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楚王:不知贾侯可曾见过了王妃?

大明宫,含元殿,内书房

崇平帝召见几位军机大臣以及内阁阁臣议事,殿中的一架锦绣山河屏风之上早已悬挂起一张草黄色的舆图,其上描绘着边关的局势图。

此外,因为户部司掌钱粮之事尤重,故而让户部左侍郎林如海旁听。

嗯,林如海这次终于赶上了集议军国大事,看向在场众内阁、军机,心思多少有些复杂。

“子钰,向诸卿介绍介绍情况。”崇平帝坐在御案之后,目光温和看向那少年。

有子钰在,诸事无忧。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女真的兵力,除本部女真八旗之外,还有蒙古八旗以及汉军八旗,总兵力在十五万上下,既是倾国之战,以兴国势,微臣以为,如我汉军出动,女真定然以东西两线全部出动,牵制我大汉。”

女真八旗自不必说,常备披甲旗丁六万人,这是女真的精华和精锐,其实经过这些年的人口繁衍,如果仍如努尔哈赤时期以五丁抽一,全民皆兵,女真能够凑出来十余万精锐。

至于蒙古八旗则是女真通过征讨草原蒙古诸部如科尔沁以及一系列联姻手段,编练而出的同盟军,战力也不低,而汉军八旗就是辽东失陷以后的汉军将领,再加上这些年劫掠的河北、山东等丁壮,相比而言,汉军八旗的数量还比较多,但战力最弱。

李瓒接过话头,说道:“我汉军虽然数倍于虏,可两军争锋之战力远远不如,臣在河北坐镇时,一口气裁汰了蓟镇近半老弱,转为辅兵,但纵然以河北诸军,想要与女真野战,敢于冲锋拼杀者的部卒寥寥。”

崇平帝闻言,目光幽晦几分,沉声道:“国家兵制腐朽,钱粮靡费庞巨,然兵丁战力不举,亟需严厉整饬。”

南安郡王在一旁听着,说道:“圣上,女真既见我兴兵驰援蒙古而大举进攻,是否再等一等。”

其实南安郡王比较尴尬,作为唯一一个反对贾珩出兵的宰执枢密之臣,却又要在此旁听。

不过,等过了今日,南安郡王就可告病假而退,但南安郡王还想看着战事进展。

贾珩锐利目光投向南安郡王,沉声说道:“王爷,难道女真灭了蒙古之后,就不会全线伐我?那时,女真吞并察哈尔蒙古之后,倾国而来,我大汉应对更为棘手。”

到时再封额哲的儿子为察哈尔亲王,女真至此成为完全体。

南安郡王目光阴沉,道:“本王只是说出担忧,不想河北等地的百姓再遭战火罢了。”

他如此固执己见的反对,可以说应了那句话,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等到小儿大败之后,他自当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崇平帝看了一眼南安郡王,说道:“子钰,我大汉兵力几何?”

贾珩道:“单以大同为例,有兵马七万,太原有兵十三万,此外平安州节度使崔岭统兵四万,加起来二十三四万兵马。”

说到最后,贾珩都有些脑仁疼,打死他都不信会有二十多万兵马,这里面水分很大。

不过,太原因为是三晋大地的门户,有守卫京畿之重任,常备兵马一直很多,这个应该不会太离谱。

其实西线许久没有战事,将校懈怠,兵马许多都不能满额。

李瓒道:“太原之地含山西都司的三万卫所兵马,其实不少都是军户,但近些年北方旱蝗连绵,朝廷拨以米粮供养,不论战力,钱粮消耗也几与战兵无疑了。”

提及此处,户部尚书齐昆皱眉说道:“只怕三镇兵丁也有虚报,太原不当边关之重,能有八万兵马在编,就不错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冷声说道:“百万边军,朝廷边防每年耗费钱粮不知凡凡,如能使蒙古内附,精兵简政,要为朝廷节省多少钱粮?”

贾珩看了一眼天子,暗道,天子就惦记这个饼了,又大又圆又香甜是吧?

