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第328章 最坏的局面?

第328章 最坏的局面?

江南正值今年秋粮征收。

沈一贯双手颤抖。

“总参,怎么了?”成敬悠悠地问。

守备厅里,徐弘基和崔胜也在。

这个原先护漕水军的参将,如今成了长江水师提督,这是真正担任了大明的关键职位——在过去,这个位置都是勋臣担任,几无例外。

现在当然是机要大事。

沈一贯这个枢密院南京总参谋心中惊涛骇浪,眼神恼怒地看着李汶:“李都督想必是早就知道?”

李汶也不否认,点了点头:“消息不日必定传来,总参要拿个主意,如何应对。”

“那如今才告诉老夫?”沈一贯重重地把那公函拍在桌面上。

李汶不紧不慢:“战局变化万端,若没能按事先谋划来,那又何必横生枝节。眼下鞑子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陛下和枢密院才提前让我等做好准备,免得江南不稳。误了粮饷事小,若生出内乱,我等可就万死莫赎了。”

沈一贯气得在守备厅里走来走去。

七十好几的人了,此刻倒显得步履如风,健旺矍铄。

他当然很气。

枢密院大胆!陛下……大胆!

先败后胜,诱敌深入,何必要用边墙被迫来做?不能出边墙在燕山里做吗?

这也就罢了,还有建州甚至朝鲜一同出兵的危险。

官军在边墙外一时吃了败仗,传到江南无非多受几句揶揄挖苦弹劾,可边墙被破了呢?

沈一贯万万没想到自己需要担当这么大的责任。

他难以想象江南这边听说傍海道被断、辽东成了孤军、山海关告急、北疆乃至朝鲜皆反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一个月。”李汶说着,“压住一个月,稳住一个月,辽东必定再有大捷传来。”

“拿什么保证?”沈一贯忍不住大声呵斥,“就因为锦州南面有宁远侯带着一万京营、宽甸六堡西边另有一万京营?谁敢保必胜?谁敢说宁远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恨恨道:“朝堂诸公,知机而不苦谏,老夫定要参劾!”

沈一贯已经退了,他没参与谋划,他不知道机密。

但他知道,虽然其余四相不能对枢密院内部事指手画脚,但当然有知情权,是有“御前内阁会议”可以影响皇帝决定的。

这样大胆的方略,真不知他们为什么不阻拦。

他不能在这里直接说万一李成梁这个关键人物怎么样。

这时候成敬悠悠道:“陛下有言,君臣要互相信任。沈总参,如今不是埋怨时候。陛下和朝堂诸公信任我等,江南可不能辜负了信任。朝堂诸公没有谏阻,自然是觉得胜算颇大。战场之上将士去做,江南不要在这个时候扯后腿,那胜算只怕就更大了。”

沈一贯看着他,过了一会缓缓坐了回去。

“排兵布阵,非我所长。”他看了看李汶,“如何以防万一,李都督做主吧。要我来南京,无非这种时候让江南官绅多忌惮一二。”

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宁远侯实在辽东,这消息不久也会传来。朝廷提防江南之意明了,那老夫不妨明说。我的意思,南京不如托辞以防万一,先召水师和孝陵卫、留守亲卫军整备。南京国本之议不免甚嚣尘上,不如顺势而为,让他们以为老夫也担心北京有失。老夫先奏请漕粮留半于江南,既不误今冬粮饷,也是以防万一……”

沈一贯的策略无非是顺势而为。既然江南在这种时候必定会担心半壁江山失守,他不如站出来领头做这件事。

能够聚集南京附近的兵力整军备战,再加上先暂缓输运一半漕粮的举动,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沈一贯有“不臣之心”。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和蜀王、肃王、楚王走得很近。外人知道的当然是三王准备招募幕僚“奉旨实边”,但形势有变,说不定……

李汶没所谓,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月余罢了,捷报传来,自然云霁天清。倒是龙江公,可莫弄巧成拙。当真有什么狼子野心之辈鼓噪,到时龙江公可不好处置,士林风评只怕极差。”

沈一贯淡淡回答:“老夫都做在明处,事事为社稷江山考虑。鼠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却不是老夫能管得了的。李都督担心老夫不明分寸?”

