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梁贤春身上刺的什么字

一天后,徐志穹遍体鳞伤回了剿孽军大营。

他在千窟山周旋了整整一天,掌握了饕餮外身的很多习性。

比如说饕餮外身很记仇,他非常记恨徐志穹。

比如说饕餮外身要睡觉,在连续追击了一两个时辰后,他必须睡一觉。

最重要的是,徐志穹弄清楚了中郎印不时失灵的问题。

别看中郎印就是个六品法宝,在饕餮外身上还真的有效发挥了功能,唯一的问题是,在饕餮不呼吸的时候,徐志穹没办法和中郎印取得联系。

饕餮的身体,仿佛是两个世界的界线,到了饕餮体内,很难与外界取得联系,徐志穹无法回到中郎院,陶花媛也启动不了法阵。

中郎印当时也盖在了饕餮体内,如果饕餮不呼吸,徐志穹就感应不到饕餮的位置。

饕餮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经常屏住呼吸追击徐志穹,可他屏息的时间不能太久,按照徐志穹的推算,至多半盏茶的时间,饕餮必须换口气。

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中郎印吗?

他知道徐志穹这些天与他周旋,是为了掌握他的习性吗?

这一点不得而知,徐志穹无法揣度饕餮外身的智慧,也无法确定他的性情到底像野兽,还是像人。

除了饕餮外身之外,徐志穹还了解了另一个怪物的习性。

寄生在他身体里那个怪物,大部分时间需要睡觉,因为徐志穹一整天都在作死,导致这怪物不敢睡觉,一度变得非常虚弱。

现在他睡得很深沉,徐志穹潜入自己的内心深处,想看看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模样,但站在深渊底部,徐志穹和那怪物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

这层浓雾,应该就是那怪物所说的封印。

……

回到军营之中,徐志穹本想去看看二哥,却被粱玉瑶于半途截住,拖进了营帐里。

“别去找老祖宗,他正在气头上!”

这老家伙又生什么气?捡了一条性命回来,却还不偷着乐么?

粱玉瑶道:“粱贤春这两天举止怪异,一天往京城送了好几封书信,时才又在给皇帝写信,恰好被老祖宗撞见了,老祖宗没说什么,可我估计今晚他就要动手杀人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别的事情可能看不准,但杀人的事情不会看错,这是粱玉瑶的天赋。

昭兴帝心机如此之深,但只要动了杀心,就很难瞒过粱玉瑶的眼睛。

粱季雄真想杀了粱贤春,连收尸的地方都想好了。

大营后边有一片野地,里边埋了不少敌军的尸首,且把粱贤春剁个稀烂,扔在敌人的尸首之中,绝对不会有人察觉。

“二哥,这人杀不得,却还有用处!”徐志穹来劝粱季雄。

“能有甚用处?杀了祭旗不也是用处!”

“她与皇帝书信频繁,证明皇帝当真要对剿孽军动手了,知道书信的内容,我们也能事先有个防备……”

徐志穹苦劝许久,粱季雄暂时放下了杀心,却又责怪起徐志穹来:

“我去杀那昏君,你为何让太卜老儿拦着我?”

“二哥,你杀不了那昏君,当时他根本不在辇车里……”徐志穹把详细经过讲述一遍,把一部分计划也告诉给了粱季雄。

粱季雄对徐志穹和太卜的计策很是欣赏,但对一件事情很不放心:“收拢陈顺才,却没那么容易,这厮忠心,远非常人可比,到了当日,若是收拢不成,得找个人把他绊住。”

把他绊住就容易么?

陈顺才是三品宦官,谁能绊得住他?

商议许久,也只有一个合适人选——钟参。

“且随老夫去试探他几句。”当天,粱季雄和徐志穹用阴阳法阵潜入京城,去皇城司寻觅钟参,却得知钟参告假了。

这几日,京城之中因“古礼之争”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每天都闹出人命,要说这些事情和皇城司有关系,也的确有些关系,毕竟是在皇城出了人命官司。

但要说让皇城司去查,却又无从下手,这些人都是被圣恩阁打死的,圣恩阁的背后是皇帝,你让皇城司怎么查?

