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驱汝娘呼

西牛贺洲,灵山以北三万里。

老道人抠了抠鼻子,然后弹出好大一坨鼻嘎。

一旁冠带齐整,手持拂尘,背负纯阳剑,面容俊美英气的吕洞宾默默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跑啥,老子又不擦你身上。”

老道人鄙夷的看了一眼吕洞宾,把手在胸口胡乱的摩挲两下,就算是擦了手。

“道友……”

吕洞宾隐晦的松了一口气,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而后道:“一定要这么恶心吗?”

“亏你还是全真法祖之一,殊不知人体宝藏无数,难免会有腌臜之物,老道看起来是在抠鼻屎,实则乃留清去浊的大道,怎么就得了你一个恶心的评价?”

老道人理直气壮的说着,摇头感叹道:“小吕啊,还得练。”

“如果这是大道,贫道宁愿一辈子都不得其门。”

吕洞宾没忍住,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他发现,自己在这位前辈身边,心态总会不稳。

上一次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那遭瘟的死猴子。

这三界的混蛋玩意,莫非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为什么我总能遇到这种混蛋玩意?

吕洞宾默默的反思着。

“呵……忒!”

正在此时,老道人似乎是嗓子不舒服,咳出去一口痰,就这么随意的吐了出去。

吕洞宾神色一动,看向老道人神色中不由得带上一抹感叹。

到底是差着一个境界,自己都没有发现。

只是,多少有点恶心了啊……

吕洞宾心里想着,看向了那一口痰飞出去的方向。

飞了没多远,就被一阵突然闪耀的赤金光芒给湮灭。

那赤金光芒之中,带着肉眼可见的,浓郁到了极点的功德炁。

能够将功德炁与自身法力这般统合一致的法门,只有佛门才有,而且非得是修到了极高境界,甚至可以说其上一境,其下众生的层次,才能有吕洞宾眼前这般的佛光。

吕洞宾的神色凝重了许多,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他的双手垂下,袖口之中,似乎有莫名伟力凝聚。

到了他这个境界,能让他这般如临大敌的存在,整个三界都不多。

而眼前这佛光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

老道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无所谓的看着。

伴随着佛光熄灭的同时,一道身影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是一个小胖和尚,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简朴僧袍,整个人都胖嘟嘟的,透着机灵与可爱,肚子袒露在外面,脖子上挂着一串檀黑佛珠。

这小胖和尚刚刚出现,便笑眯眯的对着老道人和吕洞宾行礼。

“大庭道友,吕道友,许久不见了。”

老道人没有说话,依旧抠着鼻子。

一旁的吕洞宾一丝不苟的还礼,道:“贫道,见过……东来佛祖。”

不管他这一趟是来做什么的,甚至很可能会发展到直接动手,但该有的尊敬不能少。

这无关其他,而是对三界最深层规则的诠释。

既:实力为尊。

眼前的这位小胖和尚不是别人,正是佛门三世佛之一,未来弥勒佛,人称东来佛祖。

“屁话少说。”

老道人随意的摆摆手,指了指东来佛祖身后足足有三万里之遥的灵山。

“老道给你个面子,滚回去。”

嗯,三界实力为尊确实没错,也总会有那么几个百无禁忌的混蛋玩意。

东来佛祖依旧笑眯眯的,完全没有因为老道人的话而动怒的意思,只是笑道:“好个为老不尊的混蛋,说话就不能客气点?”

老道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捋起了袖子,翻起眼皮。

“想茬架?”

此话一出,吕洞宾已经蓄势待发,纯阳真炁蠢蠢欲动,连带着天穹之上洒下的阳光,都好似更加灼热了三分。

不怪吕洞宾沉不住气,实在是有些顶不住。

这两位大佬看起来只是在互相斗嘴,但在吕洞宾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恢宏的佛光,与漫天的煞气,在不可知之地互相抵消,湮灭,所迸射出的“火花”,甚至都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道”。

实力差距,越往上的层次,差距就越大。

“唉……”

东来佛祖叹息一声,道:“是否太过了一些?”

