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孟家老祖宗

哗啦!

那一张张压在了胡麻身上的符纸,霎那间便被这股子来自九幽深处的力量给冲得溃散,燃烧。

再下一刻,便如满地的鞭炮,都是刚刚国师留了下来,用来给胡麻落下禁制,以免他逃脱掉了的脚印,如今也轻而易举,一片噼哩啪啦声里,所有的禁制,都已经被彻底冲散。

巨大的力量甚至将国师身边的道道虚影,都给压得扭曲变形。

而胡麻的身后,却仿佛是打开了一道幽冥地府一般的大门,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尊高达百丈的影子,身上穿着寿衣,空洞的眼窝里,有着不属于生人的阴冷生气。

四下里夜色涌动,阴云袭卷,而在这巨大的影子之下,胡麻则是咬紧了牙关,暴喝一声,抬手向了国师劈脸抓来。

便如之前国师劈脸抓自己,如今还了回去,极尽羞侮,不当对方是值得尊重的对手。

而他也确定有着底气存在。

国师说的不错,上了桥的人术法惊人,自己能悟透养命周家的法,是因为守岁一门的特质,而且这母式,是个乌龟缩头的本事,能抗能躲,不能打。

但国师也有一点说错了,不是每一门的母式,都是要从头到尾,一点一点凭了苦心与精力,才能慢慢修上去的……

孟家就不是。

孟家人的母式,就是看谁能背得动孟家老祖宗。

越背得动,便越厉害,最会背的那个,便等于掌握了孟家人的母式。

“胡家人去背孟家老祖宗,你……”

如今惊憾且荒唐的一幕,就连国师都觉得实在太离谱了,惊怒之中,眼神都变怪异了。

“这不是孟家老祖宗。”

而此时的胡麻,却看起来脸色惨白,如同妖鬼,只感觉到了后背之上,无比沉重,脑海里面有着数不清的怪异言语,头脑一阵阵晕沉,身体里的活人气息,也在快速的消耗。

亏得凭了这九柱道行,才能勉强撑住,而想着曾经的许诺,他也只能咬紧了牙关,向了国师沉喝道:“这只是一只吞噬了孟家历代先人的怪物而已……”

“你真当孟家人是傻子,没有发现自己磕了这个头的是什么东西?”

“当初在老阴山,那孟家大先生在意识到其实骗了孟家人的是你之后,便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他说是你哄了孟家,去向这个东西磕头,并向孟家许诺了无尽好处……”

“可结果,孟家替你当狗,但第一个想让孟家绝户的,也是你大罗法教。”

“你一入老阴山,便急着将孟家人灭口,但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将这一切告诉了我。”

“包括,如何请来他们家的这位老祖宗。”

“……”

这话说了出来之时,胡麻都不由想起了当初自己初听这些话时的震惊。

孟家靠了磕头的本事才名列十姓,向来都被人嘲笑,所以当孟家大老爷身在坛中,跟自己讲了这些时,自己也觉得荒唐。

他只道,这老祖宗全靠了孟家人伺候着,才不至于作乱,在这件事情上,孟家人其实与鬼洞子人家的差事是一样的,只是更为精妙了一些而已。

当孟家没了人,老祖宗没有人背着,怨气愈凶,便早晚会生出祸患,所以他请胡麻背着,但一开始,胡麻听着却只觉得是笑话,自己与孟家世仇,怎么可能会去背那古怪玩意儿?

再说了,便是想背,自己与孟家,可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也是在那时,孟家大老爷才道:“过去的因果不可改变,老四曾经被藏在你的身体里,那你便沾上了孟家人的气息,哪怕你炼得再干净,曾经有过,便是有过。”

“更何况,那东西本就不是我孟家老祖宗,而且它必定急于出来,所以只要你试图请它,它就一定会来。”

当初正是这鬼东西,吃了孟家先祖之灵,所以才离这人间,更近了一步,而一开始,国师可是骗着孟家人,说是可以让其先祖更进一步,于此阴德之力,彻底压过其他九姓的。

这特么,确实压倒了,但孟家人也发现,这不是自家老祖宗了。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捏着鼻子去磕头就是了。

而最让胡麻印象深刻的,则是这孟家大老爷咬着牙大吼出来的话:“孟家与胡家斗了几十年,但最后你却得信我!”

“我不是要害你,让你成为那东西的傀儡,我也不敢奢求你一定会管这个事,但如果有一天,那大罗法教也会像踢开我孟家一样,把你胡家人踢开的话……”

“你便用此法!”