南安郡王脸色淡漠如霜,此刻已经不怎么想说话。

李瓒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北平方面经过整饬,都司兵马员额定制四万,蓟镇有八兵马,宣府六万,如果警情一起,山东方面还能派兵马支援,应无大碍。”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汉军就是这么菜,看着数额再多,但真正交手,大多时候不堪一击。

当然人多势众,胆气更壮一些。

贾珩走到舆图之前,道:“李阁老,北平方向还是以守御为主,如女真来攻,大抵应是以女真精锐为主力,汉军八旗为仆从,集合两三万人南侵,彼时燕赵之地坚壁清野,与敌缠斗,如果此地能吸引更多兵力,西边儿局势也好应对一些。”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就是区区两三万人,大汉都有些抵挡不住,只能依托城池坚守。

此刻,韩癀以及赵默看向正在议事的几人,面上都是凝重不已。

贾珩问道:“北平安危重在宣府,宣府总兵姜瓖,能否抵挡住女真的攻势?”

此方世界也有不少平行时空的人物,如太原总兵王承胤,曾在平行时空的明末为宣府总兵,而姜瓖则是明末的大同总兵,当然也未必是一个人。

李瓒沉吟道:“宣府等地的军兵经过裁汰,兵力尚足用,先前已派王子腾前往整顿,如今已见着成效。”

王子腾随着李瓒去了北平,而李瓒对边镇军兵的整饬过程中就用为都点检,协饬边军。

贾珩沉吟说道:“贼寇入警,宣府尤重,直面敌锋,不能大意了。”

李瓒道:“诸州府团练,也足以迟滞女真精骑,不似往日那般寇入无人之境。”

贾珩点了点头,拱手看向崇平帝,道:“圣上,北平方向就交给李阁老,至于大同方面,由臣一力当之!”

崇平帝面上现出满意之色,说道:“既然已议定,子钰就事不宜迟,领兵前往大同吧,户部方面钱粮,兵部军械都要及时供应,不使有缺,林卿,你和齐卿亲自督办钱粮一事,向仓场调集粮秣,军械、甲胄等辎重交由楚王筹措。”

现在的楚王还不是军机大臣,但已为兵部侍郎,而齐郡王又是仓场侍郎,差不多都与兵事有着一些关联。

林如海这时随着齐昆向着崇平躬身应是,方才一直听着自家女婿指点江山,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待众臣散去,崇平帝却唤住了韩癀,道:“韩卿留下。”

韩癀身形一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留在内书房,单独与崇平帝奏对。

不提崇平帝如何与韩癀面授机宜,却说贾珩领了圣旨,马不停蹄地离了大明宫,此刻已是过晌时分。

春日明媚,寒风拂面,策马缓行,令人精神一震,贾珩刚出宫门,一众锦衣府卫随之扈从而来。

贾珩转脸看向眉眼英丽的陈潇,道:“潇潇,择日出兵,咱们先去京营。”

征虏大将军印,兵部会派人递送至京营,还有出兵前的筹备工作也需要他亲自去盯着。

陈潇玉容几如清霜,但心头却有几许情绪激荡,牵起手中的缰绳,与贾珩前往京营。

京营,中军大营

此刻大营的兵马已经开始动作起来,这次依然是抽调精锐骑军前往太原,此刻,辎重紧随其后,而关于红夷大炮则由骡马转运。

范仪以及宋源,以及庞师立等将正在清点着骑军出征的各部,要重新编队,因为有着河南之战时的序列,此刻从十二团营以及护军抽调出的骑卒,则已编练好队列。

步卒以及辅兵转运辎重,因为太原就是边镇,而山西又是粮赋重地,整个后勤体系十分顺畅。

“节帅来了。”游击将军贾芳从外间过来,对着千户官,也是贾珩的表兄董迁说道。

宋源与范仪闻言,连忙唤了正在忙碌的谢再义、蔡权、戚建辉等众将,前往大营门口,将贾珩迎至中军营房。

贾珩看向一众将校,说道:“诸位,这次战事不同以往,这次要与女真精锐交手,而且还不是水战,而是在陆上。”

这一次的战略目的,除了整顿太原、大同军务,其实就是与察哈尔蒙古的骑军联合作战。

当然,他会伺机先夺二镇之兵权,否则大战一起,容易被猪队友坑害。

至于大战会不会起,随着战争局势走向,肯定会出现。

要知道长平之战的爆发,仅仅是因为上党郡守冯亭,将上党郡献给赵国,战局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先发骑军六万驰援大同,再以步卒六万进抵太原,以策应北平方面。”贾珩紧接着说出了调兵安排,说道。

