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1136:沈中梨(中)【求月票】

御御类曜?

善念说的这词儿让人摸不着头脑。

秉持听不懂就虚心请教的原则,褚曜问道:“御御类曜可是关乎主上如今处境?”

善念啃梨的动作一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处境的话……唔,曜曜若是这么理解也行的。不过,曜曜大可放心,要是她变心不再喜欢你也没事的,幼梨还会喜欢你的。”

褚曜不是很懂。

勉强听明白主上处境安全,这就好了。

唯有顾池无语凝噎:“……”

菀菀类卿,御御类曜?

顾池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主上魅力惊人啊,出去晃荡了三天,就给褚曜找了平替回来。他露出些许坏笑:“无晦,这位殿下的意思也许是——主上又纳新人了。”

褚曜:“……”

顾池补充:“这位新人估计跟无晦有些相似,或是性情,或是相貌,或是能力。”

善念丝滑啃了一圈大梨:“是经历啦。”

顾池一唱一和道:“那可了不得啊,以主上对无晦一贯的怜惜和尊重,这位新人又有着与无晦相似的经历,一来便是盛宠加身!”

善念又道:“还有个德德似良。”

这一句让顾池险些卡壳,猛地扭向善念。

差点破防:“你说两个?”

若是康国草创时期,那时候大家伙儿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没地,有人愿意投奔都是好事,不嫌多。但现在康国已是西北霸主,再纳新就要谨慎了——给出去的位置低了容易吓跑新人,给出去的位置高了容易得罪老人。纳新也要慎重查一查对方背景!

短短三天时间能看出什么底细?

顾池阴阳怪气也是基于这一部分考虑。

虽说康国接连两场大战,先后吞并北漠和高国大片广袤疆土,王庭和各地郡县人手确实不够,但招贤纳士可以走正规渠道,用不着主上在外东捡一个,西捡一个!康国取士不看士庶出身却有政审环节,这俩人过得了吗?

善念一双杏眼巴巴看着顾池。

顾池被她看得气虚,试探道:“三个?”

凭什么褚无晦和祈元良都有平替了,自己却没有?自己在主上心中地位比他俩差?

善念道:“德德那个,他姓顾。”

顾池心中那点儿气一下子就通畅了。

“哦,八百年前许是本家啊。”

褚曜颇感丢人,恨不得用袖子遮住脸,其他人也一副没脸看的模样。起居郎捧着册子握着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康国的奇葩君臣都有一种不顾史家死活的癫狂。

这些内容是能给后世子孙看的吗?

再让后世感慨一句——

你们康国一朝可真乱得清奇啊?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便叫人眼前发黑。

本以为事情已经够乱,没想到上南郡那边还派人来添堵,询问大营这边发生何事,又说因为大营的拖累,致使上南这边严重缺人,希望褚无晦抓紧调个能压阵的人过去。

褚曜不解:“大营何时拖累上南?”

自己这边也缺人。

先是自家主上撒手没,往外一跑就是几天,许多需要她敲定的事情只能暂缓,之后是高国王都流民需要慎重安顿,以免被有心人挑唆发生民乱,同时还要兼顾收复高国其余国土,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其他人吃了。褚曜这边也是分身乏术,哪里还能分出人?

上南郡那边不紧急就先缓一缓。

使者只能如实相告。

简单来说,坐镇上南的祈中书被鱼刺卡住,恰逢他在巡视河堤就一头栽了进去,其他人眼疾手快将人救上来,一顿折腾才让祈中书将呛进去的水吐出,当晚就起了高热。

不过,这事儿很邪乎啊。

完全无法想象祈中书一边巡视河堤,一边生啃河鱼或吃鱼脍的画面,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根鱼刺的存在,总不可能是人落水之后啃了鱼!祈中书不善水性也不爱吃河鱼。

总而言之,祈中书病倒了。

于是派他过来讨个公道、要个人。

褚曜:“……”

——

“别装死,快起来!”

