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反向社死

深夜,北境的夜晚,荒凉中透着刺骨的寒冷。

侧卧在篝火边打盹的许新年定期醒来,双手按在两名士卒的肩膀,低声念诵:“热血沸腾!”

两名士卒舒服的呻吟一声,不再向之前那样蜷缩着取暖,睡梦中露出了微微的满足。

妖蛮和大奉联军被靖国重骑兵冲散,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携带,比如口粮,比如生活用品。

没有了帐篷,没有了床铺被褥,在入秋的北境,露宿是很艰苦的一件事。士卒们甚至会造成风寒,染病去世。

缺乏物资的情况下,染病就等于死亡。

所以,许二郎会在深夜里定期苏醒,为士卒们施加驱寒暖体的法术。

他已经是七品的仁者,这个境界的儒生除了体魄比常人强健,再就是掌握了言出法随的雏形。

语言就是力量!

许二郎可以在一定程度的范围里,给目标施加任何状态,或虚弱,或勇气,或减轻伤痛.

所谓的一定程度,就是要保持合理性。

具体举例的话,许二郎现在的水平,只能让士兵激发潜能驱寒。而如果是赵守院长在此,他高歌一曲:大漠美景,三月天嘞~

周边的气候就会从秋季变成春季,并保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逐一为士卒们施加驱寒法术后,许二郎神色难掩疲惫,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用力的撕咬。

这时候,他才发现楚元缜并没有睡,这位状元郎背靠着马车而坐,脚掌陷入地面,抠出了深深的坑。

脸色也不对劲,嘶,一个大男人竟有如此复杂的表情.许二郎爬起来,走过去,在楚元缜身边坐下,道:

“怎么了,从刚才传书后,你的脸色就很不对劲。”

“我只是觉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突然就没了.”

楚元缜一脸自闭的表情,看着许辞旧,欲言又止一番后,低声道:

“二郎啊,我以前跟你说过很多奇怪的话,做过奇怪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现在回想那些,我就浑身冒鸡皮疙瘩,只觉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许二郎想了想,道:“你指的是站在街边莫名其妙的冲我笑?”

楚元缜如遭雷击:“别,别说.”

真相很明显,三号就是许七安,他一直在假冒自己的堂弟许新年,三号说,自己不希望身份暴露,所以见面时,最好不要提地书。

三号说,我即将随军出征,地书碎片暂时交给大哥保管。

这些都是故弄玄虚骗人的,是为了掩盖许宁宴就是三号这个事实。

但是,但是许二郎配合的也太好了。

楚元缜不甘心的问道:“你说你不知道地书碎片,可你总觉得你对我特别,嗯,包容。不管我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你都毫无反应。”

很多在他当时觉得心照不宣的对话,现在想来,完全是在唱独角戏,因为二郎并不知道地书,没有那个默契。

许新年坦然道:“大哥交代过,不管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我都不要奇怪,或给你微笑,或点头,或不予理会。”

楚元缜脚掌又一次深深抠入地面。

但很快,头脑灵活的楚元缜便想到,许宁宴一直假冒他的堂弟,为了符合人设,经常在地书碎片里吹嘘“大哥”,说了很多让人仅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的话。

如果许宁宴知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尴尬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绝对不能放过他!

楚元缜顿时露出笑容,这就很念头通达。

京城许府。

许七安感觉脑袋被人拍了一下,瞬间惊醒过来,因为有过几次类似的体验,所以没有怀疑太平刀和钟璃敲他脑瓜。

真是的,大半夜的私聊,那个王八蛋,不会又是没夜生活的怀庆吧他熟练的从枕头底下抽出地书碎片,然后起身,走到桌边,点亮蜡烛。

火色的光辉里,他坐了下来,查看传书。

【四:许七安,你就是三号对吧,你一直在骗我们。】

许七安整个人都呆住了。

楚元缜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他终于通过许二郎露出的破绽,看穿了我的身份?