他心头已有通盘谋划,骑军只是方便进入草原,便于与察哈尔蒙古共抗女真,而步卒则是为了一举解决大同、太原等军头儿尾大不掉之势。

至于步卒更多还是应对北平方面。

宋源沉吟说道:“节帅,如是以骑军奔赴大同,辎重调拨就需要六七日。”

这一次不是河南,彼时河南府库有着钱粮,再加上抄了两家藩王的家,军粮的问题一下子解决。

“山西太原府库有着一些粮秣,另外先准备几日的口粮,另外户部也已经准备民夫调拨粮草,随着步卒前往大同。”贾珩低声说道。

这不是还有晋商?他出门什么时候带过大量军粮辎重?一向都是抢大户。

但此事太过机密,一点儿都不能透露,所以方才他在御前半个字都不说。

户部肯定会转运钱粮,但晋商以及边将,他要借机将这些蠹虫一扫而空。

宋源面色微震,道:“既是如此,粮秣辎重之事应无大碍。”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军械、甲胄方面,兵部方面会派专人负责。”

这是一次倾国之战,可以说天子投入了最大的精力关注,对他报以巨大的期望,就等着收割一场辉煌的胜利,基本不会出现那等掣肘的狗屁倒灶之事。

就在这时,军卒来报,说道:“启禀节帅,楚王爷在军营外求见。”

贾珩面色默然,吩咐道:“人来了,都去迎迎。”

不大一会儿,一袭银白蟒袍、丰神俊朗的楚王陈钦,带着王府长史廖贤从外间过来。

二十多岁的青年,剑眉朗目,面皮白净,仪表堂堂,离着多远就朝贾珩行礼,说道:“永宁侯。”

贾珩看向不远处的青年王者,目光在头顶的青色头巾盘桓了下,拱手说道:“见过王爷。”

毕竟是天潢贵胄,这礼数都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三丈,这倒是与同道中人无关。

话说甄晴这时候快三个月了,也该显怀了。

身后的将校也纷纷向着陈钦抱拳行礼。

楚王面带笑意,一一还礼,看着眼前那些精神昂扬的将校文武,心头就有些火热,如是有着这些人支持,何愁大事不成?

贾珩将陈钦迎至中军营房,分宾主落座,微笑道:“刚才还在与宋主簿说,此次出征将校的军械、甲胄尚需筹措,正说着,王爷就来了。”

楚王也笑道:“此为小王分内之责,贾侯放心,这些军械一定齐备周全,弓弩箭矢、甲胄兵戈,小王正与军器监协调。”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有王爷坐镇兵部,筹措军械,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看向一旁的范仪,说道:“范书记,将需要更换的军械细目簿册,与楚王殿下对接一下。”

楚王沉吟片刻,说道:“其实有些私事想要相询贾侯,不知可还方便?”

贾珩面色微顿,说道:“此间为军营,王爷有什么私事相询?”

这个楚王明显是故意的,非要给京营将校面前造成一种和他很是熟稔的印象。

这时,宋源离座起身,拱手道:“节帅,下官先回去准备出兵事宜。”

董迁以及一众将校则是借口有事,同样陆续离了中军营房,一时间就剩下贾珩与楚王二人。

贾珩端起茶盅,面带微笑地看向对面的青年王者。

“贾侯上次不是回了金陵?不知贾侯可曾见过了王妃?”楚王忽而冷不防开口说道。

贾珩手中的茶盅“哒”了一声,说道:“见倒是见过了,王爷有何见教?”

不仅见过了,还抱着好一通痴缠。

楚王笑了笑,问道:“未知王妃现在情形如何?”

贾珩摇了摇头,放下茶盅,说道:“我也不知,王爷如是惦念楚王妃,可派人去金陵询问近况。”

楚王轻声说道:“路途迢迢,现在也不好见着了。”

其实,他想让眼前的少年武侯,能否也如认着水歆一般,让他将来的儿子认这人为干爹。

“上次来过书信,现在两位堂妹都在贾侯府上?”楚王转了个话题,笑问道。

贾珩道:“她们两个在府上住着,挺好的。”

这楚王分明就是给他套着近乎。

楚王点了点头,目光带着热切,轻声说道:“过年的时候,柳妃还说想着将兰儿和溪儿接过来,亲戚亲里,好好团聚一番才是呢,下了帖子,但兰丫头说王妃不在,倒也不好叨扰。”

