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一千两百七十九章【小队剩余1415】

【<汪星空视角>·2025年4月5日7:40】

苏明安睁开眼。

晨光之下,他的双手正扒拉着面前的铁栏杆,校服沾染了草叶和泥,脚踩着灌木丛,看架势是想翻墙而过。

他睁大眼睛……汪星空这是正在干嘛?翻墙?

「大哥,你真要逃走啊?逃离校园会被体罚,我可不想被沈卓那个老头子暴打……」后面传来活泼的男声。

苏明安回头看,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平头男生,大眼睛瘪嘴巴,畏畏缩缩地跟在后头。

汪星空视角与主视角有九个小时的时间差,虽然主视角已是黄昏时分,但汪星空视角的黎明才刚刚升起。由于苏明安不操控视角时,会由本人来操控,看这情况……沈雪的舞蹈排练结束后,汪星空正在和这个男生试图逃出明溪校园?

这么关键的时间点,苏明安恰好切了过来。

「想逃出去,就跟我走。」苏明安直接翻墙而过。

他一直很好奇,明溪校园之外是什么。之前过第三副本时,他从没注意过校园外的景象。

男生搓了搓手,他的胸前名牌有他的名字「陈宇航」,双手一伸,紧张地跟着苏明安翻了出去。

今天是休息日,学生们大多待在宿舍里,二人的出逃没有被发现。苏明安单手撑起空间隐蔽,让陈宇航跟在身后。

「我靠!隐身魔法?大哥,你这好牛,哪学的?」陈宇航看傻了。

苏明安没有回应,一直走到马路尽头,他停下了脚步。

校园之外延伸出了这一段马路,但马路尽头只有空白。明溪校园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

这些副本应该都漂浮在罗瓦莎的天空中。如果他向空白一跃而下,会坠落到罗瓦莎吗?

「——站住!前面的两人给我站住!」这时,一队保安拿着棍棒追了出来。不知道他们怎么发现了隐身状态的苏明安,也许是沈雪察觉到了。

「汪哥!我们被发现了!」陈宇航吓坏了。他和汪星空的关系应该不错,汪星空出逃时才会带上他。

苏明安看了一眼面前的空白,拉住陈宇航的衣袖:「跳!」

「跳,跳什么?」

「你看不见这些空白吗?」

陈宇航看了过去:「什么空白?这不是好端端的马路吗?」

他身为明溪校园的土着n,认知已经被局限,看不到世界边缘的空白。

苏明安拉起陈宇航就往前冲,双腿弯曲,跳——

「哥你怎么往大马路上跳,大哥你——啊啊啊啊啊——!」陈宇航被风声包围,下坠的失重感让他瞬间瞪大眼睛。他震惊地看着脚下的马路变成了蓝天白云。

狂风吹起苏明安的黑发,他眯着眼睛往下看,透过云雾看到罗瓦莎陆地与海洋的轮廓。若不是他撑着空间结界,光是缺氧与低温就不容小觑。

他看了眼自己的战力。

……

【战力:700(当你切换视角时,将继承视角所属战力,所有技能保留。)】

【汪星空技能:1.用力一拳(蓝级)(握拳往前击打,造成小幅物理伤害和击退效果)。2.风流(蓝级)(操控小型风力)。3.化身骨架(副本技能)(变身为骨架,战力提升至1200点以上。)。4.基础体术lv.3。】

……

这是标准的第三副本战力。不过虽然战力显示的是700点,但苏明安的个人技能完全保留,真实实力远超这个数值。

他们正好经过了一片上升气流,在风流操控和空间位移下,苏明安拽着陈宇航跌跌撞撞落了地。

陈宇航揉了揉眼睛,被罗瓦莎的景象惊呆了——天空中有长着翅膀的幻想生物、蓝月与红日同空。地面是废土景象,生长着一株株犹如芽苗的钢刺,风沙伴随着石粒滚动,鼻腔充斥着硝烟的气息。

「我的妈呀,这是给我干哪来的,这还是明溪吗?」陈宇航傻眼了。

「这是真实的世界。」苏明安说。比起明溪校园,罗瓦莎要真实许多。

陈宇航睁大眼睛,他仔细回想,突然察觉到他的记忆里,校园之外的地界都很模糊。以前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后怕感油然而生,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场梦,以前的记忆像是被植入的,只有当下才清醒。<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里是第三机动小队,那边有漏网之鱼!」突然,一声刺耳的呼喊声传来,颓倾的建筑物之间出现了一个人影,拿着对讲机与防爆盾,是一位重装士兵。

