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傲慢的晨星

这头名为南森的失心者步伐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而后如同有看不见的钢丝,硬生生地将它的躯体割开般,短暂的行进中,它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碎屑与断肢齐飞。

但在完全坠落地面前,血肉之间又延伸出了诸多的血线联系,如同缝合线般,将破碎的血肉重新串联在一起。

为此极为奇特的一幕在伯洛戈等人眼前呈现,死亡与愈生两种状态重叠在南森的身上,守垒者的伟力赋予它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

破开血肉的尖爪犹如并齐的利剑,南森凭借着本能朝着伯洛戈挥舞起死亡之爪,可就在利爪将要把伯洛戈的脸庞撕扯的四分五裂时,一连串清脆的金属鸣音响起。

南森身上不朽甲胄的微光彻底熄灭了下去,耀眼的火花与电弧在金属的表面凭空乍现,仿佛过载故障的机械般,紧接着一道道裂纹如同藤蔓般在甲胄上疯长,直至怨咬的剑尖轻敲甲胄,一声悠远的悲鸣后,不朽甲胄轰然崩塌。

如同剥去的蛋壳般,包裹住南森全身的不朽甲胄一节节地碎裂,超凡的特性因炼金矩阵的崩塌,回归原始凡性,其提供给南森的增幅之力,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南森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它破碎的心智从百年前起,就再也无法处理那些较为复杂的事,它脑海里存在的只有近乎原始的本能。

嗜血的本能。

刺耳的锐鸣声骤起,一道道铁枝自伯洛戈的衣袖、背后涌出,他宛如一头张开触肢的蜘蛛、章鱼,密集的攻势如同骤发的箭矢、弹雨,顷刻间便完全命中了南森,将它刺的千疮百孔。

失去了不朽甲胄的增幅与保护,南森的力量被削弱了一大截,即便它自身是守垒者,但那落后百年的炼金矩阵,其力量的转换效率更是无法与伯洛戈比拟。

一朵朵铁花自南森的身上绽放开,与此同时荆棘藤条也一圈圈地缠绕住它的身体,锁住它的关节,南森越是挣扎,这些带刺的、如同刀刃般的荆棘便越是陷入它的身体里,直到南森自己把自己的躯体切割成了碎片。

“王城内还有多少这种失心者?”

伯洛戈抬手,诡蛇鳞液纷纷凝固,如同棺木般,将南森完全锁死在了原地。

“应该有不少吧,”瑟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按照我的推测,大部分的近卫队成员,应该都会在漫长的渴血中,趋于疯狂。”

“眼下摄政王没有彻底根除它们,反而把它们圈养了起来,穿戴上了不朽甲胄,看起来是把失心者们也当做了一种力量。”

瑟雷站在了南森身前,这头怪物低吼咆哮着,猩红的目光与瑟雷对视在了一起,刹那间,些许的理智在它的瞳孔中转瞬即逝。

“瑟……瑟雷?”

含糊不清的词语从南森破损的喉咙里响起,声音幽邃的宛如亡魂们的呼唤。

瑟雷略感意外道,“哦?你还记得我?”

“瑟雷!”

南森癫狂地咆哮着,它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扑杀瑟雷,但只是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荆棘割裂,整个左臂完全垮塌下来,胸腔被完全切碎,头颅歪扭着,鲜血淋漓。

伯洛戈默默地旁观着,即便心智早已破碎,可南森对于瑟雷的憎恨,依旧在它的骨子里长存,稍稍幻想一下,伯洛戈就能猜测起当年发生的事。

被囚禁的夜族们一边忍受着渴血症的折磨,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着瑟雷,它们祈求着瑟雷的毁灭,宁愿为此付出一切。

“瑟雷!瑟雷!”

