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太惨烈了!暴风骤雨!

“敖玉,你不要装傻啊!”尉迟端怒吼道:“当天在监狱里面,我要折磨你的妹妹,要给她动刑,你为了救你的妹妹,所以说出了这番话。”

云中鹤摊开手道:“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啊?”

尉迟端道:“你说让我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说我的儿子尉迟彦要闯下天大的祸事了,说他是月旦评首席名士徐福的学生,而徐福逃亡出海之前,留下了某种可怕的东西,随时都可能会爆开。说我尉迟全家都要完蛋,而且会株连九族。”

尉迟端歇了一口气, 继续道:“当时秋月阁那边的事情刚刚发生吧?我儿子尉迟彦刚刚大放厥词, 你隔着十几里怎么可能会知道?解释只有一个,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阴谋。”

“你派人用某种药物控制了我的儿子尉迟彦,让他失去了神智,并且教他说出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一切都是你敖玉的阴谋,你为了救你的父亲,你对皇帝陛下充满了怨恨,你父亲是太上皇的旧臣,你们怀念太上皇,所以策划了这个惊天的阴谋。因为我抄了你的怒浪侯爵府,所以你要报仇,你这个毒计一箭三雕。”

“现在证据确凿,你没得抵赖了!”

尉迟端一口气喷了这么多,顿时感觉到舒爽了。

其实他自己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辩白,都无法改变尉迟彦大逆不道的事实。但是能够把敖心家族全部拖下去,一起满门抄斩, 内心就已经解恨了。

而且万一这算是将功折罪呢?而儿子斩首了不要紧, 或许他尉迟端的命能够保住呢,只要能够活命,他愿意做出任何事情。

因为只要将敖玉拖下水,那幕后黑手找到了,林相就按全了,届时林相应该会想办法保他一条命吧?

况且,尉迟端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真相。

这一生他撒谎无数次,但这一次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敖玉,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你大逆不道,你试图推翻皇帝陛下,你犯下了滔天大罪,你要被满门抄斩了。”尉迟端嘶吼道:“你用毒计害我,但是你自己也要全家死绝了。”

说完之后,尉迟端哈哈大笑,大声喊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敖玉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总督王其昌冷道:“敖玉,你还有何话讲?”

云中鹤摊手道:“总督大人,这一切都是尉迟端的污蔑,他已经疯了,他自己知道必死无疑了,所以拼命想要拖我下水,他觉得把我怒浪侯爵府拖下水,他就能活下来了。”

“总督大人,三位大人,用最简单的思维想一想,如果我要谋害尉迟彦,我还会说出来吗?万一当时秋月阁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而我告诉了太守尉迟端,他岂不是能够立刻阻止吗?”

“而且我为什么啊?如果这一些阴谋是我策划的,我为何要说出来啊?这可是谋反大罪啊,我脑子有没有进水,我提前和尉迟端说出来,让他供我出来吗?让他反咬我一口吗?”

这话一出,三位大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云中鹤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是他策划的阴谋,为何要提前说给尉迟端听,是唯恐对方不去破坏吗?又或者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所以,这一切都是尉迟端的临死之前胡乱攀咬。”

听到这话,尉迟端脸色一变,厉声吼道:“敖玉,昨夜在监牢里面,这些话你明明都说了,你现在竟然否认。你敢发誓吗?你敢发誓吗?”

云中鹤举手道:“我发誓,尉迟端太守指认我的那些话,我都没有说过。如果我说了,让我天打五雷轰,让我粉身碎骨,就算死了尸体都要去喂狗。让敖氏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不得安宁,让敖氏祖坟被刨,里面所有的尸骸都被喂狗,让敖氏祖宗全部打入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都不得翻身。”

所有人不由得咧嘴,差不多行了,差不多行了。

你这毒誓也太毒了,你这是发誓,还是自己在这过瘾呢?

尉迟端也呆了,眼前这个敖玉这么无耻的吗?敖氏家族的祖宗他都可以胡乱立誓的吗?

这些话他明明说了,现在矢口否认,就不怕敖氏家族列祖列宗真的在地下不得安宁吗?

“我敖玉如果说过这些话,就让敖氏列祖列宗每天晚上都变成厉鬼来找我敖玉。就让敖氏全族惨死荒郊野外,尸体全部长蛆都没有人管,被野狗咬碎了,都没有人管。”

他么的,可以了,可以了,你这样下去就不是发誓了,就是诅咒了。

尉迟端望向了三位大人,然后又望向了敖玉,嘶声道:“敖玉,你明明说过这些话,现在你有不承认,你不是个东西,你无耻,你不配做敖心的儿子。”

“我真的没有说过啊。”云中鹤道:“我敖玉光明磊落,做过的事情都敢认,但是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认啊?”

尉迟端拼命磕头道:“三位大人,三位大人,你们相信我,相信我,他真的说过这些话啊。”

“三位大人,他真的说过啊。敖玉,你撒谎不认,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总督王其昌道:“尉迟端,你还有其他证人吗?”

“有,有,有,当时南宫九留下了十几个黑冰台武士保护敖玉。”尉迟端道。

总督王其昌朝着黑冰台提督余同望去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来人,召唤保护敖玉的十名黑冰台武士。”总督王其昌道。

片刻之后,那十名黑冰台武士被带了上来。

“拜见提帅。”十名黑冰台武士先朝提督余同躬身行礼,然后再向总督行礼。

总督王其昌道:“余大人,你来?”

他这只是客气一下,这毕竟是黑冰台的武士,算是余同提督的人。

黑冰台提督余同道:“总督大人请。”

总督王其昌道:“你们都是黑冰台的武士?”

“是,大人!”

“南宫九派遣你们在牢房里面保护敖玉?”

“是的,大人。”

总督王其昌道:“昨天晚上戌时三刻,你们在哪里?”

