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不求万世之功,只求一世之名

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望着棋盘,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我判断出错了。”

“本来以为那一手挤是好棋,但是,白棋并不像我预想中行棋,导致一片子全军覆没。”

俞邵将手伸向棋盘,摆动着棋子,很快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如果那一手挤,换成更坚实的尖,那么盘面就将截然不同。”

本来俞邵以为苏以明会和自己复盘如果下出尖后的变化,却没想到苏以明突然开口,无比笃定道:“不,不是的。”

不是的?

俞邵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扭头看向苏以明。

这一盘棋,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输在哪,他本来占据优势,如果求稳,控盘收束,虽然战线会很漫长,但是会一直稳持优势。

但是,他发生了误判,以为能一举将白棋击溃,在那种最复杂的盘面下,下出了最激烈的变化,最终导致优势化为泡影。

也正因如此,当蒋昌东说出那句过刚易折之时,他完全无法反驳。

“那一手挤,是毋庸置疑的好棋!”

苏以明拉开椅子,在俞邵对面坐下,直视着俞邵,开口说道:“如果是我来下,白棋就输了!”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怔住。

那一手挤,是好棋?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很快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拾起,将盘面复原到了下出那一手挤之时,然后又开始接连落子。

不久之后,苏以明停了下来,凝眸望着棋盘,开口道:“问题,出在这一手贴。”

贴?

俞邵望向棋盘,微微皱眉,脑海之中开始推算后续变化。

“这一手贴看似是必然的一手,非常坚实,补足了所有破绽,但是,其实有些缓慢。”

苏以明并没有卖关子,很快夹出棋子,一边摆出另一路变化,一边开口说道:“此时的盘面已经复杂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程度,必须不顾一切的猛攻白棋!”

“哪怕自身千疮百孔也在所不惜!”

“这是搏命之战,绝不能给自己留退路!”

“而这一手贴后,白棋一挡,这边黑棋小飞,白棋再渡过,那么,白棋虽然形势看起来还是危险,实则却缓过来一口气了!”

苏以明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开口说道:“因此,如果这一手,不是贴,而是断呢?”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猛的愣住,原本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的万千变化,顿时戛然而止!

断?

这一手,下断?

这是俞邵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一条死中求活的路!

“如果断,那么白棋只能虎,将断点补上的同时,反攻黑棋,黑棋则可以直接强硬扑入虎口,强迫白棋吃死自己!”

俞邵望着棋盘,瞬间便彻底看清了这一条道路,喃喃道:“这里弃子过后,黑棋虽然半身不遂,但是却占到了先机,如果借用好先手,白棋就崩盘了!”

听到俞邵这一番话,刚刚摆了两手棋的苏以明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有再继续落子了,因为已经毫无意义。

苏以明吐出一口浊气,望向依旧紧紧盯着棋盘的俞邵,突然开口道:“俞邵。”

听到苏以明喊自己,俞邵回过神来,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看向苏以明。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下,但是既然你选择了这种下法,你就得发生改变。”

“你大局观好到令人震撼,但是——”

“这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苏以明紧紧盯着俞邵,开口说道:“你考虑的太周密太长远了,甚至长远到了正常人根本不会考虑的地方,你潜意识里,每一手总想下的尽量坚实,尽量无懈可击,太谨慎了!”

“这是优势,却也是弱点!”

“因为,这一手挤下出来,就意味着这一手棋之后的每一手棋,不求万世之名,只求一世之功!”

听到苏以明这一番话,俞邵的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愣愣望着苏以明。

不求万世之名,只求一世之功!

确实。

虽然他来到这一世,一直在尝试突破自己,改变棋风,但其实,那些改变,从来都只是表象,最深处的他,并为真的蜕变。

他那些看似激烈过分的棋,其实也是顾全大局之后,下出的充分可以把握的一手,那是前世的围棋AI告诉他的答案!

他潜意识里,始终还是望的无比长远,始终还是谋定而后动,始终还是在下意识的控盘。

这也就导致,他的棋,其实一直都是有一种割裂感存在的!