皇城司把事情查清楚了,然后再把皇帝抓了?

皇城司没有抓皇帝的功能。

在这件事上,钟参左右没路走,所以干脆不走了,告病在家,干点自己喜欢干的。

他最喜欢干的有两个,一是潘水寒,二是制作一些复杂的工艺品。

粱季雄和徐志穹悄悄进入钟参的府邸,钟参正在后园做一辆马车。

准确的说,不是一辆马车,是一匹马和一辆车。

钟参用钢铁打造了一匹马,拉着一辆装满武器的两轮战车。

这匹马,徐志穹似乎见过。

当初选士之时,墨家用两匹巨大的铁马把新人接走了,钟参做的这匹铁马,和那两匹铁马极其相似,只是尺寸上迷伱了一些。

粱季雄进了院子抱拳施礼道:“指挥使,久违了,恕梁某不请自来。”

钟参朝着粱季雄还了一礼,叫仆人准备酒茶,他自己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这是钟参的习惯,把人请进来,表示没有敌意。

但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表示对话题没有兴趣。

钟参已经猜到了粱季雄的来意,可他实在不想掺和。

当初他曾和粱季雄和太卜联手对抗昭兴帝,然后呢?

然后因为太卜刺杀昭兴帝,联盟土崩瓦解。

“和大官家掰手腕子,身份上本就在下风,若是还各怀心思,又何必拿着性命作儿戏?有什么手段,你们自己耍就是了,我出不了力气,也坏不了事。”

粱季雄皱眉道:“若是古礼的事情定下来,你还真给皇帝下跪?”

钟参摇头道:“跪是不能跪的,宣人没有这么下贱。”

“逼着你跪的时候,你又能如何?”

“我告老!”钟参笑道,“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回乡歇息几年,好生钻研一下修为。”

和太卜预料的一样,不管粱季雄如何劝说,钟参都不为所动。

徐志穹没有多费口舌,但他对钟参做的马车很感兴趣。

不是对工艺感兴趣,也不是对原理感兴趣,而是对上面的一股味道感兴趣。

腥味。

铁腥味和泥腥味的混合,这味道徐志穹在隋智身上闻到过。

徐志穹对着车轴闻了半响,这里的味道最浓。

“这气味好奇怪!”

一说到工艺上的事情,钟参的态度明显温和许多:“你说什么气味?”

徐志穹指着车轴道:“就是这个味道,有点铁腥味,还有点泥腥味!”

钟参仔细闻了闻,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让徐志穹闻了闻:“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味道?”

那盒子里装了一团黑乎乎的粘稠物,徐志穹凑上去一闻,发现这东西味道更浓,但整体的确和隋智身上的味道一致。

“就是这个味道!”

钟参道:“这是石漆,又叫黑膏,给车轴上油用的。”

膏车秣马,徐志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大宣的润滑油。

大宣有润滑油技术。

不光是大宣,早在前前前前前朝,也就是东土最早的一统王朝——焕朝,就有了石油润滑的记载。

大宣的石漆要做的更加精致,从石油之中提炼出来的漆黑油脂,抹在轮轴之上,数月都不会风干。

就是这个味道,润滑油的味道。

隋智身上有润滑油的味道。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隋智到底会不会飞?

他是靠着自己的技法飞,还是靠着某种机械?

“指挥使,有没有能让人飞翔的械具?”

钟参摇摇头,吸吸鼻涕道:“那种东西怎么会有?飞翔哪是械具能做到的?没有的!”

他吸鼻涕的样子,很像是个老实人。

徐志穹就靠着吸鼻涕这招装了很长时间的老实人。

粱季雄没心思和钟参瞎扯,只叮嘱了一句:“钟指挥使,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既是答应了不坏事,今天就当我没来找过你。”

“这你放心,”钟参继续拾掇铁马车,“若是被大官家知道你来过,他还能饶了我么?”

