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收账

倒卖产品这事儿不容易查,毕竟桦钢是整个桦林的支柱企业,产量和出货量都不小,想要夹带私货,只要打通几个关节,把利益分润出去一点,简直不要太容易,涉及的人和东西都太多,查起来难度不小,可要是查倒卖那些个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就简单的多。

王响在厂里颇有名望,但这事儿涉及到不知多少人的利益,这可是挖桦钢的墙脚,而桦钢是国企,从厂长宋玉坤到刑三儿这个保卫科的科长,个个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干部,挖桦钢的墙脚,不就是等同于挖国家的墙脚。

那些个参与其中的,一个个恨不能三缄其口,把这事儿在床底下扣个洞藏进去,哪还会主动和外人说。

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是做过的事情,不管掩饰的再怎么好,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王重没有那么的时间和功夫在厂里头搞什么蹲守调查,但不乏可以的人。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凡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乐趣虽有,可却都是大同小异,人生在世,无非是为利益所驱使,少有人能逃脱这个例外。

小峰如此、王响如此,王阳和沈默还有傅卫军、龚彪、黄丽茹等人同样如此。

说起龚彪,这天在吉膳堂里,王重又见到了龚彪,二十来岁,年轻时的龚彪虽然谈不上多英俊帅气,但身上却透着一股子文青气,就是那张喜欢逼逼叨叨的嘴不怎么靠谱。

“龚干事?”王重看着面前年岁比自己稍长几岁的龚彪,笑着打招呼。

“咱俩年纪差不多,叫我彪子就成。”在厂办那种地方,龚彪早就不是那刚刚踏出校门的愣头青了,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已成了本能。

龚彪看着至少有二十六七,说是和王重年纪差不多倒也没说错。

“彪子,那我就直说了,想订餐可以,但得先把之前欠的饭钱给结了,而且以后每次订餐,都得现结,不能再签单。”王重径直说道。

本来应该是黄玲在柜台负责接待的,奈何宋玉坤这个厂长不当人子,回回都签单,每回还得王重自己跑去桦钢的财务科结账,本来好好的,可上个月和上上个月的单子,却忽然出了变故,到现在都还结清。

财务科的科长说的是在等厂长签字确认,没有厂长的签字他没法给钱。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王重兄弟,财务科那边不是在走程序吗,咱们桦钢这么大的厂子,难道还会欠你那点饭钱不成?”龚彪还是用着平时在厂里那副口吻。

王重笑着道:“这可不少说,前两个月的不是没结呢吗,财务科我都去了三回了!”

“兄弟,就当给哥个面子,帮哥这一回,回头,哥请你喝酒!”

“彪子,不是我给不给你面子的问题,是我这小店,经不起伱们这么签单。”

龚彪还想再说些什么,王重却伸手打断了他:“行了,话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咱们彼此都留点体面,再往下说,撕破脸就不好了。”

“我这就是个小饭馆,做的也只是小本生意,不是那些家大业大的大酒楼、大饭馆,是真经不起这么折腾。”

“唉!”龚彪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让王重为难,奈何这是宋玉坤亲自给他下达的任务,这要是完不成,他还怎么在厂里混。

“兄弟,就算是结账,也得等吃完了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这一顿,你先给弄了,等厂长他们吃好了,我来结账,到时候我自己去财务科报销,你看成吗?”

龚彪一脸真诚的看着王重。

王重先是一脸为难,然后叹了口气:“成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叫我一声兄弟,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就当是交你这个朋友了,不过先说好了,该多少是多少,可没有折扣。”

龚彪的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哥也不是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你帮哥这一回,哥记你的好。”

晚上,六点半,宋玉坤领着厂里几个科长,书记,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来到吉膳堂。

龚彪赫然也跟在后边。

宋玉坤等厂里几个领导尽皆满脸笑容,宋玉坤一脸亲近的拉着旁边的中年男人道:“刘总,你别看这馆子小,可大厨的手艺是这个!”