AI的棋下的非常过分,动辄便脱先,动辄便弃子,因为AI脱先之后,也能将那些看似必死的棋救活,或者哪怕死了,也能找到死子的借用。

但是,人类棋手是不敢这么下的,这也是为什么前世的职业棋手,并不完全考虑ai的一选,因为下出了更好的一手,反而胜率会降低。

他这一世,尝试去选择下AI的一选,下那些激烈过分的变化,追求更好的一手,但是,他其实依旧被曾经的自己所束缚着,无法彻底抛弃过去。

之前输给苏以明的那几盘棋,其实就已经隐隐有这个问题显现了,只是那时他还浑然不觉。

“你本不应行险招,可是却行了最好的险招,可偏偏又无法贯彻下去,也就是说,你没能完全发挥出这一手的优势。”

苏以明望着棋盘,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折服:“我完全没有这种思路,这一手棋,简直是杰作和艺术,完全凌驾于我之上,完全……遥不可及。”

听到“遥不可及”这四个字,俞邵一下子有些沉默。

“在这一条路出现之时,我看到了方向,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一条路。”

“你没能找到这条路的方向,但是……”

苏以明顿了顿,表情有些不甘心,仿佛在问俞邵,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开口道:“为什么?”

“这甚至都不是你所擅长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能找出来……这样一条路呢?”

俞邵张了张嘴,但“不是我”这三个字,却无法说出口。

下出这一手棋的,是他,也并不是他。

他在前世看过太多ai对局,研究过太多ai棋谱,因此,在那个盘面下,想到了AI曾下过的类似的选择,最终将那一手下了出来。

换而言之。

他之所以能找到这一条路,也是因为,曾经有仙人指路……

他原本的路,虽然也是正确的,但是要绕一个更大的弯,而这条更好更短的路,遍布着荆棘,想要走,必须得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

唯有这样,才能最终触摸到围棋的更高境界。

片刻后,苏以明摇了摇头,似乎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看向俞邵,开口道:“俞邵,你还记得,之前我在中日韩团体赛结束时,跟你说的话吧?”

俞邵一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记得。”

之前中日韩团体赛结束后,苏以明说,将来拿到头衔之后,二人再下一盘棋,而这一盘棋,将以头衔作为赌注。

“记得就好。”

苏以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站起身来,向复盘室外走去。

走到复盘室门口时,苏以明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俞邵,头也不回的说道:“国手战,是三局两胜!”

“我,等着你剩下两盘棋!”

说完,苏以明便推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复盘室。

俞邵望着苏以明的背影,直到苏以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棋盘。

苏以明说的,并非下一盘棋,而是剩下两盘棋。

要知道,如果下一盘棋又输了,是没有两盘棋可下的。

因此,苏以明话中的潜藏的台词,已经不言而喻!

他要俞邵下一盘棋赢下来,下下一盘棋也赢下来!

“不求万世之功,只求一世之名么。”

俞邵深吸一口气,再度将手伸入棋盒,棋子在棋盒内碰撞,顿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好和前世的我截然相反,前世我不求一世之名,只求万世之功!”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便要完全摒弃过去的自己,和曾经的自己道别,彻底脱胎换骨……”

“对于大局观,我有绝对的自信,论算度,我也不觉得我会逊色于任何人,论收官,我更自信难有人出我左右。”

“但是,论在复杂盘面下,那种舍身一博的勇气与果断,苏以明在我之上!”

之前苏以明在正式比赛上,还没有赢过自己一盘,因此俞邵虽然觉得苏以明是大敌,但并不觉得有什么胜过自己的地方。

直到此刻,他终于看到了。

在那种最复杂的盘面之下,苏以明拥有令人震撼的斗志和决心,从不惧失败,敢于舍身一博,正因如此,更能看到那最令人惊悚的每一手!

那种舍身一博的勇气,足以让其迸发出令世间棋手折腰的想象力和魄力!

俞邵的眼前,不由浮现出自己和苏以明下过的每一盘棋。

第一盘棋,在高中围棋联赛上。

那盘棋,苏以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虽然苦撑到了最后,但还是不敌,那盘棋的差距大到了甚至舍身一博的机会都不存在。

第二盘棋,是定段赛。

那盘棋,苏以明在一盘棋中,先后下出了妖刀和雪崩,虽然在他看来这两个定式已被淘汰,但是在苏以明和大多数人看来,这却是最复杂最容易暴死的复杂定式!

那时,苏以明那舍身一博的魄力,已经隐隐露出。

第三盘棋,在英骄杯。

那盘棋,身处于绝境中的苏以明,最终迸发出了惊人的气魄和算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气势如虹的弃掉了大龙争夺先手,最终弈出一盘惊世杀局!