离开钟参的府邸,粱季雄本想去莺歌院坐坐,听个曲,喝杯酒,睡个阁主,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没想到莺歌院关门了。

公孙文上奏,认为风月之所有伤风化,男女俗事有违道德,必须禁止。

昭兴帝绕过内阁,直接让圣恩阁拟诏,让齐安国批红,诏令当即下达,京城风月之所已尽数查封。

粱季雄咬牙骂道:“男女俗事有违道德,那公孙文是土里种出来的么?”

徐志穹摇头道:“公孙文身上有一股异味,不像是种出来的,像是掏茅厕的时候,从坑里挖出来的。”

“大宣却被这般鸟厮糟蹋的不成样子!罢了!且看这般鸟厮活多久!”

粱季雄和徐志穹在京城逗留半日,四下打探消息。

消息很难查,京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状况,凡在街市擅言朝政者,圣恩阁可以直接抓人。

圣恩阁到底有多少人?

具体数目没有人知晓,前几日选士之时,据说圣恩阁一次便选走了一百多人。

每年才有多少学子?圣恩阁便能选走一百多人?

而且除了选士之外,圣恩阁还通过别的方式,不断扩充队伍。

从当前的状况来看,圣恩阁应该具备了内阁和皇城司的全部功能。

好在徐志穹在圣恩阁里还有一条内线,春闱刚刚放榜,关希成进士及第,三甲第二,考中了榜眼。

放榜当天,状元、榜眼、探花全被送到圣恩阁供职,如有不从,当场革去功名。

关希成悄悄来到酒肆,对徐志穹道:“过两天,大官家要在凉芬园做一场祭礼。”

粱季雄愕然道:“祭祀哪位神明?”

关希成也不认识这老者,且看了看徐志穹的眼神,确认无误,方才回答道:“自是祭祀苍龙真神。”

粱季雄咬牙切齿,皇帝已经废了内阁和皇城司,这是准备把苍龙殿的职能一并夺走。

怒过须臾,粱季雄忽然笑了。

“让他祭,这畜生种种作为,迟早要激怒真神!”

徐志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对关希成道:“且知为何事祭祀?”

关希成摇头道:“我在圣恩阁的地位太低,知道的事情不多,应当是为了古礼的事情。”

为“古礼之争”?

所谓古礼,就是昭兴帝想塑造自己无上权威的一种手段。

现在古礼激起了众怒,一场祭祀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说这不是昭兴帝的主意,是真神的旨意?

苍龙真神愿意背这个锅么?

万一真惹来苍龙真神的注视,昭兴帝不怕自己修炼邪道的事情败露了?

关希成道:“个中详实,等我再去查探。”

徐志穹叮嘱道:“万万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当立刻收手,去李七茶坊暂避,情急之时若难以脱身,且把我给你的双生牌砸断,我自会来救你。”

离开京城,粱季雄和徐志穹回了军营,却见林天正和左楚贤怒气冲冲离去。

粱季雄皱眉道:“这才走了半日,又出了什么事情?难道又是贤春?”

“二哥,你先回营帐歇息,待我前去询问。”

徐志穹来到了粱玉瑶的营帐,问起缘由,粱玉瑶道:“粱贤春要带兵进驻千窟山!”

徐志穹喝了半口茶,又吐了出来。

“进驻千窟山作甚?”

粱玉瑶道:“她说千窟山占据地势之优,可为日后攻打雨陵城奠定良机!”

徐志穹擦了擦嘴,没想到还能遇到比他更会作死的人。

关键徐志穹就作自己,粱贤春摆明是要害死剿孽军,这厮看来真是皇帝的内应!

可粱玉瑶接下来一番话,改变了徐志穹的想法。

“粱贤春身上的字,我看到了两行,但不是背上的!”

“那是哪里的?”

粱玉瑶压低声音道:“是桃子上的,两瓣桃子,各刺了一句!”

徐志穹笑道:“你个没羞臊的,怎就会看到人家桃子?”

粱玉瑶怒道:“还不是你让我去查的?她这两日也不洗澡,我也看不见她脊背,只能趁她解手的时候偷看。”

“两行什么字?”

