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籍天蕊

李淼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那女子却是丝毫没有反应。

与李淼争斗了一炷香的时间,哪怕李淼刻意留了手,她现在也已经近乎不成人形——左眼一片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流出血来。右臂齐肘而断,左腹一大片血肉模糊,双腿上更是血迹斑斑、伤痕遍布。浑身衣物破损,露出了满身狰狞的伤疤。

但她一声不吭。

自从她现出本来面目后,无论被李淼伤成什么样,哪怕是生生将右臂撕了下来,她都没有漏出一丝声音。

这不正常。

大朔的武林争斗格外凶残,所以江湖人都习惯了带伤上阵,对疼痛的忍耐力要强一些,这很正常。

但,意志是意志,本能是本能。

无论再怎么能忍,也只是能带着伤继续争斗而已,不代表不会出现反应。冷不丁被人撕了一条膀子下来,不可能连一丝闷哼都没有。

李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了皱眉。

他先把女子打成重伤再说话,就是想让她重伤之下,控制不住情绪,好让他验证自己所说的是否正确。

现下看来,却是全然无用。

正当李淼想着要不要直接杀了她的时候,女子忽然间开口。

「李大人,您不必想着能从我的嘴里套出东西来。」

「我只有三句话,要替教主转告您。」

「说完之后,我这条命,您尽可随意处理。是剐、是剖,还是将头颅斩下悬在城门之上,都随您的心意。」

李淼挑了挑眉,却是冷笑一声。

「你不想说就能不说?」

只要不是哑巴,就是块石头,他也能榨的她开口说话!

说罢,单手成爪,凌空朝着女子头颅扣去!

女子说完话之后,竟是不闪不避,甚至散去了架势,施施然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李淼的指爪扣在她的脑门上。

「嗯?」

李淼诧异,但手上没有丝毫停歇,哗啦一声,便将半张头皮生生撕扯了下来,而后又按了回去,施展那门「生物焊接」奇功,将血肉重新贴合。

这门功法,治伤好用,拷问更好用。即使是柳白云这般的老江湖,也扛不住。

这女子伤的是神经最为密布的头部,血液顺着额头流了满脸。

而她却真的任由李淼施为。

女子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瞳孔没有收缩、手指没有颤抖,仿佛李淼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她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李大人,只要在我转告完教主的话之前不杀我,您尽可以随意在我身上验证,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经过方才的争斗,我已经确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您手中逃走。如此,我的使命就只有说完那三句话,之后,我的命就是您的了。」

「我知道,您是积年的锦衣卫,又三路合一,对人体的经脉、筋骨、真气了如指掌,更有无数自创的奇功。折磨人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但,您唯独折磨不了我。」

「无论您对我做什么,于我而言都是毫无感觉。」

李淼皱了皱眉头,捻着手指,上下打量了女子半晌。

而后,恍然大悟,一声长叹。

「原来如此,我道你身上的那些伤疤竟然如此眼熟。」

「你是个被人救回来的『蛹女』。」

在苗王墓一行中,李淼见过这种跪坐在苗王棺椁前陪葬的侍女。经受万般折磨后,被剥夺五感,一边感受着体内蛊虫的吞食,一边绝望地等待苗王的复活,是一种愚昧信仰的可悲造物。而这女子与李淼争斗后衣物破损,露出的伤疤,正与「蛹女」类似。

女子点了点头。

「您在苗王墓中应该见过我这种『东西』。」

「蛊虫顺着我的脖颈,爬进了我的头颅,吃掉了我一部分脑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也正因如此,我活到了最后。」

「所谓折磨,不过是心神和肉身。肉身的痛我已经感受不到了,心神的痛……难道会痛过我在墓中时,五感尽失,只能痛苦等死的经历吗?所以,您不必在我这种人身上费神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现在,您可以听一听教主要与您说的三句话了吗?」

李淼也感觉有点无奈了。

一切的拷问手段,都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能感受痛苦、和想活。

但这女子分明是个变态,而且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变态,她既不想活,也感受不到痛苦。对自己的肉体更是毫不在意。

当然,李淼也不是想不到一些出格的手段,或许有用。

只不过那些手段,一来耗费时间,二来太过出格,连李淼自己都觉得恶心,也压根不想去用。

所以,他还真拿这女人没辙。

见李淼没有说话,女子缓缓开口。

「如此,我便说与李大人听了。」

「第一句,李大人与我同为『外道』,为『正道』所不容,何苦自相残杀?」

李淼冷笑一声。

「我是外道,谁是正道?」

「朝廷。」

女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人久不现世,根子就在大朔、在朱家身上。随着您的武功日益精进,终有一日,您也会站在籍天睿,站在明教、站在教主大人的位置上,面对朝廷的兵戈。」

李淼又是一声嗤笑。

「还有新鲜的吗?」

这些话,在李淼看来,都是过时的废话。

他这二十年韬光养晦,等到自己有了自保之力才开始显露武功,难道是闲的吗?

