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8.第653章 孤家寡人(感谢加心之士万赏)

翌日大早,一大帮年轻士子忽然出现在了太学门口,太学乃是大宋朝最高学府,其重要性不需多言,特别是蔡京改革三元法之后,凡是考进士的士子都要在太学挂名,太学便也越发重要起来。甚至太学毕业之后,便有资格直接做官,都不需要考中进士,这种安排,便也是为了那些高门大族子弟们谋的一条捷径后路。

士子风流,一个个羽扇纶巾,长衫笔直,昂首阔步,说不尽的风雅潇洒。

却是这些士子又一个个皱着眉头,面色激愤。

士子们越聚越多,各处议论纷纷,天气慢慢炎热起来,到处都是纸扇哗哗作响。

再过得小半个时辰,太学门外已然堵得水泄不通,到场的士子,只有一千多人。

只见一个士子从太学之内走了出来,霎时间人声鼎沸,众人全部往那走出来的士子看去。

那士子出来之后,手臂一举,慢慢压了几下,场面慢慢平息下来,便听他开口说道:“国贼当朝,社稷危难,我辈士子当与社稷共存亡!”

东京城内,这位士子大概是第一个公开说出国贼二字之人。

便是此语一处,群情激奋,呼喊不止。

“与社稷共存亡!”

“皇权旁落,为民请命!”

“陈兄所言极是!”

这一场聚会,显然不是陡然而起,已然酝酿了许久,在那些文人士子雅地,在那丝竹乐音之地,才有今日大早这般的声势。

东京四处还有年轻士子源源不断赶来。

“国贼郑智,倒行逆施,擅杀官员,挟持圣上,今日我辈士子当挺身而出,诛杀国贼,还我大宋朗朗乾坤,我陈东今日有心赴死一搏,诸位皆是江山社稷栋梁之才,便随我一道与那国贼拼了!”原来这领头之人名叫陈东,也是历史留名的人物。历史上“诛六贼”之事,便也与他带领太学生请命有一点关系。

历史之中,陈东显然留的是一个比较好名声。这种激进的年轻人,风云际会之下,单凭一腔热血,总是能搏一个青史留名,便也是起到了一点意义的。

却是今日诛六贼,变成了诛杀国贼郑智。一腔热血依旧。

这便是这东京城里的惊雷。

随着这一声惊雷,一千多号士子走入正街,振臂高呼,便往皇城而去。

人数越走越多,四面八方赶来的士子越聚越多,不得多久,人数就超过了两千。各处高门大宅之中,那些远些还有些畏畏缩缩的年轻士子,此时也出门来聚。

如此大的声势,便是所有人心中的保护伞,这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大宋朝,便看有何人敢轻视这些未来国家栋梁的声音。

诛杀国贼也许不成,但是把那国贼赶出东京城,还政于皇帝陛下,这些人心中信心百倍,便是要把这件事情一蹴而就,还这大宋朝朗朗乾坤。

此时太学之中走出须发半白的老文人,转头望着街巷转角之处,看着还在不断往人潮追去的那些士子,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

从另外一边街巷里走出一人,走到这老文人身边,拱了拱手笑道:“白学士,有劳了。”

这老文人点了点头,回礼说道:“朱侍郎,能为陛下做一点事情,也是在下的荣幸,此事若是成了,还望朱侍郎能在陛下面前抬举几番。”

这朱侍郎,显然就是朱勔。那被称之为白学士之人,名叫白时中,曾经是蔡京一党的中坚人物,也因为蔡京帮衬抬举,任过相位,这门下侍郎也曾经是白时中的官职。奈何赵桓上位,白时中被贬为观文殿学士。朝堂与之远了,这太学倒是经常能看到他来上课。

至于白时中其人,便也是一个投降逃跑的路数,历史上女真围城,白时中就是站在主战派李纲对立面的人。

“白学士放心,只要此事能成,能把那国贼郑智赶出东京,陛下必然要抬举学士的,将来拜个相位,便也是不在话下。”朱勔开口笑道。

两人又互相奉承几句。皇城门口,大庆门之下,已然聚集了三四千号士子。振臂高呼,要见皇帝,要诛杀国贼,要还政于朝。

郑智就在周府之内,离那皇城正门不远。

燕青飞速走进后院,开口禀道:“殿下,东京数千士子于皇城大门外请命,不知该如何处置?”

