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鹤仙楼听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宋游也撑了一把雨伞,挎着褡裢带着三花猫,往鹤仙楼走去。

这次没穿道袍了。

鹤仙楼在东城与西城交接之处,与置身繁华路段的青红院梨花园不同,这里最是清净。

说书先生说是因为晚江姑娘喜好安静,听琴又是大雅之事,不适合在那繁华烟柳之地。前几日的贵妇人则说,是晚江姑娘来得晚,六年前长京的房价已经贵得离谱,繁华路段更是没有店铺租售,没办法才买到这里。

不知真假,只觉有趣。

鹤仙楼抚琴卖酒,养着不少琴师,男女都有,文人雅士来到这里,既能饮酒喝茶,也能听琴而醉,是个比较高雅的地方。

抚琴卖酒则是效仿古人。

据说古时有一对情侣,男子是当世有名的才子,女子也是才貌双绝,后来落魄了,便在街边开了酒馆,抚琴卖酒。

鹤仙楼也是主要卖酒茶。

里头有顶尖的琴师抚琴,酒与茶自是要卖得贵一些,还要坐席费,若要让琴师单独为自己弹奏,则要多加一些钱。

每日下午时分,晚江姑娘会在楼上亲自抚琴一曲,楼下也能听得见,只是若想上楼,那就要花一笔护弦钱了,最少也要十五两银子。

花的越多,能坐得越靠前。

古琴本就如此,坐得越近,听到的细节越多。听说坐到最近一排,那仙琴之弦每颤动一下,都能到人的心里去,弹奏高山流水,人便好似到了城外山水画中去,弹奏世事风霜,人便能在盏茶之间听完十年夜雨。

不过十五两啊……

宋游摇了摇头,布鞋踩在水里,溅起一团团水花。

渐渐已到鹤仙楼。

透过雨帘一看——

此时正是下午,鹤仙楼里坐着不少闲人,既有长京士子,也有文人雅士,既有三两成群坐着听琴饮酒小声谈笑的,也有独自前来喝醉了酒、借着前边年迈琴师的琴声倒在地上酣睡的。

闲人数十,在下着小雨的下午,饮酒,听琴,睡觉,消磨时光。

这可能是长京最悠闲的一幕了。

道人站在街对面凝视片刻,又低头与褡裢中的猫儿对视一眼,这才迈步过街。

石板路不平,水花溅射。

琴声渐渐入耳。

很闲逸的琴声,不疾不徐,缓缓浸入人心,正好适合这个下午。

宋游看见了一张空案,便走过去坐下。

有个年轻伙计走来,声音压得很低,问他要酒还是要茶。

道人买了一壶便宜的酒。

随即一边饮酒,一边听老先生弹奏。

大晏的风月娱乐行业繁荣,竞争也大,一些有才艺傍身的年轻女子未婚之前,竟会想先去做两年歌姬舞女,等攒够嫁妆再找个老实人嫁了。更有许多年轻男子苦学琴艺,去这些风月场所当琴师,人一多起来,就连青楼招琴师也不要年纪大的了。

所以年长的琴师都是名人。

不是说年纪大了,自然就会出名。而是只有出名了,才能在白发苍苍时依旧抚琴为生,否则要么换了别的生计,要么便是只将抚琴当做雅好。

这位老琴师并非有名之人。

听说鹤仙楼请了不少老年琴师,也算是给了他们另一种选择。

此刻听起来,这位老琴师的造诣自然远不如逸都的杨公,可年纪大了,经历全都付与瑶琴里,听来也有些韵味。

忽然身边传来一道小声询问:

“这位兄台,馆中已没有别的位置了,兄台孤身一人,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与兄台同桌?”

宋游从琴声中出来,抬头看去。

是一个躬着身的青年男子。

“请……”

男子便在他身边坐下来,与他拱手,压低声音,通报姓名:“在下姓翟名远,多谢兄台分享坐席。”

“在下姓宋名游,足下不必客气。”

“兄台独自来的?”

“一个人来的。”

“看兄台裤脚鞋子尚湿,这时候到,难道也是来听晚江姑娘抚琴的?”男子依然压低声音问道。

“足下也是?”