其实他和子钰是连襟,如说从咸宁论起,他一样是咸宁的兄长。

贾珩轻声说道:“她们两个自有主见,老太太也是将她们当亲孙女看的。”

楚王见贾珩神色恹恹,不愿深谈,心头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气沮,笑道:“别的也没什么事儿,小王也要去忙着了。”

贾珩起身相送,道:“王爷慢走。”

待楚王离去之后,陈潇从一旁过来,冰肌玉肤色脸蛋儿上恍笼清霜,嘴角现出一抹讥诮:“我还以为伱要和他说说孩子的事儿呢。”

贾珩:“……”

贾珩转而看向芳姿婧丽,清绝雅黛的少女,见着嘴角那一抹冷峭,忍不住拍了下那裙下的酥翘、浑圆,轻声道:“等你有孩子了,打算姓什么?”

陈潇被贾珩拍了一下,登时如被蛇咬了一口,芳心羞恼不胜,清丽如雪的玉颊羞红如霞,对贾珩怒目而视。

这人…真是混蛋呀,怎么能拍着她哪里?难道还想让她撅……

这,前段时日看多了,都有些魔怔了。

至于将来有了孩子,自然是姓陈。

当初是答应过她的,过继一个孩子给父王承嗣。

其实,贾珩那天夜归宁国府之时,陈潇察觉出了动静,然后就跟踪着贾珩归府,然后借着月光就看到了贾珩与凤姐阴差阳错的一幕。

贾珩看向那容颜清丽的少女,拉过陈潇的素手,温声说道:“好了,准备兵马,这两天咱们就出征了,我等会儿先回府上一趟。”

此刻,想来政老爷已经将他要出征的消息传至荣宁两府,等会儿还是与宝钗、妙玉稍稍告别一下罢。

贾珩出征的消息不仅传至荣宁两府,此刻,大汉永宁侯被封为征虏大将军,领兵前往北疆克虏之事,已经在整个神京议论起来。

得益于上次贾珩俘虏女真亲王,太庙献俘,现在的神京百姓对永宁侯之名无人不知。

但经过一些有心人的解说,这次战事还不一样,上次打的虏口主力是朝鲜水师,这次是正宗的女真八旗。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八旗精锐。

而南安郡王回家以后,脸色阴沉如水,坐在后宅内厅的太师椅上,脸上怒气翻涌,目光时而凶戾,择人欲噬。

“王爷,怎么了?”南安郡王妃罗氏在嬷嬷的陪同下来,脸上担忧之色萦绕着。

而就在这时,南安太妃也在嬷嬷以及南安郡王几个女儿的搀扶下,也迈过门槛,看向南安郡王。

“烨儿。”南安太妃轻轻唤了一声,保养得当的白净面皮上见着担忧之色。

此外身旁跟着魏王妃严以柳,只是身形高挑、玉容英丽的少女,脸上满是愁闷之色。

魏王与魏王妃严以柳成亲一年,但严以柳却肚子不见丝毫动静,而魏王陈然也不怎么与严以柳亲密如往日,而这位魏王妃正为此事苦恼不已。

南安郡王道:“今日朝议,那小儿说什么女真想要吞并察哈尔蒙古,我大汉非要出兵征讨,本来朝臣反对,但内阁、军机处为小儿欺瞒,皆附和其言,将来如一败涂地,又当如何?”

南安太妃讶异道:“烨儿,这是要打仗了?不是去年才打了不少仗?”

“那小儿是尝到了打仗的甜头,还想再加官进爵,浑然不顾我大汉之国事艰难,不知对虏之战的凶险,如是再一场大败,将来局面如何收拾?”

虽然心头已经藏了看贾珩笑话的念头,但想起先前在众目睽睽的朝堂群臣面前,自己与一众内阁、军机格格不入的窘迫场景,一股邪火直往脑门撞。

南安太妃闻言,宽慰道:“烨儿,那小儿不是要打仗,如是吃了败仗,他什么圣眷都没了,那时候就是那牛家的下场。”

有时候不得不说,有其子必有其母。

“上次我见着牛家,真是可怜啊,牛家的那几个闺女,水灵水灵的,在教坊司里待着,还轻易不好赎着,需要刑部和礼部的文书。”南安太妃唏嘘感慨道。

严以柳转眸看向自家外祖母与自家父亲,秀丽双眉之下,英丽美眸之中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南安郡王心头藏怒,猛地捶了一下几案,直将案上的茶盅荡起,低声说道:“母亲,如果贾珩一败涂地,折损我大汉精兵不知凡凡,那时局势险恶,满朝文武如之奈何?”