“好像是首诗,可读起来又不通,右边桃子上写的是,眼中泪光闪。”

徐志穹目瞪口呆,说道:“左边难不成是,两唇红彤彤?”

粱玉瑶踢了徐志穹一脚:“你个没羞臊的,你也看过她桃子?”

“桃子我没看过!”徐志穹摇头,“这首诗却听过许多次了。”

指挥使,我是真没看出来你,你居然这么妖……

(本章完)

第355章 无懈可击的计划

“钟指挥使,属下叨扰了!”深夜,徐志穹再次来到钟参的后园,找个地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钟参放下锤子,看着徐志穹,皱起眉头道:“你怎又来了?我说了,不掺和你们的事情。”

徐志穹道:“没让钟指挥使掺和什么事情,是我有事情想向钟指挥使请教。”

“你想请教什么?”

“想向指挥使请教诗词!”

“这就不要请教了,伱没有写诗的天分!”

说的有道理!

徐志穹点头道:“是呀,双唇红彤彤这样的诗句,我是写不出来的。”

钟参笑一声道:“别看这诗句素朴,可意境却深,你写那首《提灯行至武音阁》,一张嘴就说什么痛痛痛!简直粗鄙难耐!”

徐志穹点头道:“指挥使说的有理,属下确实不懂作诗,那咱们还是说说这工法,指挥使,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能让人飞翔的械具?”

钟参不耐烦道:“白日里不都跟你说了么?想要飞翔得看道门和修为,哪是械具能做到的!”

徐志穹点点头道:“再向指挥使请教一件事,我们大将军粱贤春的修为到底有多深?”

“她多深……我怎么会知道?”钟参举起锤子,轻轻捶打着马头。

徐志穹又喝了一口冷茶:“字都让你刺下了,你会不知深浅?”

“你说什么字?”钟参继续捶打马头。

“肥桃上的字。”

“这时节,哪有什么桃子。”钟参把马头锤歪了。

“这时节难说,指挥使吃桃子的时候,想必是个好时节吧?”

钟参一锤子把铁马的脑袋锤掉了。

“徐志穹,我且告诉你,有些事情我没做过,做过我也不认。”

“不认不要紧,可你为什么还把字留下了?还非得留在那么好的地方?”

“什么字?什么地方?你说甚来?我怎听不明白?”钟参把马头接上,接着用锤子捶打。

徐志穹放下茶碗:“指挥使,你且省些力气,好好一个马头都被你捶坏了。”

钟参抡起锤子道:“我也心疼,要不然我给它换个头吧。”

“罢了,属下知错,属下什么都没看见,属下先告退了。”徐志穹起身要走。

钟参喝一声道:“且慢!这事情,却不能让粱季雄知道。”

徐志穹诧道:“指挥使说的什么事情?”

钟参捶打着铁马,沉吟半响道:“会飞械具,是有的,但这东西需要埋在骨头里,你扛得住么?”

徐志穹摇摇头道:“属下扛不住,属下也没这奢望,敢问指挥使,这飞翔的械具,是墨家高品都会打造,还是你独门的手段?”

钟参摇头道:“别人我不晓得,我是凭着这套械具升上了三品!”

也就是说,这是钟参的独门手段。

徐志穹又问:“除了粱贤春,指挥使还为谁做过械具?兵部侍郎隋智,是否在其中?”

钟参默然良久道:“这事你不该问。”

徐志穹点头道:“且当属下没问过,敢问指挥使,这械具有弱点么?”

钟参叹口气道:“你且随我来,我拿一套械具,讲给你听。”

钟参把徐志穹带到了后园密室,在密室中,钟参问了一句:“你找到孽星下落了么?”

徐志穹点头道:“找到了,在滑州绮罗县。”

钟参的态度变了:“这事情,我还是该管的。”

……

绮罗县外,烟罗山,李沙白走下了马车,站在了百花庄门口。

老掌柜在前引路:“客官,您随老朽来,我去通报庄主,您先在客房歇息。”

李沙白跟着一名年轻男子去了客房,和隋智当初经过的流程一样,三名女子出迎,把李沙白领进了汤泉。

李沙白却没恁多矜持,和三名姝丽嬉闹的甚是欢快:“这一汤甘露,加上三位姑娘,若是勾画出来,却堪比人间仙境。”

一女子笑道:“客官却说我们像仙子么?”