“在太守府监牢里面。”

总督王其昌道:“这期间,前江州太守尉迟端是不是来见过敖玉,审问于他,并且抓来了他的妹妹敖宁宁,试图动刑?”

黑冰台武士道:“是的。”

总督王其昌道:“为了救妹妹敖宁宁,敖玉是不是尉迟端说过一些话?”

黑冰台武士道:“是的。”

尉迟端大声道:“听到了吗?总督大人听到了吗?这些黑冰台武士也能够作证的,敖玉就算你奸猾如鬼,这次也逃不了了。”

总督王其昌道:“当时敖玉对尉迟端说了什么话?”

黑冰台武士道:“那非常抱歉,我们没有听到,因为两个人秘密交谈的时候,把我们全部都遣走了。”

总督王其昌道:“确定什么都没有听到?”

黑冰台武士道:“完全没有,因为当时我们已经远离了,而且两个人的交谈声很小。”

前太守尉迟端道:“总督大人,三位大人,当时敖玉和我说的就是那些话。说尉迟彦要招惹天大祸端,会把尉迟家族全部害死,会株连九族的话。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云中鹤道:“没有,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这些话,我又不是傻,怎么可能说这些话,给自己惹祸吗?”

尉迟端道:“那是因为我要对你妹妹动刑了,烧红的烙铁很快就要按在她的脸上了。”

这话一出,在场三位大人面孔微微一阵抽搐。

这事做得过了,你堂堂大郡太守,做事这么卑劣吗?竟然要用烧红的烙铁去折磨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这事确实丢人,不能说出口的,但现在尉迟端完全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尉迟端继续道:“你为了救你妹妹,所以说出了这些话,说出了我儿子尉迟彦要惹下天大祸事,尉迟家要死绝,株连九族。”

云中鹤砮吼道:“尉迟端大人,你怎么就不能实事求是呢?我当时说了什么,你心中没数吗?你从我家抄出二十万两银子,而且中饱私囊了很多财物,但是你仍旧不甘心,你觉得我家是百年豪族,肯定不止这些银子,所以想要从我逼问其他银子下落,因为黑冰台武士保护我,你不能对我动刑,所以你抓来我妹妹,要对他动刑,逼问我家中的藏银。”

这话一出,尉迟端脸色顿时变了。

云中鹤道:“为了救我的妹妹,我只能将家族的秘密藏银告诉你。这才是我们交谈的内容,至于其他的,完全子虚乌有,全部都是你的栽赃陷害。”

总督王其昌道:“敖玉,你说的话可有证据?”

云中鹤道:“为了保护妹妹,我秘密告诉尉迟端,愿意给他五十万两银子,只要他别伤害我妹妹。然后我告诉他,父亲书房中,书架后的墙壁石砖里面暗藏着黄金,相当于五十万两银子,这是太太爷爷藏起来的,就怕万一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我们敖氏家族也依旧有钱吃饭。”

总督王其昌道:“来人,立刻去检查怒浪侯爵府书房。”

不需要总督下令,黑冰台武士直接冲了过去。很显然他们不相信文官集团,所以要独自去办案。

所以,整整三波人马去怒浪侯爵府检查。

钦差大臣一波,总督大人一波,黑冰台一波。

而此时,尉迟端已经摇摇欲坠了,脸色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

大约半个时辰后!

这三波人马都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一波证人,就是昨天晚上守卫怒浪侯爵府的士兵。

“回禀大人,怒浪侯爵府书房书架后,确实有一面特殊的墙壁,里面的砖头确实藏有黄金,书架有被移动的痕迹,砖头也有被撬开痕迹,其中一块石砖已经被劈开,露出了里面的黄金。”

接着,封锁怒浪侯爵府的武士跪下颤抖道:“昨天晚上,大概亥时一刻,有人靠近了怒浪侯爵府,我们呵斥了,结果发现是太守尉迟端大人,他要进入怒浪侯爵府,按照规矩是不可以的,因为怒浪侯府已经被查封了。需要钦差大人的陪同和首肯,他才能进去。但他毕竟是太守,我们不敢阻止。”

黑冰台提督余同道:“他是一个人进去的,还是有人陪同?”

那个武士首领道:“尉迟端太守是一个人进去怒浪侯爵府的。”

黑冰台武士道:“昨天晚上,尉迟端太守来总督府,身上就带着一把厚重的短刀,已经被当成证物收起来了,可以拿出来检查一下。”

总督大人点了点头,道:“取证物。”

片刻之后,太守尉迟端的那支短刀被拿出来检查,抽出来之后,不需要专业人员,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了。

“三位大人,尉迟端的这把短刀上有明显的缺口,应该是劈砍石砖留下来的,而且上面还有黄金的痕迹。所以能够肯定,昨天晚上太守尉迟端大人,私自进入敖心的书房,移开书架,凿开墙壁,劈开砖头,发现了里面的黄金。”

黑冰台提督余同道:“那就能证明,敖玉没有撒谎了?”

云中鹤躬身拜下道:“三位大人英明无双!”

总督王其昌怒道:“尉迟端,你还有和话可说?”

尉迟端几乎要昏厥了过去,这敖玉太毒了,他昨天晚上是故意说出那些隐藏黄金之事的,就是为了今天的审讯啊,此子太阴险狠毒了。

尉迟端颤抖道:“三位大人,这……这确实没错,敖玉确实和我说过书房墙壁暗藏黄金的事情,但是我儿子尉迟彦将创下大祸,会害得我株连九族的话,他也说过的啊。”

云中鹤一摊手,表示非常无奈。

此时有一位大人开口了,此人是沧浪行省按察使,专门负责刑法,算是沧浪行省排名第三的主官。

“这样逻辑上是说不通的。”按察使大人道:“尉迟端你说敖玉为了救妹妹,所以对你说出了那些你全家要死绝之类的话?那岂不是更加激怒你,反而会害了他妹妹吗?为了救妹妹,他交代出家中秘密藏银之事,这才是合理的。他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说你儿子要闯祸,你全族要被株连之类的话,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所有人点头,都表示认同。

尉迟端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而敖玉那张憨厚的肥脸,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老天爷!老天爷啊!