纵然他能力挽狂澜,也要付出好一番手脚,那时大汉中兴的国事将由此衰绝。

南安太妃道:“烨儿先息怒,此事先静观其变,如果前线战事不顺,烨儿你再出山挽回时局。”

南安郡王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深,道:“奸佞当道,猖狂一时,也只能暂时蛰伏了。”

(本章完)

第931章 贾珩:许能尽览园中之丽色?

第931章 贾珩:……许能尽览园中之丽色?

宁国府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前宅廊檐之下悬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晃不停,发出阵阵沙哑之声。

如贾珩所想,整个宁荣两府已经得知贾珩将要前往出征,宁荣两府都陷入担忧之中,尤其是外间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幸在先前在上元佳节之时就已提及此事,故而贾府之中众人虽然担忧,但也不没有那般惶恐,而贾母听贾政叙说朝堂之上贾珩似成竹在胸,倒也暂且放下担忧。

因为贾珩去岁刚刚取的两场大胜,奠定了一些自信心。

一般而言,如果没有长舌妇过来做“军情观察”,如薛姨妈、王夫人的见识,其实也察觉出什么凶险来。

贾珩刚刚到家,又收到了锦衣府递送而来的情报。

察哈尔蒙古的苏尼特部受得女真以及奈曼、敖汉部的攻击,而额哲忍耐不住,向贾珩递送消息,打算见上一面。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低声道:“女真的攻势迅猛,这是要以迅雷之势解决草原问题了。”

陈潇沉吟说道:“女真为此战蓄谋已久,再说兵贵神速。”

贾珩问着李述,说道:“曲朗那边儿有什么情报递送过来,还有晋商?”

“回大人,曲指挥还未递送来消息,晋商方面,在今岁冬和开春,频频向女真走私药材、酒水、粮食,似在帮着女真积极准备战事。”李述沉声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个札子,说道:“蓝千户递送来的消息,大抵就是这些,还有葫芦僧现在已到了多尔衮身边儿办事。”

葫芦僧就是葫芦庙的那个小沙弥,现在代号葫芦僧,在年前已经潜回了女真。

贾珩想了想,问道:“现在可能联系到他?”

李述道:“都督,联系倒是能联系到,但多尔衮身边儿亲信众多,人多眼杂,葫芦僧言尚需潜伏一段时间,还请都督允准。”

贾珩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开来,说道:“如今大战一触即发,正是用其通传情报之时,告诉他一些紧要的情报务必通传,先让他潜伏着,另外告诉蓝千户,要多派探事,搜集情报。”

其实锦衣府的信息渠道有一部分是早年辽东投降女真的汉将,这些人深谙自保之道,现在大汉又现出一些中兴之势,万一将来收复辽东,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待李述离去,陈潇道:“女真方面这次调拨了两白旗的精锐,也就是一万余人,如果再加上蒙古八旗之人,可能也在三四万人,以额哲所部的实力,只怕撑不了太久。”

“需得尽快前往大同了。”贾珩面色凝重,低声说道:“再准备两天就走,骑军先行,辎重后跟,在太原再向山西诸府县筹措粮草。”

陈潇看向那少年,语气幽幽道:“朝堂上不少人等着要看你的笑话。”

贾珩目光冷晦几分,低声道:“只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而后,贾珩与陈潇吃了晚饭,时已酉时,贾珩想了想,前往大观园。

大观园,栊翠庵

正月十六,皎洁如银的明月大如玉盘,悬于苍穹,亿万道清冷的月辉照耀在庭院中的红梅之上,红梅怒放,尽态极妍,在月光笼罩下更是如纱似雾,而厢房之中灯火通明,两人秀丽人影投映在窗扉之上。

一个秀发梳着妙常髻,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尼姑,坐在西窗旁的炕榻上,借着明月映照之下,玉颊白腻如雪,眉眼清丽,此刻纤纤素手执着一枚白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棋坪之上,“啪嗒”一声。

而隔着一方棋坪的炕榻上,还坐着一个玉颜琼丽,婉宁娴雅的少女,眉眼似出岚之云岫,目光秋波盈盈,脸上不施粉黛,耳垂上挂着的耳环,炫出一圈圈莹辉。

“怎么今天又心不在焉的。”邢岫烟放下棋子,宁静的目光看向那少女,柔声道。

妙玉玉容微怔,道:“没什么,只是一晃也有不少日子了。”

他去江南办事,中间过了一个年,差不多也有一个多月没有相见,回来两三天也不见过来。

自从那天有了夫妻之实,他好像就没怎么找过她。

他是不是嫌弃她了?