李沙白叹道:“人间若真有仙子,想必也美不过几位佳人!”

女子们被李沙白哄得心花怒放,伺候的更加周全,在温泉之中嬉戏片刻,庄主花春庭走进了汤泉。

“这位客官,怎么称呼?”

李沙白笑道:“京城袁记绸缎庄,袁炳文!”

花春庭一愣:“前些日子,来了位客人,名唤袁炳武,客官可认得此人?”

李沙白道:“此人乃我堂兄,他说在绮罗县买到了百花真锦,在下也是慕名而来。”

花春庭抱拳道:“花某没赚袁掌柜的钱,却赚来袁掌柜一句好话,敝庄这趟生意也算没白做,在此谢过两位袁掌柜了,不知客官这次要买多少锦缎?”

“和我兄长一样,现银两千两,庄主看着选就是!”

花春庭赞叹道:“有足下这样爽利的客人,实乃我百花庄的福分,今夜便把锦缎整饬好,明日便为客人送到县城去。”

李沙白看了看左右三位姑娘,面带不舍道:“这等良辰美景,却在京城也是难找。”

花春庭为李沙白倒了一杯酒,笑道:“滑州玉滑,绝非浪得虚名。”

李沙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庄主且开个价钱,容在下多住两日,在下实在舍不得这好地方。”

花春庭摇头而笑:“若说价钱便是生分了,客官既是不嫌弃,便在我庄子上住下,想住几日便住几日,客官若是在此安家,敝庄更是求之不得。”

李沙白连连道谢,两下客气几句,花春庭离开了汤泉。

待回到正院,花春庭叫来管家,吩咐道:“盯住这位客人,明日让戴长史亲自来一趟,看看这厮修为。”

“看修为这事,就不用戴长史了,”管家笑道,“叫个七品判官过来就行。”

花春庭盯着管家看了片刻,管家赶紧收去笑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花春庭抿了口茶,看着管家道:“跟我这些年,招子却不知道放亮些,此人不寻常,叫个寻常判官来,却不怕看走了眼?”

管家没再敢多说,在旁为花春庭煮茶。

喝了两盏茶,花春庭问道:“剿孽军是何状况?”

“大军在雨陵城外扎营,一直没动过地方,还有一支人马扎在了紫泉阁。”

花春庭皱眉低语道:“怒夫教天天催我动手,他们不动地方,叫我怎么动手?”

……

皇宫秘阁之中,昭兴帝写好了给隋智的书信,交给了陈顺才:“你先看看,有何不妥之处?”

近些日子,昭兴帝似乎把陈顺才遗忘了,大小事宜都交给掌印太监齐安国处置。

可今夜,昭兴帝突然把陈顺才叫到了秘阁。

陈顺才接过书信,通读一遍,书信之中写着两条命令:

一是让隋智将剿孽军引到饕餮外身附近,让饕餮外身吞掉剿孽军,并且着重强调,要将梁季雄一并吞掉。

二是让饕餮外身吞掉孽星。

这就是昭兴帝组建剿孽军,讨伐血孽门的最终目的。

饕餮外身吞吃了孽星,吞吃了梁季雄,吞吃了剿孽军大量有修为的将士,能让昭兴帝直接晋升三品,甚至有希望冲击二品。

“如果朕此次能够升至三品,今后再也不用受制于人,若是朕能升至二品,普天之下,再无人能与朕相抗,此方为天子之势,此方为天子之威!”

陈顺才连连点头道:“陛下圣明,此计缜密周全,万无一失!”

昭兴帝突然沉下脸来,一阵腥气忽至,房间里的烛火微微颤动。

陈顺才说错话了。

昭兴帝缓缓道:“我把书信给你看,却为何故?若是只听这几句奉承话,为何不交给齐安国?他的奉承话说的却比你动听!”