泰山上,知道东厂已经有出现的苗头之后,他对五岳剑派说的那句「为锦衣卫效力」,而非是「为朝廷效力」,难道是无的放矢?

在少林寺外,朱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不是反贼,看的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无论是大朔还是前世,只要文明的主体还是人类,那运行的底层逻辑永远都是「拳头」和「屁股」,这点李淼早就看的清楚。

这时候,籍天睿再跟李淼说这种话,李淼只感觉,他怕是觉得自己是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子。

女子没有丝毫反应,继续说道。

「第二句话,当年杀死籍天睿的四位天人,在籍天睿死后一年内,天人五衰接连爆发,纷纷殒命。朱载因为是宗室,才免于一死,但也被按死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十五年不得寸进。」

「嘉竟死后,朱载也会死。」

「哦?」李淼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这句话倒是有用,若真如这个籍天睿二号所说,那如果被朝廷知道是自己杀了他,说不得也会跟当年那些天人一样,惹上灾祸。

不过,这件事情要留待日后验证了。

女子见李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在意,缓缓开口。

「第三句话,我已心灰意冷,不日就将离开大朔。如果李大人对明教有气,可以随便杀,我不会有丝毫怨言。」

「但,如果李大人还是想与我切磋一番,我也欣然恭候。只是望李大人尽快赴约,莫耽误了我的行程。」

「籍天蕊,敬上。」

说罢,女子擡手成掌,猛然打向自己的额头。

嘭!

一声闷响,红白之物四溅,那女子姣好的面容已经荡然无存。一个腔子在原地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李淼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捻着手指。

「有意思,我在泰山、在少林做了什么,这个籍天蕊应当心知肚明。」

「明知道我三路合一,且能同时圆满两路,还敢让我去找她吗?」

「也好,也好。」

李淼露出了一丝笑来。

与往日的懒散笑意不同,这笑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打小孩子,我也有点腻了。」

(本章完)

第146章 万般兵器,此乃淬毒石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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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扬小心翼翼的下了密道,贴着墙壁、缓缓前行。

密道内没有火光,伸手不见五指。他又不敢照明,只能摸索着前进。

他的脚没有离开过地面,贴地划过,防备陷阱。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脚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安梓扬蹲下身,用剑鞘在地上扫了一下。

叮、叮、叮。

细微的铁器声响。

安梓扬将那些东西扫到墙边,左手握剑右手摸墙,将那些铁器夹在中间,感受了一下大小、形状,心中暗骂了一声。

「你妈的,铁蒺藜!要是踩上去就完了。」

「不知道有没有淬毒……碰不得。」

安梓扬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用剑鞘在地上扫过,一边扫一边前行。

走出了十几丈的距离,剑鞘就不再传来碰到物体的感受,安梓扬不放心,又扯下腰带系在剑鞘上,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横扫。

又走出了十几丈,安梓扬摸到了密道尽头的门。

门缝之中,隐隐透出火光。

他没有开门,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根发钗。

说来,这还是他买来准备送给那个明教伪装的头牌的礼物,没送出去,就一直放在怀里。

安梓扬将发钗插入门缝之中,缓缓下滑。

果然,他碰到了一根丝线。

「门后有机关。」

安梓扬轻叹了一口气。

自从十五年前转入地下后,明教已经习惯了暗中做事。果然会提前做下防备。

如果他去破坏这个机关,就一定会惊动里面的明教。但他不去破坏这个机关,就没办法进门。

心思电转,安梓扬握了握拳。

「不能耽搁,只能兵行险着了。」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物,将自己的束发弄得凌乱了一些,又拔剑在自己的胳膊上割了一道,沾了些血涂抹在脸上。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包,攥在手中,又掏出一颗药丸服下。