燕青如今负责情报工作,事情也是刚刚知晓,却是郑智闻言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道:“先等着,把皇城之门都关闭好,先让他们闹腾着。”

燕青闻言又问:“殿下,要不要多备兵将,稍后若是事态变化,便把他们都捉拿起来。”

郑智点了点头道:“事情已有安排,你只需监视着,随时来报,现在时候尚早,还有许多人没有下定决心,待得闹久了,便也有许多胆小之辈也会蹦出来。某要北上了,这东京城合该还有一番血腥,如此才能让某安心北上。”

燕青闻言一愣,虽然没有明白其中具体,却是也猜出了大概,一切尽在掌握,燕王殿下似乎要杀人了。

燕青拱手之后,便退了出去。

皇城高大,城门紧闭,城头之上铁甲簇拥。

士子们见得那位燕王殿下对于这件事情毫无反应,便是越发大胆,竟然有人开始拿着石块之类往城墙上投掷上去,打在铁甲身上,叮咚作响。

却是那些铁甲一个个纹丝不动,就这么笔直站立,看着城下那些闹腾之人。

这么多读书人聚在一起,似乎比战阵声势还要浩大几分。

有人开始寻来纸笔,奋笔疾书,痛陈国贼大罪,然后四处张贴。也有人寻来一个桌椅,站在上头,开始大声疾呼。

陈东就在城门之下,丝毫不惧头上的那些铁甲,振臂高呼。

世间之事,当真也是难以分出对错,只在立场与见识,也只在意识形态。

皇城之下,人越聚越多,再也不止是年轻士子,便是一些两鬓斑白之人,也开始出现在人群之中。

更有许多百姓上前围观,指指点点,看着这番场面,也是涨了见识。对这些不畏刀兵,皇城请命的读书人,便也多了一些敬佩。

城门推不开,砸不开,便也有人搬来长梯开始攀爬高墙。

城头上的军汉似乎没有一点要保卫皇宫的意思,便是这么看着这些人往城头上爬,便是有人爬上来了,这些军汉竟然也不阻挡。

不得多久,这只在国家大事的时候才会打开的皇城正门,就这么被这些翻进皇宫的士子们打开了。

几千人爆发出胜利的高呼,直往皇宫之内奔去,巨大的广场之后便是大庆殿,大殿之后又有一道城门,宣佑门,过了宣佑门,才是皇城几处大殿,才是皇帝办公的地方。

此时太学之中,朱勔早已离开,白时中已然回到了太学之内,大厅之中还坐了十几个老学究,便是焦急等候着皇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却是这消息没有等到,等来的却是一队铁甲士卒。

士卒们冲入太学之中,刀兵都未出鞘,便是对着大厅之中的十几个老学究一通拳打脚踢。

孔圣人的画像还在大厅正中高悬,便是孔圣人睁开双眼,看着这番有辱斯文之事。看着这些老学究被军汉们殴打得满地打滚,随即绑缚起来,被抬了出去,直奔皇宫。

陈东带着士子们冲到了宣佑门之下,正有许多士子回头去搬长梯。

宣佑门上走出来一个铁甲军汉,站在城头上大喊:“不知哪位是陈东?”

陈东就在门下,听得呼喊,抬头去看,开口大喊:“我就是陈东,还不速速打开宫门,让我等进去迎接陛下上殿。反贼郑智不得人心,已然到了末日,我辈士子人心所向,必要诛杀国贼!”