说着还凑到中年男人耳边小声说道:“刘总,这馆子的大厨,说起来还是咱们桦钢的子弟呢,听说是特意跑去省城学的艺,不但咱们东北菜做得好,还精通好几个菜系呢。”

“哦?这大厨会做粤菜?”刘总是粤省人,最近和宋玉坤打的火热,现如今厂里用的很多原料,都是从这个叫刘总的手上来的。

宋玉坤神秘一笑,“容我先卖个关子。”

刘总听宋玉坤这么一说,好奇心还真的就被勾了起来,看着面前不过一间门面的吉膳堂,怎么也没法和预想中的大饭店联系起来,可越是如此,刘总才越是好奇。

人就是这样,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着好奇心。

宋玉坤也算是花了心思,特意提前让龚彪过来预定,知道王重会做粤菜之后,特意定了一桌子的粤菜,就是为了招待刘总一行人。

要是以前,就刘总这种商人,宋玉坤连正眼都不带给一个,可现在形势不同了,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要是桦钢真死在宋玉坤手里,那宋玉坤的仕途也就此断绝了,指不定还得背上什么麻烦。

而且就算桦钢真的垮了,宋玉坤自己也得吃饱才行。

现在桦钢就是个烂摊子,尾大不掉,就倒卖设备那点油水,哪里填的满宋大厂长的胃口,宋玉坤真正想要吃的,是刘总这些供货商人们手上的贡品。

······

“兄弟,今天谢了!”吉膳堂前厅柜台,龚彪对着一身白色厨师装的王重道,虽说肉疼的紧,可结果是好的,刘总一行人吃的极为满意,竖着大拇指说就算在深城,这么地道又美味的粤菜也不多见,龚彪也因此得到了宋玉坤的表扬。

“你又不是没给钱!”王重道。

“以后要是有啥能够帮得上忙的,进展招呼一声,能帮的我绝不含糊。”虽然王重嘴上这么说,但龚彪心里头还是承了王重的情。

“这话我可当真了!”王重看着龚彪,一脸认真的道。

“必须的!”

龚彪这人虽然是个一辈子活在自己梦里的嘴强王者,不过以他圆滑世故的性子,要是没有出原剧情里那一档子事儿,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混出点名堂来。

次日,上午,和王阳从菜市场回来以后,王重就径直去了厂里财务科,拿着账本找财务科的科长销账,这回财务科长倒是没再为难王重,开了保险箱,取出一沓现金,放到王重跟前。

“数目不对吧?”都不用数,只看一眼王重就知道数目不对:“光是前两个月你们在我饭馆里签的单都不止这些。”

“这是上上个月的!”财务科长笑嘻嘻的道。

王重冷笑一声,看着财务科长道:“那上个月和这个月的呢?”

财务科长道:“上个月的,下个月给结,至于这个月的,当然是两个月后了。”

“科长,我就是个开小饭馆的,小本经营,不是厂里进货出货,我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周转,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王重,话可不能乱说,又不是不给你钱,怎么就是欺负你了!”财务科长一脸正色的道。

“这还不是欺负人,我就不信了,桦钢这么大的厂子,连吃的饭都没钱结账吗?”王重气愤的道。

“你不愿意?”财务科长的脸也冷了下来。

“对,我不愿意!”王重直接道。

财务科长却道:“我们财务科管着厂里的钱袋子,所有的账单都是要走程序的,桦钢这么大的厂子,会欠你那点钱吗?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厂长好不容易拉来港商,厂里最近加班加点的赶工,事情越来越多,尤其是我们财务科,人少事多,再说了厂里又不是不给你钱,只是晚一点而已,你也是桦钢的子弟,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先是苦口婆心,然后义正言辞,最后直接上了道德绑架。

可惜这次他选错了人。

“我当然能够体谅,但厂里能不能也体谅体谅我呢?我就是个没有家世的普通人,就靠着吉膳堂这么一家小饭馆养家糊口,桦钢这么大的家业,肯定不会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再说了,那些账单上可都有你们这些领导们的签名,又不是假的,财务科就算是再日理万机,也不至于连吃饭付账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我实话告诉你吧!”财务科长小声道:“你要是还想做我们桦钢的生意,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现在报账的流程是两个月,那就一天都不能少。”

王重站了起来,看着财务科长的眼睛,冷声道:“科长这是吃定我了?”