陈顺才赶忙施礼道:“奴婢觉得计策之中仍有微瑕,只是畏于陛下之威,没敢开口。”

昭兴帝面无表情道:“讲!”

陈顺才小心翼翼道:“陛下将计议全全托付给隋侍郎,倘若隋智有二心,陛下伟业恐要毁于其手。”

昭兴帝点头道:“这才是句正经话,这才是朕的心腹应该说出来的话,

隋智确有二心,朕看的清清楚楚,然而朕让他走的每一步,他不得不走,朕没给他留下腾挪的余地。”

陈顺才思忖良久道:“老奴愚钝,还请陛下指点。”

昭兴帝笑了,他看着陈顺才真觉得顺心。

他聪明的时候让昭兴帝顺心,他愚钝的时候也让昭兴帝顺心。

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愚钝,就让昭兴帝非常满意。

“剿孽军没有找到血孽门总坛,却误伤了怒夫教,你可知朕为何不予阻止?”

陈顺才惊讶道:“此举却不是为了敲打隋侍郎?”

“敲打他作何用?敲打一番,他便能对朕忠诚?”昭兴帝从棋盘上拿起几颗白子,围住一颗黑子道,“朕此举,是为将他逼到绝境!

剿孽军一路攻打怒夫教,朕不加以阻止,反倒加以褒奖,让剿孽军放手厮杀,连战连捷,抓捕教众无数,直至逼近滑州州坛,

隋智要想保全怒夫教,唯有歼灭剿孽军,除此之外,却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陛下圣明!”陈顺才恍然大悟,可思量片刻,仍有疑问,“陛下,倘若隋智不动用饕餮外身之力,只用怒夫教与剿孽军死战,又当如何?”

昭兴帝笑着点点头:“若是多给隋智一些时日,他的确有几分胜算,贤春是个愚人,林天正、左楚贤久疏战阵,玉瑶不懂打仗,唯有徐志穹难缠些,可终究孤掌难鸣,

战事拖延下去,他们还真就未必是隋智的对手,但现在梁季雄到了军中,隋智若不动用饕餮外身,却如何与梁季雄相抗?待梁季雄全力一战,怒夫教将有灭顶之灾,却问隋智还有路可走么?”

陈顺才惊愕良久,他真心为昭兴帝的谋略而叹服。

可他还有疑问:

“等击溃剿孽军后,恐怕隋智未必肯和血孽门交手。”

昭兴帝摇头道:“不是未必,是他一定不肯!

饕餮外身与孽星本尊,孰强孰弱,犹未可知,隋智绝不会轻易冒险。”

陈顺才又不明白了:“如此说来,陛下的计策依旧难以实施。”

昭兴帝深深一笑:“朕说了,朕不会给他腾挪的余地,他不肯出手,朕会下旨,昭告天下,血孽门总坛就在烟罗山,剿孽军为血孽门所害,

朕命兵部侍郎隋智率军为大宣除害,为剿孽军报仇,隋智若是抗旨,便是逆臣,便是奸邪,便是血孽门同党,天下人人得以诛之,

隋智若是遵从旨意,则必然让饕餮外身出战,否则他不是孽星的对手!”

陈顺才愕然良久,他知道昭兴帝算无遗策,但昭兴帝每次总会给他带来意外。

可陈顺才还有问题,正是因为他有足够多的问题,昭兴帝才事事都要与他商议。

“倘若饕餮外身吞吃了孽星,修成了气候,不受隋智操控,又该如何?

倘若其依旧听命于隋智,隋智借饕餮外身之力,背叛朝廷,又当如何?

倘若饕餮外身不敌孽星,又当如何?”

“没恁多倘若!”昭兴帝一笑,“饕餮外身与孽星血战一场,无论胜者是谁,势必遭遇重创,

届时隋智将死于你手,你若杀不了他,公孙文自会助你,余下的,交给朕和皇后处置便是。”

说话间,昭兴帝衣襟自行敞开,一张嘴,从锁骨之处开裂,跟昭兴帝一起狞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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