昏沉间,沈棠感觉有谁踢了自己一脚。

踢了还不够,对方还骂骂咧咧。

【MD,谁踢我?】

她吃痛蜷缩起小腿,虚弱地睁开双眼。

睁到一半就僵硬住了。

“不是,这都第三回了,有病啊!”

为什么三次都是同一句台词,还非得踹她的脚,不踹不骂就不行了?沈棠满身怨气坐了起来,怨念重得可以撑死好几个邪剑仙。一双黑沉眼神充满怨气,看谁都像是在看死人。踹她的老妇人被看得浑身发毛,心中竟然发虚:“你这妮子,还偷懒装死呢?”

说着便要抬手去拧沈棠的耳朵。

沈棠探手如闪电,抓着老妇的手往后一扭,将她臃肿的身体死死摁在冰冷床榻上。说是床榻也不准确,实际就是一床破旧发黑的草席。周遭环境潮湿阴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阵说不出的腐烂臭味,墙角爬着青黑相交的霉菌。沈棠微眯眼:“老东西找死?”

一回生,二回熟。

沈棠这次直接熟门熟路去喊“乌有”。

【这里又是什么破地方?】

乌有声音虚弱道:【是牙行。】

这具身体的主人抓住机会投井自尽,只是经验不足,闹出来动静太大,被人打捞救了上来,染风寒病死了。她来牙行之前受尽毒打,来了牙行还被各种欺负,甚是可怜。

沈棠又问:【我为什么会来?】

乌有认真道:【不妨问问康季寿?】

沈棠:【……罢了,我听到季寿名字就会心脏疼,铁打的主公也经不起这么造。】

只要主公克不死就往死里克。

别人变强氪金,他变强克主公,越克越强。听听,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公道吗?

【那这个老东西呢?】

乌有道:【这具身体明里暗里的伤势都是她跟她男人打出来的,不用手下留情。】

乱世之中人命比草还要低贱,牙行买人价格低廉,甚至都不需要出钱,给一口吃的就能将人带走。一有不顺心便拿这些货物出气,后院埋的尸体没个上百,也有三五十。

将这具身体从水井救出,也不是疼惜货物死了,而是嫌弃货物死在水井影响饮用。

老妇色厉内荏地叫骂威胁。

沈棠两手夹住她头,用相反力道一撮。

只听一声脆响,老妇从背对沈棠变成面对沈棠,脖颈处呈现怪异的扭曲姿势。屋外听到动静的黑壮老汉闯了进来,只看到前几日还病恹恹只剩半口气的丫头,此刻跪坐在老妇身上,她身下的老妇一动不动。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老妇是什么表情。老汉只看到那个贱丫头直直盯着自己,病弱发青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冷笑:“急什么,这不就轮到你了?”

又是一声咔嚓脆响。

沈棠一手拖着一具尸体的脖子,将他们从阴暗窄小的屋子,一路拖到牙行后院处理尸体的地方。坐在水井口打水,悠闲将手上血迹洗干净,临水自照:“长得还行啊。”

别看瘦了点儿,病恹恹了点儿,但头发又多又密又黑,辫子她怎么摸怎么喜欢。

殊不知,这一幕搁在外人眼中有多恐怖。

黑暗中有数十双盛满恐惧的眼睛看着她。

别看牙行后院面积不大,却硬生生隔出近百个只能放一张草席的小黑屋,每个屋子关着两三个货物,货物的吃喝拉撒都在屋子解决,眼下正值炎热,气味可想而知。沈棠这具身体能有单人间,也是怕她的病气会过给其他货物——风寒在这个年代可是能夺人性命的玩意。

身体主人能扛过去最好,这种命硬的丫头,有不少地方都喜欢,要是抗不过去,草席都不用裹直接埋。当然,要是身体主人不那么瘦,稍微有点肉,尸体还有别的去处。

人肉,那也是肉啊。

沈棠一边跟乌有了解情况一边拾掇。

叹气道:“当真可怜。”

乌有怜悯道:“那孩子临终之前的梦境,也不过是吃一顿饱饭,有一件衣裳穿。”

说起衣裳,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几块黑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布,勉强遮住一些部位,难怪这么清凉。她蹙眉,在暗中几十双眼睛注视下,起身走到老妇和老汉尸体旁边,将他们衣裳扒了下来,忍着嫌弃将衣裳搓了搓,拧干净披在身上。外头烈阳大,即便不运气烘烤,半个时辰也能干。

不多时,又有急促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看装扮应该都是牙行聘用的打手。

暗中的眼睛吓得隐没消失。

沈棠咧嘴笑了笑:“来送人头呢?”