为何现在说实话,都没有人相信了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啊。

我尉迟端一生中,难得说几句实话,为何你们都不相信了啊。

你们都是瞎了眼睛啊,敖玉这等奸猾如鬼的东西,你们竟然信了他的鬼话,却不相信我,你们会后悔的。

而就在此时,外面一个人狂奔而入,嘶声大吼道。

“总督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总督王其昌猛地一颤,这已经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了,还有什么不好了啊?

还先不够乱吗?又出了什么大事啊?

那个官员手中拿着一叠东西,颤抖地交到了总督王其昌手中。

总督王其昌一看,整个脑袋几乎都要炸了。

这是一份传单,但是里面的内容无比惊悚。这里面已经不是说什么还政太上皇了,而是说万允皇帝不但昏庸无能,而且卑鄙狠毒,为了皇位谋害自己的父亲。

太上皇之所以长期没有出现,不是他不想出现,而是被万允皇帝软禁起来了。

不仅如此,太上皇被万允皇帝所害,已经四肢瘫痪了,每一天都生不如死,活得猪狗不如。

传单中还说万允皇帝每天都要去见折磨太上皇,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万允皇帝秽乱宫廷,太上皇的每一个嫔妃,都被他蹂躏过。

这份檄文的最后,还请天下忠义之士,召集大军,杀入京城,拯救太上皇。

这,这传单是一份讨伐檄文,而且讨伐的是当今的万允皇帝啊!

这,这,这是要毁天灭地了啊!

总督大人手中完全拿不住了,这些传单直接掉落在地。然后浑身酸软,完全站不住了,直接跌坐在地上。

黑冰台提督拿过这些传单,看了一眼后,浑身颤抖冰凉。

钦差大人看了一眼,更是直接要昏厥过去。

三位大臣足足好一会儿,说不出半个字,就是脑子一阵阵昏眩,好像要昏厥过去。

这,这他么的是嫌弃江州官场死的不够彻底吗?还要来这么致命一击?

足足好一会儿,总督王其昌道:“这……这是在江州城内吗?”

“不是江州城,是周围的云州城,苍州城,江州周围的几个城,全部都有,一夜之间出现的。”那个属下道。

王其昌颤抖道:“有多少,能够回收,能够完全销毁吗?”

“保守估计,十几万份。”

王其昌又一阵昏眩,十几万份?那根本就藏不住了,很快这传单上的内容就会传遍整个帝国的。

而且无数人都会把上面的内容当真的。

“谁,谁做的?”王其昌颤抖道。

“我们抓到了三个人,都是月旦评名士,徐福的嫡传弟子,当时抓捕的时候,他们逃走消失了。而且这批传单数量太巨大,需要非常专业的印刷工坊,我们根据纸张和油墨,也找到了几个秘密工坊,全部属于徐福。”

总督王其昌明白了,这就是徐福的后招。

事发之后,徐福带着月旦评十几个名士逃亡海外,当时就已经决定留下这个大后招,引爆这场巨大的政治风波。

不过他们终究没有逃出去,被南宫二抓了回来,为了防止他乱说话,直接就腰斩了。

但他留下的后招,还是爆了。

徐福的嫡传弟子,他的侄子,儿子,藏在暗处,为徐福报仇。

引爆了这个惊天大雷。

局面彻底彻底失控了。

而就在此时,黑冰台提督余同厉声吼道:“尉迟端,你何时与徐福勾结?策划这场惊天的谋逆大,还不从实招来?”

尉迟端跪下道:“我,我怎么可能和徐福勾结啊?”

黑冰台余同道:“那你刚才指认敖玉说过那些话,你儿子尉迟彦是徐福的弟子,所以会引来天大的祸事。当时徐福留下的这些传单还没有爆发,你如何知道的?你不是和徐福勾结,又是什么?”

尉迟端颤抖道:“是敖玉啊,是敖玉和我说的这些话啊。”

余同提督道:“敖玉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他怎么会知道徐福会留下后招,引爆局面?”

尉迟端本能脱口而出道:“肯定是徐福和敖玉互相勾结。”

这话一出,他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耳光,却也来不及改口了。

你当所有人都是脑残吗?谁不知道徐福和敖玉是生死大敌,甚至徐福就是敖玉弄死的。

你竟然说这两个人互相勾结?你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啊!

总督王其昌怒吼道:“尉迟端,如今关头,你竟然还胡乱攀咬,信口雌黄,你眼中还有王法吗?你如此藐视我们几位上官?来人啊,给我打,给我打!”

其实,对尉迟端这样的犯人,就算扒掉了官服和官帽,也是不能动刑的。

但总督王其昌真的是被激怒了,也害怕了。

艹你们十八代祖宗啊,你们要闹事,为何要在我沧浪行省啊?为何不去别的地方啊?

所以这股愤怒,他一定要倾泻出来。

顿时,几名总督府武士上前,猛地把尉迟端的裤子扒下来。

水火棍,猛地拍打而下。

短短片刻,就把尉迟端打的血肉模糊。

一直以来,只有尉迟端打别人的,哪有他被人打的时候啊。

堂堂三品高配的太守啊,竟然被人扒了裤子打,如同最卑贱的罪犯一样。

这一刻,他真的恨不得立刻死去了。

而且,那股子剧痛,让的忍不住嚎叫出声,原来打板子这么痛啊,他下令打了无数人,真没有想到如此之痛。

短短片刻,公堂之上出现了一股臭味,尉迟端大人直接被打的失禁了。

遍地的鲜血,屎尿齐出。

真是惨烈之极啊。

然而,总督王其昌打完之后,也只能泄愤而已。

接下来局势彻底失控了,他无法想象,这些噩耗传到京城,传到皇帝耳朵里面,这位至尊会是何等震怒?

