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秋收万颗子

文明的发展本质上是不断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

大地的色彩正在逐渐改变,远处的山林大体上还是绿的,只有零星几抹斑驳的黄点。

凉爽的秋日悄然而至,谷穗变得饱满而金灿,垂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在临近收获之际,枭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听有谷部落的人说,收获的谷子会像山一样多,根本不可能数清,也无法用天平称出重量。我们要怎么知道收获了多少谷子呢?”

这个问题张天自然早就考虑到了。

“用那个。”

枭扭头朝天手指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没见过的陶器,上大下小,开口呈方形,四个侧面以梯形缩小,有点像陶罐,只是样式不同。

“那个叫斗,准确地说,是制作斗的模具。”张天解释,“开口的边长为一尺四寸,底的边长为一尺,用它来装谷子,装满即为一斗。可以用斗的数量来衡量谷子的多少。”

斗作为古代民间流传最广的一种量具,是人类文明史中最早出现的以物换物的容器。全木制的斗在后世更为常见,但木斗的加工对技术的要求较高,陶制的斗虽然笨重,胜在简单,也更容易标准化作业。

无规矩,不成方圆。长度、重量和容积,起码这三种度量单位要确定统一的标准,或许现在还不能充分体现它们的作用,以后迟早会用到,先让族人们熟悉这些概念,明白何为标准。

张天让枭把蒲花、黄、松露、蛇花等人叫来。

在采猎的生产方式下,人类只知攫取现成的天然产品,仰赖大自然的恩赐,完全受自然环境的制约,“饥则求食,饱则弃余”,难以形成长久的定居,也不可能出现稳定的剩余和积累。

农业生产则不然,它通过人类对自然界的干预去增殖天然产品,从消极地适应自然转变为积极地改造自然,从而实现长久的定居,获得稳定的剩余和积累。

这种剩余和积累,使启动社会进一步发展的伟大杠杆——社会大分工得以发生,使独立的手工业、商业和科学文化事业得以形成和发展,使人类最终得以摆脱野蛮状态而臻于文明之域。

张天在有意识地引导族人分工合作,让擅长捕鱼的捕鱼,让擅长狩猎的狩猎,让擅长纺织的纺织,让擅长建造的建造……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蒲花、黄、松露、蛇花等人,他们擅长制作陶器,自从来到新家园,这件事便一直由他们负责。

制陶工艺从最初的贴片法,到泥条盘筑法,再到如今的慢轮制法,他们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就走完了其他先民数千年的历程。

现在,张天要教他们一种新的制陶方法:模制法。

模制法是用烧制好的陶器作为模具,在外表敷泥成型,制成陶坯,待半干时取出。

很简单的方法,众人一听即懂。

张天把斗模的尺寸告诉一众“陶工”,按照尺寸可以烧制出更多模具,进而生产出标准规格的陶斗。

除了制作陶斗,张天还找缝插针,带领一群“建筑工”修建粮仓。粮仓修成半地穴式的,即半地下的建筑结构。

第一年的产量预期不会超过五万斤,粟米的容量大概是700公斤每立方米,换句话说,挖个36立方米的坑就差不多了,可以适当留一点余量。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收获之前造出四座用于储藏粮食的粮仓,其中三座的容量都在三万公斤左右,两座用于储藏用作食物的粟米,另一座用于储藏黍、大豆。第四座粮仓是专门的种子仓。

……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一提到谷子成熟的季节,人们总是强调丰收的喜悦,却往往忽视了秋收也是一年中最忙碌最辛苦的时候。

族人们大都是第一次采收,看着自己在春天亲手种下的种子,如今已亭亭玉立,在风中荡起金黄的波浪,心中顿时涌上无尽的成就感!