没多会儿,老汉夫妻尸体旁边又多了几具打手尸体,沈棠这时也差不多洗漱好了。她甩掉手上的水渍,说道:“机会不多,想要跑的就趁现在,牙行东西你们自己分。”

各个隔间没有动静。

无人说话,更无人走出来。

沈棠:“……”

乌有道:【你吓到她们了。】

任谁都没勇气靠近一个脚边躺满尸体的怪人,更别说怪人前两日还被阎王爷下了最后通牒。现在不仅回光返照,还出手狠辣,单手能掐断人脖子,死者连挣扎机会都无。

这么邪乎,定是被恶鬼附身了!

沈棠知道自己继续待着,屋内这些人就不敢出来,于是转身洗劫了牙行的银钱,自己留两块,剩下全部丢在水井旁边:“这些你们自己分,人人都有,若贪心不足——”

她眼神冰冷扫过每一间黑洞洞的小屋。

“下场就跟这些尸体一样。”

说罢,拍拍屁股走人。

她要打听外头情况,先搞清楚具体位置。

牙行位于一座略显萧条的小城,城内人丁稀少,出了城便是一片荒芜,官道荒废,路上随处可见无人收殓的白骨。根据她在城内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附近有国家在干仗。

沈棠出城之后朝着一个方向疾行。

兵丁没看到,倒是大老远看到一支车队。

这支车队装备精良,连车厢外饰都极尽巧思,看得出工艺复杂,随行护卫除了家丁还有年轻婢女。沈棠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沈棠。双方又恰好赶在一条路上。

“贵人车架,还不让开?”

开道护卫手中握着鞭子,作势威胁。

沈棠侧身让开,不经意抬眼,看到中央那辆马车上的装饰纹路,样式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乌有在脑海道:【是崔克五。】

这个样式在崔徽身上看到过!

车队前面的马车通过,露出后方马车上面的“崔氏”旗帜,沈棠眼珠子一转,立马想到了碰瓷。哎呦一声,重重摔倒在车队内部,阻碍了他们的前行。前方开道的护卫听到动静立刻赶来,见是衣衫褴褛的沈棠,顿时大怒。

在鞭子即将落下的时候,有人出声阻拦。

“何事?”

最大马车下来一名中年管事。

护卫见到来人就跟耗子见了猫,立马收起鞭子,恭敬抱拳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不长眼的难民,我这就将她打发了……”

沈棠不忿道:“分明是你们撞的我!”

她的嗓音很大,听着也有些尖锐。

管事一听就蹙起眉头。

扭头冲护卫道:“动静别闹太大。”

护卫道:“知道,知道。”

管事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位置:“家长近来心情不错,你可别坏了他兴致。我看这丫头也可怜,给点银钱打发,免得闹到家长那边。”

护卫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谁稀罕你的破钱?今儿不给老娘道歉,这事就没完,有几个臭钱就能推人了?”沈棠嗓门全开,叫骂声音隔着十几丈都听得清楚,护卫见她倒打一耙,当即没了耐性想要用强,孰料沈棠腰身一弯,身形灵巧从他臂下钻过,一溜烟跑入车队内部,同时还叫嚷道,“没天理了,草菅人命了,狗仗人势要死人了啊!”

护卫气道:“抓住她!”

偏偏这人跟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沈棠几个大步大跳就要接近车队中央。

还未靠近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拦下来。

是文气屏障!

沈棠大惊失色:“鬼、鬼啊!”

护卫这才堪堪赶到,吓得脸都白了。

“家长恕罪!”

“属下这就将这个贱民带走!”