龙颜大怒,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一定会杀得人头滚滚的。

对于这位皇帝陛下,王其昌总督还是了解的,这是一个狠辣程度超过太上皇,而且最喜欢玩弄帝王心术之君。

江州会不会被杀的腥风血海?只有天知道了。

至少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超过了总督大人王其昌的控制范围了,他只能尽人力,听天命了。

内阁里的那位林相,希望你能挽天倾,能够拯救这个局面。

否则沧浪行省,七品以上的官员,不知道会被杀多少人,多少人会下狱。

不,应该说。整个沧浪行省,尤其整个江州,七品以上官员还能活几个人。

总督王其昌潸然泪下,然后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官帽,放在了桌子上。

“诸位大人,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尽人事,听天命吧!”

在场所谓官员,全部摘掉了官帽放在桌上,浑身踉跄,面如土色。

…………………………………………

魏国公府!

魏国公,敖亭,敖鸣,段莺莺等人,也全部都得到了这个更惊人的坏消息。

徐福死后,还引爆了一颗更加可怕的炸弹,十几万份传单流传了出去。

这传单上的内容,比尉迟彦说的那个恶毒得多了。

万允皇帝软禁太上皇,残害太上皇。人人爱戴的太上皇,此时过着猪肉不如,生不如死的生活。并且找到天下的忠义之士,进京勤皇,拯救太上皇,拯救大周。

之前还仅仅只是说皇帝昏庸,还政太上皇,而现在直接喊出了拯救太上皇的口号。

对皇帝陛下的讨伐檄文。

皇帝会愤怒到什么地步?完全不知道。

整个江州官场,江州勋贵,会承担皇帝何等的怒火?

只有天知道!

知道会有政治风暴爆发,但都拼命控制,希望只是一场小风暴。

但是现在,显然是一股惊天的风暴了,这不是大风了,而是一股飓风了。

会把无数人,无数家族都碾碎的惊天飓风了。

此时,魏国公颤抖道:“现在,真的可以考虑,远遁海外了,至少一部分逃出去。”

敖亭面孔一阵抽搐,如果要决定远遁海外,就要赶紧行动了。

江州发生的一切,会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后天皇帝就能收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很快钦差大人就会用最快速度赶来,到那个时候想跑都难了。

但是真的需要跑吗?

这次惊天的风波,真的会波及到敖氏家族,波及到魏国公府吗?

魏国公颤抖道:“我们和尉迟端交往甚密,我们和徐福交往也很密切,敖鸣这个江州第一才子,还是月旦评徐福捧起来的。”

敖鸣道:“不急,就算要远赴海外,也只能送走一些不瞩目的孩子,免得被一网打尽。但关键还要看金州那边,只要金州那边成功了,我们就不会被牵连。”

段莺莺道:“对,皇帝最多只能彻底打压一方,总不能两方都打压吧。金州兵变,他杀敖心,清晰勋贵将领。江州剧变,他清洗文臣势力。他会大开杀戒,但不能吧两个派系都杀光吧!只要林相没事,我们都会没事。”

………………………………………………

宁北行省,金州!

宁北总督怒吼:“李文阀,你要造反吗?”

李文阀拔刀,猛地朝着总督斩去,大吼道:“对,我就是造反了。”

局面就要彻底崩坏了。

只要李文阀杀死宁北总督,谋反就成为事实,而且是以敖心的名义谋反兵变的。

敖心全家,注定被满门抄斩了。

此时,那个黑冰台的武士还只是刚刚看到金州城的城墙而已,根本来不及阻止了。

李文阀一边砍杀宁北总督,一边酝酿接下来的话:敖心大帅,不世之功。皇帝昏庸,残害忠良。为了敖心大帅,我们反了!

眼看宁北总督就要人头落地了。

金州卫统领李文阀大吼道:“敖心大帅……”

然而就在他刚刚喊出四个字的时候。

“嗖嗖嗖嗖嗖……”他身后的几名亲卫,狂射弩箭。

李文阀完全没有防备,就算有铠甲护身,这么近的距离下,依旧被十几支铁箭射入身体。

箭头上抹有剧毒,瞬间李文阀直接就失去了行动力,直接倒地,浑身僵硬。

“李文阀谋反,我为皇帝陛下杀此贼,我为敖心大帅杀此贼!”一名千户官高声大呼道:“有人要陷害敖心大帅,逼迫李文阀谋反,栽赃敖心大帅。我为皇帝陛下杀此贼,我为敖心大帅杀此贼。”

“我为陛下杀此贼,我为敖心大帅杀此贼!”这名千户一边高呼,一边来到总督大人面前跪下,双手奉上了战刀:“总督大人受惊了,总督大人受惊了。”

“保卫总督大人,保卫总督大人。”

然后,这名千户直接挡在宁北总督面前。

宁北总督已经跌倒在地了,衣衫都被划开了,差一点点就被李文阀开膛破肚了,完全是魂飞魄散。

足足好一会儿,他目光望向金卫的这名千户道:“将军真乃义士也!”

“卑职不敢,只是听从了敖心大人的教诲,知道时时刻刻都要忠君爱国。”这名千户道:“总督大人,有人逼迫李文阀兵变谋反,栽赃敖心大帅。那些逼迫李文阀谋反兵变的人,给了几十万两银子,还伪造了枢密院的军令。这些人就在城内,插着黑色凤旗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据点,是否要抓捕?请总督大人示下。”

宁北总督大声道:“抓,抓,抓!”