“自然了,在下自去年秋天听过晚江姑娘一曲青玉台后,真是三月不知肉味,此次难得又来长京,自然要再来拜访一次。”男子说着,低头看了眼宋游桌上摆着的那壶酒,“兄台独自饮酒也是无趣,不知在下能否讨酒一杯,与足下共饮?”

“这酒便宜,足下不嫌差就好。”

“哈哈……”

男子便挥退了上前来的伙计,笑着说道:“兄台此言差矣,这鹤仙楼的酒,哪有孬的?再差也比外头的好!何况既是来听晚江姑娘抚琴的,点的酒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琴声一响,就算是琼浆玉液也成清水了呀!”

“竟如此美妙么?”

“兄台没有来过?”

“不瞒足下,在下初来长京,听说晚江姑娘琴艺一绝,这还是第一次来拜访。”宋游说道,“听说届时可以上楼去听,却不知要如何上去?”

“兄台想要上楼去听?”

“有此打算。”

“听说二楼的坐席最少也是十五两银子一位。也有些银钱不够、又自觉有才华的文人寒士,常向晚江姑娘赠送诗词,希望晚江姑娘回赠琴声,只是不知有没有哪位的诗词能得晚江姑娘看中,被请上二楼听琴。”男子顿了一下,看宋游衣着朴实,点的酒也最便宜,便笑着说,“兄台想必也是一位腹有诗书的大才子,只是不知在下能否有此眼缘,先赏一遍兄台大作?也好为兄台参照一二。”

“足下误会了。”宋游诚实道,“在下对作诗写词一窍不通。”

“那便是要花钱了……”

男子顿时露出羡慕之意,说道:“真羡慕兄台,听说楼上比楼下听得清晰多了,何况晚江姑娘容貌无双,能亲眼见她素手抚琴,想必与隔层楼板倾听琴音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在下困窘,拿不出那十五两银子,就只得在楼下听了。”

“也许差别不大。”

“那可差多了!”

男子顿时睁大了眼睛,与他讲解一番楼上与楼下听有多大区别,离近了听与离得远又有多大区别,直讲得好像他是上过楼、既在前排听过又在后排听过一样。

之后才与他讲上楼的方法。

晚江姑娘自然不会来主动讨钱。

说是等下抚琴的老先生告退之后,进了后边,想上楼听晚江姑娘抚琴的人,便跟随老先生进去。后边会几个伙计端盘等着,你把银钱奉上,伙计们自然会记得你的样子,只管出来喝酒作乐,等过一会儿,伙计们自会出来请你上楼。

“切记!要一个一个的进去,不可与别人一同进去,如此不雅!”

“多谢……”

宋游露出笑意。

赚个钱,搞得真麻烦。

随即便饮酒听琴。

身边一桌士子,小声谈论,说的是前些天陈大官人照影画竹之事,对那陈大官人一片赞誉之声,又说起自家院中被砍掉的湘妃竹,说起自己从哪挖来的又种了多少年,曾与哪位好友漫步竹下,听风谈月,即使那些竹子与妖鬼相关,也觉得可惜。

褡裢里的三花猫偶尔动弹几下,被同桌男子看见了,宋游问他可不可以带猫上楼,他只说不要被伙计们看见。

不多时,琴声停了。

老琴师收起了手,起身与众人行礼,口中说道:“多谢诸君,接下来我家主人要在楼上弹奏仙乐,老朽就不打搅了。”

深施一礼,便往后边走去。

大堂之中,顿时有人左右环顾,面面相觑。

很快有人起身,跟随老琴师往后边走去,也有人与他几乎同时站起,不过互相对视,推辞两番,起身时间稍稍靠后一点的便坐下了,只留下最先站起来的那位士人走进大堂后边,似乎大家都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们为了心中雅乐而付出银钱的画面。

宋游在边上看得实在有趣。

那人出来,又有人进去。

直到几乎没人了,宋游才站起身,跟他们一样,走到大堂后边去。

里边没什么特殊的。

与那翟姓男子所说差不多,是几个捧着盘子的年轻伙计,多数盘子里都装了东西,盖着红布,看不见多少,只有一个空盘没盖红布。

“在下对晚江姑娘仰慕已久,想上楼听姑娘抚琴。”宋游也很主动,掏出十五两银子,放在那唯一一个空盘之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多谢客官。”

伙计恭恭敬敬弯腰道谢:“客官回去饮酒即可,等下小人会来请客官。”

“多谢。”

“对了客官……”

“怎么?”