“过吗?”

老道人无所谓的眨眨眼,理所当然的说道:“手伸的太长,就得有被斩掉的觉悟,这一点,便是如来在这,也是这个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不能留一线?”

东来佛祖越发的无奈起来。

早该想到的,现在的天庭,能和自己交涉,能一步不退,甚至大占便宜的,也就眼前这位了。

可笑自己之前还以为,会是天蓬出来与自己面对面的聊。

“我说,你们佛门什么时候这么吝啬了?不就是一个司磬的童子,死了就死了,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老道人很没有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似乎对东来佛祖的吝啬很无语。

“道友啊,若只是一个司磬的童子,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拦住贫僧了吧?”

东来佛祖眨眨眼,道:“打哑迷,有意思吗?”

“很他妈有意思。”

老道人呲牙一笑,笑的有些狂妄。

吕洞宾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再这么聊下去,他感觉自己会控制不住出手。

两位距离三界绝巅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看似是在互相说着废话,但暗地里的交锋从一开始就已经推到了最爆烈的程度。

吕洞宾能够看到,也能够感知到,可就因为这种感知,让吕洞宾的危机感直接拉满。

贫道就不该来……

吕洞宾无声的叹息着。

“贫僧现在跟你掰扯,是不是有点晚了?”

东来佛祖突然问道。

“嗯,从老道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估计你家那个童子就已经没命了。”

老道人很认真的说道:“你也知道,我家那崽子,被老魏调教成了杀伐果断的性子。”

“而且,天蓬的剑你也领教过,你家童子死定了,没有别的可能。”

东来佛祖叹息一声,神色中带着几分追忆,道:“是啊,天蓬的剑,微末之时就敢拔剑对佛,更不要说是现在。”

“唉……”

东来佛祖叹息着,同样认真的问道:“贫僧能不能让你家崽子以命抵命?就杀一次,一次就好。”

“去你妈的。”

老道人的回答干脆无比。

“啧。”

东来佛祖无奈的咂咂嘴,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了。”

老道人点点头,道:“动手?”

“嗯。”

东来佛祖也点点头。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不,不是消失,而是分散。

分散在了时间之中,因果之中,空间之中,虚空之中,天外天之中。

这般存在的战场,不可能只有一处,而是无处不在。

其中玄妙,不足为外人道也。

当然,其中凶险,也酷烈到了极点。

尤其是对贫道这种,能感知到,却等闲触及不到的修者来说。

吕洞宾默默的感叹着,突然抬起了眸子来。

眼前,出现了一尊菩萨。

这菩萨面目慈悲,但却在现身的那一刻,便抛出一道金铙,直奔吕洞宾而来。

“弥勒左胁侍,大妙相菩萨。”

吕洞宾轻声说着,早已经积蓄着的纯阳真炁骤然迸发。

这位上洞八仙那泛着纯阳神光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意味。

打不过那两个大的就算了,你这个小的也敢上来扎刺?

贫道不敢说同境界无敌,但也不是你这个小的能够动摇的。

‘轰!!!’

道门全真五祖之一,与佛门弥勒座下左胁侍的战斗,在接触的一瞬间打响。

…………

姜临并不知道,远在不知多少里之外,自家的老头子正带着吕祖茬架。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不远处的地面。

在那里,有一颗头颅,一颗没有头发的头颅。

这自然是那小胖和尚的脑袋,但在砍下来的那一瞬间,却变了模样。

不再是原本那胖嘟嘟透着可爱的模样,而是:蓬着头,勒一条扁薄金箍;光着眼,簇两道黄眉的竖。悬胆鼻,孔窃开查;四方口,牙齿尖利。

总之,看起来不是善类。

“果然。”