“嘿嘿,负灵负灵,谁说背了鬼,便一定是被鬼所治?”

“我孟家通阴百余年,真当我们只会磕头,连个能人也没有?不,我孟家一样高人无数,早就对以人治鬼之法,有了几分心得……”

“……”

“……”

在孟家大老爷的讲述里,那孟家老祖宗,确实是异常诡异而古怪的东西,若非要形容,那便是:

鬼附鬼身。

因为它是吞了孟家老祖宗,才借以离这人间这般近,所以想要请它下来,方法很简单,以负灵之法,施展请神上身之术,同时念出那老祖宗尊名即可。

而请来了它之后,如何送,如何消解之法,孟家大老爷也一一讲了出来。

胡麻在那时,自然难分真假,但他却非常坦然,只说出了他的条件,便是让胡麻在面对着国师的时候,替孟家向对方说出这些话来。

这是他最后提的惟一条件,他不想孟家直到灭了门,仍是一个笑话。

胡麻答应了,如今便也替他说了出来,与此一刻,身上那背了如此沉重东西,体内九柱道行,都在飞快消耗的感觉,也已让他感觉到了无穷压力,身子都要散掉。

甚至说,也多亏了有本命灵庙,否则自己这会子的压力,会大上十倍。

但同样的,自身也生出了一种微妙至极的感觉,这无穷的压力,裹在了身上,也使得自己仿佛一举一动间,都有了翻江蹈海一般的力气。

只要命香还没有烧完,他甚至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呼啦!”

他一步踏出,向了国师抓去。

身边滚滚阴气被引动,便像是天上的乌云,落到了人间,无穷无尽,可以覆盖,并压住一切。

胡麻虽然学了请孟家老祖宗的法门,但却没有学过如何运用,因此只是凭了守岁的把式与本能,强行打过去而已。

但仅是这般粗糙的用法,如今瞧着,竟也够了。

国师早已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早些他拿捏胡麻,看起来仙风道骨一般,但如今却是铁青了面孔,手里的拂尘一摆,道道丝线旋转了起来,隐约间紫气萦然,如同一面盾牌。

但紧接着,这盾牌便已被胡麻一把抓来,撕个粉碎,身上涌出了无尽的铁链向前。

他身影在胡麻身前消失,出现在了胡麻身后。

但紧接着,胡麻便僵硬诡异的转头,那铁链仍是向了他的身上缠去。

他也想遁入阴府,但是胡麻抬脚跺地,地面便如生铁一般坚硬,竟硬是遁入不下去。

堂堂国师,被逼到了这个份上,着实是任何人也没想到的一幕。

若是换了旁人,大概就想着远远离开,等胡麻道行耗尽,孟家老祖宗退去之后再来,才是聪明的法子。

可国师却不想放开了胡麻,终在此时,低低的一叹,再也不去掩饰自己脸上的失落之色,轻轻摇头:“我确实最为轻视孟家,如今却被孟家将了一军,也算是活该。”

胡麻如今背了孟家老祖宗在身上,脾气也变得怪异,张口就想大声的嘲笑。

便见国师叹惜之后,毅然抬眼:“本打算请来了十二鬼坛之后,再让他们现身,现在……”

“顾不得了!”

“……”

话声之中,便已身形急退,身边飘落了无数符纸。

下一刻,胡麻已是凝聚周身阴风,急急向他抓了下去,这时候的国师乃是直线向后飘去,而他这伸手的速度,远比国师更快,眼见便要一把抓到了他的身上,却忽见数道黑影降临。

这些影子来的尤其诡异,霎那之间,便自四下里现身过来,同时抬起了手。

胡麻深知孟家老祖宗的可怕,也深信没有人能扛住这怪物的一抓,就连刚刚的国师,也是靠了那高明到了极点的身法才躲过了几下。

但如今全力抓落,甚至能够感觉到那诡异无穷的阴风直直的向前涌去,犹如大江大河,却万没想到,那四道身影出现,却忽被挡下了胡麻这惊人的一抓。

就连胡麻,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猛得抬头,目光忽然扫过了眼前几人,身子微僵。

他立时便明白了原因。

能够挡得住孟家老祖宗力量的,便只有转生者。

而如今出现在了自己身前的四道身影,也恰是自己见过的,女儿红,跌打酒,一位害首门道里的老头子,以及一位模样生得妖异,脸色雪白,此前并没有见过的年青男子。

转生者。

正是他们,借了本命灵庙的特殊之处,才拦住了自己这一抓。

(本章完)