妙玉心头胡思乱想着,旋即反应过来,眼前少女还没走着。

邢岫烟看向目光时而迷离,时而清冷的玉人,轻笑说道:“也不知那位珩大爷可知晓师太的心思?”

其实私下里,这位闲云野鹤的少女,也难得有几许娇憨,只是很少人看到,也就从小看着邢岫烟长大的妙玉当面,才偶尔现出一些真性情。

妙玉嗔白一眼邢岫烟,并未说话。

他不仅知道她的心思,还与她私定终身,可这些如何与岫烟去说?

邢岫烟忽而轻声说道:“俏也不争春,却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首词,昨个儿我还和甄家妹妹说着。”

妙玉柳叶细眉之下的晶然明眸闪了闪,暗道,她是谁?

就在这时,素素进入厅堂,柔声道:“姑娘,珩大爷来了。”

不大一会儿,只见一个青衫直裰,身形挺拔的少年,从外间而来,周身似披着月光,清峻面容沉静如渊,看向坐在妙玉对面的邢岫烟,问道:“岫烟也在?”

妙玉这个乖僻性格,也就邢岫烟能给她玩到一块儿。

邢岫烟点了点头,说话之间,螓首抬起,盈盈起身,朝着贾珩福了一礼,说道:“见过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坐吧,我和妙玉师太说点儿事儿。”

这时,妙玉看向那少年,因是外人在侧,故而只是目光见着几许柔润熠熠,并未近前。

“我这两天要领兵出征,就是过来和师太道个别。”贾珩就近坐在一张椅子上,说道:“顺便也让师太给我祈祈福。”

当然,也是过来伏一下白虎。

“你……珩大爷要出征?”妙玉芳心一跳,美眸低声说道。

以往贾珩与妙玉提及过此事,但却不想这般突然,刚刚从外间过来,就又要领兵出征。

邢岫烟也凝眸看向贾珩,宁静玉颜之上见着讶异之色。

贾珩落座下来,端起茶盅,说道:“北边儿边事一触即发,也就这几天的事儿,需要领兵去一趟。”

邢岫烟见着两人叙话,尤其是见着妙玉目光已然柔润楚楚,柔声道:“珩大哥,如是没旁的事儿,我先回去了。”

贾珩抬眸看向邢岫烟,笑了笑道:“那岫烟表妹代我向迎春妹妹问好。”

邢岫烟和迎春两人都住在缀锦楼。

邢岫烟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清丽脸颊微红,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了栊翠庵。

贾珩看向那一身月白僧袍的少女,来到邢岫烟方才坐的棋坪之畔落座,拿起棋子,向着棋盒中归拢着,低声道:“过来看看你,昨个儿上元佳节,本来想过来陪陪伱的,但那边儿又比较闹。”

其实不仅是妙玉,就是尤三姐,原本答应一顶小轿抬她过门,因为中间事情不少,一拖再拖,只能等战事过后了。

妙玉也伸出素手归拢着棋子,月光之下那手指纤细皎白,肌肤细嫩,唇瓣微启,声音清清冷冷,不以为意说道:“你在外忙的很,不用过来看我的。”

将棋子收拢好,撤去棋坪,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那玉颜清丽的少女,正色说道:“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

妙玉芳心涌起羞恼,抬眸看向那少年,而后就见那少年拉过自家的手,凑近过来。

贾珩拥着妙玉,低头噙住妙玉的唇瓣,看向脸颊红若胭脂的少女,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多少把握,如是战事不利,说不得如师太所言,纵有千年铁门槛,不过一个土馒头了。”

妙玉恼道:“你又胡说,说这等丧气话做什么。”

芳心却不由一跳,如是那般,岂不是她的罪过,因为她是不祥之人,才让他招致此祸?