“那自然不担心。”李汶笑了起来,“我必呈明龙江公一片苦心。”

他向谁呈明?当然是枢密院,是皇帝。

沈一贯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之后对成敬行了一礼:“诸王那里,却要成公公留心了。要说弄巧成拙,就怕有些人真以为天命有变。李都督虽说月余罢了,可就怕有些人月余的耐心都没有。锦州边墙一破,便想到了山海关也破,京城没了。”

“我自会留心。”成敬点了点头。

过了两天,只比枢密院的急递慢不了多少,北边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江南。

这当然成为了最热门的话题。

边军吃了败仗,连边墙都被攻破了,现在汗廷大军正在鞑靼大汗的率领下肆虐辽东,山海关告急,辽东边军成了孤军……

有前面那些传言打底,这件事顿时引起议论纷纷。

无非贪功冒进、好大喜功那些,再加上这么多年整训京营劳而无功,枢密院重臣尸位素餐,进而就转向如今大改后的中枢出了大问题,还不如不改这种论调。

改任南京户部尚书的赵世卿还要完成今年的赋税任务。

他最担心的是乡间传闻。

浙江、江西还好,但南直隶松散,南京六部也并不直管南直隶各府。

现在最怕的却是江北各府“逃难”。

大明不是第一回在鞑靼手上吃大亏,以前有这样的事,也不至于会出现这种局面,毕竟北面还有那么辽阔的纵深,鞑靼也不容易就这么一路打到淮河甚至长江。

但如今却是泰昌朝以来各种地方矛盾想借机做点什么。

被厉行优免、监察学籍的士绅,往往只需要通过各种手段夸大其辞,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就容易听信。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楚王朱华增“奉旨”结交江南士绅,这段时间以来成果颇丰。

大族总有旁支,江南更不缺那些不得志的秀才甚至没考中秀才的读书人。

虽然明说了是要去辽东“吃苦”,但也明说了有边贸特权等利益。

但今天的话题就不再是将来实封藩国啥的了,今天还有新朋友来。

“王爷,这辽东……还去得成吗?鞑子都打进辽东了。”

朱华增并没有太高水平,他现在其实也担心。

但他还是说道:“胜败兵家常事嘛,陛下英明神武,既有旨意,当然有把握……”

这小院一般的酒肆里,今天来了好几家答应朱华增安排一些旁支和家仆去辽东的大族家主。

此刻他们神情凝重,也玩味地看着朱华增。

“何里正,你说是吧?”朱华增看向其中一个老者。

“陛下天威浩荡,雄心壮志,那是自然。”他回答道,随后蹙起眉,忧虑地说道,“只是如今战事不利,现在想来,早早就做准备让王爷等招募勇壮汉民实边,倒显得小觑了鞑子……”

“是啊,就算先前把辽河套打下来了,以后怎么守呢?还以为这次官军大肆出击是胜券在握,结果没想到……”

“王爷,我琢磨着,怎么有些蹊跷啊。是说咱们去管着蛮子开垦出良田来,这还能去吗?”有人连连摇头,“何老说得对,陛下未免太小觑鞑子了。这回开疆拓土不成倒事小,若是辽东都丢了,甚至京城……”

朱华增勉强笑道:“这才初尝败绩嘛。蓟镇北面不是大捷吗?”

“那是鞑子暗度陈仓啊,蓟镇被摆了一道。我听说那鞑子的大汗才十几岁,不简单啊,有勇有谋。先顶在蓟镇边墙外让朝廷警惕不已,再偷偷以奇兵突袭锦州。留下那些老弱病残扮做大军,这大捷能有什么成色?够狠啊,丢下那么多老弱病残做诱饵……”

“难道鞑子又要出个达延汗或者俺答一般的雄主?”

面前的人忧虑不已,你一嘴我一舌地开始讨论战事走向。

话里话外,皇帝这回太托大了。战线太长,气势是有了,可鞑子反倒是懂了兵法,凭战马来往迅速,先示弱把官军诱得深入草原,就为了等冬天快来。

现在战马喂壮了,此前避敌锋芒让边军不少都到了边墙之外,眼下刚刚用了全力,锦州边墙就破了。

下一步呢?

朱华增渐渐听出来了,他们藏在话里的意思主要有两点。

一个是皇帝太过好高骛远,这次的搞法根本不对,可能搞出大乱子来。

另一个就是:以皇帝如此好高骛远的个性,战事不利之余,怎么处理对三个藩王的承诺?