这一刻,羞耻感宛如海潮,不,海啸,将他整个人吞没。

楚元缜传书后,就没有再说话,许七安则陷入巨大的羞耻感里,一时间失去回复的“勇气”。

过了许久,许白嫖才收敛情绪,传书回复:【不错,你是天地会内部,除金莲道长外,第一个看穿我身份的。】

不管现实里有多羞耻多尴尬,“网络”上,我依旧是睿智的,是重拳出击的。

关键是,只有这样云淡风轻的姿态,才能化解尴尬。

【四:呵,瞒的还不错,其实我早就起疑了,只是近期才完全确定。】

【三:不愧是状元郎啊。】

这两人,一个恨不得御剑回京,一剑砍了姓许的。一个羞耻的想捂脸,觉得活下去没意思了。

但都刻意的装出淡然姿态。

【三:近期发现的?】

【四:呵,两个时辰前,我问完你二叔战友的事,二郎便向我坦白了。】

二郎怎么搞的,一点都不靠谱,嗯?什么我二叔战友的事许七安皱了皱眉,传书道:【我二叔战友?】

许宁宴这个家伙,原来也不是真的毫不在意嘛,装模作样.楚元缜便把周彪和赵攀义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哐当!

凳子倾翻的声音惊醒了钟璃,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

看见许七安疯了般的扑向书桌,研磨、提笔,奋笔疾书

大概一刻钟后,她看见许七安吹干墨迹,把纸张折叠,郑重的夹在书籍里,吐着气,喃喃道:

“原来屏蔽天机的原理是这样的。”

“原理是怎么样的?”钟璃竖起耳朵,小声追问。

“别问,问就是秘密。”许七安白了她一眼,“你一个专业生,好意思问我这个外行人?”

钟璃羞愧的低下头,蜷缩在毯子里,获取世界上仅存不多的温暖。

许七安吐出一口气,平复情绪,传书道:【楚兄,这件事可否为我保密?】

楚元缜传书回复:【你的身份不是秘密,没有隐瞒的必要。】

许七安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北境,楚元缜面带戏谑和冷笑的表情。

【三:那好吧,如果要公布的话,我希望自己来坦白。我做的确实不妥当,害得楚兄一直把辞旧当三号,并对深信不疑,说了很多错话,做了很多错事。】

【四:其实我并不在乎你身份曝光与否。】

可恶的许七安,等我回京,一剑斩了你的金身.

顿了顿,楚元缜又传书说:【许二郎知道地书的事了,也知道我和恒远当初被你欺骗,对他造成极大困扰的事。】

许七安传书试探:【所以?】

我感觉很丢人,抬不起头来了,需要一个平衡我和二郎之间关系的把柄楚元缜传书:【我有些愧疚。】

【三:明白了,有空与二郎聊一聊诗,他的成名作是:天不生我许新年,大奉万古如长夜】

【四:嗯。】

安抚了状元郎,许七安回到床铺,把地书碎片塞进枕头里,然后,像条蛆一样扭来扭去。

发泄着翻江倒海的羞耻心。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太丢人了,我许七安的形象和面子全没了现在除了恒远,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事了.咦,等等,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说,我不就相当于没社死吗?!

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但每个人都在替他保守秘密,甚至掩饰,试图让其他人相信许辞旧就是三号。

这样的话,我就等于没社死。

反过来,即使将来有一天大伙摊牌,因为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我想社死也没对象了。反倒是他们这些竭力为我掩饰、误导他人的家伙,才是真的社死。

许七安眼睛一亮。

安心了,嗯,早点睡,明天就是和小姨探索龙脉的日期了。

次日。

洗漱完毕,许七安吃完早膳,坐在屋中等待,没多久,金光穿透屋脊,却不破坏,煌煌光辉中,洛玉衡高挑玲珑的身影浮现。

她穿的还是上次见过的道袍,收束腰肢,凸显胸脯规模。

这无疑增强了她的女性魅力,增强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存在感,降低了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子气场。

“国师!”

许七安笑容热忱的打招呼。

洛玉衡微微颔首,清清冷冷的“嗯”一声,道:“我带你过去。”

尽管对洛玉衡拥有充足的信心,但保守起见,他谨慎的问道:“会不会让对方发现?”

“不会!”