随着一声令下,总督府的亲卫,还有金州卫的军队,潮水一般朝着宁无缺等人藏身之处冲去。

至此,敌人在金州的阴谋彻底破产。

金州没有兵变,没有谋反,相反上演了一场敖心部署忠君爱国,拯救总督,力挽狂澜的大戏。

暴雷的只有江州!

承受皇帝无边无际怒火,也只有江州!

此时整个江州内,只有一家是无辜的,那就是怒浪侯府。我们都被抄家了啊,我们都被抓捕下狱了,总不可能去参与徐福和尉迟彦的谋反阴谋了吧?

所以当时云中鹤说,这个时候,只有监狱才是最安全的。

江州的炸弹引爆了,只有呆在监狱之内,才不会被波及,三天之内挽回局面。

…………………………………………

南周帝国京城,金碧辉煌,威严四射的皇宫。

“报,报,报!”

“江州八百里加急,要面呈陛下!”

“江州八百里加急,要面呈陛下!”

江州发生的剧变噩耗,终于要送到皇帝的面前了。

与此同时。

“报,报,报!”

“金州八百里加急,宁北总督密奏。”

“金州八百里加急,宁北总督军情密奏!”

很凑巧,金州的密报也来了,宁北总督的密奏,说的便是李文阀兵变造反未遂,被忠义将领成功阻止之事。

而这个忠义的千户官杀李文阀的时候,一直都在高呼,为皇帝陛下,为敖心大帅,击杀此贼。

一直都在高呼敖心忠义。

大太监侯正,拿着两份十万火急的密报,疯狂奔跑,冲向万允皇帝的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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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6章 林相辞官!江州腥风血雨!

最近这段时间内,万允皇帝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之中。

尽管已经有了半年的缓冲期,而且他也已经用尽了手段,把所有不听话的名士召集入京修《炎史》,让月旦评组织全部闭门思过,让黑冰台监控天下。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天下所有的读书人, 只要是秀才以上功名,甚至连秀才功名都没有但是哪怕有一点点影响力的读书人,都已经被当地官府约谈过了。

当然这种约谈是很温和的,甚至是以官府送温暖的名义进行的。

给每一个读书人都送了礼物,然后举一些比较吓人的例子,比如某个行省某个县的某个秀才不听话,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结果被剥夺了所有功名, 而且终身不得参加科举, 流放三千里。那个惨啊,刚刚成婚不到三天的妻子就和离了,转身就和别人好了。

还有某个举人,因为信口雌黄,结果被剥夺了功名,杖责五十,回家吐血几天几夜,然后惨死了,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八十老母。

正是在这种大环境下,基本上帝国境内局势可控了。

所以大赢帝国昭告天下,正是占领无主之地后,虽然会有动荡,但应该不至于有大动荡。

推出敖心一个人顶罪也差不多了。

皇帝脑内经常回想起敖心说的那些话,这一场战败根本没有人犯什么大的错误, 胜败本来就充满了偶然性, 为何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呢?实事求是不行吗?

听到这些话皇帝真的很无奈,你敖心真是太幼稚天真了。

你看得透彻,但是天下臣民看得透彻吗?天下民众看得透彻吗?

只要是输了,就一定要给天下一个交代的。

有些脑残还暗中讽刺,说什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说皇帝就应该光明磊落,功过任由评说。

说这些话的人绝对是脑残,民众的思维是飘忽不定的,有人往哪里引导,他们就往哪里偏。

舆论这个口,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一旦被敌人占领,你想要再拿回来就难了。

这种监控天下的局面,再维持半年时间就差不多了,趁着这个时间对军中进行大换血,把大量尸位素餐的高官换下来,让一大波像莫逢春这样出身卑微的武进士替补上去。

这群人被压制的太久了,一旦提拔了他们,会愿意为皇室效死的。

有人暗中笑话他万允皇帝,说他怕被别人说。

真是笑话啊,如果没有太上皇在,他完全就不在乎下面人说什么,反正没有人可以动摇他的皇位。

但头上有一个太上皇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太上皇从来不露面,彻底放权了,但他一眼就可以动摇万允皇帝的皇位,所以万允这个皇位永远就营养不良的。

一个连皇位都缺乏安全感的皇帝,当然要监控天下。

目前看来局面还不错,整个帝国大致很平静,也没有什么突兀的声音出现。

什么让皇帝下罪己诏啊,皇帝承担战败责任之类的公开言论,都没有出现过。

半年时间,只要熬过这半年时间,这个风波就渐渐平息了,毕竟民众是健忘的。

而皇帝最在乎的只有四个地方,北方的金州,京城,江州,南州。

南州是什么地方?

它算是帝国的第四个核心大城市,在南蛮大地的中心。

南周帝国用了几十年,打下了南蛮一百三十五万平方公里,划为了五个行省。

南州不但是大南行省的首府,还是南蛮五个行省的统治中心。

曾经的征南大都督府,大都护府都在南州城,它曾经也是敖心的大本营,算是他最辉煌的地方。

为了治理南蛮境,天衍皇帝陆陆续续从帝国移民了二百多万人,经过几十年的繁衍,整个南境已经超过了八百万。

而这个南州城人口超过六十万,虽然比不上江州和金州,但是在南蛮大地这已经是超级大城了。

这四个核心城市,基本上就算是整个南周帝国的重要命脉了。

而他最放心的就是江州和京城了。京城有万允皇帝自己坐镇,当然不会出现问题,江州那边算是林弓的地盘。

林弓这个人的能力完全不需多言了,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江州很多官员都是他林弓的门生,总督王其昌又是他万允皇帝曾经的太子舍人,更加没有问题了。

所以江州完全可控。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太监侯正冲了进来,直接跪在地上。

他浑身颤抖,但是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陛下,江州八百里急报,总督王其昌密奏黑冰台提督余同密奏。”