姜临皱了皱眉头,但却并不如何惊讶。

从那两道黄眉,就能认出这人的身份。

西方灵山东来佛祖座下弟子,黄眉童儿,或者叫黄眉尊者。

小雷音国时出现的,也是这个家伙。

看来,佛门也是不甘寂寞的主。

姜临心里感叹着,这黄眉显然是一颗弃子,毕竟他本来就是给东来佛祖干脏活的。

如此想着,姜临把那被天蓬法剑斩了之后,已经生机全无的尸体和脑袋收起来。

他并不知道,或者说碍于眼界与接触的信息,在姜临眼里的弃子,却引起了东来佛祖与自家老头子的大战。

这一场战斗,境界不够,连感应到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些能够感应到的,大多数都选择了视而不见,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

东来佛祖不好说,但那位转世之后的酆都大帝,可是心眼小到了针尖的主。

要是让他瞅见了,还能有好?

“你居然……”

上清院少院呆呆的看着,饶是这位三品大神,也被姜临的杀伐果断给震惊到了。

他竟然一言不合,真的杀了那黄眉尊者!

这简直就是把东来佛祖的脸放在了明面上用大嘴巴子抽!

按照他的想法,就算事情暴露,不,是一定会暴露,毕竟这本来就是拿出来给天庭的大佬们立的娃样子。

毕竟,上清院少院也知道,飞升系完全彻底的压制天人系,必然会引起来自更上层的不满。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代价不仅仅是上清院的仙神,甚至要加上黄眉尊者的命!

眼前这手持天蓬法剑的少年,一点体面也不准备留!

就只有一个杀字!

不杀到血流成河,不会罢休!

“你也该死的。”

姜临看着那上清院的少院,歪了歪头,道:“但,檀浈好像没死,只是被打落了三品仙籍,毕竟是三品大神,天庭该有的颜面不能少。”

“那么,你是现在死,还是去凌霄殿?”

姜临轻声问道,手中的天蓬法剑再次泛起了威道神光。

上清院少院看着眼前这满是鲜血的少年道人。

明明只是一个初入仙道的小娃娃,不过是仗着自己手中的法宝而已,居然敢这么说话!

他很想这么呵斥回去。

但在看到那双泛着紫金神光的眸子之后,一切的话,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真以为不管是谁,拿着天蓬大元帅的宝剑,就能够做到这一步吗?

真以为不管是谁,都能够如此折辱一位三品大神吗?

上清院少院想了很多,最后却突然抬头。

“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

“天枢院被你斩了三千人,上清院被你斩了两千。”

“这般大的空缺,天庭会进一步的停摆,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

“乱起来的天庭,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你不觉得,伴随着上清院与天枢院的衰退,你北极驱邪院与神霄玉枢和司法殿的权力,被不由自主的扩大了吗?”

上清院少院的话说的很明白,也很浅显透彻。

“以法凌之,尤其是单纯的凌之以法,从不会是一个小事情。”

“或许紫微帝君从没有别的想法,但权力的扩大是事实,北极驱邪院以黑律凌驾天庭政权与财权之上,你觉得会是好事吗?”

姜临默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上清院少院。

不得不说,他说的很有道理,但也只是乍一听的那种有道理罢了。

其他的不说,姜临自觉,就自家那位魏法祖的性子,若真的有北极驱邪院的仙神越界,除了被下到酆都天狱之外,没有第二个可能。

至于更多的空缺会导致更大的停摆……

因噎废食,从来都要不得。

“你一定在想,三界多的是修者,多的是飞升者,空缺不过是一时,对吧?”

上清院少院摇摇头,道:“你错了,若真的这般简单,本官何德何能,能够让太白星君现身劝说?”

“你真的以为,这位星君能够被逼迫吗?”

“也罢,不与你多说,本官自去凌霄殿就是。”

上清院少院说着,看也不看姜临一眼,迈步与姜临擦肩而过,但却在姜临的身后停下。

“你是一把刀,一把很好用的刀。”

说罢,上清院少院迈步离开。

‘轰!’

