的脚步,在地上再次翻转,试图扑灭背上的“火焰”。

但这根本就是徒劳,剧痛彻底透过了血鸽的皮肤,再往里延伸,一直到血鸽的肌肉与骨骼之上。

在旁人眼中看来,前一瞬间还不可一世的血鸽,突然毫无征兆的就倒在地上拼命挣扎起来,仿佛正受到极大的痛苦。

在短暂的犹豫和慌乱之后,以矍铄老者为首的剩余玩家终于做出决定。

拼了!

当先生之前说得没错,如果神族玩家死光,那么接下来必然轮到凡人。

面对进入第三阶段的血鸽,没有当先生这个最强MT和最强输出拉怪,凡人玩家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动手吧,锄禾姐,不然我们真的要错过最后的机会了!”

锄禾身边,精灵女弓箭手再度说道。

锄禾死死咬着牙关,“等一等,我觉得这鸽子其实就是当先生。”

她终于说出自己的猜测。

“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女孩子当然觉得匪夷所思。

锄禾又道:“在之前的任务八中,当先生根本没能正常完成任务,但他并没有死。我怀疑他是触发了特殊事件,被变成BOSS了。刚才这血鸽不在地上写了字吗?”

“那是陷进!是这幻兽BOSS故意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不管怎么说,它已经开始屠杀起人族玩家,而我们也没得选择!另外,哪怕它就算真是当先生,这又有什么用?他与我们的立场已经对立了,我们不杀他,就是我们死!”

另一个女孩子情绪激动的说道。

面对突然遭到莫名重创的血鸽,每个人都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闻言,锄禾浑身一颤,她知道同伴此言在理。

“快做决定吧,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精灵弓箭手再度说道。

最终,锄禾重重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好吧。”

眨眼之后,精灵弓箭手再度弯弓搭箭对准了地面的血鸽,锄禾则右手拿着沙漏,左手再次搭在长弓的握柄之上。

另一头,原本正慌不择路逃窜的家电胖子与中学生也回过头来,再度皮挂上装备,不要命般杀向莫名挣扎的血鸽。

这两人的装备虽然看起来滑稽,但威力却相当不凡。

家电胖子座下的生产线机器人高达十余米,差不多能以平均每五秒钟一台微波炉的速度制造出这些金属垃圾,然后用肩膀上的高速传送带将其投射出去,如同影视剧里的攻城锤一般。

至于天才少年,他虽然穿着奇奇怪怪的铠甲,但却并未完全借用家电胖子的觉醒能力,而是十分奇怪的时不时将一团团灰黑色的能量团从座舱里扔出来,晃晃悠悠飘向血鸽的脑袋,然后像是水泡一样打在血鸽的身上,却也看不出有什么蹊跷。

给此时的陈光造成最大威胁的,依然是精灵弓箭手被锄禾加持了时间特效的魔法箭。

几乎每一箭都准确命中血鸽身上的要害之处,要么是眼睛,要么是脖颈,要么甚至能从微微张开的鸟喙里射进去,江湖俗称深……那什么喉。

纵横江湖几十万年的陈光,从未像此时这样落魄过。

这般滋味,或许都比当初在须臾海中时感受真实的死亡更痛苦。

起码那能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并且知道自己死了还有多少次复活次数。

也就是痛了点,但心里不慌。

现在他心里却很慌,他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复活次数。

另外他内心里的滋味也很不好受。

一面是自己内心的拷问,另一面是从背后如腐蚀毒般不断吞噬破坏自己身躯的痛楚,还有一面却又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族正对自己赶尽杀绝。