罗瓦莎范围广阔,各地风格迥异。有海底的亚特兰蒂斯,有巨龙与勇者的中世纪国度,也有废土风格的城市,像是一块块拼接起来的大杂烩蛋糕。稍微走一走就感觉自己像跨越了好几个时代。

苏明安不知道自己这随便一跳,跳到哪去了。

那大兵看清了苏明安与陈宇航的模样,迟疑了一会,手里的防爆盾一垂:「……等等,好像不是敌方的空降兵,像是两个……学生?」

对讲机传来粗野的回音:「你他娘的说是学生!?卡萨尔国天天打仗,一片小麦都不剩了,难民四处流亡,附近怎么可能有学生?赶紧就地格杀!巡查完立即归队,东北三号城区有大量敌方残余部队。」

「是!」那大兵看着苏明安与陈宇航的青涩模样,眉头紧蹙。他不觉得这两个人是敌人,毕竟附近确实有学校,但军令如山。

眼看着大兵举起了枪,陈宇航立刻挡在苏明安面前:「汪哥!我知道了!我在做梦,你给我干梦里来了!对吧,不然我不会看到这么魔幻的场景,我晚上还要写数学卷子呢……」

尽管嘴巴都害怕得打颤,他却没有退开。

苏明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一起往居民楼跑。

「哒哒哒——」

开枪声在背后响起,但没有打中。

窜入居民楼,苏明安回头,那个大兵没有追来,而是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大哥,他好像没有要杀我们……」陈宇航说。

「也许他也有孩子。」苏明安说。毕竟他和陈宇航看上去真的和战争完全不沾边,像是出来找食物的学生。

「战场上放走我们,这是人性未泯,还是不听军令?」陈宇航跟着苏明安上楼。楼道转角处他又往下看了一眼,那个大兵也正好在向上看。

两双漆黑的眼睛对视了片刻,陈宇航清晰地看见大兵脸上的皱纹与泛黄的皮肤,几块青黑色的斑块横跨在脖颈。大兵摸了摸枪支,移开了视线。

他不会说,他的孩子就是因为被误认为是间谍而死。

「……我不知道。」苏明安向上走。

经历了废墟世界的战争,他已经无法对这种问题给出一个答案。对于掌权人而言,发起战争是必要的进程,而对于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他们确实有痛恨掌权人的理由。也许战争的双方只是为了达成某个合作的目的,却让无辜的年轻人们像蚂蚁一样被消耗至死。留情也许是觉醒的人性,也许是软弱的退让。

二人在居民楼向上走。

「大哥,伱往哪走啊?这个居民楼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都快塌了……」陈宇航紧跟着,脚下满是尘灰与石块,呛得他直咳嗽。

「你跟着我。」苏明安看见了六楼的线索洞悉红圈,这座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居然有线索。

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爆炸了。

「轰——!!」

尘埃飞溅,砂石狂舞,在陈宇航的咳嗽中,苏明安在楼道向外看去——

被分割成数道孔洞的石墙外,阳光在烟尘之间若隐若现,晨雾般的光辉在丁达尔效应中萦绕,折射出冷凝的硝烟味。他望见远方的建筑物如麦子般倒下,吞没了那位返程的大兵。

大兵甚至没有跑出几步,就被轰炸吞没。颓倾的砖石下,只剩下血迹与一只焦黑色的手,五指张开着,似乎试图抓住什么。

陈宇航望着这一幕,看着——金黄色的光辉在空气中调皮地打着转,远方的朝阳将将升起,房屋尽染晨光,像胶质,又像薄雾,像一颗颗银亮色的小精灵在笑着,透过分隔的细小孔洞朝他扑来。

「……这是梦,对吗?」

沉默着,他说。

他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苏明安。

至少那座校园属于永恒,没有死亡。

苏明安的脚步停驻了片刻,他望着与他年龄相仿的陈宇航。他已经见惯了死亡,也见惯了战争。但这种事对于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也许我不该把你带出来?」

「不……不。」陈宇航清醒了不少,他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至少你让我看到了真相,汪哥。我第一次感到我是真的在活着的、真的在呼吸、真的在经历我的人生。而不是一台每天刷进度的学习机器。」

「那就走吧。」苏明安继续向上。

二人来到了六楼,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大多数人已经离开了,唯有少数人还留在家中避难。

苏明安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头发微白的中年女人,约莫五十岁,飞快把他和陈宇航拉了进去:

「快!快进来!别在外面!那群强行征兵的家伙,已经跑到这来了吗?你们躲到小阁楼去,我来应对他们……他们就在楼下了吗?」

看来,女人认为他们是附近的年轻人,为了躲避征兵走投无路。敢在这种时期出手相助,她确实很善良。

正巧,楼下走来了一队大兵,他们来探查刚才那个大兵的情况。

苏明安没有反驳,拽着陈宇航一起走了进去,顺着女人的指示上了阁楼。

黑暗的小阁楼,堆积着一些面粉和扫帚,苏明安刚想找线索,侧头一看——一个大大的红圈就在一个人脸上。

除了他与陈宇航之外,这阁楼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本身就是线索!