洛玉衡语气平静,精致如雕刻的脸蛋不见表情,道:“我会掩盖住气息。”

除了武夫,各大体系都花里胡哨的,羡慕许七安露出笑容:“事不宜迟,尽早行动。”

洛玉衡点头,大袖一挥,金光卷住许七安,带着他消失在房间里。

眼睛一睁一闭,许七安就看见了平远伯府后花园的假山群,耳边传来洛玉衡充满质感的女性声线:“是这里吗?”

他应了一声,走到某一座假山前,熟稔的按动机关。

假山表面敞开一道“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国师,这就是地洞。”许七安说道。

洛玉衡矜持点头,跟着他进了洞。

很快,两人来到石室,见到那座大石盘,上面刻满扭曲的,古怪的咒文。

洛玉衡站在石盘边,凝神细看,道:“土遁术造诣极高,的确像是金莲师兄的手笔。”

“金莲师兄?”

许七安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根据先帝起居录的反馈,金莲道长和人宗上一任道首是同辈。剑州时,lsp黑莲的分身曾口出狂言,喊洛玉衡乖侄女,要和她双修。

高挑美貌的国师,随口解释道:“三宗道首是平等的。”

从地位来说,三宗道首是平等的,所以金莲道长是她师兄。但从年纪来说,金莲和她父亲是同辈,所以,也可以是师叔?

许七安恍然的想着,手中没停,掏出地书碎片,放置在石盘上。

怀庆府,书房。

发髻高挽,垂下丝丝缕缕,显得有些慵懒的怀庆,坐在书房的软椅上,身前一张大周时期流传下来的紫犀龙檀案。

案上铺开一张纸,沾了墨汁的紫毫静静的搁在白玉笔搁上,她垂眸,望着纸面发呆。

长达一刻钟的沉默后,怀庆终于提笔,写下“贞德26年”、“污染”、“地宗道首入魔”、“楚州屠城”、“魂丹”等。

假设地宗道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许七安的推测,是合理的,站得住脚的。

目前发现的很多线索,都能逐一对应上,虽然同样有一些不合理之处,但这是因为还没有彻底查清楚。

因此会有细节对不上,比如地宗道首污染父皇和淮王的目的。

“父皇要杀恒远,是因为恒远看到了平远伯府的密道。也就是说,父皇是知道地宗道首存在的。从楚州屠城案至今,父皇一直在为地宗道首做嫁衣,为的是什么呢?”

这是怀庆觉得最不合理之处,从她的角度出发,如果没有利益的话,任何盟友关系都是不稳固的。

“除非父皇被地宗道首完全控制了.朝堂上的利益纠葛,门门道道,金莲道长吃的透?”

“暴露父皇、淮王和地宗道首勾结的事件是楚州屠城案,这说明楚州屠城案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而这个案子的本质是血丹和魂丹。”

“魂丹很重要”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怀庆晶莹可爱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远处的脚步声,朝着书房而来。

她忙把纸张揉成一团,捏在手中,拢在袖里。

静等十几秒,脚步声停在门口,传来宫女细声细气的说话:“殿下,采薇姑娘来了。”

怀庆冷淡回复:“让她进来。”

宫女退下后,褚采薇迈着欢快的步调进来,两只小手各握一只橘子,娇声道:“怀庆呀,我想吃桂花鱼。”

桂花鱼是怀庆府上大厨的绝活,独一无二,外头吃不到。

怀庆笑了笑:“好,我让人通知伙房。”

褚采薇很开心的从鹿皮腰包里摸出大包糕点,与怀庆分享美食。

她们吃着糕点喝着茶,随口闲聊片刻,怀庆语气如常的问道:“采薇,你知道魂丹吗?”

“咦,近来怎么都问起魂丹这东西?”