高涨的情绪令他们不知疲惫,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全部背起竹筐,到田垄里收取沉甸甸的谷穗。

人们不断往返于田垄与打谷场之间,一筐接一筐满载的谷穗被倒在打谷场上,均匀摊开,接受阳光的洗礼。

林郁的那块试验田则是专门的“留种田”,各种作物的种子都要单收、单打、单藏,严防种子混杂,保持种子的纯洁性,以免因品种混杂引起种子退化。

这块田由林郁和她的助手兼学徒的白、叶、藤等人单独打理,通过连续选种获得良种。良种的必要条件是穗大、粒饱、色纯,种子收获后要晒干扬净,来年再把这些种子在大田中大面积播种,做到良种和良法相结合。

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纵使强壮如虎头,也早已筋疲力竭。

但人们依然斗志昂扬,甚至更兴奋了!

越是辛苦,耗时越长,也就意味着收获的谷物越多!

等他们完成采收,打谷场上已经变成金色的海洋,这还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谷穗堆积在田间地头,像小山一样高。

晾晒三日,组织众人打场。

人们面对面站成两排,双手握把,用力甩动手中名为连枷的农具。

刚上手都不太会用,稍显笨拙;渐渐摸索到诀窍,打一下扭动一下腰肢,脚步随着手臂的扬起落下而左右移动,连枷挥动之间显得轻巧而充满灵性。

到后来,所有人都熟练得像是久经打场的老农民,起、扬、甩、落等步骤都极有分寸,那距离就像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在如同鞭炮般爆裂的啪啪声中,谷子被打得脱离谷穗,四处飞溅。

有谷部落的众人都体会到了连枷的优越性,这玩意儿比木棍好使,威力也强多了!

空谷穗被扔回田间,谷子被收拢一处,开始扬场,不断扬起谷子,让风吹去混杂在谷子里的泥沙和残渣。

然后把扬干净的谷子运送进粮仓里,等要吃的时候,再取出来脱壳去皮,吃多少取多少。

粟坚硬的外壳具有防虫防潮的功能,带壳的粟可以储藏几十年不坏,当然了,前提是没有鼠患。

晾晒、打场、扬场、储藏……

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一周的时间。

两座储藏粟米的粮仓,一座爆仓,另一座也已过半,黍和大豆的产量相对要少许多,但也达到张、林二人的预期了。

众人围在粮仓门口,探着脑袋朝里张望,笑得合不拢嘴。这半年来的汗水,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

其中不少人已经来看过多次,怎么也看不够,仿佛一刻不盯着,粮仓里的谷子就会不翼而飞。

当张天说要挑几个人专门看守粮仓时,所有人都毛遂自荐,主动请缨,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这种无聊的工作没什么人愿意做。

族人们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守着这些谷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怎么会无聊呢?永远也看不腻!

他们头一次拥有数量如此庞大的物资,天空祭司说,就算他们只吃谷子不吃别的食物,这里的谷子也足以满足他们整个冷天的需求!

所有人都体会到了守财奴的心理,望着金黄的谷粒,甚至不忍心吃掉它们。

张天高声宣布:“下一个春天,我们要开垦更多田地,种植更多谷子,收获更多食物!”

众人欢呼不止。

好不容易完成收获,自然要品尝一番新鲜谷子的滋味。

一斗估计得有二十斤,按每四十人一斗米分配。

张天教众人掘地为臼,以木为杵,给谷子脱壳去皮,然后用簸箕收拾处理干净,看着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金黄色的小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熬上一锅香甜软糯的小米粥,浓郁的谷香满溢,在整座营地上空飘荡。

族人并非第一次吃小米粥,但以前吃的加起来都不如这次的香!想到这是他们亲手种出来的谷子,尚未品尝,香味就已加倍!