此时的他精神渐渐震荡,本已经脱离肉身的本我渐渐又有要恢复到肉身上,与掌控肉身的血鸽意识重新结合的趋势。

但他却不能这样做。

倘若自身意识与肉身重新结合,等待他的恐怕立刻就是暴怒发狂到彻底丧失理智。

此时他也终于找到为什么自身意识会脱离肉身的缘故,是之前在混沌迷宫里自我运转静心功法多重叠加导致的后遗症。

现在这后遗症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催动而散功了。

弓箭手的又一支魔法箭刺破了他的喉咙,再从他喉管往下窜去,化作纯粹的毁灭能量不断破坏着血鸽巨大的胸腔。

剧痛再度传来,血鸽之身愤怒转身,振翅咆哮,几欲发狂。

可就在它行将扑出去时,背后却又乍然巨响,喷涌鲜血冲天而起,恍如喷泉。

这一次,血鸽的整个后背都没有了。

无数羽毛四处崩散,带着碎裂的血肉骨与炸开的鲜血。

旁人看去,只觉着这体型巨大的血鸽化作了一朵乍然盛开的巨大的鲜血之花。

这一炸,又让血鸽往前飞扑而去,不小心却又双脚离地,顷刻间又立刻被魔法阵最后一道残余的力量狠狠镇压。

这鲜血之花顿又像给人用锅铲一下拍扁。

血鸽巨大的身躯抖抖脚,再没了任何动静。

“这是死了?”

家电胖子又试探着扔出去一个微波炉,甚至从血鸽依然在涌动着血浆的后背直接砸进了它的身体里。

却说此时的陈光,在突然爆发的剧痛刺激之下,留在血鸽身上的第二人格直接彻底崩溃。

他的本我则正被无名的力量拼命扯动着,要让他重新回到这副庞大的身躯里。

血鸽这惨状就连陈光自己看着都牙酸,他下意识的奋力抵抗。

他一方面试图重新在血鸽的身躯里凝聚出一个意识来,另一方面却又尝试着运转可以让自身意识冷静下来的功法。

但这都是徒劳,即便是心神类功法,却也依然需要精气神三个方面相互配合。

现在这副禽类身躯根本无法运转过于复杂的人类武学,更何况还已经重伤成了这样。

一边在撕扯,一边在抵抗,这无比玄奥的意识形态上的挣扎,让他的思维刹那间陷入另一个极度玄妙的境界。

他的“灵魂”突然从血鸽的身上完全被剥离,甚至可以举高临下的自己看着“自己”。

明明还活着,但却已经灵魂出窍,可出的这窍,本就不是自己的真身。

另外,自己本就是以精神体的状态存在于这杯中界里。

即便是有肉身,也应该是杯中界用能量为自己制造的假身。

哪怕感受再怎么真实,作为通天圣杯的主人,杯中界的经历者,整个考验真正应对的受难者,他脑子里也会有清晰的认识。

他心头明白,我这副身躯就是假的。

可现在自己连假的肉身都莫名其妙的剥离了。

陈光的思维又停留在原地看着血鸽的惨状,但却又像是从身体剥离之后在这个杯中界中无限自由的飞翔。

他想保持清醒,但强烈的剥离感与思维的触须无线拓展却又根本不受控制。

这偌大的斗兽场里的一切仿佛都被他思维的触须所碰触,不仅如此,他的意识更又向头顶的上空不断蔓延。

此时的他觉得自己仿佛与整个杀戮之界的斗兽场融为了一体,可与此同时自己的“灵魂”却又不断被往血鸽的肉身里牵扯。

这既是痛苦的折磨,但却又是无与伦比的愉悦。

他仿佛要从一个凡人渐渐变成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真神,但另一边他却又是一只身受重创倒在地上痛苦挣扎不甘受死的鸽子。

虚幻的肉体已经生命垂危,真实的灵魂却又无限拓展。

意念的丝线如水母的触须般向直径一公里的斗兽场上空向上蔓延,不断的往上往上再往上。

有马赛克观众在前,原本陈光以为这斗兽场上空的蓝天白云都只不过是高质量的贴图,可当他的意念真正开始往上蔓延,他便发现了异常。

并没有什么贴图的穹顶,这天空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的意念往上没有极限,左右却依然被困锁在这直径一公里的圆柱体范围内。

他的思维以完全超越光的速度一直往上蔓延而去,试图触摸到蓝天白云的天空。

这并非他主动的行为,而是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就像是水无法控制住自己在海绵中弥漫一样。

意念的丝线不同于精神力,而是他这灵魂体的思维仿佛与整个杯中界要融合在一起。

可这杯中界十分诡异,平面的空间只得这一公里的面积,可纵向却深远得永无止境。

突然,啵的一声。

陈光的意识仿佛冲破了层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了个完全懵逼的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杯中界里的那个光头,而是真正的自己!

“自己”正双手握持着方向盘,一脸蛋疼的看着正前方。

这是外面正在开车去机场的自己!

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陈光的意识又微微“低头”,又看见正下方给放在车子杯架上的通天圣杯!

我擦类!

意思我的意识从杯子里冲出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见了鬼的局势!