‘啪!’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凶戾无比的伟力突然浮现,狠狠地轰击在了上清少院的身上。

而后,便是一道响亮无比的巴掌。

天蓬大元帅缓缓的从虚空之中走出,看着被一巴掌抽走了半条命的上清院少院。

大元帅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开口就骂。

“摇唇鼓舌之辈。”

“去你妈的。”

(本章完)

第264章 院内来敌

天蓬大元帅的神色中带着几分鄙夷。

“真以为没了你们这些蠹虫,天庭就会停摆?”

他缓步来到上清院少院的面前,低头看着那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老脸,呵斥道:“我等之行,澄若明镜,岂是尔能玷污。”

说罢,天蓬大元帅抬脚,一脚踢在了上清院少院的身上。

伴随着一道破空之声,上清院少院的身影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由此可以得出,姜临遇见挡路的门户二话不说先奔一脚的习惯,是有传承的。

“见过元帅。”

姜临上前,躬身行礼后,双手捧起那天蓬法剑,呈在了天蓬大元帅的面前。

天蓬大元帅接过那宝剑,随手挂在后腰,一手把着剑柄,低头看着姜临,问道:“玄应,你方才可产生了顾虑?”

“方才那蠹虫说,你是一把刀,你如何看?是否会认为,你真的是我等干脏活的手套?”

天蓬大元帅的话说的无比的透彻,比方才的上清院少院还要透彻。

姜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的点头,而后又摇头。

“是又如何?”

天蓬大元帅沉默了下来,看向姜临的目光中有些复杂。

他明白姜临的意思。

在姜临看来,或许,自己真的是一把刀,但握着这把刀的手,叫做酆都大帝,叫做姜洞清,是养育教导了他的师尊。

若师尊真的是在利用他,那姜临也心甘情愿。

救命之恩,养育之恩,赐名之恩,传法之恩,护持之恩……

如此种种,便是亲父也不过如此。

如果说,世界上有谁能够让姜临百分百的信任,那就是自家的老头子。

老头子不会害我,这是姜临一直以来绝不会去质疑的念头。

只要有这一条在,姜临便是做了一把刀又如何?

不要说自家老头子绝对没有那些心思,就算是有,就算是在利用姜临达成目的,姜临也不会有犹豫。

“哈……”

天蓬大元帅哈哈一笑,拍了拍姜临的肩膀,感叹道:“这般好的孩子,为何会被那老混蛋捡了便宜。”

“放心吧。”

这位北极大魁的神色郑重了起来,对姜临说道:“本君以卞庄之名保证,北极一系从上到下,没人有歪心思。”

“三界至尊是谁,不重要,三界的稳定与繁荣,很重要。”

“这一点,不是本君说的,而是大天尊和紫微帝君说的,当时,本君有幸,在一旁做捉刀护卫。”

说罢之后,天蓬大元帅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

“你现在在想什么?”

姜临闻言,想了想说道:“晚辈的实力,有些太弱了。”

是的,姜临觉得自己有点弱。

不管是之前的天枢院,还是现在的上清院,其实都不是姜临在作为主导,他只是一个导火索,负责把一些事情给暴露在明面上,然后由前辈们去剪伐。

姜临有些讨厌这种感觉。

或者说,现在姜临的实力,已经跟不上他所参与进来的事情了。

“很好。”

天蓬大元帅微笑着点点头,道:“还是你师父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

“去黑律司吧。”

天蓬大元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姜临的肩膀,说道:“如今你已经成就仙道,就算要在人间行走,可也是时候背一份应有的神权了。”

“是。”

姜临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头应下。

“从黑律司出来之后,来北极天蓬府,本君有些话要说。”

天蓬大元帅难得的卖了个关子。

“是。”