宋游刚准备出去,又回头看他。

只听这伙计小声提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告知客官,与客官同桌饮酒之人,乃是个惯于撒谎的人,客官不要轻信他的话。”

“怎么说?”

“此人好琴好酒,每日下午都来店外听曲,晴朗时就站在街上,自带酒水,醉了就在街边睡一下午。若是遇上雨天,或是哪天自己没有带酒,他就装作来店中花钱的样子,专挑独自一桌、看起来又好说话的客人,上前搭话,蹭席蹭酒。”

“原来如此。”宋游想了一下,露出笑意,又问,“除了蹭席蹭酒,可还骗过别的东西?”

“这倒没有。”

“几位为何不驱赶他呢?”

“我们与主人说过,主人见他是爱琴之人,便叫我们不要理他就是。”

“这样啊……”

“只请客官多多注意,赠他酒水无妨,若他说别的事情,还请不要轻信。”

“多谢。”

宋游与他拱手,便走了出去。

男子依然坐在原位,回头看了看街上的雨,又瞄了眼宋游,只是这次迅速便将头低下了,装作随意的问:“兄台可还顺利?”

“顺利。”

宋游语气依旧。

大概他便是最后一人了,自他之后,没有人再往后边去。过了一会儿,几名伙计走出来,一一请方才进去过的人上楼。若有人想带酒上去,伙计们便将他们桌上酒壶酒杯都一并拿上。

最后才请到宋游。

只是当伙计问他要不要把酒带上去时,他却拒绝了,只与同桌人行礼道:

“在下实在不爱饮酒,来到这里,不点酒又好像奇怪,喝不完实在可惜。看足下是个爱酒之人,在下又与足下有缘,承蒙足下指点,若足下不嫌弃这酒便宜,便请足下替我喝掉吧。”

“多谢兄台。”

“多谢足下……”

两人互相道谢,宋游这才挎上褡裢,往楼上而去。

走到楼梯间,回头一看——

街上已站了不少行人。

一时好似勾起了回忆。

当年在逸都时,自己黄昏时路过松庐,杨公在里头抚琴,墙外也是有不少爱好音乐之人站着,自己也曾去站过。

(本章完)

第133章 也是有见识的小猫了

楼上不是密闭的房间,而是开放的,四面没有墙,只有栏杆与纱帘,要是风大一点,雨都能飘得进来。

木地板擦洗得无比干净,摆了一些桌案、一些蒲团,清风雅静。

前方纯白纱帘背后,一名女子坐在古琴前,与坐席最靠前的几名文人小声闲聊,聊今天弹什么曲子,还有前几日的妖鬼。

这坐席应当是按交钱多少来排的,听说最低十五两,宋游便交了某次吴女侠分给自己的一块半银子,应当是桃花山青楼女鬼赠给他的。因此坐席也在离琴师最远的地方。倒是靠着栏杆,一转头便能看见风雨中的长京,一低头便是雨水洗净的街道。

风声雨声都很清晰。

这样的开放式环境,确实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楚。

宋游抬头看向最前方的女子。

纯白色的纱帘让人觉得安静,尤其今日雨纷纷,天光本身不亮,阁楼之上更暗淡了几分,当纱帘被风吹起,配上外面的雨声,便更安静了。想来晴天的风掀起它时又会是另一种感觉吧。

此处挂它,也应是增添雅趣,并无用它来遮挡身后女子的意思。

纱帘被风一吹,便露出女子与琴。

那是一张精美古朴的琴,黑漆金线,古典华美,世人说它传承已有千年,价值万金,宋游不知,不过倒确实能从上面看到岁月的痕迹。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一身纯白的衣裳,一点杂色装饰也没有,亦没有任何样式,唯一特别之处便是格外的白。衣裳穿在身上也很随意,除了让人显得出尘以外,对女子的美貌没有任何装点作用。