看着他们关心的眼神,朱华增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本王相信官军还是能转败为胜的。”

“殿下,还是要先虑败啊。如今您在江南结交了不少人家,若是官军胜了还好,若是败了,陛下恼怒之余……”

江南的舆情就这么发酵了数日,到了十月十五时,更大的噩耗传到江南。

建州女真虏酋建国称汗,国号称金。

他们反了。

不仅他们,连朝鲜都反了。原因是:皇帝想以建州女真为前驱,下一步吞灭朝鲜。

另外,之前退守辽河以备的科尔沁和喀尔喀也大军南下。

“朝鲜素来恭顺,太祖以之为不征之国!”

东林书院内群情鼎沸,高攀龙大声说道:“去年压服女真,夺起地设军民府,若一心镇压他们也就罢了。结果又剑指鞑靼,女真焉能不伺机而动?还想马不停蹄吞灭朝鲜……奸臣在朝,枢密院媚上贪功,田乐该杀!”

顾宪成表情极为凝重,这次江南的人心惶惶真的不是假了。

一两年时间,闹得大明北疆全是敌人,齐心协力之下,辽东还保得住吗?

不说开疆拓土了,这次不仅有失地之危,甚至不免江北沦丧。

女真人建国称金……这种时节,谁会不提到靖康之变?

这时,沈一贯要整备江南防务,并且奏请留一半漕粮暂缓输运的消息传到了无锡……

……

“……九大恨……”

朱常洛看到那什么《金国汗攻卢龙誓师安民谕》后,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原先有七桩恨事,现在添了两件。

但朱常洛估计,应该是四件。

因为这里面的四件事都与自己有关,原先没发生:他老八被要到京城为“质”,和他有过婚约的东哥被皇帝“抢了”,他四女儿被进献入宫,他又派老四带了三千兵马援助大明。

缘由里自然提到了李成梁,说李成梁遣人去呵斥他速速从朝鲜带兵回来,相助大明抵御科尔沁和喀尔喀。

你们要我去攻朝鲜,现在又让我半途而废再去迎战科尔沁,这还能忍吗?

这当然也有一个用处,如果大明不愿意此刻面对这种局面,是不是应该重办李成梁?

但重办了李成梁,辽东战局又怎么办?

田乐没有请罪,只说道:“彰勇侯、宁虏伯捷报已至,臣以为,彰勇侯率土默特部经老哈河与李都督攻下大宁,自西合围即可,宁虏伯宜东援辽河套。”

“建州呢?还有朝鲜。”朱常洛问道。

“此前熊抚台有提醒,北洋舰队已到了鸭绿江口西面。臣以为,他们到鸭绿江口转一转,朝鲜是不敢北上的,他们内乱尚未平。这回也发来国书,大概是与建州提前商议好的,先宣明立场,至少大明要分兵防着。至于建州……”

田乐顿了顿之后说道:“宁远侯已来本请罪,并立军令状,七日之内定将汗廷大军先逼出边墙,再由袁都督接手围剿,他则亲赴抚顺,剿灭建州。”

努尔哈赤说李成梁是诱因,李成梁就要对此作出反应。

但这反应确实在枢密院众人之前的预料之内:建州反了,李成梁还可因此立功。

朱常洛沉吟片刻,随后说道:“至少这檄文一出,宁远侯和建州是要不死不休。不必猜疑了,既然早料定建州迟早必反,局面演变成这最坏局势,也实属正常。鞑靼劫掠锦州一带没什么大收获,如今南面遇到了宁远侯,东面遇到了袁都督,大约也知道是被大明诱入了圈套。敖汉部大捷消息传来,他们不会再犹豫了,应该是会全力往东突围,试图搅乱辽东腹地再突围。”

他看着舆图,缓缓道:“宁远侯可不见得能把他们逼出锦州边墙,倒是袁可立得扛住。说不准,这决战要在锦州东面、大凌河西面进行。”

“袁都督有大才,汗廷大军久站疲惫之师,京营和袁都督麾下则是以逸待劳,陛下勿忧。”

朱常洛点了点头:“盼再有捷报传来。先除了汗廷大军主力,朕才好回京。至于建州、朝鲜,下一步就无须朕在蓟镇这里了。”

局面当然艰难,北面的所有外部矛盾都集中爆发。

但刘綎、麻贵实则已经重创了察哈尔的根基,岭南四部已经被打残了。

在战略上,大明此战已有斩获。

而林丹巴图尔和小歹青也不知道是不是提早得知了努尔哈赤的决定,竟然错过了从东面直接突进到辽东腹地的机会,反而在这里做出了阻隔大明援军从河西走廊前往辽东的选择。

对他们的包围圈已经从大势上完成,正在缩小。

君臣并不担心辽东局势糜坏,处理了仅仅一部之力的汗廷大军之后,科尔沁、喀尔喀和努尔哈赤的决心还那么坚定吗?