说着就要拉沈棠,眼中却生出了杀意。

这时,车厢内传出一道熟悉女声。

“且慢!”

|ω`)

唉,快月底了,但是简体书的特签还没写,呜呜呜……香菇那个狗爬字真的丑,一点儿不想写啊。

(本章完)

第1137章 1137:沈中梨(下)【求月票】

听到女人声音,护卫探出来的手如触碰热铁急忙缩回,忙低头抱拳道:“主母,还请小心这个来历不明的贱民。寻常人家出来的女子,哪有像她这般说话?您还是——”

他紧张掀起眼皮盯着女人的动作,同时警惕沈棠,生怕沈棠会突然暴起伤害主母。

女人道:“看着也是个可怜的。”

护卫有苦说不出,将求助眼神落向中央的马车,试图隔着车厢让车内家长接收到他此刻的为难。女人瞧也不瞧护卫,垂眸看着一身混搭风格的沈棠:“你是哪里人士?”

沈棠也不清楚附近有什么地方,干脆将刚才的小城当做这具身体的祖籍。女人听到答案,先是一怔,随后眉眼漾开些许笑意,打趣道:“倒是机灵,警惕性不错,只是你满嘴的北地口音,哪里会是乘县的?罢了,相逢即是有缘,观你谈吐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不如在府上给我女儿当侍女,再慢慢找寻亲人?”

“夫人,她底细不明。”

马车内传来男人温润的嗓音。

听不出喜怒,但显然不赞同女人的决定。

怎么能将来路不明的女人放女儿身边?

她头也不回地驳斥,坚持己见:“底细不明就查,总不能因为怀疑就见死不救。”

车厢内的男子闻言不再坚持。

沈棠成功混了进来。

车队慢悠悠地驶过乘县,临近黄昏时分才走到下一座城池。这座城池规模比乘县大得多,城门口的守兵皆是青壮,精神面貌高昂,一眼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城墙旗帜迎风招展。唯有城墙上面的痕迹昭示着此地前不久遭遇过战火,不知是哪一方打赢。

“父亲、母亲——”

车队还未靠近城门口,早就等候的少年策马迎来,十几名护卫紧跟着后,生怕这位祖宗有个三长两短。少年不等战马停下就翻下马背,提着衣摆,一路小跑到车队中央。

先前收留沈棠的女人听到呼唤,一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后出来的男人瞧了一眼,一步一步踩着轿凳下来。少年已经迫不及待扑到女人怀中,眼眶盈满了委屈的泪水:“母亲,您可算回来看儿子了,父亲来信说你回来,儿子还不敢相信,这些年在外头可有吃苦?”

女人抚摸少年标致清秀面庞,眼神除了慈爱还有欣慰,仿佛在看一件造物主的杰作:“对为娘来说,在外餐风饮露也畅快的,要说吃苦,便是想你跟你姊弟睡不着。”

少年哭诉道:“母亲这话可是真?”

女人道:“比珍珠还真。”

少年没听过这样的:“这又是哪的话?”

女人道:“五行缺德说的。”

站在母子身后的男人眉头微微一挑,截住女人话茬,责怪儿子道:“你娘这几日舟车劳顿,此地不是说话叙旧的场合,先入城。”

少年自责:“是儿子太欢喜忘了分寸。”

他的年纪不大,个头虽然抽长了,但两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五官瞧着仍有稚气。

“我年纪很大?这才赶了多久的路就撑不住?”女人显然不满男人的安排,扭头经又冲少年道,“不用听他,给为娘配一匹马!”

少年欢喜答应。

女人瞥了眼男人:“坐你的马车去!”

语气蕴含几分外人都听得懂的不耐烦,少年自然也听出来了。他犹如惊弓之鸟,担心望着这对父母,生怕他们爆发冲突。孰料男人只是叮嘱少年照顾女人,勿要让她受寒。

说罢,转身回了马车。

少年:“……父亲的脾气?”

“他不是一贯如此?天塌下来他都不急着跑,能慢吞吞整理他一身的叮当配饰。”

根本不用担心他俩会吵起来。

少年哪里敢相信?