南森如今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不断地狂吼着瑟雷的名字。

瑟雷露出一副困扰的样子,他被这接连的吼叫声弄的有些头疼,以太的微光在他那双猩红的眼瞳下浮现,瑟雷尽全力压制自身的以太反应,直至绝对的以太遮蔽,将他从尘世里剥离出去。

“好了,好了,别叫了。”

瑟雷说着,微笑地拥抱住了南森,南森张开獠牙,试图咬断瑟雷的喉咙,可它刚开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般,目光变得空洞起来,苍白的躯体干瘪了下去,如同缩水了般。

“这么多年没见,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瑟雷请拍着南森的后背,“早知道,当初就连你一起杀了,这样你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南森缓缓地低下头,只见汲血之匕贯穿了它的心脏,冰冷的金属逐渐炽热了起来,仿佛具备了生命力般,大口吮吸着南森的鲜血,将那禁忌不死的力量,从它的躯壳内完全抽干。

瑟雷猛地拔出匕首,现在它已吸满了鲜血,猩红的色泽无比饱满,他向后退了几步,向伯洛戈示意了一下,随后伯洛戈攥紧摊开的手掌,交错的荆棘拉紧绷直,宛如交错的利剑,将南森那干瘪的躯体彻底搅碎成渣。

经由汲血之匕、死亡金属、银质的三重绞杀,伯洛戈检查一番后,确定南森已被两人彻底抹杀。

瑟雷站在伯洛戈身边,注意到他脸色的苍白,“伱还好吗?伯洛戈。”

“没事的,只是摧毁不朽甲胄,耗费了我较多的心神。”

伯洛戈疲惫地靠在一边,双目紧闭,尝试舒缓脑海中的疲惫感与痛意。

如今,伯洛戈经过无限狭锐的特化,确实可以强行统驭不朽甲胄,并在微观层面,摧毁它的炼金矩阵,但这一过程并不轻松,相反,这对伯洛戈心神的消耗极为巨大。

瑟雷站在一边,静候着伯洛戈的调整,一段寂静后,瑟雷主动开口道。

“先前耐萨尼尔说,我父亲变成了此世祸恶,说实话,我是不信这个情报的,”瑟雷耸了耸肩,“我太了解他的懦弱了,他可没有勇气敢于堕落成此世祸恶。”

瑟雷的目光落在了南森破损枯萎的残骸上,“但……但如果说,我的父亲、夜王,他也在漫长的岁月里,饱受渴血症的折磨呢?”

伯洛戈怀疑道,“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夜王也在这漫长的折磨中,心智趋于破碎,变成了失心者,”瑟雷思考了一下,“真实的情况可能会更糟,比如在彻底崩溃前,他选择向魔鬼俯首称臣,只为保持生命的延续,从而进一步地堕落,成为此世祸恶。”

“主动堕落?成为此世祸恶?”

伯洛戈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深知成为此世祸恶意味着什么,献出全部的灵魂,自我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全身心地归顺于魔鬼的麾下,成为任他操控的傀儡。

“这是夜王能做出来的事,”瑟雷收起匕首,双手抱胸,“他对于不死的执着远超于你我的想象。”

瑟雷冰冷地评价道,“就算只有一缕意识,一丁点的细胞存留,在他看来,都将是自我不死的延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直沉默的帕尔默开口道,他难以想象一个人会对不死执着到如此程度……到了那种份上,夜王还算活着吗?

类似的例子,帕尔默等人都在不死者俱乐部里见过,永恒屹立的石像,无限衰老的躯骸……他们都保持着不死的姿态,可那种姿态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呢?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吧。”

瑟雷扫了一眼帕尔默,问道,“作为债务人的你,应该很清楚所谓的执念之重吧?”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魔鬼们代表着不同的原罪,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受到了原罪的束缚,如同一个恒定向前的惯性,任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违逆。

这一点最显著的体现,便是魔鬼们的加护,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将受到加护的诅咒,那源自于原罪的偏执惯性。

越渴望,越得不到。

“大家都是为了某种事物而活,固执己见,不受干预,”瑟雷冰冷地评价道,“就连魔鬼们也是如此。”

“但相应的,我们也可以通过这原罪的惯性,推断出魔鬼们的行动。”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先前与魔鬼的种种交涉,他补充道,“不止是魔鬼,还有债务人的动向,乃至魔鬼赋予的加护。”

摸清楚束缚魔鬼们的规则后,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想到这,伯洛戈突然看向瑟雷,张口说起了过往,“我先前和摄政王交手过的,那时我才是负权者,根本没有能力正面对抗他,可他却要和我搞些公平决斗……”

“然后?”