第789章 还你女儿

一路上阻拦自己,只是不想自己回到上京的转生者,却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心间猜测无数,胡麻也立时出手更重。

那种被对方莫名其妙的挡住,已使得自己满心怨怒无法发泄的不快达到顶峰,转身收回了这一抓,而后闷吼一声,滚滚荡荡的怨气向前吐出。

这种阴冷至极的怨气,所过之处,青石板上都凝结起了一层白霜,几十丈远的广场边缘,花草树木沾着了一点,便开始瞬间的枯萎,若是活人身躯,身上的皮都一层层的剥落下来。

孟家老祖,阴府至秽,到了胡麻手里,便已经是一等一的手段,可伤肉身,伤神魂,甚至逆法而上。

不得不说,胡麻以活人之身,修成了九柱命香,简直比起孟家人来,更适合背着那孟家老祖宗,惟一问题只是还不太会用,在精妙方面,比起孟家人差了不少距离。

而迎着胡麻威势,国师虽有一身的能耐,但却只是抽身退让,不与他硬拼,只借了这四位转生者的阻挡,化解攻势。

他们四人,倒像四个不合时宜的钉子,借了本命灵庙的力道,定住各个方位,胡麻每出手一次,都被他们四个拦住,周围阴森气息,也飞快分流,体内命香消耗极快,却偏偏拿不着对手。

这四人任何一个,都不是胡麻在力气方面的对手。

但他们四个合作一处,又暗合了害首一门的十门方位,便恰可以克制胡麻。

哪怕仍有余力泄露,也已伤不着国师。

倒是那位洞玄国师,神色阴冷之中,借着这四位转生者的护佑,抬手将之前那香炉召了过来,而后抓了一把香灰,飞快在地上洒落。

同时眼神不掩阴冷,瞥向了阴气森森的胡麻:“无知者无畏,胡家学会了那些邪祟的天真,总是想着可以借了些许谋略与胆量,来对抗分明便不是自己能对抗的事物。”

“迎来一次次失望仍不知悔改,反而引以为傲!”

“但你难道没有发现,转生者的一切,我比你更了解,你们的打算,甚至是那个躲在了草心堂里鬼鬼祟祟的那个妖女……”

“真以为我们都没有看到?”

骤然听见了此言,胡麻一颗心脏,骤地暗沉。

转生者的一切动向,竟是早已在这大罗法教的注视之下,那如今正在城里暗中调查的白葡萄酒小姐……

……

……

白葡萄酒小姐没有关注胡麻的斗法,也没有理会城外那大军攻城的乱子。

在与胡麻一起看到了上京城满城不死人的真相之后,胡麻也已经劝过了她,她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上京城,但如今却还是单独行动,并毅然决然的,踏出了自己此生最大胆的一步。

她推开了不死王家的炼药丹房,走了进去。

身为草心堂的圣心小东家,不死王家,便是司命一门里的祖宗,甚至是,主人家。

身为门下之人,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但她却于此深夜,来到了禁地药房。

然后,也就在她走了进来的一刻,这昏暗无光的药房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叹,紧跟着,便见到了有火折子的火亮出现,点着了一盏油灯,昏暗灯火,顿时填满了这间药方。

直到如今,才可以看到,这知寿馆最深处的药房之中,分明在屋外时,感觉不到有半点活人的气息,但里面却正坐满了人。

点亮了油灯的,乃是一位看着年龄不大,尚有些稚嫩的少年,正是知寿馆的小东家王紫生,他目光有些埋怨的看着白葡萄酒小姐,轻轻的一叹:

“曾家姐姐,你何苦来哉?”

“……”

下一刻,白葡萄酒小姐身后,几层屋舍之外,忽然响起了散乱的脚步声。

有火把亮起,正快速的向了此间接近,刀兵碰撞,腾腾杀气,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自然是一个陷阱。

白葡萄酒小姐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将目光向了前方桌前看去,既有那知寿馆的小东家,也有一位白面长须,模样富态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如今的不死王家主事,王长生。

而在旁边,则还或坐或站,无数人看了过来。

既有王家门里的捉刀大堂官索命郎中以及几位一身能耐的小捉刀。

也有问事大堂官及几位供奉。

以及,站在了最边角的位置,如今正神色复杂,似有不忍的向自己看了过来的中年男子。

草心堂大东家曾百草,也是自己的父亲。

白葡萄酒小姐看到了这身前的冷漠与身后赶来,封了退路的人手,略略点头,神色却是不变,淡淡向了曾百草点头,道:“父亲。”

曾百草分明的脸色微动,但终究却还只是低低的叹了一声,垂下了眼眸。

“生白小姐,你终究只是邪祟。”

这时,坐在了上首的不死王家主事王长生抬眼看了过来,低声叹道:“任是何人,这心也是肉长的。”

“你父为你,耗尽了多少心血,不惜砸上了整个草心堂来当本钱,也只是为了给你在这上京城里留上一个位子,但你却私下里擅闯药房,就用这来回报他的大恩不成?”