看着面前的“自己”,陈光的意识一片凌乱。

等一下,现在出来的到底是我全部的意识,还是我部分的意识?

我大部分思维都留在杯中界里,现在窜出来的这部分思维……

等等,一个人的思维应该是个完整的个体,那么现在的我应该还是完整的我。

可有一半又在杯子里,另一半又在外面,正看着“自己”?

“琉璃?”

陈光试着在心中呼唤琉璃,但依然没人理他。

他又“看”了下车外面,明明应该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驰骋在高速公路上的车却呈完全静止的状态。

他索性从车里飘将出来,上下左右一看。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停顿了的世界。

天空中的太阳高悬,光芒柔和。

原本应该飞速旋转的车轮却正完全静止。

排气管里冒出的白烟在车后面拖成长长一条直线,越是远,越是淡。

他甚至能“看到”内燃机里被“冻住”的火焰!

高速公路旁飘飞过来的树叶静静的悬在半空,就在他车前大约七八米的地方。

陈光“走”将过去,伸出“手指”试图触摸这树叶,但却摸了个空。

等等,我现在根本没有手指!

陈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只不过是一坨意念的思维构成的存在,相对于外界宇宙的规则,应该是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另外,为什么我的思维不再扩散了?

这可能是在外面的宇宙规则之中,我这个思维的弥散被压制了?

陈光心念一动,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飘在半空看着面前正张开翅膀往前飞,但却同样完全静止的飞鸟。

再回想过去自己身处杯中界里时外界时间流动的问题,他确信了心中猜想。

当自己身处杯子里时,外界的时间流速的确被改变了。

或许不是完全的静止,但至少被放慢了无数倍。

这本不应该是自己可以见识到和感受到的事情,却又因为这一次杀戮之界的异化,以如此不可思议的姿态完完整整的呈现在面前。

那现在我出来了之后,杯子里又是什么情况呢?

心念一动,他的意念又回了杯子里,依然能看见自己趴在地上的血鸽之身,还有正飞溅在空中的血与肉。

那一滴滴晶莹鲜红的血液同样静止悬浮在空中。

杯中界里的时间也错乱了。

思维同时处在两个不同的位面中,那么相对于他的思维,这两个世界都变成了静止的存在。

这也行?

吐槽一声,长嘘口气,陈光居然莫名放松下来。

从进入杀戮之界后一直不曾减弱过的紧迫感,突然就从他身上消失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打BOSS的时候按了暂停键。

特么反正时间都静止了,我可以喘口气歇一歇了啊!

他发现自己真没必要着急了。

现在的自己有用不完的时间来考虑如何应对面前的局面,因为时间的概念已经消失了!

此时此刻,在本应该完全静止的杀戮之界里,锄禾并不知道,她右手沙漏里的沙子正一粒一粒的往下掉。

1199.第1199章 唯心

反正已经出到了外面,陈光在车子旁边呆了大约几分钟,心念一动,起了个主意。

他索性径直飞了出去,直扑往乐来县的方向。

严格说来,他这不能叫飞,只能算飘,不过速度却不慢。

古时曾有范巨卿自裁以赴张昭之约,便可知古人对灵魂飘移的速度有个猜测,大约是日行千里。

以前陈光自己读到这故事时,只觉得惊了个呆,觉得那个叫范巨卿的死得太随意,太耿直,对不起他家人。

至于魂魄行千里什么的,以前他觉得那都是扯淡,直到现在这种事就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信也得信了。

一边飘,他一边“想”着,古人虽然很有想象力,但还是差点火候啊。

就我现在这飞行速度,哪儿才只一日千里,时速万里都不只好吧。

在他的感知中,最多只过去几十秒钟,自己已经“嗖”的一声出现在乐来县的上空。

当然相对于外界和别人来说,或许一秒钟都没过去,一切都依然处在静止的状态。

首先映入陈光眼帘的,正是被炸了个底朝天的陈家别墅。

之前他接到通知时,爆炸已经发生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现在还依然浓烟滚滚,火星四溅。