贾珩拥住妙玉的娇躯,轻声说道:“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如果真有那天,到时还请师太帮我念经超度。”

“你再胡说。”玉人这次似乎真的有些恼了,贝齿咬着粉唇说着,双手已搂过贾珩的脖子,主动凑到近前,印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掐着贾珩的手,低声说道:“贫尼为你相过面,你这人心强命硬,龙角峥嵘,将来是要长命百岁的。”

贾珩轻轻捏起妙玉的下巴,对上那莹润泛波的眸子,温声说道:“那师太在家为我祈福。”

“嗯,唔~”妙玉粉唇微动,然后就搂着贾珩的脖子,两人时隔近月未见,又刚定了关系,自是小别胜新婚。

过了一会儿,贾珩抱着娇躯绵软如蚕的妙玉,探入宽大的僧袍,轻声说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那时候正好也夏天了,咱们去江南游玩一番。”

妙玉妍丽脸颊嫣红如血,低声道:“现在这话别说这么早,你那时候不定又要忙着什么了。”

显然也是知道贾珩的一些习性的。

贾珩也没有多说,只是凑到妙玉秀颈之旁,笑着道:“妙玉,你涂的什么香料,这么香?”

妙玉既有着江南世家小姐的傲气,但不论是容貌身段儿还是气质神韵的确有傲的资本。

“我自己研磨的一些香草,可能还有一些檀香之类的,哪有那般香?”妙玉羞不自抑说着,轻轻推着贾珩,道:“你别闹,有些痒。”

纵然早已有着夫妻之实,但这般亲昵地抱着还是头一回,妙玉只觉得心底一块儿坚冰早已融化似水。

而不知何时,庭院之中,月上中天,而窗外的那树红梅摇晃不停,影子倒映在墙面上,微风徐来,树影婆娑,残梅摇红,好似一朵云髻散乱开来,飞扬起舞。

也不知多久,贾珩抱着妙玉,轻轻抚过香肌冰肤,凑到丽人耳畔,轻声说道:“如是有孩子了,你怎么办?就在栊翠庵生下来?”

妙玉腻哼一声,此刻玉颊气韵团团玫红,觉得心底异样莫名,嗔怒说道:“你这人,惯会捉弄人。”

心头却不由想起,将来如是有了孩子,她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孩儿她娘在庵里当尼姑,孩子让别人带着吧。”贾珩笑问道。

妙玉玉颜微红,情知是少年在说着将来之事,柔润盈盈的眸光中见着一抹坚定,低声道:“那时候我…我还俗就是了。”

贾珩道:“你原就没有出家,还俗做什么?大不了师太就这般养着,将来继承师太衣钵,宏大佛法。”

“你,你这人……”妙玉羞恼说着,无力地掐了贾珩一下,哪里还有往日眼高于顶的模样。

两个人耳鬓厮磨,不觉时间渐晚,夜色至深。

妙玉粉唇微启,原本清冷如水的声音带着几许穿针刺骨的酥软、娇媚,道:“你在外间一切小心。”

“嗯。”贾珩拥着妙玉,说道:“师太,时间不早了,好了,睡觉吧。”

妙玉似也感受那火热胸膛之中的沉重心事,心头暗暗祈福,如有什么祸事,冲她来就好了,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

……

……

齐郡王府,夜色深深,书房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茶盅之内的热气腾腾,茶香四溢,似倒映着一张胖大的脸盘子。

齐郡王陈澄面色阴沉如铁,幽声说道:“小儿不知死活,不过打赢了两场战事,就不知自己姓甚名甚,如今更是兴兵介入蒙古之战,如是大败,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转眸看向一旁的贾雨村,目光咄咄,问道:“雨村先生觉得贾珩小儿胜算几何?”

贾雨村手捻颌下胡须,沉吟说道:“如以海战而论,永宁侯似为克虏之良将,但其实不然,先前所对峙女真人只有数百,所胜者大多都是朝鲜水师,再加上贼寇远道而来,师老兵疲,纵是如此,那永宁侯也颇费一番手脚才打赢海战,如今因功冒进,更非吉兆。”

总之一句话,不看好,其实这也是一部人的看法。

陈澄点了点头,道:“雨村先生所言不错,自古以来,骄兵必败。”

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忠顺王之子陈泓,问道:“兄长怎么看?”