第四盘棋,在主战选拔赛。

那一盘棋,更是不用多说,苏以明下出了最复杂风险最大的点三三复杂定式,这定式的复杂甚至此前的三大难解定式都望尘莫及。

他从来没有站在苏以明的角度想过,面对他时,苏以明下出这样一手手棋,究竟需要怎样的魄力和勇气!

这种舍身一博的勇气,是苏以明最强的地方,也是他最弱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下出了那一手挤,却最终没能找到那一条正确的路,但是苏以明却找到了!

苏以明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追赶者,他身上,从始至终都有他都不及的地方,只是曾经的他却从来都没有发现!

这种惊人的斗志、永不服输的精神、舍身一博的勇气,即便俞邵在前世和这一世所有棋手身上,都从来没有见到过!

所以,苏以明从来都不是追赶者,他一直都小觑了苏以明,因为拥有前世的ai经验,他其实打心眼里,一直都觉得苏以明只是身后追赶而已。

不是的!

苏以明身上,拥有着即便前世经历过ai时代的他,都不具备的东西!

他是一个和前世的自己截然相反的强者,他是……一个真正的劲敌!

“如果……我也有了这些的话!”

俞邵缓缓夹出棋子,目光在这一刻发生了些许变化。

从棋盒内夹出棋子的那一刻,俞邵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下出的所有棋局,又仿佛看到了这一世自己弈出的每一手棋!

其实输给蒋昌东,俞邵之前心里并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他很清楚,选择那种下法,只是他在尝试突破自我,只是他在寻找更强的一手,否则,如果以前世的棋路来下,他不会输。

如今,俞邵终于明白,这其实只是一种自我逃避。

他其实一直没有走出舒适区,一直没有摆脱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再强,但和此世的自己无关,此世的自己,注定要走上一条和前世截然相反的道路,所以改变棋风输了,并非借口。

输了,就是输了。

因为太在意全局,因而不敢舍身一博,最终哪怕确实下出了更好的一手,还是输了,并没有任何的借口!

即便用前世的棋路赢了那一盘棋,那也只是前世的他赢了,但不是这一世的他赢了!

在这一刻,俞邵的念头通达,看到了苏以明胜过自己的地方,斗志此刻却被彻底激发了,因为此刻,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前路!

“如果,我也拥有了那种舍身一博的勇气!”

哒!

棋子落盘!

“我就敢和ai分先!”

(本章完)

第378章 有点太强撑了啊

国手战第一盘棋,最终以俞邵负蒋昌东,落下了帷幕,顿时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无数热议。

有人感慨蒋昌东果然还是强,不愧是“五绝”之一,有人开玩笑的说,庄未生输给了俞邵,俞邵又输给了蒋昌东,可见蒋昌东实力在庄未生之上。

也有许多人为这盘棋中,俞邵在落入绝境后那令人瞠目的穷追猛打而震撼,彻底成为了俞邵的粉丝。

这其实是个很罕见的事情,自古成王败寇,毕竟无论这盘棋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还是俞邵以半目之差落败。

可最终,俞邵这一盘棋,反倒是粉丝暴涨了一波。

甚至有人说,相比于俞邵此前的胜局,他反而觉得俞邵这盘棋在绝境之中的每一手,更触动人心,让他看的头皮发麻。

也有许多职业棋手在网上复盘这一盘棋,拆解这一盘棋的每一手。

但是因为这一盘棋从始至终的盘面都过于复杂,所以哪怕一群职业棋手拆解了许久,都还没有职业棋手能给出一个完臧的复盘。

有职业棋手觉得那一手挤,是俞邵落入下风的根源,那手棋看似精妙,实则无棋可走。

但也有职业棋手觉得那一手挤是妙手,不过他们却找不到那条正确的道路。

也因为这一盘棋实在惊人的复杂难解,以至于哪怕国手战三番棋的第一盘棋都结束了四五天,围绕着这盘棋局的议论声,也没有一点消减的意思。

时间一晃,来到了国手战第一盘棋结束的第六天,这天网上那些议论国手战第一盘棋的声音,才终于小了许多。

这并非议论这一盘棋已经被彻底研究完了,讨论出了结果,而是——

国手战挑战赛第二盘棋,要开始了!