姜临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躬身行礼之后,离开了这一间静室。

穿过上清院的广场,看着那广场之上的尸横遍野,以及一些矗立在广场上,有些手足无措的上清院仙神。

这些人在看到姜临出来之后,神色都极为复杂。

就是这个青衣道人,在刚刚,手持法剑,屠了上清院两千仙真。

而现在,明知这道人手中没有了法剑之后,其实力只能说在年轻一辈鲜有敌手,不太可能是自己等人的对手,但看向那少年道人的眼中,依旧带着浓浓的忌惮和骇然。

唯一的新生代黑律法师,这杀伐果断,酷戾毒辣的性子,比他的前辈们更胜一筹。

单单是这心性,就足以让他们侧目。

姜临没有多看一眼,径直穿过那些仙神,离开了上清院。

他说了是来了结因果,就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更何况,即便是飞升系的大本营,也依旧存在着不少真正做事的人,姜临不是滥杀的鬼人,自然不会去杀不该杀的人。

姜临心里想着,没有理会身后的上清院。

善后的事情自然有人来做,没了这些人,上清院依旧是上清院,天庭三大核心政务司院之一,不会因为这些仙神的死而伤筋动骨。

上清院少院的说法,有些危言耸听,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还有例如兔死狐悲,或者心有余悸,唇亡齿寒之类的说法。

但这跟姜临没有关系。

黑律法师,向来是管杀不管埋。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也到不了埋的这个步骤,能在黑律法师手里留下全尸的并不多。

离开了上清院之后,姜临直奔北极驱邪院而去。

话说起来,在姜临登仙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天庭行走。

上次所经历的那种凝滞和沉重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轻松与惬意的感觉。

天庭无处不在的清福仙炁在浸润滋养着姜临的身躯,虽然这种滋养想要见到明显的成效,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这种没有任何后遗症,并无处不在的滋养,显然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

也无怪乎大多数修者在登仙之后,哪怕削尖了脑袋也要往天庭挤了,单单是这一个福利,就已经足够诱人。

姜临心里感叹着,人已经到了北极地界,不远处便是北极驱邪院的大门。

看着那威严的门户,姜临转了一个身,朝着不远处的侧门走去。

想要从正门走,至少得是北极驱邪院的少院,或者三品以上的黑律法师才有那个资格。

而三品的黑律法师,只有一位,那就是北帝黑律法脉的开山祖师,邓紫阳真人。

到了侧门前,姜临还没有报名叫门,那门户便自己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身穿北极驱邪院制式黑衣,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这男子身量很高,足足有接近两米,但却不显得瘦弱,反而有种凌厉的感觉。

就好像一只伏在草丛之中,蓄势待发的豹子。

“我叫檀仄。”

豹子一般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姜临,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从这个姓氏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位天人。

姜临静静的看着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这位突然出现的,天人出身的同僚,显然还有话要说。

“别误会,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你的对手,至少我自己是这么看的。”

檀仄一开口,就干脆利落到了极点,好似一柄锐利刚直的宝剑,没有任何的收敛和弯弯绕绕。

“如你所见,我是天人出身,但想来你应当不会如此狭隘?”

檀仄如此问道。

姜临再次微微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天人出身和天人系,本就是两个概念,只要是认真做事的,无所谓天人出身还是飞升者出身。

而檀仄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绝不是天人系,因为北极驱邪院,容不下任何斗争。

檀仄见状,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黑律法师,理当如此。”

说罢,他很没有礼貌的打量了姜临一番,继续说道:“我是翊圣真君,黑煞大将军的嫡传弟子。”

‘嗡!’

话音落下,他的身上蒸腾起一阵煞气。

这煞气与黑律本源煞气很类似,但绝不是同一种。

这是黑煞法的气机。

身为北极四圣之一,黑煞将军自然也有自己的法统。

而对于姜临来说,这妥妥的自己人,但显然,这位檀仄兄不是这么想的。

“我初入道时,曾恳请师尊,我想修黑律法。而师尊有言,允我本命法门,可修行黑律法,至于黑煞法只修命功就好。”

檀仄抿了抿唇角,继续道:“我本人,也求之不得,甚至可以说,若能身披黑律法袍,乃我平生夙愿。”

“但,我在黑律司紫阳真人神像之前,长跪一纪,却终究不曾如愿。”

“紫阳真人当然并非心有门户之别的蠢人,苦求一纪,到底是得了一个我不能修黑律的理由。”