皇帝面孔微微抽了一下。

八百里加急?肯定是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万允皇帝犹豫了半秒钟,先拿起了黑冰台余同的密奏,从这个细节就可以看出,他最信赖的还是黑冰台。

快速看完之后,万允皇帝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就白了。

但是他没有发怒,而是拿起了另外一份密奏,总督王其昌的。

内容几乎是一样的,就是角度不一样。

太守尉迟端之子尉迟彦,当众大放厥词,说他万允皇帝昏庸无能才导致国战大败,想要拯救大周,必须还政太上皇。

月旦评名士徐福的子侄,还有嫡系弟子,散发无数传单,讨伐万允皇帝。

宣称他囚禁了太上皇,每日折磨太上皇,并且玷污太上皇的嫔妃,所以号召天下义士,集结大军进京讨伐万允皇帝,拯救太上皇。

看完之后,万允皇帝整个身体都彻底僵硬住了,足足好一会儿仿佛被魇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他担心的局面没有发生,没有人让他万允皇帝下罪己诏。

但是,发生的局面比最担心的还要可怕一百倍,劲爆一百倍。

尤其徐福的讨伐檄文,恶毒之极。

很显然,这个谣言很快就会传遍天下,而且无数人津津乐道。

天下人就真的会相信,他万允皇帝囚禁了太上皇,并且每天折磨残害他。

否则,太上皇怎么不露面啊?

那这个时候怎么办?为了证明他万允皇帝没有囚禁太上皇,没有残害太上皇,让太上皇老人家和群臣见面吗?

表面上看则好像是对的。

但实际上,这样做才是真正的祸根。

太上皇一直都不露面,把所有的权柄都交给了他万允皇帝。如果这个时候太上皇露面,那证明了什么?

证明万允皇帝撑不住了,他不行了,所以需要太上皇来收拾局面了。

这样对万允皇帝的威信和权威是更加致命的打击。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万允皇帝发出了一阵阵尖笑。

他还从来没有发出这种声音,如同夜枭一般尖锐。他是前所未有的暴怒,震骇!

周围所有的太监,所有的宫女,全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这是最危险的时刻,龙颜大怒了。

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的。

这个时候,大太监侯正本来应该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

但是他没有,他依旧弯腰站着,甚至都没有跪下,冷静道:“陛下,这还有一本,金州来的,宁北总督送来的。”

万允皇帝尖笑道:“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来吧,一并来吧。江州出事,金州也要出事,要出什么大事啊?有人造反?有人要进京勤皇了?”

拿过金州送来的密奏,万允皇帝先是一愕。

有人秘密策反金州卫统领李文阀,并且给他伪造了枢密院的军令,让李文阀包围总督府,刺杀总督,兵变谋反,而且还是要以敖心的名义谋反兵变。

结果关键时刻,金州卫的一名千户率众击杀了李文阀,力挽狂澜,挽救了宁北都督,并且控制住了军队,局面没有进一步恶化。

看完这个密报之后,万允皇帝后背一阵阵冰凉,不知不觉竟然冒出了这一身的冷汗。

差一点点啊!

江州这边失控也仅仅只是舆论而已,而金州那边一旦失控,那就危险了。

金州可是距离大赢帝国的第一道防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李文阀真的杀了宁北总督,那麾下的五千军队可能真的要跟着他一路走到黑了。当然了,这五千兵马肯定是占领不了金州的,但如果澹台城那边的大赢帝国军队趁机而动,或者李文阀率军北上,投靠大赢帝国,那……后果就太可怕了。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啊。

多亏了金州卫的那个千户啊,多亏了他。

“传旨,金州之事完全是李文阀一人所为,金州卫众军无罪。”

“金州卫千户李重阳,忠君大义,军中楷模,册封为金州卫新统领,册封壮武将军。”

这位金州卫千户李重阳发达了,他也是武进士出身,进入军中十一年了,今年三十五岁,才区区一个千户,从六品武官而已。

因为在这个世界,武官的品级还没有明朝这么不值钱,所以千户不是正五品,而是从六品。

如今一下子,直接晋升到正四品武将了。

“下密旨,调查这个李重阳是否可靠,有没有可能是大赢帝国黑龙台密探。调查金州卫的每一个官员,不管是文职还是武职,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不仅仅调查金州卫,整个金州防线的大军都要彻查。”

“彻查枢密院,我就不信有什么伪造的军令会毫无破绽?竟然把宁北总督也骗过了。”

大太监侯正一并记下了,然后躬身站在一边,等待新的旨意。

接下来如何惩治江州,才是重中之重。

杀肯定是要杀的,而且要杀一大批。但关键杀到哪里为止?

尉迟端和徐福二人在江州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不知道多少权贵和他们关系亲密。

如果豁开了杀,那整个江州官场,勋贵几乎全部要杀空了。

但如果不杀的话,那天下人对他这个皇帝就会失去敬畏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而且在黑冰台提督余同的密奏中,敖亭全族,魏国公,齐国公,束国公等人和尉迟端徐福二人的来往都非常紧密。

如果要株连,那应该株连多广?

株连得太狠的话,整个江州都失控了。

另外还有一点,敖心那边应该怎么办?

首先,他已经被剥夺了任何官职,但是爵位还在,所以关在了宗正寺的牢房之内。

那边敖玉也被下狱了,怒浪侯爵府也被抄家查封了,怒浪侯府所有人都在官驿里面监视居住。

而金州事变中,那个千户李重阳杀李文阀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为了敖心大帅杀李文阀,口口声声说敖心忠义。

所有在这件事情上,敖心是有功劳的,让他官复原职是不可能的,但是不是可以放掉他的老婆孩子。

还有,江州那边是宰相林弓的地盘,尉迟端也是林弓的门生,那应该如何处置林弓?