四目相对,苏明安怔住了。

「……琴斯?」

银白的长发,赤红的眼瞳,穿着朴实无华的布裙——赫然是小队的第十五名队友,奶妈琴斯。

他们之间并不熟悉,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汪星空?不……你的味道像是……苏明安?」琴斯认人的方式极为独特,苏明安现在不是香喷喷的水母,不知道她从哪记住了苏明安的气息。

「你怎么在这……」苏明安问。

「嘘……」琴斯让他噤声。

门外,大兵们敲响了房门。为首一人虎背熊腰,手戴拳套,一副军官模样,是榜前玩家尤里克鲁,他在这边当军官。

「先生们,家里没有人了,只有我一个老婆子……」女人开门交涉。

琴斯一声不吭,像是要等到士兵们离开再说话。

无聊的等待期间,苏明安想切回去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一切应该尘埃已定。

……

【&lt;司鹊视角&gt;·2025年4月5日17:20】

苏明安睁开眼。

眼前是飘散的白色光尘,他发现自己站在高台上,手中捏着一柄羽毛笔,手臂前举。

齐玦已经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苏明安掌心的羽毛笔,贯穿了齐玦的胸口,像一把紫金色的绒刀。纷纷扬扬的白色光点在他们身周飘扬,如同一场生命源流的大雪。苏明安脸上的表情维持着悲悯,金色眼眸微微垂着,紫色的长发沾了血。

……真的假的?司鹊单枪匹马击败了生命女神?

苏明安看了看周围的战斗痕迹,看样子确实是司鹊经历了一场大战,击败了生命女神,齐玦身上的生命力已经很薄弱。

就连亡灵之主夕汀都歪着头躺在地上,血迹流了一地。

「你……」齐玦一直在吐血,死死地盯着苏明安:「你连……自己……(originalharter,笔下的原创人物)都杀……你这只无情的……喜鹊……」

苏明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突然听到系统提示声:

……

「叮咚!」

【4月5日17点20分,小队玩家「琴斯」死亡。】

【该死亡为永久死亡,无法复活。】

【小队剩余:14/15】

……

第1283章 一千两百八十章「我先创生,而后抹

……等等。

第十一世界玩家的死亡,是永久性死亡?

苏明安立刻看向台下的艾尼,艾尼也收到了这条系统消息,震惊地擡起头。

「玩家死亡一定会复活,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艾尼的脑瓜在这一刻转得极快:「难道是……灵魂没了?」

玩家死亡,还有一种先例——在第七世界普拉亚,被公主抽走了灵魂的玩家会沦为行尸走肉,即使被复活也只是空壳。罗瓦莎则更上一层楼,连空壳都不留下。

如果让在罗瓦莎奋战的三亿冒险玩家得知这个消息,必然会乱成一锅粥。

苏明安骤然想起了第十世界曾获得的信息:

……

【第四次世界游戏,情况惨烈百倍。】

【为了让长歌获胜,人们竭力把装备、积分、道具让给他。到了最后,为了获得「时间」权柄,几乎所有榜前玩家都成为了一个大逃杀副本里的牺牲品,只为了将第一玩家高高捧起,成就他的高难度完美通关。】

【「我许愿……」】

【长歌许愿的那一刻,天空下雪了。】

……

……几乎所有榜前玩家都成为了一个大逃杀副本里的牺牲品。

……大逃杀,副本?

……

【第十一世界要素:大逃杀……】

……

罗瓦莎也是大逃杀。难道长歌那时说的,就是罗瓦莎?

弹幕已经傻眼:

【啊?啊?啊?】

【琴斯是遭遇了什么,连灵魂都没了?】

【这种高魔世界,抽取灵魂只是小把戏。世主连计算玩家奖励的公式都推导了出来,很难想像其他聪明的n会推导出什么。】

【可我们是来拯救罗瓦莎的啊!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大部分玩家还是打砸抢烧的第四天灾,被仇视不是很正常?你看那个竹笋族少主,就是因为要成为吕树附身容器,被灭族了,只能在阴沟里流浪——他有什么理由不恨他的附身对象?我预测竹笋少主知道真相后,迟早会背刺吕树。】