国手战是三番棋赛制,三局两胜,每一盘棋局间隔一周,且每一次对弈的地方,都不一样。

距离第一盘棋,已经过去了六天,如今,第二盘棋,也终于要拉开序幕,而这一盘棋,将在东部棋院的手谈室内弈出。

国手战作为国内最重大的围棋赛事,往往棋局结束后,就会有棋手的采访流出,谈谈对这盘棋的看法,并展望一下接下来几盘棋。

但是在这几天,俞邵仿佛销声匿迹,没有任何记者能联系到俞邵,自然也没有任何采访流出。

因此,网上有许多人担心,俞邵是不是输了棋,导致心态出现了问题。

毕竟俞邵此前在正式比赛上,还从来没有输过棋,但是却在头衔战这种重大的赛事上首战折戟,对于俞邵这种天才而言,这种打击或许会非常大。

胜败是兵家常事,但是对于一个常胜将军而言,一场败仗就可能让其一辈子一蹶不振,心态甚至会不如一个平庸的大将。

而如今,国手战第二盘棋,终于要开始了!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难眠,无数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国手战第二盘棋的结果。

这一届国手战,究竟是在第二盘棋,直接由蒋昌东提前画上一个句号,还是会将悬念留在最后的第三盘棋?

俞邵的心态是否会谁受到影响,一个出道便以惊人之姿,令棋坛震动的天才,是否会止步于头衔战?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

……

蜀川市,西部棋院。

“今年国手战第二战,在我们这里下。”

一个二十岁左右烫着莱斯利卷的青年,看着棋院大厅内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禁有些咋舌:“也不是第一次举办头衔战了,但这次记者,未免来的也太多了。”

“毕竟今年的国手战热度大的吓人,而且俞邵首战输给了蒋昌东老师,今天可能是最终战,记者自然不会错过。”

一旁,卷发青年的好友拉开手上的易拉罐可乐的拉环,开口道:“更关键的是,据说这一周没有记者联系到俞邵。”

“他受打击了?”

卷发青年一脸错愕,问道:“虽然是头衔战,但是他目前公开赛事也就输了这一盘棋,而且还是输给蒋昌东老师,甚至那盘棋最终下成了那个样子!哪怕输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棋吧?”

“甚至可以说,那怕棋哪怕输了,对于绝大多数棋手而言,都足以自豪了!”

好友耸了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说道:“谁知道呢。”

他喝了一口可乐,然后才语气略带复杂的继续说道:“对于我们而言胜负很正常,但是对于这种天才来说,或许输一盘棋就无法接受吧?”

“天才的世界不懂啊……”

卷发青年摇了摇头,一脸艳羡的说道:“我也好想体验下头衔战挑战赛败北的滋味啊!”

闻言,好友不由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还挑战赛?你先看看你三十岁之前,能不能打入头衔战本赛吧。”

“做人嘛,总归要有梦想的嘛,我都没说要赢,我只是想感受下在头衔战挑战赛败北的滋味,这都不行?”

卷发青年有些不满的说道,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俞邵还没到,你说,俞邵他不会……弃权吧?”

听到这话,好友不禁一怔,有些不确定道:“这个,应该不会吧……”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头衔战会不会有人弃权的问题,因为此前从来没有过先例。

但是,如今突然听到卷发青年这么一说,他想了想,眉头不禁皱紧了。

“越天才心态越差,更何况俞邵这种天才,简直夸张,所以打击只会更大,如果他心态实在不好,就此消沉,或许还真会弃权。”

好友开口道:“毕竟,天才多少也是有些任性的。”

卷发青年刚想说话,突然就听见大厅里的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顿时止住了话头,向骚动的源头望去。

只见棋院大厅外不远处,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穿着干净的白色半袖和少年,表情平静无比,正一步一步向东部棋院大厅走来。

俞邵,还是到了!

当俞邵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刚才还骚动一片的棋院大厅,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俞邵投去了视线,各自目光不一。

自头衔战首战结束后,俞邵便一直是所有棋手的话题中心,但是这一个星期,俞邵却不见了踪影,没有任何消息。

而如今,销声匿迹了一周的俞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终于出现了!

俞邵扫视了一圈棋院大厅,很快便收回目光,再次迈开步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棋院大厅,向手谈室走去。

众人依旧一片无声,直到俞邵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棋院大厅才终于又重新骚动了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俞邵来了!”

“看起来状态出乎意料的好啊,居然没看出什么失意的样子。”

“太镇定了,反而有些反常,估计是强撑着在吧?”

“……”

卷发青年的好友听着大厅里众人的议论,默默喝着可乐,心里也在揣摩俞邵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

就在这时,卷发青年的声音突然自他的耳畔响起。

“老何,俞邵是不是……有些变了?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啊?”