那张脸真是美丽。

不知是怎来如此好看的面容,若要使人来修改,恐怕改一分一毫都不行,因为无论改了哪一点,都不可能比此时更美。

人们说她不用化妆都比这世上最美的女子盛妆更美,或许有些夸张,可说她肤白胜雪毫无瑕疵,则只是最贴切的形容。在这个防晒护肤技术远不如后世的时代,大家皮肤普遍不好,如此绝色,只让宋游想起了小燕仙,若非神仙下凡一般的天生丽质,便是妖鬼化人。

或者如传闻一般,用了别的法子。

宋游平静的盯着她看。

却见一阵微风吹来,掀起阁楼上的白纱,无论是前边的,还是周边的,甚至带了几点细雨进来,打在道人脸上,凉丝丝的。

女子则与人行礼,开始抚琴了。

指尖一滑,声音乍响。

这琴声真好似是流淌而来,一点不急,开始几声悠悠然然,却只觉每一声都回味悠长,不知不觉便已让人静下来,静听后续。

底下坐着许多文人士子,安静听着。

道人的眼睛也略微眯了眯,将目光从那女子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外边。

以前听过一句话,挥弦而鹤舞,吹竹而龙吟,直到此时听见琴声,虽传到这里来已经失了不少细节,又混杂了此刻外面的风声雨声,还有沾了雨的白色纱帘被风吹起来抖动的声音,可仍旧对这句话有了体会。

若是这等天籁,有鹤闻之来舞,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时间安静的流逝,一如琴音。

并不知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安静而绵长,婉转动人,与此时外边细雨蒙蒙的天气真是契合。

雨下的长京被烟雾笼罩,远处模糊不清,近处又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晰,地上的青石,屋顶的黛瓦,都露出了本来的色彩。而在大雨下,街面上无论行走的人还是驻足楼下的人,每人的雨伞都像是一朵花,雨水一湿,像是更洗净了污尘,颜色更鲜亮了几分。

一时好似耳中没了琴声,全化入了眼前雨景之中,一时又好似眼前没了雨景,全成了琴声的一部分。

一时雨景又与琴声相溶,彼此难分。

就连外头的风雨声也不觉得是对琴声的干扰了,反倒变成了琴声的一部分,与之互相成就,甚至那风吹得纱帘抖动的声音也不再突兀了,此刻长京的万事万物都与这琴声如此和谐。

宋游一时怔住,心中惊讶。

这位晚江姑娘每天只抚一场,取银至少数百两,不知是否只为银钱,可抚琴时也该多了几分目的性,竟还能有如此水平。

若是她只为抚琴而抚琴……

听说她有时抚琴,真能引得百鸟齐鸣,仙鹤来舞,能让晴日飘雨,夏日飞雪,也许那时的她,便是随自己心意而抚的琴吧?

宋游没见识过,也想不清楚。

他只能说,这道琴声中并没有魅惑人心的妖法邪术,之所以如此令人着迷,完全是琴艺高超,技艺通神所致。

就如当时逸都的松庐杨公,本身并不卖艺,只每日请友人在家中抚琴为乐,便有爱好声乐之人不远百里也要过去,只为站在墙外倾听一曲。又如当初逸州城外的孔大师,雕刻的死物复活也并非用了什么法术,只是出神入化的技艺所致。

仅以今日琴声来看,女子的造诣明显高于杨公,虽不如孔大师使木雕复活来得夸张,却也称得上一句“只应天上有”了。

道人也渐渐入了迷,到了雨声中去。

琴声逐渐停下,外头雨却不止。

纱帘内的女子坐着不动,下边的文人士子有些缓过神来,有些则还沉浸在雨声琴声里。

女子也不急,许久才起身。

“谢过诸君……”

深施一礼,起身离开。

只是走过之时,她扭过头,朝道人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道人身边放了一个布褡裢,一看材质就很普通,可褡裢里边鼓鼓的,露出的是一只三花猫的脑袋,正盯着她看。