至于朝鲜,朱常洛更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努尔哈赤终究走到了这一步,他不甘心只做大明的刀和狗。

那就只有铲灭了。

“陛下,建州其心可诛,那檄文传到其余外藩……”

朱常洛听到孙承宗的话,不在乎地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努尔哈赤的一面之辞。大胜之后,朕册封土默特、叶赫,难道外藩会不明是非?有不明是非的,铲灭便是。”

到了这一刻,他的心志也坚定无比:“朕铸剑多年,就是为了建功。幸赖卿等谋划,就让天下都看看此战胜果有多大吧。北疆从此安定,看大明内外,天下还有谁人聒噪!”

对建州,一时胜败他已经不那么纠结了。

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关注着建州女真,这还不够?

他是大明的皇帝,本来就是在认为有足够力量压制现在的建州女真的情况下,才试图把他们作为一把刀来用。

现在,又怎么会担心这把刀噬主?折断了便是。

(本章完)

329.第329章 年轻气盛的代价

第329章 年轻气盛的代价

“那建州女真果然反了?”

紫禁城内,李太后专门把王安喊了来。

“太皇太后娘娘,是反了。”王安现在满脸忧虑,“这一回可不大好办,鞑子,建州女真,朝鲜……都反了。消息传来,奴婢已经命人拿下了那奴儿哈赤的儿子。还有他那个女儿……该怎么办?”

“斩草除根!”李太后关心这件事,那是因为“菩萨示警”。

现在建州反了,她紧张得很,尤其听说连朝鲜都跟着一起反了。

“外面如何了?朝中大臣可有异动?”李太后不等他回答又道,“你去把陈矩喊回来!这种时候,京城可不能出问题!”

“是,奴婢谨遵太皇太后娘娘懿旨。”

王安被她的紧张情绪感染到了,接着忧心地说:“确实有人很担忧,还有不少弹劾枢密院的奏疏。他们虽没明着说陛下的不是,但说田枢密刚愎自用、好大喜功,那就是在说陛下……”

“这些糊涂蛋,怎知皇帝苦心!”李太后冷哼了一声,她想了一想又说道,“你去传那叶赫部的婕妤过来。如今辽东兵事吃紧,得让他们为皇帝好生出力!”

她准备好好待一待那叶赫那拉氏。

现在,李太后患得患失,见到她之后又想起关于她的传言。

得之可兴天下,亦可亡天下……

虽然她深信孙儿洪福齐天、天命所归,却又难免会去想那最可怕的情形。

但此刻顾不得其他了,因此当她的面先把那努尔哈赤的四女儿穆库什找了来,下令赐死。

“皇帝欲擒故纵,去年从那建州女真手上强夺了三部之地,如今果然激得他们反了。你定要传信去叶赫部,与大明一同剿灭那奴儿哈赤。皇帝既为你报了血仇,今后就要一心恭顺服侍皇帝!”

叶赫那拉东哥现在处于狂喜之中,忙不迭地点头:“我定会好好劝兄长!”

人在蓟州镇城的朱常洛还并不知道李太后直接先把努尔哈赤的一儿一女灭杀了,干脆得很。

如今,刚刚攻下塔山高地的李成梁面前,汤古代被绑得紧紧地跪在那里。

“如何处置你,陛下自会拿主意。”

派人将他押去蓟州镇城之后,李成梁要面对的则是这些剩余的女真兵。

之前苦战,这三千女真兵被他打散了安排到各营当中去,每营里最多不过数百。

“本侯说过的话仍作数!”李成梁盯着三个头领,“努尔哈赤既然反明了,你们就再不受他儿子统帅。若愿在本侯帐下用命,那就要帮本侯打赢这一仗!”

女真兵已经见识了李成梁亲自调教出来的大明新京营,那是朱常洛并不注重物质享受、不吝耗费操练了数年的结果。

现在这三个头领难道仍要为建州卖命?他们本就是海西三部之人。

“老哈河大捷的消息,你们都知道。鞑子想阻断关内援军,在这塔山也不堪一击!现在他们只是丧家之犬,建州女真覆亡有日!大好前程就在你们面前,休整一个时辰,即刻追击!”