“然后我赢了,他就主动离开了,”伯洛戈倍感不解地说道,“这很不合理不是吗?他明明有机会解决掉我的,但却打着什么公平的旗号。”

“这太不合理,也太反常识了,除非……除非这和他身负原罪的偏执有关。”

伯洛戈紧盯着瑟雷,此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瑟雷身上还有许多秘密,他没能挖掘出来。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瑟雷。”

瑟雷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越过伯洛戈,像位向导般,指引着他们在迷宫般的王城下水道里前进。

脚步声回荡在管道间,回音重重,如同波涛般反复锤打着耳膜。

“夜族力量的源头是傲慢之罪,一头被称作晨星的魔鬼,”瑟雷低声道,“傲慢的晨星。”

“相应的,就和你们先前遇到的种种受加护者一样,晨星赋予给凡人的加护,也与其原罪有关,这一力量被称作加护·狂骄障仪。”

伯洛戈注视着瑟雷的背影,心底浮现起一连串诅咒般的话语。

暴食者永恒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暴怒者不得安宁,嫉妒者终不可求,傲慢者……

“和其它已知的加护不同,傲慢的加护是时时刻刻映射在我们己身上的。”

瑟雷的话,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加护将定下一系列的规则,会约束我们自身,令我们保持着高傲,只要遵从这份规则,我们就会获得超越自身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伯洛戈,“如此看来,摄政王为自己定下的规则,应该就是公平的决斗了。”

回想起摄政王的秘能,再加上一对一决斗的约束,这么看来,摄政王的诸多能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如果不是伯洛戈自身具备诸多特殊的能力,还是一位不死者的话,少有人能活着从镜界决斗中走出。

伯洛戈喊道,“那你为自己定下了什么样的规则呢?瑟雷。”

瑟雷站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会,他似乎在深思些什么,然后一脸惊喜地指向左边的路。

“走这边!”

他向伯洛戈挑了挑眉。

……

幽邃的回廊间,奥莉薇亚一如既往,自身扭曲成漆黑的阴影,在一个个影子之间跳跃移动,直到目前为止,奥莉薇亚的行动很顺利,虽然中间遇到了几波巡逻队,但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奥莉薇亚的存在。

奥莉薇亚的秘能非常善于潜行,虽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性,但在生存能力方面,足以令她适应诸多恶劣的环境了。

沿着记忆里熟悉的道路前进,奥莉薇亚知道,自己距离始源塔已经不远了,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随着自己靠近始源塔,等待自己的防御也会越发森严,甚至说,还会遭遇到荣光者的存在。

奥莉薇亚不清楚自己的秘能,能否躲过荣光者的监视,但她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恐惧、担忧、慌乱……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奥莉薇亚的心头弥漫,她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把自己变成一具冰冷的武器,只保留唯一的执念存在。

向上,向上……

在奥莉薇亚身后的不远处,丘奇一如既往隐匿跟随着她的足迹,但这一次,丘奇在跟了一段距离后,果断停下了脚步,奥莉薇亚则在丘奇的注视中,越行越远。

丘奇抓紧了既定之枪,漠然的脸庞上浮现了纠结的神情,他在犹豫要不要帮助奥莉薇亚,可一旦帮助了奥莉薇亚,自己必然也会暴露出来。

就在丘奇思考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丘奇的身后响起,数头身负不朽甲胄的失心者从丘奇的身旁掠过,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丘奇的存在,但早已嗅到了阴影之中那若有若无的血气。

丘奇知道,来不及了。

(本章完)

第1023章 重聚

丘奇无声地藏匿于巨大的圆柱后,成群的失心者大步掠过,如此近距离之下,丘奇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盈满的狂躁以太,数位守垒者,以及大量的负权者。

每一头失心者的身上都身负着沉重的不朽甲胄,从金属的成色来看,这些不朽甲胄是近期刚刚打造出来的,以忤逆王庭现有的生产力,他们根本没有余力打造出这成批的武装。

灰贸商会。

事到如今,复杂的事态都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灰贸商会全面援助忤逆王庭,就连这昂贵的不朽甲胄,他们也成批地进行援助。