当一碗热粥落肚,一股暖流自喉间流入肠胃,传遍四肢百骸,暖胃、暖身更暖心。所有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接连一周高强度的劳作仿佛得到了治愈,再累也不觉得累了。

收获之后,剩下一地空荡的秸秆。

秋冬气温低,时间较长,秸秆腐烂困难,任其自生自灭肯定是不行的,影响正常农业生产。

无论是还田还是打碎、打捆,效率都远远比不过一把火烧掉。

而且焚烧秸秆的好处很多,既可以减少病虫害的发生、减少杂草的数量,还有肥田的功效,秸秆焚烧后的灰烬含有大量的钾素、磷素,可以直接施入土壤被土壤吸收,这和烧荒肥田是一个道理。

有林郁在,不必担心无法控制火势。族人们也并不排斥,这些秸秆迟早会枯死,烧枯死的植物和放火烧山是两个概念。

浓黑的烟气扶摇而上,一直飘到数十米的高空才慢慢散去。

大地重归荒芜。

张天虽然宣称下一个春天要开垦更多的田地,但实际上等不到那时候,明年的目标是把林郁烧荒的土地全部开垦出来,大概是今年的两倍,任务非常重,真等到春天再开垦,恐怕会赶不上春种。

因此在焚烧完秸秆后,休息没两天,林郁便带领族人垦秋田。

还是同样的方法,开沟作垄,只不过把上一轮的沟垒成垄,上一轮的垄变成沟,在沟中种苗,这样相当于轮休了,可以保证土壤肥力。

要赶在大幅降温之前完成开垦的任务,农事劳作挤压了众人渔猎采集的时间,今年通过渔猎采集获得的储备食物会比去年少,这是必然的。

这没什么,他们收获了数以万斤计的谷物,竹鼠的养殖也很顺利,基本的温饱已经不成问题。

春夏之时,他们每天都要捕捞大量的水产,现在就当是休渔期,可以暂时减缓湖河生态所承受的压力,有利无弊。

新开垦出来的田地不全部用于种植谷物,有很大一部分要用来种植大麻和大豆。

自从弄出了腰机,纺织效率大幅提高,族人对麻制品的需求与日俱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穿过麻布衣服,谁还愿意披树叶呢?

除了制衣,麻还可以制被子、袋子、挡风的帘子……薄荷从用树皮纤维编织的草鞋处得到灵感,通过不断尝试制出了柔软舒适的麻布鞋,深受族人喜爱!

绝大部分兽皮制品、藤编品都可以被麻制品取代,但仅凭野外的大麻肯定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今年几乎把能收割的都收割掉了,明年够呛还能长出这么多。

唯有自己种植,才能确保每年都有稳定的产量。

张天带几个建筑工新建一间竹鼠养殖场。

有十来对竹鼠夫妻诞下了第三胎,恭喜它们,率先拿到了晋级明年的资格。那些不积极繁衍的,多半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今年初春出生的幼鼠也已经性成熟,开始首次配种,预计将在冬天产子,到时候,竹鼠的数量或将翻倍,这间小养殖场就不够用了。

冬天不适宜开展大工程,忙碌了大半年,寒冬腊月就该好好休息,权当放个寒假。

张、林二人是同样的想法,尽可能在这个秋天结束之前把所有事情搞完。

色彩的转变已经跨过临界点,奋力抵抗了半个多月的苍翠之色终于缴械投降,黄褐色像病毒一样快速蔓延,几乎在一夜之间攻占下每一座山头,放眼望去,满眼萧瑟的景象。

霜冻重返大地,枯叶落满山林。

女人们在进行最后的采集,她们翻开稠密、潮湿的落叶堆,各种气味翻腾到空气中:首先是刺鼻的腐烂味,接着是新鲜蘑菇强烈而好闻的气息,四周萦绕着一股更为浓郁的泥土芬芳,表明这是一块健康的土壤。

她们化身为采蘑菇的小女孩,同时也遵照巫师大人的嘱咐,把那些已经不新鲜、熟透了的果子采回去。

男人们抓住最后的机会去山里砍了一批竹子,以供冬天使用,主要是供竹鼠食用。

悄无声息的,冬天的脚步近了。(本章完)