城头上那个军汉闻言,点了点头道:“陈东,某就是国贼郑智。你一个读书人,能有今日之勇,实在令人敬佩,若非女真突然起了战事,某也不会做今日之事,你也不会有这一遭横祸,实在是时不我待,乱世重法。无可奈何。。。”

今日之事,赵佶在背后是名义,朱勔是赵佶的代言人,但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是郑智,郑智着急北上,便如话语所说,为了大局,不得不做了这番事情,让朱勔去说服白时中,又让白时中鼓动士子闹事。便是要把这东京里真正有勇气为大宋朝卖命之人一网打尽,如此郑智方才能安心北上。

陈东听不懂郑智说的什么,听得上面就是郑智,开口大骂:“国贼,不得好死,还不快快带着你这些鹰犬走狗离开皇城,离开东京。”

兴许这就是这些士子真正的诉求,为江山社稷,为了忠君报国,一定要把郑智赶出东京城。便是这个大宋朝,这个时代,没有谁会相信有人敢对几千号士子动刀兵。若是敢做此事,那便是天下震动,将失去整个天下士族之心。

白时中这么想,陈东自然也这么想,在场几千号士子也是这么想。

郑智闻言,并不生气,只道:“这大宋朝,并非没有脊梁。尔等今日到此,便是这大宋朝的脊梁。也是这大宋朝最后的脊梁。某!今日便把这根脊梁彻底打断,某将是天下士族的敌人!朗朗乾坤,士族将再也不是世代得利之人,士族,将成为天下百姓的牛马,为人民服务之人,方才可称之为士!”

世间之事,太多难以直言是非黑白,对错永远是相对的。在场众人,显然并不是罪大恶极。奈何。。。

奈何到得今天这个地步,郑智面前,已然无关这些对错是非了。此时的郑智,有些激进,有些时不我待,越发的残忍,越发的手段狠辣。

天下之争,民族之争,国家之争。郑智如履薄冰,便也不敢丝毫放松,唯有狠辣。

陈东听得一知半解,却是也明白了个大概,开口大喝:“郑智,有种你就把我等全部杀尽,便是杀尽我等,你也杀不尽天下士族。”

陈东说出此语,便是觉得郑智不敢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城头上的郑智摇了摇头,只道:“陈东,史书之中,当有你一笔。某心中也敬佩你。”

话语说完,郑智已然转头下了墙头。局势陡然而变,三千多号士子皆在这大庆殿四周,大庆门轰然关闭,一队一队的铁甲从城头上蜂拥而下,列好战阵,长枪跺在宫城你的白石地板上,哐哐作响。

便当郑智下了楼梯,种师中匆匆赶来,远远口中大呼:“王爷,王爷,三思啊。。。”

种师中再如何忿恨,在如何反叛,在这件事情上,种师中一个世代高门大族,便是也觉得郑智此法太过了。虽然能在这东京城里一劳永逸,却是太过有伤天和,太过骇人听闻,太过毒辣残忍。

郑智闻言皱眉等候片刻,待得种师中近前,方才开口说道:“东京城里的那些老头们不敢出来,怂恿这些年轻人闹事。此番一举震慑东京,如此即便某北上了,也让这些人不敢有丝毫动作。”

种师中躬身大拜,口中直道:“王爷三思啊。。。如此天下再也没有了助力,王爷当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成事何其艰难。”

“孤家寡人?难道这天下士族还有哪个把某放在眼里了不成?某早已是孤家寡人了!”郑智冷冷说道。

“王爷,我知你心中急切,却是。。。此法实在过于。。。王爷不若等上一个时辰,待得心平气和了,再来决断此事。”种师中内心是向着郑智的,却是于心难忍。便是想着郑智此时虽然狠厉,兴许之后会改变主意。

669.第654章 诛杀,诛贼,诛心

种师中焦急非常,郑智闻言却是并不答话,只是看了看种师中,迈步往麒麟兽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然听得墙头之上军将的呼唤之声,更听得弓弦绷紧的嗡嗡声。

种师中急追两步,到得郑智面前,便也挡住了郑智的去路。却是不想种师中竟然屈膝跪了下来,口中急道:“殿下,屠杀几千士子,将来史书之中,必然被后人诟病千年啊。。。如秦之焚书坑儒,遗臭万年矣。。。”

却是种师中这一跪,吓得郑智一跳,连忙上前把种师中扶了起来。如今这天下哪个都可以跪郑智,即便是两位大宋皇帝的跪拜,郑智也可以安然受得,却是童贯与种师中的跪拜,郑智哪里受得起。

郑智一边使劲去扶种师中,口中却是也气愤说道:“汉高祖刘邦,以文人头冠为尿壶。朱元璋把文人剥皮充草,满人以捕风捉影之文字抄家灭族。某今日为何就杀不得这几千士人?”