奥莉薇亚作为诱饵,吸引着大量失心者离开,丘奇失去了一个可以跟随的向导,但同样也摆脱了诸多潜在的风险。

丘奇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几番思量后,他循着失心者们离开的方向,无声跟随了过去。

奥莉薇亚快步穿行在长廊间,她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失心者们发现了,蠕动的阴影包裹着她,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虽然上次来到王城之中,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但奥莉薇亚依旧清晰地记得这里的每一处走廊、拐角。

奥莉薇亚沿着记忆里的道路不断向前,脑海里构筑的地图中,她与始源塔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直到巨大空旷的厅堂出现在眼前,一根根撑起穹顶的石柱从两侧依次摆列,柱体上雕刻着身负甲胄的骑士,它们宛如守卫般,捍卫着厅堂尽头的大门。

“朝圣之庭……”

奥莉薇亚从阴影中显现了出来,目光惆怅地望向这落满灰尘、破败不堪的厅堂,百年前,这是前往始源塔、面见夜王的必经之路,是诸多夜族朝圣之旅的终点。

那时这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全副武装的夜族们站在红毯的两侧,昼夜不息地坚守岗位,可随着破晓战争与百年的光阴,往日的荣光尽数消散,只剩下了荒凉与寂寥。

踩在早已褪色的破碎红毯上,奥莉薇亚慢慢地回忆起了当年的种种,那时自己的身份是如此高贵,对他人而言神圣无比的朝圣之庭,只是自己玩乐的场所。

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目标,自己可以从容地穿过守卫们,踏上始源塔的阶梯,在自己祖父的身旁小睡一会……

“不……夜族应当走向终结。”

奥莉薇亚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把那些贪恋权贵的想法从脑海里甩除,漫长的时光里,她已经亲眼见证了太多的悲伤,也亲身体会到,夜族为世界带来的伤痛。

这是由奥莉薇亚造就的错误,也应该由自己亲自解决。

奥莉薇亚向前迈步,就在她抵达朝圣之庭的中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奥莉薇亚果断地释放秘能,潜入阴影之中,下一刻成群的失心者撞开大门,吞吐着血气,搜寻着活人的踪迹。

“失心者?”

奥莉薇亚在心底惊叹着,作为一位纯血夜族,她自然知晓这些禁忌的存在。

按理说,它们应该被处死才对,可有人为这群怪物穿上了甲胄,即便失去了心智,也不得解脱。

数量庞大的失心者立刻散落至了整个朝圣之庭中,它们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以太波动。

奥莉薇亚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一头失心者从奥莉薇亚的身旁走过,它身披着极为厚重的甲胄,高大的身体如同一辆行走的战车。根据失心者们原本的阶位与力量特性,它们穿戴上了不同的甲胄。

突然,所有的失心者都停下了动作,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

奥莉薇亚紧张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只见一个消瘦嶙峋的身影降临,光秃秃的头颅上刻画着狰狞的刺青,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如同一双漆黑的深渊,它身披着轻薄的鳞甲,金属闪烁着炼金矩阵的微光,时时刻刻强化着它的力量。

“卡……卡萝尔?”

奥莉薇亚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消瘦的身影,这头怪物正是奥莉薇亚儿时的旧友。

卡萝尔由瑟雷亲自指派,成为了奥莉薇亚的仆从,在奥莉薇亚还是孩童的时光里,她陪伴奥莉薇亚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奥莉薇亚还记得那时卡萝尔的誓言,她不仅要成为自己最忠诚的仆从,还要成为近卫队的一员,在未来的日子里保护自己。

但随着破晓战争的进行,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奥莉薇亚本以为自己的旧友早已死在了那场盛大的白昼之刑中,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卡萝尔活了下来,并且如她誓言那样,成为了近卫队的一员,直至在百年的折磨中,变成了一头癫狂的失心者。

“怎么会?”