陈光凑到近前先查探了一下情况,真是给炸得一干二净,就连地基都没了。

前段日子这房子装修时,老妈还时不时很得瑟的把装出来的效果拍成照片发自己微信里,现在这全没了。

陈光在被冻结了的火堆里走来走去,来到计划中自己的卧室所在的位置,低头看去。

自己小时候的各种珍藏正在烈焰里稀稀拉拉的四处散落着,已经烧得只剩点渣了。

当年吃干脆面收集的水浒卡、济公连环画、灌篮高手的海报……

总之,这些曾经的心爱之物都没了,全没了。

老爹老妈虽然带着全家人躲到了别的地方去,但这些东西不可能随身带着,没人会想到杀手组织会这么丧心病狂。

陈光又四处巡睃了一下,找到几片金属破片。

杀手组织果然动用了威力惊人的大家伙,他们或许是防着这别墅里有地下室,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炸了一发。

那么,凶手距离这边应该不会太远。

当他们发现这房子里没人之后,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应该会继续呆在乐来县寻找机会。

陈光再是心念一转,整个人便已经出现在了老爹老妈的藏身之所。

两人此时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以陈光对两人的了解,老妈应该是在心痛那些她好不容易绣出来的十字绣,老爹大约是在心痛他专门买来看球的一百寸大屏电视。

算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在这边溜达了一下之后,陈光便又闪身出去。

以他此时的状态,想在乐来县里把那些混迹在普通人里又或者鬼鬼祟祟躲藏着的杀手们揪出来并不难。

他飘到空中,再“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感受着整个乐来县区域里其他人的情绪。

随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在外界原本被压缩固定的思维竟轰然一声散开。

他仿佛又进入了下一个领域。

以前曾经有个观点说过,在某种程度上,人的思维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

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瞬间幻想过去了一万年,外界只过去一瞬。

假定他脑子里的世界真实存在,那么,在他幻想出来的世界中就真的跨越了那么长的时间,他的思维就彻底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这是非常主观的唯心主义的概念,以前陈光往往将持有这种观念的人嘲笑为蛇精病。

但现在,他的观念又一次被颠覆了。

当自己思维的触须变得无限活跃,能在瞬间蔓延到整个世界里的每一处地方时,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超越时间与空间这个概念。

他心思一动,自己的意念便出现在法国埃菲尔铁塔正前方。

然后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正下方,心念再动,便能见着水泥与钢筋构成的地面在自己面前飞速往后退,自己化成了无形的蚯蚓往下钻去,随后出现在一个阴暗灰冷的地下室里。

这地下室中正坐着十七八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排显示器,显示器上的画面正是乐来县的鸟瞰图,被炸掉的陈家别墅上面甚至还标上了红点。

陈光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变成心想事成的上帝模式了?

只是想找杀手,居然直接就跑对方老巢里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弄死这些个孙贼呢?

陈光脑子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试着伸手去“拍”面前这家伙的脑袋,毫无悬念的拍了个空。

他琢磨一阵,倒是冒出来个突发奇想的主意。

他试着在心中将精神力聚合成束状,然后朝着面前这家伙的脑袋一点点的往前试探而去。

这具体的方法有点像他当初曾修炼过的不少具有精神冲击效果的功法,但实践起来的手段却更虚幻,一切都以他现在这纯粹灵体状态的存在为根基。

稍片刻后,他又收回精神,再睁眼看去,他面前这人身上却出现了个重影。

这一次,陈光再“伸出”手去就没落空了,而是实打实的捏住了个东西。

他用力一扯,面前这人身上的重影便被他扯了出来。

再是一记手刀,这似真非真的重影便被他劈碎了脑袋。

这人死了。

哪怕他的肉体还活着,但他的精神却已经死了。

又是如法炮制的用同样的手段在另外十来人身上照搬一次,随后陈光又心念再动,意念却又回了乐来县。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抹杀了十几个人的意识之后,自己居然丁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般感觉,或许连走在路上不小心踩死了几个蚂蚁都不如。

起码那种时候自己还会低头看着蚂蚁挣扎的样子,心里稍有同情。

他乍然警觉,难不成我真的渐渐要丧失人性了?