财务科长笑了笑,说道:“王重,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做聪明的事情。”

“不好意思,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所说的聪明的事情,在我看来,并不那么聪明,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王重把账单推到财务科长面前:“签单,还钱,结清欠款。”

“桦钢不是你······”

“我不管桦钢是什么,我只拿我该拿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要,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托着欠着。”

“你······”

“我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重含笑道,只是那股子威胁的意思,却毫不掩饰。

“你什么意思?”财务科长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王重道:“从桦钢拿不到你们欠我的钱,那我就只能去市委、去财政找人要了,我这人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要是弄出什么卵子,上了报纸、电视什么的,要是让咱们厂里的工人和外头的人知道桦钢的领导们连吃饭的钱都要拖欠,你说工人们会不会怀疑厂里发不出工资,市里会不会觉得桦钢的内部出了问题,派人下来调查呢?”

“你威胁我?”财务科长猛然起身,怒视着王重。

“我这可不是什么威胁,我只是在表明我的态度。”

王重迎着财务科长那自认为威严满满的目光,不卑不亢,毫不畏惧。

财务科长阴沉着脸,在王重的注视下,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将王重拿来的账单一一核对过后,结清了所有的账目。

王重走的时候,还不忘撂下话:“对了,以后吉膳堂不支持签单,想吃饭,现金刷卡都可以。”

从财务科出来的王重有些失望,本以为财务科长会和自己硬刚到底,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服软了。

看来平时肯定没少干亏心事儿,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被王重简简单单威胁几句,就妥协了。

不过倒也不算一无所获,王重看着手中的录音设备,脸上露出笑容。

这可是王重花了大价钱才从粤省那边弄来的,听说是香江的东西,电影里那些卧底特工们用的就是这种。

没办法,想要举报这群尸位素餐的所谓桦钢高层,要是没点实质性的证据,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设备王重两个月前就放到了财务科长的办公室里,这两个月以来,王重可没少干梁上君子的勾当,虽说这法子有点守株待兔的意思,但两个多月的时间,倒还真让王重弄到了不少录音。

虽然单纯的录音很难当做证据,但充当佐证应该是足够了,而且王重要的只是举报的材料而已,并不是替他们定罪量刑的铁证。

王重走后,财务科长当即就去厂长办公室找宋玉坤,把这事儿说了。

······

另一边。

“重哥!重哥!”小峰在吉膳堂外头等了好一阵子,王重家他早就去过了,却没见人,只能来吉膳堂这边蹲守。

“有消息了?”王重看着小峰问道。

“嗯!”小峰点头道,情绪颇为激动。

“跟我进来吧!”

王重领了小峰进了包厢,小峰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给王重。

纸上自然记不了太多东西,罗列的只是一个个名单,小峰给王重介绍着名单上几个重要名字的信息。

“外头跟邢三儿联系的人外号叫猛牛,真名不知道叫什么,手底下有几十个兄弟,听说还有不少亡命徒,平时我们弄的那些东西,就是出给这个叫猛牛的。”

这个时期的东北,已经不复早先全国工业基地的重要地位,各个国营大厂陆续倒闭,大量的人员失业下岗,还有许多从乡下啊到城里讨生活的人,现如今的科技又不似现实世界那么发达,打架斗殴,寻仇伤人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这个叫猛牛的,就是桦林市里一个势力不小的混混头子,简称黑社会,整个桦林大半的走私生意都和他有关系。

桦钢是桦林的支柱企业,几万人的大厂,自己又有火车,像猛牛他们这些干走私的,怎么可能和桦钢没有联系。

原剧情里,对于走私的事情只是稍微提到一嘴,内容并不多,只知道邢三儿联合了火车司机班、货车还有厂里不少人,都参与其中,利润自然也是层层分配,没有好处的事情,自然没有傻子去干。

“哥,你看!”小峰笑脸盈盈的冲王重比了个手势。

王重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数出十张,递给小峰:“这事儿干的不错!”