在他们北面三十余里的地方,林丹巴图尔和岱青已经察觉到了这是陷阱。

李成梁的将旗出现之后,再加上锦州周围的坚壁清野,让他们意识到攻破大胜堡和大福堡及其间边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里兵力薄弱。

更要命的是,合敖汉、奈曼两部之力,老哈河那边的大本营本来足够守住许久。

可没想到土默特竟然和刘綎一起从西面夹击而至。

“现在只有往东了!”林丹巴图尔恨恨说道,“早知是这样,不如当初就猛攻蓟州明军,那里将卒怯战!”

岱青知道他这是埋怨自己劝说他更改了策略,但现在岱青的心情同样坏。

不过林丹巴图尔说往东去,哨骑从东面传回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大凌河那里,集结的明军足有两万多,而民夫尤其多。

往北则是重重寨堡。

稍微被迟滞,就会有直接被合围的可能。

“要往西!”岱青反对林丹巴图尔的策略,“往西,到大尖山,到大凌河谷。现在只能拖,拖到雪下厚,拖到科尔沁和建州让辽东明军分心应对!”

“那还不是要被围在大凌河谷?说西面伏杀援军,明军反而去夺了大宁!”

“大汗……”

岱青正要继续劝说,西面传来信:有一支明军,不过千余人,正从小凌河过来。

“要去灭杀他们!”岱青顿时道,“需要再有一场大胜!”

军心需要。

“杜陵糊涂!那显然是饵,或者是想拖住我们!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穿过东面的明军!我不信他们把整个辽东的粮草都搬进各城堡军寨了!”

“大汗……”

“我是大汗!杜陵听不听令?”林丹巴图尔脾气上来了。

岱青盯着他,咬了咬牙之后说道:“好!那就去东面!”

动静出现没多久,人在锦州东面大凌河堡的袁可立就知道了。

大凌河西面一马平川,想要把汗庭大军就围歼在这里并不容易。

但时间很好,大凌河下游还没结冰,汗庭大军也不能轻易过河。

“传令十三山驿,让河东大军沿河列阵,五里一营!”袁可立当机立断,“前出至小凌河驿,本督且看他们如何过河。塔山大捷,宁远侯必不会贻误战机。拖住他们三日,他们就只能往西逃回去!”

西边的小凌河谷,达云和秦良玉带着人也想拖住汗庭大军的步伐。

南面的李成梁在略作休整之后,即刻行军北上,目标是重新夺回之前弃守的松山堡。

对汗庭大军的小包围网就是北面的义州明军、东面的袁可立,南面的李成梁。

而更大的范围之内,李化龙率领的蓟镇边军正朝大凌河谷包去,刘綎则留下了一些人之后,带着土默特的骑兵从老哈河上游南下,同样朝大凌河行进。

这是辽东西面的战场。

而辽东北面,麻贵正沿着辽河往东驰援辽河防线,科尔沁及内喀尔喀残部正在攻来。

辽东东面,如今却是辽源军民府岌岌可危。

努尔哈赤的第一步自然不是去冲击大明边墙,而是边墙之外的辽源军民府、宽甸六堡。

俞咨皋的压力极大,毕竟建州多年的百战老兵的第一个目标是辽源军民府,是原先的海西三部之地。

“夺回你们的故地!”努尔哈赤咆哮着,“先夺回你们的故地,再铲除女真的叛徒叶赫部,攻下开原之后,辽东就可长驱直入。从今日起,让属于满人的金国威名传遍辽东!”

浑河南面的赫图阿拉一带,守住就是!

明军如果出了抚顺关和鸦鹘关,努尔哈赤乐得与他们野战。

兴许还能掳获一些明军的铳、炮,那样后面攻城也会有把握一些。

在攻大明边墙之前,一定要先让边墙之外都干干净净,没有后患!

整个辽东的战火就此燃起。

半天之后,还没到达小凌河驿的袁可立一部就迎头撞上了往东面来的汗庭大军。

鼓声大作,明军结阵。

“存亡之战!”林丹巴图尔在这一点上还是看得清楚的,此刻年轻的他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汉人不会让我们轻松渡过大凌河,但我们一定要往东面去!搅乱整个辽东,科尔沁和女真人就能赢得轻松!汉人出了寨堡挑衅大汗英勇的将士,你们怎么说!”

“杀!”

“杀!”

“杀!”

“杜陵,不能再分心了!”

岱青欲言又止。

为什么非要冲击这么多明军组成的军阵?

汗庭都是骑兵,绕过去,他们追得上吗?

军心确实需要一场大胜,所以为什么不干脆先冲到大凌河边?就算河的对岸也有明军准备击他们于半渡,总能以快打慢吧?