第251章 酝酿与表彰与祭

酿酒这件事从盛夏时节就开始做了。

酒实在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并非天然的作物,对人类的生产活动不能说至关重要,只能说毫无帮助。

但偏偏,只要是在地球上讨生活的两脚兽,甭管是种粟米的、种水稻的、种小麦的、种高粱的还是种玉米的,都独立发展出了酿酒工艺。

甚至非洲那群连地都懒得耕的黑哥们,也懂得收集浆果酿酒。

不过他们的酿酒工艺非常原始,自然发酵,一万年来几乎没有任何进步。

这就导致非洲土著虽然很爱喝酒,但是很菜,后来欧洲的殖民者踏上非洲大陆,带去了威士忌和白兰地,一瓶就能灌倒一个部落,比枪炮好使多了。

可以说,酒文化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都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酒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千万年前,当时的一次气候变化,使森林大面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星罗棋布的草甸。

原先过着树栖生活的人类祖先,第一次从树梢来到了地面,也第一次发现了熟透后掉落地面甚至已经有些腐败的果实。

在那个气候与环境剧烈变化的时代,不少物种走向了灭绝,而这些新发现的食物,即便不怎么可口,即便吃下去让人脑袋发晕,终究是营养来源的额外保障。

随着数以百万年计的严酷的自然选择,人类祖先演化出了快速降解酒精的机能,在限制酒精的负面影响的同时,充分利用其蕴含的能量,这是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能力。

人类主动酿酒的历史超过一万年,经历了从果酒到蜂蜜酒再到粮食酒的发展过程。

这个顺序是由难易程度决定的。

初中的知识告诉我们,酒精是小分子糖在酵母菌的作用下分解得到的产物,所以最方便的酿酒原料是水果,以含糖量高,有一定酸度的浆果为佳,只需要在自然条件下静置成熟的水果,果皮上的酵母菌会兴高采烈地完成这个工作。

蜂蜜酒的酿造比果酒多一个步骤:加水稀释。这是因为蜂蜜的渗透压奇高,如果不稀释,细菌根本无法生长,这也决定了蜂蜜久贮不坏的特点。

谷物酿酒最难,先要想办法将谷物内的淀粉转化成小分子糖,才能供酵母菌发酵分解。

张天决定先从最简单的果酒开始酿起。

夏秋两季是各种果子成熟的季节,而且数量很多,吃不完的果子正好拿来酿酒。

那些没有及时采摘、熟透了的果子,也统统被采集回来,只要没有腐烂,均可变废为宝。

烧制一批酒坛以及和酒相关的器具,将各种水果去核并捣碎,使表皮上的酵母菌充分与果肉、果渣混合,放入酒坛之中,添加适当的清水,充分搅拌后盖上盖子,用麻布封口,用石块压住,置于阴凉处。

张天用多余的野果一共酿了十八坛果酒,每坛都有一斗的容量。

果酒的酿造周期短,发酵个一两周也就完成了。

不过新酿制的酒浑浊、辛辣,不适饮用,经过一段时间的贮存,变成陈酿,口感会好上许多。

夏天酿的几坛酒想来应该差不多了,张天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如果密封性做得不好,果酒很有可能会变成果醋。

他按下心中的好奇,打算等到祭祀的时候再开封验货。

……

在冬天来临之际,所有人在打谷场兼活动广场上集合。

广场中央用泥土垒起一座不大的台地,有那么点农村大舞台的味道。

张天上台发表重要讲话,主要是总结过去一年的生产活动,收获了多少粮食,储备了哪些物资,每种物资的数量是多少。

并非所有人都精通记数,听见天空祭司报出的数字动辄上百,有些甚至上千,不禁一阵头晕。

数字太大了!他们知道一千比一百大,但究竟大了多少,绝大多数人都说不清。

这不妨碍他们咧着嘴开怀大笑。

因为天空祭司每报完一个数字,就会追加一句说明:“这个冷天用不完!”