徐福已经死了,那要不要对月旦评组织彻底大开杀戒?

皇帝立刻发现了关键所在。

什么敖亭,魏国公,束国公,齐国公都是次要的。

关键是宰相林弓,他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如果不拿下他的话,动其他人也没有意义了。

但是彻底拿下林弓?

不,不,不,完全不可能的。

林弓此时算是他在文臣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内阁几个宰相中最听话的一个。

但是不动他?尉迟端可是犯下了天大的罪过,门生犯罪,难道座师就没有责任吗?

“去内阁,把这几分密奏都给林弓送去,顺便问一声,林相这件事情该如何是好啊?”皇帝道。

大太监侯正躬身道:“是!”

……………………………………

宰相林弓宅邸之内密室。

依旧是京城月旦评负责人杜晦,二皇子,林弓。

林弓也早已经收到了江州密报了,几乎和皇帝同时拿到手了。

还有金州那边的密报,甚至比皇帝更早拿到手,因为他毕竟是金州兵变的始作俑者。

拿到这两份密报之后,宰相林弓也不由得一阵踉跄,足足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站稳了。

但是仅仅几分钟,他就彻底安静了下来,然后立刻在密室里面召开了秘密会议。

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州那边一定要杀,但是杀到什么地步?

束国公,齐国公,魏国公那边要不要动?敖亭的三个伯爵,要不要动?

他林弓会面临什么?再怎么说,他也是尉迟端的座师,尉迟端此举等同于谋反,他这个老师一定脱离不了干系的。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一个时辰,皇帝的口谕就会到了,到时候这个蹴鞠球就到我的脚下了。这一个时辰内,我们必须定下一个战略。”宰相林弓道:“是防守,还是进攻?”

杜晦道:“什么是防守?”

宰相林弓道:“金州事变上,我们失败了,敖心变成了有功之臣,忠义大帅。那我们就放过敖心,不杀他了,也放掉他的家人。接下来我们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扑灭舆论火焰,大事化小。”

二皇子道:“大事化小,怎么化小法?”

林弓道:“诛杀尉迟端九族,束国公夺爵,王其昌贬官,整个帝国的月旦评组织全部解散,找出几百人,称之为徐福同党,全部杀掉。最后……我辞去内阁宰相之位。”

这话一出,二皇子顿时一颤。

林弓道:“这样应该足够向天下交代,也应该向皇帝陛下交代了。”

确实足够了,几千上万个人头落地。一个总督,一个公爵倒台,一个宰相下台,当然足够想皇帝交代了。

但那样的话,损失就太大太大了,这些人可都是他二皇子的嫡系力量,是他夺嫡的本钱。

而且很不甘心啊!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非但没有弄死敖心,甚至还折损了几个超级大员。

“那进攻呢?”而皇子嘶声道。

宰相林弓没有说话,手指在杯子上轻轻一按。

“砰……”这个精致的玉杯,猛地炸开。

这炸开的威力很大,整个桌子上的摆设,都一片狼藉。

怎么进攻?

现在整个南周帝国的局面已经足够崩坏了,那就让它更加崩坏,更加失控,更加炸裂,更加可怕。

如何扑灭一个人的怒火?

很简单,把火点的更大,烧得更猛,让他的愤怒变成担心。

刀子在他手中不假,但是却杀无可杀!

尽管宰相林弓没有说出口,但是二皇子和杜晦都不由得一阵阵胆寒。

这个林弓太狠了,他是皇帝最趁手的宰相了,也是最听话的宰相了。

但是关键时刻,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不妥协,继续进攻。

那就不仅仅是杀敖心这么简单了,而是要让整个大周帝国局势更加炸裂,更加动荡。

这就是针对皇帝了,这是要让皇帝从愤怒转为恐惧。

而一旦转为恐惧,那就不能乱杀人了。

江州的舆论剧变,就像是引爆了一颗原子弹,整个天下都震动。

宰相林弓,想要掩饰这个原子弹的爆炸?怎么办?想要扑灭这个原子弹的火焰,怎么办?

很简单!

引爆一颗氢弹。

氢弹的威力比原子弹大了上百倍,这个爆炸的巨坑,完全可以把原子弹的大坑彻底遮蔽了。

当然了,这个世界没有原子弹和氢弹,只是做一个比喻而已。

但那样的话,对大周帝国是何等之震动?利益伤害何等之大?

这就是党争的可怕之处,为了击败自己的政治敌人,不惜一切代价,不惜让整个帝国动荡。

二皇子道:“其实,已经别无选择了对吗?”

宰相林弓淡淡道:“对的,别无选择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二皇子和杜晦,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二皇子颤抖道:“该不会最终不可收拾吧?”

宰相林弓道:“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现在防守妥协,那就是认输。只能继续下去,进攻才是唯一的出路。”

“敖心全家依旧要死,骠骑大将军这个职位我们依旧要夺。这个时候,谁拦在我们面前都不行!”

…………………………………………

内阁值房内,一片静寂。

在这里哪怕是三品大员,都屏住呼吸,垫着脚尖走路。仿佛呼吸大声一些,都会引来祸事。

唯有内阁首相,次相相对比较淡定,他们是天衍皇帝时期的宰相,见过了不知道多少风雨,已经波澜不惊了。

再说这次政治风暴爆炸,炸中的是林弓,又不是他们二人。当然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也不至于幸灾乐祸了。

片刻之后,大太监侯正进入内阁。

“林相呢?”侯正道。

“还没有来,大概是起的有些晚了吧,平常林相是很早来的。”

大约一刻钟后,宰相林弓走进了内阁。

“陛下口谕,林弓接旨。”大太监侯正高呼道。

林弓跪下,道:“臣接旨!”