但年轻的大汗此前在塔山那里受挫,现在非要用这样的正面硬刚重新建立他的威信。

“忽惹!忽惹!”岱青顾不得其他的了,现在确实要死中求活,他不能让内部出现矛盾。

集合了从敖汉部那边逃过来的其余兵卒之后,现在汗庭大军已有近两万。

不是不能战。

袁可立看着前面冲杀过来的鞑靼骑兵,只是大声喊道:“陛下有旨,此战功成,不吝公侯伯!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锦州东面的阻击战打响。

鞑靼想打溃这里的明军,那么其后渡过大凌河就会容易很多。

深入辽东边墙之内,现在岱青已经失去了敖汉部的领地,对汗庭来说没有任何退路了。

要么死在不断的逃窜途中,要么让大明的整个辽东迎来战略上的失败。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科尔沁、内喀尔喀、建州女真的群起而攻最终带来战局上的转机。

因为林丹巴图尔血气上涌的决定,前方侦查情报的哨骑飞快地把消息传递到南面。

刚刚抵达松山堡南面杏山驿附近的李成梁闻讯略略思索就道:“鞑子全力突围往东,蓟镇大军和彰勇侯他们恐怕赶不上了。速速报去蓟州镇城行驾,传我将令,义州附近大军南下,锦州城内守军东出,就把鞑子围在海边!”

而后则是命令张维贤:“小公爷,传令下去,急行军!”

这是难得的机会,既然鞑子不准备到西面去耗着等待机会,而是非要突围到东面,那么在这里就是决战了。

地势平坦辽阔,或者最终仍有大小数股鞑骑四散,随后追索歼敌麻烦一些,但那毕竟只是时间问题。

军情急递到蓟州镇城,朱常洛还在消化着塔山大捷。

闻言之后凝重起来:“林丹巴图尔倒是果断!”

本以为他们会凭借对大凌河谷一带更熟悉地形的优势在那边另找机会,但他们偏偏一门心思往辽东腹地闯。

“局势至此,你死我活罢了。”田乐说道,“察哈尔岭南四部元气大伤,官军已占了他们老巢,如今只有让整个辽东溃难才能挽回败局。陛下,臣以为山海关那里不用再小心提防了,该为下一步做打算。援兵出关,进剿建州。”

“希智以为宁远侯和袁都督定能败敌于锦州东面?”

“自然。”田乐笑道,“袁礼卿出了大凌河堡,他已是算定那林丹巴图尔咽不下塔山大败的那口气。虏酋年轻气盛,若是避而远遁,鞑子军心就溃了。他以身为饵,宁远侯既然当机立断加紧赶过去,鞑子必定溃败。现在倒要速速传令广宁一带,准备好其后搜剿鞑子残部了。臣以为,该传令彰勇侯,让他速速赶去广宁。另外,让宁虏伯径去大胜堡,鞑子应当是合兵一处,弃了西逃后路。”

“到了这个地步,还盼着大明丢失整个辽东。”朱常洛明白了田乐的判断,“希智是说,林丹巴图尔要以哀兵之态,在辽东打游击?”

丢了岭南四部,又没守住塔山一带,鞑靼当然已经成为哀兵。

“建州女真那边不容有失,否则就真被鞑子等来转机了。尽快击溃他们,如今更为紧要。”

朱常洛想了想,随后说道:“速速传旨锦州方面,就说御驾这就出发,随后亲临锦州。”

田乐一惊,连忙劝阻:“陛下……”

“朕不用亲去。”朱常洛摆了摆手,“至少现在不用亲去。把龙旗速速送去,且看虏酋窥见之后,会不会想着俘获朕换得转机。”

田乐明白了过来,随后失笑道:“这倒是个法子……”

“若能就此大败贼军,随后广宁鼎定,朕自当前往犒赏三军!”

很快,代表皇帝仪仗的旗帜、禁卫就飞速驰往山海关。

马不停蹄地赶到锦州时,那已经将是大战开始的两三日之后。

毕竟急递到蓟州镇城也花了半日时间。

此刻,已经冲击了袁可立军阵数次的鞑靼大军仍未能得手,战况胶着。

北面、西面、南面,明军正往这边赶来合围,游骑回报的消息让林丹巴图尔越来越烦躁。

也越来越怀疑自己做了错误的决策。

当急行军到此的李成梁将旗出现在小凌河西岸时,林丹巴图尔忽然感到气息极为不顺。

莫非之前该听岱青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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