女子眼中波动,步伐未停。

……

道人是最先下楼的。

那群文人士子还在楼上,要么回味着绕梁余音,要么便小声交流着方才的琴声与感悟。

下楼之时,楼下客人依旧,门外街上的人淋着雨,倒是走了一些了。

与他同桌的男子已经站起了身,却倚靠着门框没有走,一把土黄色的油纸伞放在他旁边,而他脸上呆滞失神,眼神没有焦距,似是也在回味。直到宋游走到他身边来站定,他才逐渐回过神,拿起伞小声对宋游说:

“兄台方才上楼忘了拿伞,我怕你下来得晚,被别人拿了去,特地在这里为你守着。”

“多谢足下。”

“该我谢兄台赠的酒才是……”

“便告辞了。”

“楼上……楼上琴声好听吗?”

“好听。”

宋游对他说着,已撑开了伞,挎着装有三花猫的褡裢,走出了店楼,走进了雨中。

长京一绝,名不虚传,此行值了。

只是这长京却不止这一面。

不止这风花雪月,不止醉人琴声,就好比此时的雨,自然洗净纤尘,展现出了长京另一面的美,可又有多少人在淋雨呢?

道人走到一半,伞就没有了。

转而是一个进城不知何事、只缩在墙脚屋檐下避雨的老人撑着伞。春雨仍有几分寒,墙脚屋檐哪里挡得了风雨,他的衣裳已湿了不少,偏偏雨天天黑得格外的早,原先正纠结是要冒雨回去,还是在城里呆一晚,愁苦不已……

冒雨回去,老身板哪还经得住雨淋?

在城里呆一晚,雨夜又去哪里避风雨?

只叹老天无眼,专欺穷苦人。

愁苦之际,有人递伞来。

举着伞的他扭过头,只见那道身影挎着褡裢,已经在雨中走远了,褡裢中还探出一颗猫儿脑袋,正扭头与他对视。

道人不怕雨,冒雨归家,逐渐积水的石板路上步步生花。

猫儿也不怕雨,道人叫她躲在褡裢中她也不肯,非要探出头来,时而仰头盯着逐渐被雨淋湿的道人,时而转头看来来往往的行人与伞,时而低头看地上人们踩出的水花,没人知道猫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眼睛如琥珀一般,看什么都很清澈。

小巷无人,只有流水。

“三花娘娘觉得今天的琴声好听吗?”道人小声问道。

“不知道~”

三花猫老老实实回答,随即想了会儿,才说道:“但是三花娘娘听着很舒服,那个声音好像和我们在逸都听的差不多。”

“三花娘娘还记得逸都的杨公啊。”

“杨公~”

看来是不太记得。

宋游也不在意,只对她说:“今天这位听说是长京最擅长弹琴的人,她的琴声,大概是长京乃至这个世上最好听的琴声了。”

“好像很厉害~”

“现在三花娘娘也是见识过长京一绝、听过这么厉害的琴声的猫了。”

“好像很厉害!”

宋游只是露出笑意。

穿过这条小巷,便是柳树街了。

那位女侠几乎和他一起回来,双方都没有打伞,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十分狼狈,在街上碰上时,却只相遇而笑。

只是一个大笑,说他居然也会淋雨。

一个微笑,说道人偶尔也是天。

……

今日下着雨,本以为那位夫人不会再派人来问,却没想到晚些时候,她的丫鬟还是冒雨来了,坐着马车,打着伞进店里。

“先生!您去看了吗?”

“去了。”

“怎么样?那晚江可是妖精?可是用了小鬼保住青春?可是使了妖法蛊惑人心?”

“足下还请不要着急,在下已去见过了,那位晚江姑娘确实琴艺出众,琴声中并无迷惑人心的妖法邪术。”宋游顿了一下,“在下也并未从她身上看到过用妖法邪术害人的迹象,称不得邪魔,便请足下回去禀报夫人,在下无可相助,另请高明吧。”

“怎么会?我不信!先生你可不要因为她长得好看就袒护她!”

“在下修心多年,不好女色。”

“请先生再去看一次!”

“另请高明吧……”

丫鬟失望又无奈,可宋游本来就没收她们一分钱,她要说点别的,也说不出来,只得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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