郑智气急之下,一通言语,说出了超出这个时代的事情。可见郑智此时如何气愤。气急之下脱口而出这些话语,便是郑智只在去证明这些文人士子没有什么杀不得。

种师中自然不知朱元璋与满人为何物,却是也明白刘邦之事,心急如焚,急忙又道:“殿下,高祖刘邦也未这般去屠戮士人啊。。。暴秦之法,乃是前车之鉴也。史书传千年,子孙万代,此例不可再开啊。。。”

种师中不同一般人,也有一膀子不凡的力气,郑智使劲去扶,却硬是没有把种师中扶起来。

要是李纲与周度文此时在这里,只怕也当是种师中这般的举动。甚至两人会比种师中更加激烈。屠杀几千士子,实在太过于骇人听闻。这些士子,兴许罪不至死。

郑智似乎铁了心一般,以杀人解决事情,当真是能上瘾的事情。如今的郑智,面对一些棘手的问题之时,脑中首先浮现的办法就是杀人。

面对真正的弱小,郑智可以心生怜悯,比如宫闱之中的那些侍女之类。但是面对敌人,郑智从来都是戾气纵横,如今郑智心中的戾气,越发的浓烈。这也跟郑智这几年的经历有关系。这些文人士子,已然就是郑智的敌人。

便听郑智一声呼喊,使劲全身力气,把那种师中架了起来,大喊一声:“杀,给我杀!统统杀光,杀给这世人看看,杀给后人看看。”

说完郑智快步而走,种师中直感觉一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一般。

有道是,兼听则明,郑智此时已然听不进别的话语了。

左右亲兵闻言,回头飞奔往城头而去,军令便是军令,杀,不管杀谁,这些军汉大致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殿下,几千士子,杀之太过浪费了,草原肃汉与甘汉部落,正缺识字之人。发到草原去吧。。。把他们都发到草原去,若是有人不好好教人习文写字,还有任何想法,再杀不迟啊。。。这些人,毕竟是我华夏子孙,又苦读经年,与其这般杀了,不如再派上一点用场。”种师中话音沧桑低沉,已然是在做最后的努力了。

便听城头之上,军将大声呼呵:“殿下有令,杀!放箭!”

另外一边的大庆门,从城头上下来的军汉,军阵紧密,长枪如林,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赶着这些文人往这边宣佑门而来。

天空中的羽箭,飞腾而起,种师中双目紧闭,只听得那些哀嚎。双腿已然无力瘫坐,如此屠杀文人,让世代高门大族的种师中如何心安。

忽然种师中直感觉自己又被人架了起来,睁眼一看,便是刚刚已经走出去十几步的郑智,郑智架起瘫软的种师中,开口说道:“相公,随某上城头去看看吧。。。”

种师中便是听得这一句话语,直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连忙抬手作请,开口说道:“王爷快请!”

种师中快步奔到阶梯旁边,回头又看了看郑智,面色急不可耐,却是又不好出言去催,只得停住脚步等候。

郑智慢慢走了过来,上得阶梯,走到垛口之旁。

眼前场景实在惨烈,远处的铁甲长枪捅入一个一个的士子胸前,鲜血把儒衫浸得湿透,哀嚎遍野。士子双眼之中,只有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这边城头上的弓弩依旧在不断攒射,羽箭飞驰而去,轻松破开衣衫,穿透皮肉,溅起血花。

陈东,就在墙下,胸前扎着两支羽箭,踉踉跄跄,抬头看向城头,开口怒骂:“国贼,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却是这整个广场之上,还能如此破开大骂的,唯有陈东一人。其余之人,不论是年轻气盛之辈,还是两鬓白发之人,多是抱头鼠窜,仓皇失措。更有人已然直接跪在地上开口大喊,喊出之语,依稀听来就是“饶命”。

见惯了厮杀的郑智,并不皱眉,面色铁青,不言不语。

种师中头前以为郑智带着自己上城头,便是郑智改变了主意,见得此时郑智依旧不言不语,开口又道:“王爷。。。”