听到卷发青年这话,好友一愣,扭头看向卷发青年,问道:“变了?什么变了?你以前见过俞邵?”

“那倒没有。”

卷发青年立刻如拨浪鼓般摇头:“他是南部棋院出来的,我哪里见过。”

好友闻言有些无语,说道:“你以前见都没见过他,还说他变了?”

“本人是没见过,但是见过视频和照片的嘛。”

卷发青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应该看过中日韩团体赛开幕仪式吧?”

“看过啊,怎么了?”

好友有些不解,问道。

“唔……怎么说呢。”

卷发青年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他当时说,自他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一盘棋,能称之为好局,似乎挺狂的是吧?”

“要不然嘞?”

好友有些哑然:“还有比这更狂的话?”

“其实吧,哪怕俞邵对着全世界媒体,说出了这句话,但是俞邵给我的感觉,居然还是很沉静,很稳重。”

卷发青年想了想,开口道:“就是,我感觉不到狂,就好像他就是这么认为,并且觉得自他之前,世上没有一盘棋可以称之为好局,是理所应当的。”

“哈?”

好友一脸莫名其妙,问道:“这还不狂?”

“哎呀,不一样的啦!就像别人都觉得一加一等于三,你觉得一加一等于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你会觉得你很狂吗?”

卷发青年解释道:“我虽然没见过他,但莫名觉得,他少年老成,明明都天才到了夸张的程度,但是,他身上我感觉不到那种锐气,你明白吧?”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望穿一切,洞若观火,思虑周密,顾全大局,天然自带一股无与伦比的压制力,觉得无法撼动。”

“但是,却独独缺少了少年人该有的锐气,藏锋收拙,锋芒内敛。“

卷发青年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道:“如今的他,却不一样了,有一种锐利感,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好友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有病,你搁这拍电影呢?霸气侧漏,找死?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我感觉挺准的,你应该知道啊!我下棋纯靠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下,但感觉这么下是对的,一下出来,最后发现是妙手。”

卷发青年立刻为自己申辩道:“你缺乏这种感觉!围棋是存在直觉和灵感的!”

“所以你才菜啊,下棋怎么靠感觉?肯定是靠逻辑推理啊。”

好友笑了笑,说道:“你那些感觉对的,纯粹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那些感觉错的呢?你感觉要全是对的,今天就该你去打头衔战了。”

“靠!”

卷发青年忍不住骂骂咧咧,不过经好友这么一说,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了,自言自语道:“所以我又感觉错了?”

……

……

俞邵一路向手谈室走去,不久之后,终于来到了手谈室门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手谈室的大门。

听到手谈室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手谈室内的裁判和记谱员立刻向门口看去,见到是俞邵,俱是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见俞邵一直没到,他们刚才其实也在担心俞邵是不是不来了。

手谈室内,蒋昌东也已经到了,此时也抬头向俞邵望去。

“俞邵三段,早。”

一名裁判向俞邵打了一声招呼,开口问道:“来的有点晚哦。”

“抱歉,想多睡会儿,所以赖床了,不过不是只要在十点之前到就行了么。”俞邵笑了笑,开口说道。

听到俞邵这个回答,两名裁判和记谱员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彼此面面相觑。

想多睡会儿,赖床了?

今天可是头衔战挑战啊!

而且,上一盘棋你已经输了,这一盘棋对于你而言,可是生死局啊!

这不是应该一醒就立刻爬起来,然后早早来到手谈室做准备吗?

这是不是松弛的有点过头了?

“难道……是因为今天是头衔战生死局,所以昨天太紧张睡不着,今天才爬不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居然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想法。

三人心中的猜测,俞邵自然不知道,他很快就走进了手谈室,来到了蒋昌东对面,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他的表情平静,似乎没有受到一周前那一盘败局的任何影响。

“有些太强撑了啊……”

察觉到这一点后,一名裁判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输了棋,再和对手下第二盘棋,什么神情都有,但绝不会是这种神情。”

“更何况,还是在头衔战挑战赛这种最重大的赛事上输了,这镇定的有点过头,反而显得假了。”

“看来,上一盘棋,对于他的打击,真的非常大啊……”

裁判心里默默想着:“希望待会儿棋局开始,他能调整好状态,不要被上一盘棋的失利所影响吧。”

“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天才,因为输了一盘棋,就此一蹶不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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