小峰虽然有些失望,数目和他预期的有所出入,但其实他也只是在桦钢外头打听了些消息而已,桦钢里头至今还没有什么进展。

“哥,你打听这事儿干啥?”小峰把数过一遍的钱揣进兜里,好奇的问道。

“不该你问的事情别问!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未必有好处。”王重话说的虽然风轻云淡,可小峰听在耳朵里,心中却莫名一凛。

小峰当即不再追问,考虑了一下之后,才皱着眉头,有些为难的道:“哥,我们虽然都是桦钢子弟,可到底没在厂里上班,像倒卖厂里东西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参与其中,肯定都是藏着掖着的,不可能告诉我们。”

王重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不管你是怎么办事儿的,我只看结果,只要结果让我满意,钱就不是问题。”

“那我们?”小峰不解的看着王重。

“名单有了,证据还没有,你要是能找出这个叫猛牛的和邢三儿他们勾结的证据,钱肯定不会少。”王重道:“至于能拿到多少,就看你找出的东西让我满不满意了。”

小峰眼镜猛然一亮:“哥,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王重笑了笑,没接话:“过阵子我这吉膳堂打算在扩大一下规模,我已经和旁边几家铺子的老板商量好了,等过了年,就把左右两边都租下来,到时候需要重新装修,时间比较赶,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大家都是桦钢子弟,别说我不照顾你们,到时候我肯定需要人来帮忙,你手底下那么多兄弟,要是有愿意的,你统计一下,到时候一块儿过来找我。”

“装修?”小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王重的话题会转的这么快,突然就扯到装修上了。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偷鸡摸狗的过一辈子?等以后娶了老婆,有了孩子,难道让你的老婆孩子跟着你一块儿偷鸡摸狗,一块儿进苦窑进修?”

小峰沉默了,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要不是王重说起,他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面去考虑。

只是,自己这辈子就算了,可将来自己要是真娶了老婆,有了孩子,真的也要老婆孩子跟自己以前一样吗?

(本章完)

第338章 学徒工们

“小重?”厂医院大门口,看着笑脸盈盈看着自己的王重,黄丽茹很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虽然和罗美素是表姐妹的关系,可两家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往来,这说起来还得归结到黄丽茹的母亲,也就是罗美素的小姨身上。

罗美素说黄丽茹那句‘从娘胎里带来的’,一方面是说黄丽茹私生活不检点是天生的,另一方面,也可以理解为是遗传自黄丽茹的母亲。

黄丽茹的姿色是真的不差,乍一看不是那种很惊艳的,但绝对很耐看,不然的话,龚彪也不会只见了一面,就非黄丽茹不娶,甚至于为了黄丽茹,还丢掉了他最为珍重的桦钢厂的工作。

龚彪可不是王响那些工人们,他是厂办的干事,是大学生干部,是有编制在身上的,桦钢就算真的倒了,以龚彪的本事,只要再找点关系,调到其他单位去也不是没可能。

可为了一个黄丽茹,龚彪在全厂大会上,当着所有领导干部和底下工人的面,要对宋玉坤动手,王响也借着这机会,和几个工人真的就把宋玉坤给揍了一顿。

这种性质如此恶劣的事情,龚彪和王响他们在桦钢怎么可能待得下去,毕竟那时的宋玉坤,还是大权在握的厂长,是桦钢的实际领导人。

并非是第一回见着黄丽茹,相较于沈默那种青涩敏感的少女,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魅力的宋玉茹,有着别样的风情。

“小姨!”王重笑着道:“我过来买点药!”

“买药?你生病了?还是王阳?”黄丽茹看着不说满面红光,但中气十足的王重,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不是!”王重道:“最近生意比较好,我打算多找两个学徒,帮着打打下手,教教他们手艺,咱们做厨子的,成天和菜刀打交道,那些个小年轻们一个个又粗心大意,我就想着买点消炎止血的药放在吉膳堂那边,以备不时之需。”

黄丽茹一双美目正上下左右的打量着的王重,嘴角含笑:“说的跟你年纪多大似的,不也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王重微笑着答道:“这人成熟与否,看的是心智,是他的想法,是他做人做事的方式和方法,又不是年龄。”

看着面前微笑着的王重,黄丽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王重的身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消失。

“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黄丽茹微微颔首,目光锁定了那双澄澈明净,不含杂质的大眼睛,说道:“正好我也没啥事儿,伱要买什么药,我带你去!”