做完这些准备,安梓扬清了清嗓子,面色陡然变得慌乱,声音颤抖,猛地敲响了门。

「来人!来人!」

「坏事了!那人杀过来了!」

门内陡然响起一阵人声,只是窸窸窣窣的,安梓扬听不清楚。

而后就听得一阵脚步声音,到了门后。

「谁?」

「什么时候了,还要试探!咱们旗内弟子互相不知身份,我说了你认识吗!?」

安梓扬声音颤抖,手却稳稳的握在剑柄之上。

明教的事情,他平日间也知道一些,往日有江湖人或锦衣卫抓住厚土旗的弟子,都是不知道其他弟子的身份。虽然不敢肯定门内这些人是不是适用于这情况,但此时他也只能去赌了。

好在,门内那人并没有反驳,沉默了片刻,问道。

「何事?」

「何事!?」

安梓扬急切说道。

「上面的动静,你们没听到?」

「那个凶人打过来了!我接了吩咐过来,与你们一同撤离!」

「解了机关,让我进去说话!」

他不知道李淼是谁,但看伪装成他父亲的那个人反应和李淼的话,明教的人应该都知道李淼是谁。所以直接用「那个凶人」代指。

那人沉默了一会,竟是真的解开了机关,拉开了房门。

安梓扬快步走进,余光扫视周围,心中暗暗一喜。

「只有四个人。有戏。」

开门的明教看了他一眼,却是皱起了眉头,死死的盯住安梓扬。

「你,是安梓扬。」

「狗屁!」

安梓扬怒骂道。

「咱们怎么占得安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没有我们这些人在上面做戏,还有你们在这里混日子的地步!?」

「安梓扬已经死了,我陪他睡了半个月,已经摸透了他的习性。他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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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那人回答,安梓扬继续急切说道。

「现在没时间与你掰扯,收拾东西,把人都杀了,赶紧走!」

「上面的动静你们听不见是吗!?安文杰的脸没骗过那个人,已经打起来了!上面的人已经死了九成,现在也拖不住了!」

「走,现在就走。安家的人看见过咱们的脸,不能留!杀了就走!」

他的话越说越急,这几人面面相觑,也露出一丝慌乱来。

李淼是谁,都做了些什么,安梓扬不知道,但他们却很清楚。

教主已经走了,这里没人能从李淼手里活下来。

虽然他们都忠于明教,但,能不死,谁又会想死呢?

只是,正当他们慌乱之际,却没发现安梓扬正悄悄挪动了脚步,站到了几人当中。

忽然,其中一人陡然一惊,就要擡头看向安梓扬。

「不对!你——」

唰!——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安梓扬擡手一甩,漫天的白色粉末迸射而出,一瞬间便到了几人面门。

「!!!」

「毒!」

几人立即擡手捂住口鼻,却没想到那粉末到了眼前,猛然间双眼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石灰粉!」

一人惊呼。

他们没有想到,安梓扬堂堂「凌虚公子」,竟然用这种街头混混的下三滥招数!

而他们竟然真的中招了!

几人拔出兵器,在周身挥舞,试图阻隔安梓扬的攻击。同时听着周围的响动,要是有人发出惨叫,那就一齐朝着出声的地方攻过去。

哪怕被安梓扬杀了一个,三人合力,就算没有视线,也能封住安梓扬腾挪的空间。

四人在粉尘中挥舞了片刻,却是根本没有等到安梓扬的攻击。

少顷,石灰粉渐渐散去,几人吐了唾沫擦眼,勉强用模糊的视线扫视四周。

「人呢?」

「不好!他去救安家人了!」

「追!」

几人迅速反应过来,齐齐朝着一条密道跑去。

「咳。」

正当他们拉开门,准备进入密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

「多谢几位,我知道我父亲关在何处了。」

四人猛然回头,却见安梓扬从一处墙角闪身出来,施施然看向几人,面含微笑。

「你!诈我们!」

一人怒喊一声。

「你诈出来了又能如何?」

一人冷笑。

「你不过是个二流,还想着能杀了我们四个,再去救你的父亲吗?」

一人缓缓走向安梓扬身侧,将他围了起来。

「啊对,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且,你们还没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安梓扬丝毫不慌,温和笑道。

几人心中一惊,立刻检查体内周天。

方才一连串变故来的太快,几人心思被安梓扬牵的到处跑,没有察觉。

此时一探,几人登时色变。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屎眼赤赤痛啊?」

安梓扬汪汪大笑道。

「是不是心跳慢了,手脚发冷,口中有铁锈味,周天也开始停滞了?」

「你,你!」

一人伸手指着安梓扬,话还未说完,口中就溢出鲜血。

「一半石灰粉,一半唐门秘制的丹毒。这一小包就要三百两银子,少爷我从不离身。没有解药,数息即死。」

「我撒东西,你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毒,捂住口鼻,眼睛就要吃石灰粉。」

「知道是石灰粉后,你们拿下袖子,就要吃唐门丹毒。」

「少爷我十二岁就走江湖,现在有钱又有闲,还能没有手段整治你们几个穷鬼?」

安梓扬话音未落,几人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失去了声息。

安梓扬松了口气,上前一人补了一剑,而后快步走向几人冲向的那条密道。

「父亲,我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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