奥莉薇亚惊叹着,剧烈的情绪起伏,令她的以太遮蔽出现了一丝的偏差,也是在这同一刻,所有的失心者齐齐地看向了奥莉薇亚所处的方位。

卡萝尔那双黑漆漆的目光注视着奥莉薇亚藏匿的阴影,嘴巴以诡异的弧度张开,海量的以太于体内汇聚。

荣光者。

奥莉薇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随即咆哮的音浪将奥莉薇亚完全覆盖。

在这强烈的一刹那里,强大的音波如狂风般席卷过中庭,沿途的地面如玻璃般破裂,石柱也在音波的摧残下纷纷崩塌。

奥莉薇亚在这股音浪面前,显得如此的弱小和无力,她尽力躲避,却仍被音浪直接命中,荣光者的以太扫过周身,以太互斥下,她被逼出了阴影,身子于半空中显现。

下一刻,她如同一颗被旋涡卷起的落叶,被来回碰撞,遍体鳞伤,紧接着失心者们包围了过来,试图将奥莉薇亚完全撕碎,致命的锋刃无限企及之际,奥莉薇亚的身影轰然破碎成无数蠕动的阴影。

它们如同蛇群般向着一侧逃离,重新凝聚成型。

奥莉薇亚刚站稳脚跟,卡萝尔再次狂吼,音浪呈锥形扩散,完全覆盖了奥莉薇亚所有的逃生路线。

作为自己的旧友,奥莉薇亚很清楚卡萝尔具备什么样的秘能,她也知晓,在漫长的岁月里,卡萝尔的秘能早已落后于时代。

可在荣光者的伟力下,即便是钝掉的刀子,也足以贯穿躯骸。

阴影从奥莉薇亚的脚下弹射而起,她试着再次钻入阴影,可强烈的以太互斥干扰了奥莉薇亚的秘能,她的身影刚钻进去了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强烈的冲击令奥莉薇亚头晕目眩,数秒后她的意识清醒了过来,而这时周遭的一切早已破碎成一地的齑粉,而她的身体也在音浪中翻滚,如同一只被狂风卷起的蝴蝶,无法自控。

最后,她倒在了地上,那曾经坚硬而完整的地面,此刻也变得破碎而松软,周围的空气充满了尘埃和碎石的味道,奥莉薇亚咳嗽着,疼痛让她无法忍受。

不待奥莉薇亚起身,一头失心者逼近了眼前,它挥舞起一把巨剑,朝着奥莉薇亚当头劈下。

震颤的余音与滚动的尘埃后,破碎的阴影于安全地带显现,奥莉薇亚捂住自己的肩膀,鲜血沿着手臂淌下,汇聚一滩。

不远处,失心者费力地将巨剑从凹坑中拔了出来,这时奥莉薇亚才注意到,那把巨剑与失心者的手臂完全长在了一起,血肉、筋腱与金属合二为一。

失心者转过身,杀气腾腾地看向奥莉薇亚,也是在这时,奥莉薇亚从那扭曲的面容里,勉强地辨认出了它的身份。

“奥肯叔叔?”

奥莉薇亚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而后猛地看向其它的失心者。

那一张张充满痛苦的狰狞面容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一个又一个快要被奥莉薇亚忘记的名字,从脑海中浮现。

奥莉薇亚忽然意识到,这些失心者,并非直接因渴血症的折磨而变成失心者,是有人在故意惩罚着它们。它们都曾为瑟雷效命过。

同样,为什么另一批夜族能幸运地存活下来,也有了答案。他们把这些夜族,当成了血民,吮吸着她们的鲜血,折磨着她们本身。

一种强烈的无助感涌上奥莉薇亚的心头,接着便是愤怒,对夜王的愤怒,对瑟雷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的愤怒。

奥肯没有因被唤起名字,而恢复丝毫的理智,它扛起沉重的巨剑朝着奥莉薇亚大步走来,其它的失心者同样如此,它们包围了过来,如同围猎的狼群。

新鲜的血气从奥莉薇亚的身上弥漫开来,血气穿过幽邃的长廊,绕过漫长的阶梯,在始源塔的黑暗深处,那被枷锁困在原地的黑暗身影抬起了头。

他嗅到了那陌生又熟悉的血气,从中窥探到了那被他诅咒、憎恶的血脉。

“瑟雷……”