“谢谢你,小姨!”王重没有拒绝,虽说遇到黄丽茹有些意外,但对于黄丽茹这么一个漂亮女人,王重并不排斥。

黄丽茹领着王重径直来到药房,让王重在外边等着,她则是从旁边进了药房里,和药房的护士说了几句话,女护士看了一眼柜台外的王重,将王重需要的棉签、纱布、胶带、碘伏、酒精等等一一取了。

片刻后,厂医院大门口,王重提着一大包药品,对着黄丽茹连连道谢。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黄丽茹和王重客套着。

王重转而道:“小姨,我最近研究了几个新菜,还在试验阶段,晚上你下班之后要是有空,要不要来店里尝尝,顺道给点意见,我好改进。”

“研究新菜?”黄丽茹看着一脸诚恳的王重,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拒绝。

王重道:“对呀,不过我总觉得差点什么,就想着多找几个人尝尝给点意见,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

黄丽茹想了想,道:“那行,晚上下班了我去你店里。”

“我会先和玲姐打好招呼的,到时候你直接告诉她就成。”

······

傍晚,黄丽茹换了一身时尚的漂亮衣裳,最外边是一件酒红色的大风衣,配着黄丽茹的发型和妆容,倒是还挺合适。

不得不说,女人好看与否,除了天赋和气质之外,打扮也很是个极大的加分项。

王重提前打过招呼了,黄丽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还是被请进了包厢。

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客人比较多,黄玲忙着在前边招呼客人,算账,上菜的就变成了王阳。

自那日起,黄丽茹便时常来吉膳堂,帮王重试菜,为了感谢黄丽茹,王重特意和黄玲打了招呼,以后黄丽茹过来吃饭,一律打七折,至于那些需要试的菜,自然都是免费的。

一来二去的,吃多了王重做的菜,黄丽茹的嘴巴也被养的刁了起来,自己做的不好吃,食堂的饭菜更是没法下咽,平时忙的时候,垫吧垫吧还行,可黄丽茹是个精致的女人,精致的女人对生活的质量要求自然比较高,再加上黄丽茹不缺时间,也不缺钱,去吉膳堂的次数也就慢慢的多了起来。

和王重这个老板兼大厨的关系,也愈发的亲近起来。

同时,心底不免对王重生出好奇心来。

分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成熟的像个久经世事的中年人,这里的成熟,可有些时候,王重的一些举动,却又和黄丽茹印象中的那些成熟男人截然相反。

作为宋玉坤的情人,王重和桦钢翻脸的事情黄丽茹自然知道,可正因为知道,反倒是让黄丽茹对王重更加好奇了。

像王重这么一个平时做事情稳重老练的人,怎么会作出那种不理智的事情,生生把宋玉坤和桦钢的一众领导这么大的一群客户给推之门外。

宋玉坤他们每次到吉膳堂吃饭,都要点上满满一大桌子菜,可以说宋玉坤他们吃一顿饭,能顶王重大半天甚至一天的营收。

天气越来越冷,桦林今年的冬天来得不早不晚,一如往常,从十月底就开始下雪,很多户外的工作,早早就因为大雪停了。

吉膳堂里也用上了暖气。

这天,黄丽茹刚刚下班,这么冷的天黄丽茹实在是不想做饭,索性便直接去了吉膳堂。

自打和王重越来越熟之后,黄丽茹来吉膳堂就不点菜了,只要报上名字,王重看着有什么菜,随手炒几个就行。

王阳端上来的是一碗面条,一碗肉酱,几碟切成丝的黄瓜、汆烫好的豆芽等几样素菜,还有两碟片好的肉,一碟是拌好的酱牛肉,点缀着葱花和香菜,一碟是蜜汁叉烧,黄丽茹吃了不知多少回。

黄丽茹看着面前的面条,有些意外的叫住王阳问道:“你们吉膳堂什么时候做面条了?”