在他记忆中,父母一直是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可某一天过后,母亲突然拿着和离书,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少年以为她会投奔外祖母和舅舅,孰料直接人间蒸发。

父母闹了什么矛盾,他也不知。

闹得狠了,父亲才会施恩一般告诉他母亲的近况,每次都是寥寥几字。没多久,外界便有传闻父亲是不满母亲出身,暗中让母亲病故,好腾位置给门当户对的未来主母。

这流言一传就是好几年,传得他都信了。

一度陷入“杀母仇人就是生父”的世纪难题,奈何他羽翼未丰,家中又有姊弟需要他撑腰,任何与父亲言行相悖的行为还会引来外界的揣测,继而影响他和姊弟的生活。

他将心事埋在心里。

预备等姊弟谈婚论嫁了再说。

所幸,后来误会还是解开了。

前几年母亲“忌日”,他心情不佳沾了酒,嘴巴没把门,往外吐露很多该说不该说的话。他还记得酒醒之时,一睁眼就看到父亲那张死了老婆的鳏夫脸,眼神冷得可怕。就在他感觉脖子都发凉的时候,父亲幽幽道:【是你到处跟你姊弟说你娘死了,还是病逝的?】

少年:【……啊?】

见东窗事发了,少年也不再隐忍,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心里话,满腔憎恨无处发泄。

直到男人说:【你娘只是出门散心了,你到处说她死了,你可真是她的好儿子。】

【……哪家主母出门散心带和离书的?】

他只是年纪小,不是脑子小。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男人的痛脚。

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复杂情绪,也是这一日,从来好茶的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饮酒。父子俩的酒量似乎一脉相承得差劲,父亲没几杯就醉了,也让他听到了心里话……

他说,母亲其实很舍不得他们三姐弟。

他说,母亲其实一直不快乐。

他说,母亲很会爱人,她只是不爱他。

他说,一个连拜堂都不全的短命师兄都能在她心里住这么多年,被她惦记这么久。人心本来就这么点大,里面有人一直占着地方,后来者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占据它全部。

他说,一朝春尽红颜老,他的容颜不再,惹了母亲生厌,无法再吸引她的目光……

他说,崔氏主母这重身份让她很不快乐,她爱自由胜过如今的一切,母亲那样性格的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再回头。她主动提的和离,这次不答应也会有下一次。二人夫妻一场,实在不想闹到最后连仅有的情分也不留。

人心若在,和离书算什么?

人心若走,婚书也是废纸!

除了情感方面,戚国国内情况也有些复杂,母亲这时候离开也能保障安全。相信只要孩子还在,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看一眼。只是第二日酒醒,父亲就浑然忘了这些醉话。

少年也不再跟他冷战,父子关系如初。

他将这些说出来,卖卖可怜,试图帮父亲挽回母亲。即使夫妻俩不复婚,但母亲愿意留在国内也好,至少离得近。少年说得委婉可怜,时不时还用余光注意并辔而行的母亲。

结果——

女人只是好笑反问:“你父亲会醉?”

少年:“啊?”

女人咬牙:“他的酒量十坛起步。”

这蠢小子真以为自己酒量跟猫儿一样,他的老子也会是这酒量?自己当年看上这张脸的时候,可是绞尽脑汁想暗示对方,只可惜他不上钩。在明确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她就给对方灌酒,试图来一出酒后乱性。结果她醉得扶桌狂吐,对方还纹丝不动,风雅如旧。

最后还是在新婚夜得手。

少年:“……”

他猛地扭头去看身后车厢,欲言又止。

“那父亲他不是……”

女人道:“骗你玩儿吧。”

少年:“……那他的话都是假的?”

这个事实让他受伤,亏得他还心疼父亲这么多年,每次有冲突就想到那一夜父亲的狼狈和失落,气势上就矮了一截。结果——

都是假的?