众人的心情随着这一声声“用不完”而逐渐攀升,直至顶峰!没有什么比过剩的物资更令人愉悦了的!

除了生产方面的进步,过去一年的人口增幅也相当迅猛,人口的净增量达56人。

两方面的原因促成了这个结果:频繁的繁衍行为大幅提高了出生率,草药的普及和饮用水的净化大幅降低了死亡率。

目前的人口数为432人。

以他们的生产力,能够负担的人口远不止这个数,可以预期在未来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氏族的人口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总结完,接着对一些“先进个人”进行当众表彰,主要是农、陶、纺、渔、养殖、建造等行业的优秀从业人员,以及为氏族做出特殊贡献的人,比如改进了结绳记数的枭、发明了布鞋的薄荷等等。

这件事他早已知会各部落的酋长,各部落的酋长也早已知会自家部落的获奖者,各自都心中有数。

张天开始当众宣读“表彰名单”,随着他喊出一个个名字,获奖者相继上台,在他身后略显局促地站成一排。

他们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望着台下的众人,尽管都很熟了,仍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紧张却倍感荣耀,无不昂起头颅,站得笔挺。

念出名字的同时,张天也会告知所有人获奖的原因,过去一年做了哪些事,取得了哪些成就。

末了说:“这次没有获得奖励的人也不必灰心,以后还有机会。天空注视着我们,祖先注视着我们。只要我们勤劳地工作,努力地生活,天空会看到,祖先会看到!我们的付出不会白费!我们的汗水不会辜负!”

他和林郁为先进个人颁奖。

奖品为陶制的红色五角星勋章一枚,以及用优质苎麻纺织的夏季单衣一件。

张天带头鼓掌,台下也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他们是头一回鼓掌,但很快就理解了这个举动的意涵以及适用的场所。

不管是台上的领奖者还是台下的观众,所有人都很激动。

对现代人来说,这已经是用烂了的激励方法,小学生可能还会引以为傲,成年人大概只会嗤之以鼻。

但在这个时代,评优颁奖无疑是一项创举,效果相当好,族人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时候给他们发一把耒耜,估计能顶着寒冷把田地重新开垦一遍。

张天高声宣布:“大家还记得部落大会吗?我们决定恢复部落大会上的各项大赛!赛事将在祭祀仪式后举行!具体怎么安排,有哪些项目,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优胜者将获得丰厚的奖励!”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响的欢呼!

张天的视线从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上扫过,心情同样明媚。

冬天是休养生息的季节,既然是“寒假”,总得有点假期的样子,一直窝在狭小的竹屋里,未免遭罪。

体育是最健康的娱乐活动。

在辛苦劳作一年之后,没有什么比一场“冬奥会”更令人放松的了。

众人对即将到来的冬天充满期待。

……

“下雪了!”

“这个冷天的第一场雪!”

裹上厚实毛皮的孩子们兴奋地冲到屋外,抬头望向天空,伸手接住片片飘落的晶莹的雪花。

唯有枭逆着人流回到竹屋里,从用麻布和茅草制成的褥子底下摸出一打竹篾,仔细清点起来:“一、二、三、四……九、十、十一、十二。”

他反复数了三遍,确认是十二无误。

一岁有十二个月!

只不过,第十二个月没有满三十天,加上今天才二十八天。

枭找到天,将这个发现告诉他,并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记了两天。

张天摇摇头说:“你没记错,今天的确是第十二个月的第二十八天,这是因为今年的初雪比去年早下了两天。”

实际上不止两天,只是因为十二个月相变化周期组成的一岁,比十二个月多五天更好理解和记忆,所以故意这样引导。

枭眼睛一亮:“所以一岁正好有十二个月!”

张天给出肯定回答,接着问:“你数数一岁有多少天?”