王阳笑着道:“这是我们准备自己吃的,下午我哥就把面给拉好了,一直醒着,玲姐说小姨过来了,哥就切了一团面条西现拉的,这酱也是下午就熬好了,一直在炉子上用碳火煨着,小姨你还是赶紧吃吧,现在天冷,这炸酱面要热乎才好吃。”

“哥说这可是地到的北平做法,上外头可吃不着,哥说这吃法也讲究的很。”

说着王阳又给黄丽茹简单的讲了讲炸酱面的吃法。

吃过饭,黄丽茹忽然来了兴致,径直来到后厨,此刻后厨忙的热火朝天,王重站在灶台前,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帽子,同时炒着两个菜,一边炒还一边给旁边的王阳讲解食材入锅的先后顺序和时机,还有火候、调味等等需要注意的事项。

黄丽茹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吉膳堂的后厨,可每回见着干净整洁的后厨,黄丽茹心里就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道热乎乎的炒菜装好盘,王重总算是有了片刻歇息的时间,正打算喝口水,就看到了正看着自己的黄丽茹。

“丽茹姐,你咋来了?”随着二人渐渐熟悉以后,王重对黄丽茹的称呼也从小姨变成了丽茹姐,用王重的话说,他和王响王阳他们各论各的。

“吃饱了过来看看!”说着黄丽茹笑着夸赞道:“今天的炸酱面很好吃,牛肉和叉烧也很美味。”

“丽茹姐喜欢就好!”王重笑着道:“好吃回头我再做。”

黄丽茹点点头,打量了一圈后厨,好奇的问道:“上回你不是说要召几个学徒吗,人呢?”

“快了!”王重道:“找了好几个,都没啥天赋,不过还好,最近王阳给介绍了两个人,天赋还成,不过他们自己倒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过来。”

······

半个多月前。

王阳和沈默越来越熟悉,随着逐渐加深的了解,王阳对沈默也越来越喜欢,只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却让沈默在那阳光可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却又脆弱,敏感但又自我封闭的心。

尤其是对于男女之事。

大爷沈栋梁带给沈默的影响,怕是这辈子都难以磨灭了。

每次面对王阳的明示暗示,沈默都选择沉默以对,面对沈默,王阳纵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却总觉得有一种无力感。

在王阳的感觉中,沈默不是那让人无从下手的刺猬,反倒是像浪涛中岿然不动的礁石,任凭再大的风浪,也无法将其撼动。

王阳想起了王重说的,追女人不仅仅要胆大脸皮厚,心细也很重要,要知道你要追的女人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当下最缺的是什么,如此才能对症下药,在兵法中,这就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天沈默结束了在维多利亚的兼职,天上飘着雪花,王阳打着一把大黑伞,送沈默回学校。

雪下了有几个小时了,地面也成了洁白一片,马路上往来的行人汽车都少的可怜,昏暗的路灯下,成瓣的雪花飘在漆黑伞面上。

王阳扭头看着身侧的沈默,问道:“上回听你说,你弟弟和他朋友都没有工作?”

沈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头:“嗯!”

对于傅卫军和隋东在干的事儿,沈默心里是清楚的,只是现如今的沈默连自身都难保,更遑论照顾弟弟了,甚至很多时候,还得傅卫军和隋东照顾她。

“我们吉膳堂等到来年开春就准备扩大规模,我哥已经把旁边几个铺子都租了下来,等过完年就动工装修,我哥说打算再招两个大师傅,几个学徒,为明年吉膳堂扩大规模做准备。”

“嗯?”沈默扭头看着王阳:“什么意思?”

王阳解释道:“在吉膳堂当学徒的工资虽然不算高,但能和我哥学手艺,我哥的厨艺你是知道的,只要学成出师,我哥说了,每个月的工资一千起步,手艺越好,工资越高。”

王阳看了看四周,似是在说什么绝世机密一样:“我跟你说,我哥最近在挖桦林招待所一个大师傅,给人开两千四月的工资,要是生意好,每年年底不仅多发一个月的工资,而且还有奖金。”

沈默下意识便停住了脚步,看着王阳,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一个月两千四的工资?”

别的地方沈默不是很了解,可在维多利亚,服务生一个月的工资是四百,沈默的工资还没服务生的工资高,工资最高的是那些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漂漂亮亮的陪酒小姐,她们靠的是酒水的提成,有时一个月倒是也能拿这么多,但也只是偶尔。

“去你们吉膳堂当学徒待遇怎么样?”沈默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可话刚刚问出口,沈默就后悔了,因为弟弟傅卫军和普通人并不一样。

作为姐姐,沈默怎么可能不担心弟弟的前途,但天生的缺陷,却并非人力可以更改。

“一个月工资三百,包吃不包住,年底一样多发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只是肯定和大师傅没法比。”

“算了!”沈默却忽然低下头,继续迈步向前,脸上的失落十分明显。

“沈默!”王阳却一把抓住了沈默:“反正我哥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你弟弟他们也没有工作,要不让你弟弟和他那朋友过去试试,万一我哥要是觉得他们有天赋,收下他们了呢!”