褚采薇诧异的看着闺蜜:“前阵子许七安也来观星楼查魂丹,还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嘛,就带他去藏书阁了。”

“魂丹有什么用?”怀庆虚心求教。

褚采薇顿时露出“算你走运”的脸色,哼哼道:“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上次跟着许七安看过书,就知道了。”

顿了顿,她说道:“魂丹是好东西,用途广泛,增强元神、充当炼丹材料、炼制法宝、修补不健全的魂魄、培育器灵。”

修补不健全的魂魄怀庆呼吸骤然急促,失手打翻了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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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0章 人去楼空

灌入气机后,地书碎片亮起浑浊的微光,微光如水流动,点燃一个又一个咒文。

许七安和洛玉衡默契的跃上石盘,下一刻,浑浊的微光无声无息膨胀,吞噬了两人,带着他们消失在石室。

再次身处纯粹无光的环境里,许七安浑身悄然紧绷,如临大敌,不由的想起了上次自己无声无息“死去”的一幕。

想起了那恐怖的,沛莫能御的压力。

这时,他感觉手臂被拂尘轻轻打了一下,耳边响起洛玉衡的传音:“跟在我身后!”

拂尘又打了他一下,似乎是示意他可以跟上了。

太黑了,完全看不清啊,我要是伸手往前摸索,能不能摸到小姨的翘臀?会被当场杀死的吧.他一边想着,一边缓步行走。

甬道寂静且漫长,走了长达一刻钟,许七安心里一紧,准备迎接那恐怖的呼吸声,还有泰山般沉重的威压。

然而,前方什么都没有,风平浪静。

嗯?

他不动声色,随着洛玉衡继续行走,过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但纯净的金光。

我上次就是在这里“死亡”的,许七安心里嘀咕一声,停在原地没动。

相信以洛玉衡的手段和修为,不需要他多此一举的提醒,真要有什么危险,小姨完全能应付。

况且这只是小姨的一道分身.咦,她分身要是搞不定,那我这个真身岂不是药丸?想着想着,许七安猛的一愣。

浮想联翩之际,他忽然看见洛玉衡身上绽放出金光,明亮却不耀眼,照亮周遭黑暗。

小姨扭头,精致绝美的五官宛如金灿灿的雕像,淡淡开口:“这里没有异常,只有一个和尚。”

没有异常?!许七安再次一愣。

恐怖的威压呢,可怕的呼吸声呢?

怀着疑惑,他和洛玉衡向着那抹散发佛门气息的金光靠过去。

走的近了,他们看见前方有一间宽敞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床,一尊青铜丹炉,石床的侧边,是一个断层的深渊。

石床上,盘坐着一个魁梧高大的和尚,头顶悬浮着一颗金灿灿的,拳头大小的珠子。

他闭着眼,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恒远大师许七安心口猛的一痛,产生撕裂般的痛楚。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恒远过往的种种画面,浮现他问自己要银子时的窘迫,浮现他照料养生堂鳏寡独孤时的认真

洛玉衡盯着拳头大的珠子看了片刻,道:“舍利子,二品罗汉凝聚的果位。”

顿了一下,看向许七安:“他只是假死。”

只是假死许七安翻涌不息的悲伤,忽然卡住,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转而问道:

“舍利子是罗汉果位,但恒远他不可能是二品高手啊。”

除非恒远是隐藏的佛门二品大佬,但这显然不可能。

洛玉衡沉吟道:

“五百年前,佛门曾经在中原大兴,想来是那个时期的高僧留下。至于他为何会有舍利子,要么他是罗汉转世,要么是身负机缘,得到了舍利子。”

许七安皱了皱眉:“我听说罗汉是不死的。”

说完,心里腹诽,人家佛门的修行体系可比你道门稳定多了,你们道门三宗完全是走了歪门邪道。

洛玉衡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佛门的禅师体系中,四品苦行僧是奠基之境。苦行僧要许宏愿,宏愿越大,果位越高。

“根据果位不同,便有了罗汉和菩萨的分别。果位一旦凝聚,便不能再改变。换而言之,罗汉永远是罗汉,无缘一品菩萨。

“于是,就有了转世重修之法。罗汉若想成就一品,就必须转世重修,放弃今生的一切。每一尊罗汉转世,佛门都会倾尽全力寻找,然后将他前世的舍利子植入他体内,为其护道。

“五百年前,儒家推行灭佛,逼佛门退回西域,这舍利子很可能是当年留下来的。因此,这个和尚也许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舍利子,并非一定是罗汉转世。”

这就是恒远的秘密,这就是金莲道长把地书碎片交给他的原因.不管恒远是罗汉转世,还是机缘巧合得到舍利子,他将来的成就绝对不低舍利子有灵,护住了恒远大师,让他免于危机?许七安恍然大悟。

同时,他想到了度厄罗汉当初称他佛子。

度厄是不是怀疑他是某位罗汉转世?