郑智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种师中,又左右扫视了一番,方才开口:“种相公,某想杀,你觉得杀不得,想来李纲与周度文也大概觉得杀不得,想来那燕王府下所有的官员也都觉得杀不得。某与你们各自退一步,某与这天下士族也各自退一步。士族之罪,在于立场与意识形态,在于迂腐误国误民。士族之功,在于华夏千年之传承,教化我华夏子孙。今日便杀一半,留一半。”

事已至此,屠杀已然开始,种师中别无所求,只愿赶紧停止这场血腥,开口忙道:“王爷,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郑智终于缓缓抬起了手,口中蹦出一句:“停手,活着的,都上锁链,发到草原上去。”

十几个令兵飞奔而去,片刻之后,这场血腥终于止住了。

郑智转身下了城头,不再多看。种师中却是留在了城头之上,大声呼喊:“医官,速速把军中医官都召来,救人啊。。。”

三千多士子,血流成河,满地尸首。要死的,还躺在地上抽搐。受伤的,正在看着自己伤处大声哀嚎。侥幸的,瘫坐在地,屎尿横流。

面对死亡依旧破口大骂的陈东,永远只是极少数。更多的读书人,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什么叫做血腥。

今日这番场景,永世难忘!往后这一辈子,便是想起来也当吓得浑身颤栗,噩梦不止!

大宋文人的脊梁骨,大概是真要断了。这华夏的脊梁骨,正在重新形成。

斯夜,血腥!

朱勔于艮岳绛霄楼之中见到了赵佶,跪拜在地,久久不起。

听着皇帝赵佶掩面泣不成声,并非哭天喊地,只是哭得低沉,哭得瘫软在地。

赵缨络,在一旁席地而坐,双眼呆滞,泪流不止。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让人的影子也随着左右摇摆。

许久!

郑智就这么走了进来,亲兵都留在了门外,只身而入。坐在了瘫软的赵佶身旁,也坐在了赵缨络的对面。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一句话语。

赵佶微微看了一眼郑智,埋头依旧抽泣,抽泣得连连摇头。

郑智开了口:“陛下,这世上,没有人是死不得的。诛杀国贼之事,当筹备妥当,一击而中。文人办不成这件事情,需死士来做。如今这东京城里,多是的血海深仇,死士当不少,多练武艺,臣下次再入东京之时,便是机会。”

郑智话语低沉苦涩,听得那跪趴在地的朱勔瑟瑟发抖。

也听得赵佶抬起了头,咬牙切齿说得一句:“天下死士千千万,总有一人能杀你!”

郑智点了点头道:“嗯,陛下若是有暇,也可多练一些刀兵,下次臣一人来见之时,也可伺机发难,兴许也是能成的。”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大喊:“好,好,朕明日就习练武艺,来日手刃国贼!”

赵佶一语,听得郑智忽然感觉有些畅快,开口也道:“好,陛下习武,便是天下大幸!”

郑智兴许说了一句真心话,赵佶若不是这么一个文人艺术家,而是一个允文允武、能提刀兵杀伐果断之辈。这繁华大宋朝,何以会有那历史上的悲哀!郑智又哪里会成为现在这个郑智,兴许郑智就在那渭州,赚一些钱财,有子有孙,幸福安宁过了这一辈子。拿刀杀汉人,郑智心中从来都不痛快,那种负罪感,只是说不出口。在郑智心中,这一切都是无奈!

如此想来,归根结底,便是赵佶造成了郑智的无奈。

便看郑智解下了腰间的长刀,双手呈上,开口说道:“陛下,这把长刀,虽然只是军中制式长刀,却是也随某饮过无数胡虏之血,今日献给陛下,愿陛下练刀有成。”

赵佶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长刀,第一感觉却是这把刀好重!