枭数数能数到一千以上了,但他还不会算数,加减尚且不会,遑论乘除。

他只能用笨的方法,从头开始一道刻痕一道刻痕地数。

数完三四只竹篾,他就找到了规律:每数完一根竹篾,最后一定会落到十上:三十、六十、九十、一百二十……如果数完不是十,那多半是数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数完所有竹篾,很自信地说:“三百六十天!一岁有三百六十天!”

张天点点头,说:“月数和天数不是固定的,每隔几年便会多出一个月,你要持续记录,随时进行调整。从现在开始,遇到重要的日子就标记出来,比如大地积雪、冰雪融化、断霜、开春后的第一场雨等等……”

“明白!”枭用力点头。

初雪过后,就该祭祀天地和祖先了。

今年忙着种田,仍然没能抽出时间修建一个像样一点的祭祀场所。

祭品相较去年倒是丰盛了不少:除了常规的食物,还有肥美多汁的竹鼠肉、喷香的粟米粥、精美的麻制品……当然还有历史最悠久的饮料——酒!

在祭祀的前一天,张天带人将夏天酿造并贮存的果酒抱出来,一共十坛。

祭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所有人都在积极筹备:大厨忙着准备食材、陶工忙着制陶,纺织工忙着织衣织被、“乐舞团”忙着排练……营地里简直像过年一样,热闹非凡!

忽然响起男人们的大声吆喝:“来喽!新鲜出炉的美酒!”

众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酿酒一事他们早有耳闻,天空祭司说,酒水比他们之前喝过的所有汤汁都要美味!

所有人的心底都跟猫抓似的,好奇不已。从夏天盼到秋天,只见酿酒,不见饮酒,真是急死个人!

终于!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还没开封,口齿已生津。

张天本打算明天祭祀的时候再开封,但瞧见族人们模样,心知现在不是练习寸止的时候,想着有十坛酒,先开一坛给大家尝尝鲜倒也没什么。

麻利地撕开坛口包裹着的麻布,立刻溢出一阵淡淡的酒香。

揭开盖子,更为浓郁的香气顿时四溢而出!

族人们无不伸长了脖子,使劲吸嗅这陌生又熟悉的气味,这气味像是熟透了的果子,但远比那醇香浓厚。

张天也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向坛子里,贮存了那么久,酒水仍然有些浑浊,需要先过滤。

古人有用茅草或者头巾过滤酒的习惯,陶渊明就习惯用葛巾漉酒,葛巾可以,麻布自然也行。

过滤后,林郁率先用筷子蘸了一点品尝,酒味很淡,果香很浓,她印象中东北的格瓦斯都比这度数高。对从未喝过酒的人来说,这种饮料性质的果酒正合适。

“怎么样?”张天问。

林郁竖起大拇指。

众人见状,更按捺不住,大声嚷嚷:“我也要!”

“别急,我先热热酒!大家都有份!”

张天把酒坛子放火上煨热,酒香和果香在空气里弥漫。

“想饮酒的拿杯子来,一个一个来!小孩儿不准喝!”

他高声叫喊着。

族人们早已迫不及待,立刻递上酒杯。孩子们大声抗议,表示不服。

一坛酒正好,每个人都分到一小杯,既能尝个味道,又避免醉酒误事。

男人们二话不说,仰起脖子一口闷,温热的酒浆滑入喉舌,那股独特的味道随之蔓延开来,带着强烈的刺激性,十分上头。

更令人惊奇的是,只一小杯,身体便热起来了,连手脚都暖洋洋的,明明是寒冬腊月,却仿佛不那么冷了。

女人们要斯文许多,小口小口抿着,品尝味道。

孩子们拽着妈妈的臂膀,一哭二闹,央求着要尝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女人们只好用筷子蘸了点酒喂到孩子嘴边。

顿时响起孩子们的惨叫:“啊!好辣好辣!呸呸呸!一点也不好喝!”

众人都笑了起来,热烈的笑声在清冷的大地上久久回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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