沈棠津津有味听着八卦,适当点评。

【男人七分醉,演到你流泪。】

女人跟她心有灵犀,也下了同样判断:“男人七分醉,演到你流泪!五行缺德不愧是男人,果然很了解男人,就你小子被耍。”

少年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嘴上在抱怨,心里却在注意母亲情绪。

见她没有生气或者嫌恶,不由放心。

这至少证明母亲对父亲也没那么厌恶。

就在他庆幸的时候,母亲冷冷道:“你父亲不仅会演会说瞎话,还会倒打一耙。什么叫我心里有人?你怎么不问问他心里的人是谁?我心里的人好歹是死的,他心里那位还活蹦乱跳,多少崔氏族人想着人家再当主母!呵呵,只是时移世易,人家瞧不上。”

少年听得心惊肉跳。

吓得扭头关注车厢的情况。

母亲道:“怕什么?为娘刚才不是说了,你父亲那个温吞性格,会跟谁急红脸?”

吵架都吵不起来,没意思得很。

少年缩脖子:“母亲这次能待多久?”

女人哂笑:“我以为你会问我这次怎么回来了,你父亲可是憋了一路都没问出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离婚多年的女人突然回来,愣是谁都要心里打问号,猜测她此行是不是有啥阴谋。只是男人不主动问,女人也懒得主动说,就是心里憋着火气发泄不出来。

少年低声道:“母亲愿意回来就好。”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女人心里火气也被愧疚压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在外头结交一位一见如故的朋友,从她口中知道崔氏想给你物色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君。虽说你的婚事为娘也插不上话,但母子一场,也好奇你未来妻子,生得什么模样什么性情。”

这个理由非常合情合理。

“除此之外,为娘还在外头见到你的外祖父,心里也记挂你外祖母的身体,便想回来看看,尽一尽孝道。男人可以不要,亲娘总不能丢了。”女人抚了抚鬓角凌乱发丝,“呵呵呵,只是你父亲防备得紧,为娘这才刚入国境范围呢,便叫他派人给请走了。”

话语之间带着敌意。

很显然,这个“请”不太友好。

少年很有眼色地止住了话题——有些事情不想还好,一旦想起来就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更不敢给父亲说情,生怕火上浇油。

父亲这些年跟那位国主确实走得近。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距离落脚处还有好长距离,少年见实在没话题,绞尽脑汁找新话题活跃气氛。找了一圈发现沈棠——无他,她的着装太过扎眼。宽大的男式衣裳裹在身上有种微妙滑稽,从衣领袖口再到衣摆裤腿,全部都是不规则的补丁。

大概率是从那具尸体扒下来的。

此人还一直跟着自家车队,也没被驱赶。

“母亲,她是谁?”

女人道:“路上收留的可怜孩子。”

少年再问:“你姓什么?”

沈棠道:“沈。”

这个姓氏让女人心头一跳。

“沈?那你叫什么?”

沈棠道:“沈中梨。”

女人:“……”

沈棠不过是一时玩心才搞这么一个假名,孰料车厢内一直安静的男人蓦地出声,问的问题还非常玩味:“哦,哪个沈?哪个梨?”

沈棠话中带了几分恨意:“本家复姓钟离,只是为了避难才不得不改了姓名。”

男人道:“钟离?哦,也难怪。”

难怪这孩子声音有些恨意。北地大大小小的姓氏多如牛毛,但不管是谁,只要跟世家沾边都被沈棠修理过。自从沈棠上位,北地世家要么忍,要么拖家带口逃跑避难。

西南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之一。

女人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直接贴脸嘲笑:“啧,疑心病就是多,你不会异想天开以为堂堂康国国主会亲自跑来这里吧?一个名字有什么?天底下叫沈幼梨的多了去了。”

一个沈中梨让他这个哑巴开口。

沈幼梨亲自来了,他祖坟岂不是要炸开?

男人叹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棠的出现方式过于生硬,也就夫人见她相貌新鲜将人留下来,若她有坏心呢?男人也清楚夫人心里窝着火,听不进自己的话。

女人:“呵!”

少年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跑来火上浇油。

一行人刚抵达,门口早有人等候张望。

“崔公,您可回来了。”说话的男人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竟是宫内内侍,女人一看他就沉了脸色,内侍兀自道,“国主有请。”

|ω`)

男人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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