说到这里,檀仄看向姜临的目光复杂了许多。

“真人言,心有执念,为修黑律而修,下等,不可取也。”

“我想要反驳,想要证明自己是为公而非为私,但我不得不承认,真人说得对。”

“黑律不得其门,所幸师尊不曾怨我不珍惜他门中真法,依旧以嫡传待我。”

“此后二百年,我终成仙道,而这二百年里,黑律司也未曾多出一个黑律法师,我心里的阴暗想法得到了满足。”

“并非是我不够格,而是黑律太严罢了。”

“但……你出现了,闻听你去了上清院,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黑律司,故而一直等着。”

檀仄看向姜临的目光越发复杂,最后,后退两步,缓缓的下拜。

“此一拜,乃是向你致歉。”

“为何?”

姜临第一次开口,想了想,说道:“贫道,姜临。”

檀仄肯定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但姜临还是报了名。

“嗯。”

檀仄认真的记下,而后道:“我与你致歉,是因为我的阴暗心思与不讲理的想法。”

“我想要看看,你比我强在哪里,我求而不得,你却唾手可得。”

“所以,我会与你为敌,做你的对手,希望你不要怨我。”

他的话直接且大方,将自己的想法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

姜临突然笑了,道:“晚辈不得妄评长辈,但阁下站在这里,让贫道心生感叹,翊圣真君的眼光,真的很好。”

“光明磊落的敌人,比心思阴暗的朋友,更值得交。”

说着,姜临上前两步,站在了檀仄的面前,道:“贫道不屑去证明什么,但你若是不服,尽管来就是。”

檀仄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呲牙一笑,道:“很好,这样就很好。”

“随我来吧,魏天君已经安排好了。”

说罢,也不管姜临会不会跟上来,檀仄自顾自的转身朝着北极驱邪院内走去。

“咱们北极驱邪院乃是紫微帝君开府建牙而来,可以说,天庭有的一应司部,在我驱邪院内都有,无外乎职权大小,称呼不同罢了。”

“到了。”

檀仄说着,领着姜临来到了一个司部衙门前,这衙门平平无奇,但如果加上那牌坊之上的三个大字,这地界就突然熠熠生辉,宝光十足了起来。

无他,只因为这一个司部衙门的名字,唤作“宝库司”。

姜临神色一动,明白了天蓬大元帅不久前说的话,自己如果想快速提升实力,还真得来这宝库司一趟。

“你是五品天官,不管你之前有没有成仙,但一应俸禄都是按时发下,暂时存在宝库司。”

檀仄看向姜临,说道:“别要香火功德,那物件对你我来说没有太大裨益。”

“至于换成什么,就看你自己。”

“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等着看你能提升多少。”

檀仄对着姜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战意,道:“你容忍了我没有道理的针对,但我却是个不知足的,等你出来,若是赶上了我的境界,我会约战。”

“等着。”

姜临瞅了他一眼,没有多话,迈步走进了宝库司内。

“来者报名。”

刚刚走进宝库司,姜临便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而姜临环顾四周,周围是黑漆漆的一片,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姜临也不去探寻,只是回答道:“黑律司五品法师姜玄应,来取俸禄。”

那冰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而后,姜临的眼前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这身影身穿驱邪院制式的黑袍,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到了姜临的面前拱手见礼。

“原来是姜法师,失敬失敬。本官,宝库司少司正,顾鹰,见过姜法师。”

“见过顾司正。”

姜临拱手还礼。

“有礼有礼。”

顾鹰笑着点点头,而后抬手翻出一个簿子,翻看了一下,道:“法师此刻来,有些早了,您的俸禄,并没有攒下多少,当然,也是法师成道速度之快,实在是有些夸张。”

“用来晋升,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顾鹰说着,却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姜临福至心灵,拱手道:“还请顾司正赐教。”

“哈哈哈哈,谈不上赐教。”

顾鹰哈哈一笑,对着姜临挤了挤眼睛。

“预支俸禄,也是有先例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