可看着面前的老爹老妈,他心头却又涌起一丝暖意。

不对啊,我还是那个靠谱的新时代好青年啊!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的内心变得极度的矛盾与冲突。

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就像孤独的被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的囚徒,囚禁的期限既是一瞬间,但却又是永恒。

就连一直以来总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无数建议的琉璃,也与他彻彻底底的断了联系。

陈光就这般静静的在家里,在爹妈的身边“坐”了一阵子。

然后他又起身,再度到外面去游荡了一圈。

这一次,潜藏在乐来县附近的杀手全被他清了场。

在抹杀这些杀手的意识时,他甚至刻意的放慢了速度,用心去感受对方灵魂被撕裂时的痛楚。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内心稍微起点波澜。

没有,并没有,什么感情都没有。

这次甚至连捏死蚂蚁都比不上了。

蚂蚁好歹也是生物,万一有极端的动物保护组织,起码也能找得到理由抨击这个人冷酷无情。

他的感觉变成了一个人用菜刀切莴笋。

动物保护组织不保护莴笋。

陈光又跑到五京市武彤的身边。

果然也给他找到了杀手,不过还没来得及下手。

这一次,陈光在撕碎这些人“灵魂”时的感觉,已经从切莴笋变成用剪刀剪纸了。

好吧,这起码还是有机物。

有机物保护组织有话说。

他又溜达到燕京,将靳诗月身边的杀手灵魂捏成碎渣。

这次他的感觉又更淡化了,就像把一块砖头摔成两截。

陈光心想,完了,这回真完了。

这些人又不能放过,可自己越杀,就越没感觉。

这明明应该是很凄惨的事情,可为什么在我心里一点点涟漪都引不出来呢?

可要说我真的毫无感情也不对,我做这件事的动机却从一开始都没有变过。

我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再去摧毁不在乎的人。

所以,要说我丧失人性冷血无情,本来也就是个悖论。

陈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江雅歌的脸上“摸”了一把,旋即又闪身离开。

不知不觉间,他从杯中界里出来或许已经过去了数天,但某种意义上,或许又相当于一秒钟也不曾度过。

陈光很准确的记得自己一共捏碎了多少个灵魂,不多也不少,整整两万七千六百三十八个。

所有因为那四亿美金的悬赏而动了心思的杀手组织再到个人,无一幸免。

自从自家别墅被炸没了之后,在进入杀戮之界以前,陈光就没想过要饶了这些人。

此时此刻,他正处在这样奇怪的状态之下,就更不可能心慈手软了。

突然之间两万七千多人成了疯子,或许等到明天会举世震动。

但也有可能什么也不会改变,在全球近七十亿人口的总数面前,两万多人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数字。

全球每年要死掉千万人,两万多人一齐疯掉,其中乐来县有大约两千人,其余的则胡乱的分布在全球各地,这除了会在乐来县引发一点外交混乱之外,似乎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陈光心里这样想着,却又突然心有所感。

似乎,对于每一个单独的个体而言,生命何其宝贵,失去就不再来。

可一但将这个体的生命放大到整个种族,又或者是整个世界,或者再跨越时间的距离放大到整个历史的长河之中,哪怕一名皇帝的生老病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或许有人会说,玄武门之变改变了历史,如果让李建成接了皇位,按照蝴蝶效应,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必定是另一个世界。

又有人说,如果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

可再把时间拉长,从地球上开始诞生第一个单细胞生物到现在的几十亿年,从侏罗纪到现在,然后又往后推移个几十亿年。

当太阳的生命走到尽头……

死再多个皇帝都无足轻重。

再放大到整个宇宙漫长的数百亿年历史,哪怕太阳爆炸了,哪怕银河系与仙女座星系撞上了,又有什么了不得?

所以,捏死这两万多人,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光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老妈,再又想道。

我早该把自己的视野从凡人的境界脱离出去的,当通天圣杯第一次升级,从见灵天跨越到一线天,当我的意识第一次跟着圣杯之力去到宇宙的尽头时,我就该想明白这件事情。

当某件事情我不需要在乎时,那么我便是整个宇宙的主宰,我不需要为某一个单独的个体而负责。

当某个人又或者某件事被我在乎时,那么这一个人的心情愉悦与否,就是这整个宇宙中最重要的事情。

其重要性甚至远远大于在无限遥远的星空之中,某个充斥了外星生命的行星轰然爆炸。

当这个念头突然明晰,他突然又浑身一震。

他再回过神时,却已经又回到了杀戮之界里。

自己依然被困锁在血鸽的身躯中,痛苦且无力的趴在地上。

不远处正有一支闪烁着红光的爆炸魔法箭即将刺中自己的眼球。

自己的肚子里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是那个家电胖子变幻出来的机器人不断将电饭煲、微波炉、电风扇这些玩意儿用传送带投射过来。

局势看起来依然万分危急,可他心里却又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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