他思绪飞扬间,洛玉衡伸出指头,轻轻点在舍利子上。

她用的是唤醒元神的道门秘法,不具备攻击性。

舍利子轻轻荡漾起柔和的光晕。

几秒后,许七安听见了恒远胸腔里,那颗死寂的心脏再次跳动,开始供血,又过十几秒,大和尚眼皮颤抖着睁开。

“许公子?国师?”

茫然顾盼后,恒远看见了许七安,以及散发明亮金光的洛玉衡。

“大师,你命可真大!”许七安笑了起来。

恒远刚想说话,猛的一惊,给人的感觉就像炸毛的猫道长,他霍然看向青铜丹炉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竖起的“猫毛”缓缓收敛,恒远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轻松了许多。

恒远的反应让许七安有些悚然,他措辞片刻,将自己如何发现密道,如何求救国师,简单的说了一遍。

然后问道:“你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直到此刻,听完许七安的描述,验证了细节,恒远才相信眼前两人是真的。

当即吞回舍利子,双手合十,娓娓道来:“当日我被淮王密探带走后,他们通过平远伯府的传送法阵,把我送来了这里。这里,这里”

说到此,他露出极其惊恐的表情:“这里住着一个邪物。”

邪物?!

许七安脸色微变,脊背肌肉一根根拧起,汗毛一根根倒竖。

“他想吃了我,但因为舍利子的缘故,没有成功。可舍利子也奈何不了他,甚至,甚至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炼化。为了与他对抗,我陷入了死寂,全力催动舍利子。”恒远一脸苦大仇深。

“他长什么模样?”许七安连忙问。

“他给我的感觉,与地宗的妖道很像,眼神充满恶意,仿佛看一眼,就会随着他一起堕落。残暴、贪婪、色欲.各种邪念滋生。这也是我选择进入“涅槃”状态的原因,如果不这样,我无法在和他的对抗中保持本性。”恒远心有余悸的说道。

果然是地宗道首的另一具分身!许七安下意识的看向洛玉衡,见她也在看自己,双方都露出恍然之色。

“那他人呢?”

许七安目光扫视着石室,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密室是封闭的,没有通往地面的通道。

他立刻看向了石床右侧的深渊,怀疑那家伙在深渊底下。

恒远皱着眉头:“不久前,我感觉外面的压力忽然没了.”

他也把目光投向了深渊。

洛玉衡轻身飞起,投入深渊中。

大概有个五分钟,洛玉衡驾驭着金光上来,许七安第一次从她眼里,从她表情里,看到极致的愤怒。

“国师?”他试探的喊道。

“下面安全。”洛玉衡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深渊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她脸色如此难看?许七安怀着疑惑,征询她的意见:“我想下去看看。”

洛玉衡精致如刻的嘴角挑起冷笑:“随你。”

许七安纵身跃下深渊,做自由落地运动,十几秒后,轰的一声巨响,他把自己砸在了深渊底部。

武夫真是粗鄙啊,一点都不潇洒.他心里腹诽,紧接着便听见身后传来“轰”的巨响,恒远也把自己砸下来了。

武僧同样粗鄙!许七安心里补充一句。

不知道自己被许大人嘲讽的恒远,张嘴吐出舍利子,柔和庄严的金光绽破黑暗,让两人看清了地底的景象。

许七安脸色陡然间凝固。

视线所及,遍地尸骨,头骨、肋骨、腿骨、手骨.它们堆成了四个字:尸骨如山。

难以估算这里死了多少人,长年累月中,堆积出累累白骨。

这些,就是近四十年来,平远伯从京城,以及京城周边拐来的百姓。

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

他们被送进皇宫地底,龙脉之上,在这里被屠杀,被某种原因,夺去生命。

四十年,这里死了多少人啊许七安脸颊肌肉一点点抽搐,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畜生!”