大太监侯正递过去三份密奏,道:“这三份密奏,分别来自江州和金州,你仔细看看。”

宰相林弓接过去一看,顿时浑身一震,如同雷击一般。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却要装作第一次看到的样子。

说句真话,宰相林弓的演技一般。

或者说到了他这个级别,不是不会演戏,而是不太愿意演了。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林弓和严嵩这等人还是不一样的,严嵩可是演技派的顶尖高手。

足足好一会儿后,林弓跪伏在地道:“臣有罪,臣有罪!”

大太监侯正道:“陛下让我问你,眼下这个局面应该怎么办啊?”

宰相林弓道:“杀一批,抓一批,流放一批,倒台一批。”

大太监侯正道:“杀谁?抓谁?流放谁?谁倒台?”

宰相林弓叩首道:“请陛下乾纲独断,臣有罪,臣有罪!”

大太监侯正道:“那我就把林相的话转告给陛下了。”

“且慢!”林弓跪在地上直起身体,然后再一次拜下道:“请侯公公转告陛下,一切魑魅魍魉都会过去的,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谁也奈何不了陛下,请他保重龙体,天下臣民仰望陛下,如同婴儿望之父母。如果气坏了身体,天下万民何等惶恐?”

接着,宰相林弓摘下了官帽,脱下了官袍,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

“尉迟端谋逆大罪,作为他的座师,我也同样有罪,没有颜面舔居内阁,正式辞去所有官职!”林相最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公章,这个章曾经代表着整个帝国的最高权力之一,只有内阁的宰相才拥有这个私章的。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将这个宰相私章放在官服之上。

“老臣有罪,无颜面见陛下,老臣有罪!”宰相林弓不断叩首。

大太监侯正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就将林相的话转告给陛下。”

侯正离去之后。

林弓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内阁首相上前道:“林贤弟,起来吧。要么坐着等,要么回家等吧!”

林弓拱手道:“谢吴相。”

………………………………

大太监侯正返回皇帝的书房,跪下道:“启禀陛下,林相表示震惊,请罪,并且辞官。并且表示江州之事,他要避嫌,请陛下乾纲独断。”

“辞官?”皇帝眯起眼睛,陷入了权衡。

大太监侯正道:“陛下,要不要驳回?”

因为内阁的首相和次相,资格都太老了,天衍皇帝在位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宰相了。

面对这种资格太老的宰相,皇帝有些时候也很难办的。

你不能轻而易举替换掉他们,因为他们没有犯错。但他们毕竟不是万允皇帝提拔上去的,用起来难免不是很顺手。

但是这个林弓,就是万允皇帝提拔起来的,从礼部尚书调入内阁的,用的是相当顺手,见之如指臂使。

如今这个关键时刻,林弓一旦辞去相位,那内阁就更加不顺手了。

当然了,万允皇帝毕竟是皇帝,内阁首相和次相就算资格再老,也绝对不敢违逆皇帝的旨意的。

但是不敢违逆,就不代表完全服从。就算完全服从了,也不代表百分之百执行。

基本上每一个朝代,皇帝和宰相都在互相制衡。

哪怕李世民这样的雄主,有些时候也被魏征等人管得不太痛快,否则也不会在魏征死后,把他坟都给掘了,尽管是以魏征卷入太子谋反的名义掘坟的。

又比如嘉靖皇帝灭掉杨廷和还情有可原,毕竟杨廷和压得他太狠了。

但是首辅夏言呢?在大礼仪的时候,他可是站在嘉靖一边,跟杨廷和的对着干的。但嘉靖皇帝还是弄死了夏言,不就是因为这个人用得不顺手吗?夏言太有自己的立场了。

只有严嵩这样的人好用啊,嘉靖皇帝说打哪,他就打哪。秦桧这厮为何成为一代奸相,不就是因为赵构这个狗皇帝用的顺手吗?

林弓一旦辞相,在内阁之中就无人能够制衡首相和次相了,总不能让万允皇帝亲自下场吧,那就没有体面了。

所以大太监侯正才会说,是不是要驳回林弓的辞官?

万允皇帝缓缓道:“林弓要避嫌,那就让他避嫌吧。让刑部尚书带队,御史台和大理寺辅助去江州,杀人,抓人!”

侯正道:“那黑冰台那边呢?”

万允皇帝道:“让南宫大去!”

侯正道:“是!”

万允皇帝道:“立刻去。”

片刻之后!

将要去江州的钦差大臣刑部尚书跪在皇帝的面前,叩首道:“陛下,这次臣去江州,该杀哪些人?该抓哪些人?该罢哪些人?请陛下乾纲独断。”

“乾纲独断?”皇帝一阵冷笑道:“那行,那朕就帮你乾纲独断。”

然后,他拿过了名单。

尉迟端的名字上,用血红色的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徐福已经死了,但是徐氏家族上面,也用血色的笔大了一个大叉。

接着,在束国公的名字上,用血红色的笔划过一道,因为此人算是徐福的姻亲。

本来应该差不多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看到魏国公段弼的名字尤其惹眼。仔细回忆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那本《东厢记》,那里面把崔国公一家写得太恶心了。

皇帝皱了皱眉,拿过黑色的笔,在魏国公段弼的名字上划过一道。

“好了,朕已经替你乾纲独断了。”皇帝把这个名册直接扔了过去。

刑部尚书收下名单,叩首道:“臣遵旨!”

接着,刑部尚书犹豫道:“那敖心家人呢?比如敖玉呢。”

皇帝道:“他家的事情你不用管,有别的人去管。

刑部尚书叩首道:“臣遵旨!”

……………………………………

次日!

在五千禁卫军的保护下,一个前所未有规模的钦差大臣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江州而去。

别看这个刑部尚书在皇帝面前显得唯唯诺诺,但是一离开皇宫,立刻威风八面,甚至霸气横生。

他杀气腾腾地进入了江州城,立刻接管了几万大军的兵权。

整个江州城,注定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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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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