陈泓面现思索之色,说道:“永宁侯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今日在朝会上踊跃参战,如是说为去年的大捷冲昏了头脑,也不尽然,只怕真的不惧女真。”

陈澄道:“本王看他是骄横而不自知,不说休养生息,就说此人当初所上平虏策,还说以五年相持,如今才不过一年的光景,就贸然出兵。”

陈泓摇了摇头道:“此事其实也难说,永宁侯应该不是傻子,如果他不出兵,朝中也没人逼迫于他。”

就在陈澄为陈泓之言心思莫名之时,窦荣道:“王爷,密探来报,今个儿楚王去京营见了贾侯,双方密谈许久,在中军营房中不知谈了什么。”

陈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说道:“可恶!”

有些事儿越想越气,楚王与魏王与那小儿都有调和的可能,而他与小儿势不两立。

……

……

翌日,正月十七,拂晓时分,东方天际刚刚现出一线鱼肚白,苍茫天穹之上云霞滚霓,绚丽多彩。

而一方帷幔四及的绣榻之上,贾珩醒转过来,看向身旁睡姿宁静温柔的妙玉,沉睡的师太眉眼之间往日如梅孤傲,弯弯睫毛之下,脸蛋儿肌肤细腻,吹弹可破,粉唇莹润饱满。

贾珩掀开被子,换上一身衣裳。

妙玉平常思虑过多,就有些睡得浅,这会儿自也察觉到枕边人的动静,睁开眸子,定了定神,看向那少年,说道:“什么时辰了。”

“五更天,你不妨多睡会儿,昨天可没少累着。”贾珩穿上衣裳,看向妙玉,轻轻刮了刮那挺直、小巧的鼻梁。

妙玉目中现出一抹嗔怪,但感受到动作之中的宠溺,芳心却有些甜蜜,轻声道:“我服侍你起来吧。”

说着,起得身来,一边穿着僧衣,一边看着贾珩取了火折点上蜡烛,然后来到贾珩近前,伺候着贾珩穿衣,问道:“等会儿你去哪儿?”

“吃完早饭就去京营,这两天可能就宿在大营了。”贾珩转过脸来,目光温和含笑地看向妙玉,轻声道。

昨晚原是去寻宝钗,想了想,不如陪着妙玉一晚,似乎抱着依恋于他的文青女,更让他心底安宁一些。

主要是真有些怀念白虎馒头的润滑肥美,妙不可言。

妙玉低头给贾珩系好腰带,扬起如瀑青丝的螓首,那双柔润盈盈的明眸中似有竹溪缠绕,雾气濛濛,柔声说道:“你在外间一切小心。”

兵事凶险,每一次他出去,她都提心吊胆的。

如是他这次出了什么事儿,她……她也不活了,都是她这个不祥之人害得他。

念及此处,忽而觉得鼻头发酸,眼眸渐渐湿润。

他去年就在外出生入死,现在连年都没有过,刚刚回来不久,又率兵前往北疆打仗。

贾珩察觉少女情绪有异,看向那泫然欲泣的少女,近前,揽过妙玉的腰肢,目光微笑地看向那少年,轻轻抚过眼角渗出的泪痕,温声道:“师太也是洒脱之人,怎么泪珠涟涟起来,再次相见之时,师太不如换身俗家衣裳迎我?”

他感觉现在有些背后插满了旗帜,大抵是,等我回来,移民到加拿大?

妙玉“嗯”了一声,抬起一张梨花带雨姝丽玉颜,明眸定定看向贾珩,“嗯”地点了点头。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好了,我走了,等会儿你吃早饭,外面怪冷的,你回被窝里睡着吧,我走了。”

再不多言,没有让妙玉相送,而是出了栊翠庵,沿着石板铺就的山道向下而去,回头不由看了一眼那灯火点点的栊翠庵,目光又投向远处的蘅芜苑、潇湘馆方向,飞檐勾角的房舍,钟灵毓秀,秀丽典雅,一如主人品格。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赐大观名。

等再回来时,应是夏天了,彼时,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许能尽览园中之丽色?当然前提是打赢,如果打输,那就是食尽鸟投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青衫少年摇了摇头,面色默然,转过身之时,身后东方天际一轮大日猛地跃出,万道霞光喷薄而出,金红染遍天穹。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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