悠远怪诞的声音低吟着。

伴随着负伤淌血,奥莉薇亚一直以来的隐匿完全失败了,夜族对鲜血极为敏锐,仅仅是从一滴血里,他们就能推断出诸多的信息。

同样,失心者们也嗅到了奥莉薇亚的血,哪怕没有心智了,那源于夜族的本能,也令他们对瑟雷一脉的血液充满了仇恨。

一重重可怖的以太反应升起,奥莉薇亚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终点了,到最后,她依旧什么也做不到,弥补不了任何错误。

但奥莉薇亚不会像瑟雷那样,懦弱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她会做出反抗,为这些失心者带来解脱。

影子蠕动狂躁了起来,它们环绕着奥莉薇亚的周边,并将奥莉薇亚的身体也一并以太化、阴影化。

失心者们步步紧逼了上来,不断压缩着奥莉薇亚的生存空间,正当她准备殊死一搏之际,突然,有一只手从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奥莉薇亚的嘴,把她的怒吼声塞了回去。

“安静,”丘奇低声道,“我是丘奇·波顿,隶属于秩序局鸦巢。”

一套标准的身份证明,以让奥莉薇亚保持理智,紧接着,诡异的剥离感笼罩住了奥莉薇亚全身,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正失去些东西。

对世界的认知、记忆的完整……她仿佛深陷于一个不断湮灭信息的沼泽中,当奥莉薇亚完全被消化掉时,奥莉薇亚这一概念便会从世界里彻底消逝。

幸运的是,事情没有发展到那般绝望的程度,剥离感在持续了半分钟后就停止了下来,与此同时,奥莉薇亚发现,包围上来的失心者像是看不见自己了般,茫然地观察着四周,搜寻着目标。

“别紧张,这是我的秘能,会令你的存在从现实世界里抽离掉,”丘奇解释道,“但代价是,在抽离的过程中,你会失去一些记忆、认知……但比起死亡,这点代价,不算什么,对吧?”

可能是深陷丘奇的秘能中,奥莉薇亚觉得自己的思维都迟钝了起来,她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接受现状,而后发问道,“秩序局?你怎么会在这。”

“显而易见,秩序局正对永夜之地展开行动。”

丘奇一边说一边按住奥莉薇亚的肩膀,带着她朝着朝圣之庭外移动,“带着其他人一起潜入狭间,是我晋升负权者后获得的新特质,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做,很不熟练。”

作为一名绝对的独狼,丘奇很少会冒着自身暴露的风险,去营救她人,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旦奥莉薇亚死在了这,鬼知道瑟雷会做些什么,瑟雷一旦失控,整个行动都将变得危险起来。

正是经过这样的心理斗争后,丘奇最终选择出手,保护奥莉薇亚。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而伱也必须尽早脱离狭间行走的状态,”丘奇紧张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忘记的事会越来越多,并且……我并且我也不确定,我能维持这个状态多久。”

丘奇刚说完,如同故障的影像般,他与奥莉薇亚的身上,都出现了蓝色或紫色的重影,哪怕是奥莉薇亚,也清楚地察觉到,覆盖在两人身上的剥离感,正迅速衰退,他们将被遣返回现实。

奥莉薇亚说道,“你可以放弃我的。”

“放弃你?瑟雷可是会疯的,”丘奇补充道,“他现在就在永夜之地了,为了救你而来。”

听到这,奥莉薇亚愣住了,她不敢想象,瑟雷居然真的从不死者俱乐部里离开了,更没想过,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来。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高亢的以太反应从朝圣之庭外传来,啸风掠动,随即数个被狂风包裹的身影破门而入。

“我嗅到了!”

瑟雷站在伯洛戈身后,大叫道,“奥莉薇亚的血就在这附近!”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了。”

伯洛戈神情凝重地看着满庭的失心者们,在察觉到它们身上那令人窒息的以太强度后,他默默地抽出了伐虐锯斧,解开了其上的束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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