他仿佛又回到了楚州,又回到了郑兴怀记忆里,那草芥般倒下的百姓。

“阿弥陀佛.”

恒远双手合十,垂头吟诵佛号,魁梧的身躯战栗不止。

以慈悲为怀的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金刚伏魔的怒意。

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很久之后,许七安把激荡的情绪平复,望向了一处没有被尸骨掩盖的地方,那是一块巨大的石盘,雕刻扭曲古怪的符文。

这座传送阵法,就是唯一通往外界的路?

地宗道首通过它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是我上一次的探索,惊动了对方?

“国师。”

他抬头喊道。

头顶金光降落,洛玉衡悬在半空,低头俯瞰着他们,俯瞰深渊,俯瞰白骨如山。

洛玉衡淡淡道:“你上次进来可能惊动了他,让他选择离开,把地书丢过去,我传送到那一端查看情况。你们现在回去,到平远伯府等我。”

阵法的那一头,可能是陷阱。

她索性是一具分身,没了便没了,不介意充当炮灰,只要及时切断本体与分身的联系,就能规避地宗道首的污染。

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操纵气机,把它送到石盘上,而后隔空灌入气机。

浑浊微光亮起,点亮符文,开启了传送阵。

洛玉衡化作一道金光,投向传送阵,触及到微光后,身体骤然消失,被传送到了阵法连接的另一端。

许七安召回地书碎片,与恒远迅速撤离了密室,在甬道中狂奔,然后传送回平远伯府。

两人离开石室,走出假山,趁着有时间,许七安向恒远讲述了元景帝和地宗道首的“关系”,讲述了那一桩隐秘的大案。

也告诉他金莲道长就是地宗道首的善念。

恒远半晌无话,长叹道:“原来如此,贫僧到日就觉得奇怪,金莲道长竟能纠缠一位二品高手的魔念。嗯,许大人怎么会有地书碎片?”

许七安脸色如常:“二郎去北境打仗了,三号地书碎片暂时交给我保管。”

恒远大师,你是我最后的倔强了.

对许大人无比信任的恒远点点头,没有丝毫怀疑。

在后花园等待许久,直到一抹常人不可见的金光飞来,降临在假山上。

洛玉衡站在假山上,轻轻摇头:“那边是内城一座无人的宅院。”

无人宅院?另一头不是皇宫,而是一座无人宅院?

许七安陷入了沉默。

地宗道首已经走了,这走的太果断了吧,他去了哪里?仅仅是被我惊动,就吓的逃走了?

还是,去了皇宫?

监正呢?监正知不知道他走了,监正会坐视他进皇宫?

洛玉衡见他久久不语,问道:“线索又断了?”

许七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地宗道首的分身想必是撤离了,也许我第一次探索时,便已经惊动他。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走的太仓促,藏身地点没有很好的处理。”

恒远皱眉道:“也许对地宗道首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京城怎样,已经与他无关?”

许七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目的达到了?不过,如果地宗道首对元景帝的处境毫不在意的话,那他确实可以走的很潇洒。”

许七安搓了搓脸,吐出一口浊气:“不管了,我直接找监正吧。”

地宗道首离开,这案子再没有线索了,虽然没有地宗道首的亲口承认,他的推测终究只是推测,但这些不重要。

地底下的累累白骨才是重要铁证。

魏公不再,这事儿只能找监正处理。就怕监正和上次一样,不见他。

“现在想想,监正是知道这些事的,不然哪这么巧,我上次要去探索龙脉,他就正好不想见我。但我不明白他为何冷眼旁观?”他低声说。

洛玉衡蹙眉道:“确实不合常理。”

许七安刚想说话,便觉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他一边揉了揉脑袋,一边摸出地书碎片。

一号地书碎片朝三号发起私聊。

真想一巴掌怼回去,扇女神后脑勺是什么感觉.他腹诽着选择接受。

【一:我在许府,速回。】

【三:什么事?对了,我把恒远救出来了。】

怀庆半天没反应,过了好久,才带着疑惑的传书道:【平安无事?】

她指的是,平安无事的就把人救出来了?

【三:确实没什么危险,详情面谈。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一:你这案子有问题,回府再谈。】

PS:这一谈就是九个小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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