只见赵佶握住刀柄,把刀鞘拉开一尺,看了看这柄寒光森冷的刀刃,合上长刀之后,紧紧握住刀柄,不言不语。

郑智看着赵佶的动作,心中却是也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大概也想抽刀杀人了,兴许这位陛下知道自己即便手握长刀也杀不得身旁这人,也可能是这位陛下依旧还是少了一些勇气。

“璎珞!”郑智眼神已然看向了赵缨络。

这一声,叫得赵缨络浑身一颤,却也是郑智第一次如此称呼这位帝姬殿下。赵缨络呆滞的目光回了一些神采,看向郑智。

“劳烦璎珞去取琵琶来,奏一曲杀伐与陛下听听。”郑智轻声说道,话语温柔了许多。

赵缨络闻言,并无抗拒,慢慢起身,到不远处的案几之上取来了琵琶。

琵琶曲《睢阳平楚》,这一曲,赵缨络学自李师师。如今这一曲,已然有了新名字:《十面埋伏》。

郑智慢慢站起,在这绛霄楼里踱了几步,看了看地上的朱勔。

朱勔似乎也发现了郑智的眼神,跪伏的身形连忙往地上再低了几分。

一曲而罢,便听郑智开口说道:“陛下,臣走了,北上燕云,女真寇边,臣当杀尽女真,再来觐见。那时的华夏,当再无强敌环视,所有华夏子孙,皆可安稳度日!”

郑智已然走出了绛霄楼,身后三个眼神随着郑智走出大门,看着郑智消失在黑暗里。

周府,郑智的临时居所,种师中已然等候了许久。

郑智终于从皇城之内回来了。

种师中就在前院的大厅内等候,见得郑智回来,急忙奔上前去,大礼而拜,开口说道:“殿下恕罪!”

郑智脚步不停,只是摆了摆手道:“相公做得对!”

种师中闻言,跟随上来,又是一礼:“多谢殿下,殿下若是将来为天子,必然是圣明之君!”

种师中是郑智身边第一个赤裸裸说出这种话语之人,便是吴用都没有这么说过话,便也听得郑智脚步一止,开口问道:“何为圣明?”

“兼听则明,能对旁人让步的天子,更是圣明!”种师中依旧躬身,表现出一种上下之别。此时的种师中,再也不是原来的种师中。此时的种师中,在郑智面前少了一些自己的骄傲,多了一些卑微。

“活了多少人?”郑智已然换了一个话题。

“活了两千七百余人。”种师中说到这里,面色不自觉有些轻松。

“死了多少?”郑智又迈步往前。

“死了不到九百。”种师中答道,表情越发的轻松,种师中今日的变化,兴许也来自这个生死的数目。郑智说杀一半,留一半。结局却并非如此,种师中心中知晓,郑智最后还是听了自己的话语。这就是上位者的仁德。

“哼哼。。。死得太少,活得太多。”郑智已然越过了前院,到得中院之中。

种师中并不答话,只是微微躬身跟着郑智往前走。

两人到得中院大厅,郑智落座,也示意种师中落座。

便听郑智开口说道:“相公,明日某北上了,这东京城,留你与鲁达守卫,再留铁甲五千,党项一万,马匹一万。这东京城,一定要牢牢控制在手。”

种师中与鲁达,倒是绝配,一个杀伐果断,一个又能真正决断。比之鲁达与朱武的配合自然好上了无数倍。

种师中闻言已然站起,躬身大拜:“殿下放心,这东京城谁也拿不走。殿下与女真战,也当多多保重,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心慈手软行不了大事,相公当铭记。”郑智提醒一句。

种师中闻言连忙解释道:“殿下,某战阵几十年,哪里会是心慈手软之辈。殿下放心,该杀的,某毫不手软。便是鲁达也不会手软。”

郑智点了点头,心中也知晓种师中所言非虚。这两人在东京,便是也不可能让别人翻起什么浪花。

“淮西官职任免,当早作安排,趁赵桓在南方还未站稳脚跟,速速把淮西几十个州县的官职都安排下去。如此便又多了一块地盘。”郑智此番走得太急,也是燕云的军情刻不容缓,不然这些事情郑智便也要自己先安排好。

“殿下放心,便是我种家后辈也有几人,皆是不错,外放到淮西,掌管几个重要州府,必然是称职的。”种师中已然有了人选。种家还当真有几个后辈,种师道与种师中的儿子。种浩,种溪等人,皆是不错。

一夜详谈,事无巨细,鱼肚已白,两人方才说完话语,散了去。

一夜未眠的郑智,擦了一把脸,打马直奔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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