沈默抬眼看着王阳,没有接话,王阳道:“现在下岗的工人这么多,外头的工作可不好找,你弟弟他们总要生活,要吃饭,有个工作先干着,总比成天在外头晃荡来得强。”

“回头我和小军他们说一声。”虽然很感谢王阳的好心,但这事儿在沈默看来,并没有多大的可能性,此刻沈默心里想的却是先把王阳应付过去再说。

将沈默送到学校门口,目送着沈默进了校门,王阳冲着沈默挥手道别,目送着沈默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终于舍得转身离开。

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正值大雪纷飞,同学们也都躲在宿舍里,恨不能蜷缩在被窝里不动弹,是以根本没几个人在外头晃荡。

从学校门口到宿舍楼,往日里很近的一段路,可今天却格外的远,沈默的心里乱糟糟的,王阳刚才的话不停的出现着。

沈默是个聪明人,念书的成绩也十分优异,虽说年岁太小,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有些不谙世事,可也明白,傅卫军和隋东现在在做的那些事情,并不是长久之计。

天天的打架、被抓、拘留······

仰头看着路灯照耀下,自天空飘落的洁白雪花,沈默的心情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这天,周末,学校自然没有课,兼职也是在晚上,沈默提着用攒下的工资给弟弟和隋东买的新毛衣,来到了傅卫军和隋东的住处。

开门的是隋东,刚一进门,沈默就发现了不对。

隋东的嘴角有淤青,鼻子红彤彤的,还挂着婆厚的黑眼圈,弟弟傅卫军的额头贴着纱布,脸上同样有几处淤青。

至于被衣服遮挡的身上还有多少伤口,沈默不敢想象。

一番追问,才从隋东口中得知,原来他们是跟人起了冲突,挨了一顿胖揍,已经在家呆了三天,傅卫军和隋东没有告诉沈默的是,第一天的时候,他们疼的都下不了床,昨天才好了不少。

得知两人还没吃饭,沈默赶紧又出了门,替他们买了两份饭回来,看着狼吞虎咽的弟弟和隋东,沈默的那叫一个心疼。

忽然间,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王阳说的话。

看着满脸淤青的弟弟和隋东,沈默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们去试试,总好过成天和人打架挨揍来得强。

此刻傅卫军带着助听器,能够听见沈默的话。

“小军,小东,那个吉膳堂你们还记得吗?”

“嗯!记得!”隋东点头道,傅卫军也跟着点了点头,看着沈默,嘴巴两边鼓囊囊的,正大口咀嚼着热腾腾的饭菜。

“我认识个人,叫王阳,他在吉膳堂里头当学徒,他跟我说最近吉膳堂在招大厨和学徒,准备扩大店面,要不你们去试试?”

“当···当学···学徒?”隋东本来就有点口吃,情绪激动紧张的时候更加严重。

“我问过王阳了,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工资,包吃不包住,每年年底的时候多发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要是学成出师了,一个月的工资起码一千,手艺越好,工资越高。”

“姐,我和军哥一直在攒钱,打算自己开个录像厅来着。”隋东解释道,傅卫军也跟着点头。

“你们去吉膳堂也能攒钱呀,一人三百,两个人就是六百,而且还包吃,住的地方你们也有,这六百块钱就是纯赚的,等钱攒够了你们想开录像厅就开录像厅,总好过现在成天躲躲藏藏的,被人打来得强。”

说着说着,沈默的眼中就泛起了泪光,看着傅卫军和隋东身上的淤青,愈发心疼起来,和打在自己身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着沈默一副悲痛欲哭的样子,傅卫军立马就急了,赶忙撂下筷子,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沈默,可他说不了话,只能赶紧打出手语,隋东也忙帮着劝起沈默来。

对于隋东而言,他和傅卫军是从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兄弟,虽不是亲生的兄弟,但却胜似亲生的,沈默是傅卫军的姐姐,隋东的心里自然也罢沈默当成是他的姐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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