“司命门道,自有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该是知道的。”

“自然也该明白,你做了这等事,却置草心堂于何地……”

“……”

“上京城里的位子?成仙的机会么?”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开口,神色里只带了些冷嘲:“我确实是邪祟。”

“但你们这种,拿人命炼丹,夺天命生机的,又算什么?”

她在这无数目光里,并无慌色。

反而抬头向众人看了过去,道:“你们还跟我讲什么司命门里的规矩,我倒还想问问,你们这种行径,却是把这医者仁心,又放到了何处?”

众人皆有些沉默,似乎没想到白葡萄酒小姐居然到了这会子,还要反问。

而彼此心知肚明,都知道她既然敢找到这里来,便说明已经发现了什么,辩别亦是无用。

一片沉默里,倒还是那位草心堂的大东家曾百草先自色变,微微咬牙,沉喝道:“你……你这等邪祟,降生于世的第一件事,便是吃了我女儿的魂灵,却与我讲什么医者仁心?”

白葡萄酒小姐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定定向他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他说了这话。

然后才嘴角一抽,冷淡道:“你会这样想,我也会这样想。”

“你只怪我吃了你的女儿,但于我而言,本身就不是自己愿意来的,而且也没有降生到谁的身上,夺了她身体,吞了她魂魄的记忆。”

“我只记得自己只是三岁之时,一场沉睡,犹如大梦,然后便忽然想起了彼世的很多事情,或许,在这过程中便吃了你宝贝女儿吧,只是,我确实忘了。”

说着时,她抬头看向了曾百草,淡淡笑了笑,道:“当然,成年人伪装成小孩子很难,那声爹娘忽然便叫不出口,平日里也扮不来乖巧,所以你看破了我的伪装,也不奇怪。”

“你当初以试药为名,喂我吃了那么多东西,想让我这邪祟除掉,我甚至也没有试图反抗过。”

“当然,你也差点成功过,甚至一度将我驱出了这具肉身之外。”

“只是见我险些死了,才又招了回来。”

“……”

说到这里,脸上的淡淡冷笑,便已成了讥嘲:“你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来验证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女儿,如今到了抱着不死王家大腿求成仙的时候,却又忽然跑来算计我,指责我?”

这一番话咄咄逼人,竟使得在场诸人,皆脸色大变。

而那王家主事王长生,则更是看了一眼神色压抑的曾百草,忽然笑了笑,道:“邪祟之言,最是惑人心神。”

“曾先生,早先确实答应了由你来亲自出手,也好为你女儿报仇,但如今瞧着,多年养育之恩,怕是你狠不下这个心来,既是如此,那还是由我等来代劳吧……”

说着话时,轻轻挥手,身边的司命捉刀大堂刀,便已是神色微冷,踏步出来。

指捏银针,向前刺出。

这一刻,白葡萄酒小姐看了一眼自己的生父,终是死了心。

微低了头,轻叹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早就可以拿我,居然还需要设下这等样的陷阱等我自己钻进来,可见隔阂便是隔阂,永远也消除不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将你的女儿,还给你吧!”

说完了话时,便已身子微晃,忽地摔倒在了地上,倾刻之间,气息全无,脸上血色褪去,犹如苍白的玉石。

“什么?”

周围不死王家的人,本已准备了各种手段,暴起出手,却浑没想到这一着,急急上前查看。

赫然见到草心堂圣手小东家,居然已经气息全无,竟是三魂尽散,六魄不存,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具空壳,死的不能再死。

他们顿时皆大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不曾料想有这种变化,尤其是曾百草郎中,这会子更是慌忙起身,凑近了一看,嘴唇颤着,瞳孔大震,一张脸已变得垂丧若死。

而同样也在此时,远远屋脊之上,一只白猫坐在了墙头。

神色淡淡,转头看来,仿佛只是回望一眼人间。

终是了无牵挂,身姿轻盈,悄然扑向了知寿馆另外一个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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