【联合团已经出台紧急预案,但我们没办法帮到冒险玩家……】

【那么长时间琴斯都活着,偏偏是在苏明安切回视角的这一刻,琴斯死了。这是不是说明,苏明安在汪星空视角下接触琴斯的行为,造成了蝴蝶效应,导致了九个小时后琴斯死亡?】

……

苏明安想明白了。

是自己在汪星空视角接触了琴斯,导致了琴斯在九个小时后死亡。这个死亡时间卡得非常精准,说明有两种行动能避免她的死亡:

一,在汪星空视角下,苏明安始终不接触琴斯。

二,一直保持汪星空视角,只要苏明安一直不切回司鹊视角,琴斯就不会死亡。

这涉及到一个「因在果前」还是「果在因前」的问题——是苏明安在汪星空视角接触琴斯后,切回司鹊视角,任凭汪星空自主行动,导致了琴斯的死亡。还是,苏明安在汪星空视角接触琴斯后,切回司鹊视角后听到了琴斯的死讯,他立刻切回汪星空视角试图拯救还活着的琴斯,却阴差阳错导致了九个小时后琴斯的死亡?

前者需要应用第一种行动,来规避琴斯的死亡。后者则需要应用第二种行动,来规避琴斯的死亡。

这导致苏明安现在无法拿定主意,他到底需不需要切换汪星空视角,是否会落定了这一莫比乌斯环。

他抽手,将羽毛笔抽出。

齐玦胸口溅射出金红色的血液。

祂倒在地上,喘息着:「司鹊,被你创造出来的那一刻,你告诉我,我是你近期最满意的。我还以为,我对你是……不同的。」

「但你投靠了万物终焉之神。」苏明安说。

「万物终焉之神……就一定是坏的吗?」齐玦喘了口气,生命源流从祂身上不断逸散,像一颗逐渐枯死的芽苗。

「我不在乎万物终焉之神是好是坏,没有绝对的黑与白。但你强迫我加入,还要杀我的朋友。」苏明安说。

齐玦睁大眼睛,彷佛忽然明白了什么,祂忽然哑着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凄凉,充血的眼睛盯着苏明安:

「……原来,是我的手段太激烈了,让你不喜欢。」<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是啊,你最痛恨牵扯无辜的行为……我的年岁太长,让我忘记了……你的喜好、你的爱憎。」

「明明我刚诞生时,我们就像最亲密无间的友人,你用心对待每一个文字,我诞生于纸面,你用狂想与灵气涂抹了我……」

「我们思考同一件事,斟酌同一句话,喝下同一碗茶。我为你提供灵感,你修饰并装点了我。我陪着你完成一部部精彩绝伦的作品,从开头到结尾,做你最忠实的读者,看你写下更多的,直到你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最后一页书。」

「然后,我离开了你,踏上了旅行。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再度见面了。」

「岁月太漫长了,能洗尽一切伤悲喜乐,我逐渐记不清你的喜好。现在我想起来了……你确实讨厌别人强迫你做什么。」

「我活成了你讨厌的样子,偏离了你预想的轨迹。」

「所以,你今天才想要……」

祂将手放在胸口,金红色的血液仍在流淌,眼神悲伤。

「……抹除我吗?」

苏明安知道齐玦误会了,司鹊仅仅是在反击。但谁知道,司鹊是不是真的对生命女神失望了?

善良的生命女神,她本该热爱亿万生灵,兢兢业业点化生命,却被万物终焉之神蛊惑得放弃了责任,选择了追逐自由——这是超脱了创作者的控制,勇敢地违背属于「生命女神」的设定,还是一场不负责任的反叛?

可司鹊说过,他乐于见到他们活出自己的样子。

齐玦不明白,既然可以活出自己,为什么要收走祂的生命?

「……我想不……明白。」祂从地上缓缓坐了起来,身子一点一点前移,漫天生命洪流如同雪花漂浮。

然后,

祂拽住了苏明安的手腕。

「我想不明白。」祂再度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颤抖。

祂一直盯着苏明安的羽毛笔,想痛恨地折断这支笔,又想拼死一击报复司鹊的无情。

「所以,我到底算什么?洛塔莎,齐玦,还是一段无意义的文字?」祂喃喃道。

苏明安本来做好的防御的准备,但齐玦最终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拼死反击。

苏明安疑惑地看去,齐玦的眼神无光,像是已经心灰意冷,只是嘴唇颤抖着。

直到祂的身躯完全透明,才从嘴唇里磨出一段话:

「……好远啊,好苦啊。那片太阳花圃,我走不到啊……」

「哗——!」

白光大放,像一场浩浩荡荡的骤雪,当苏明安再度睁开眼,齐玦已经消散了,空气中漂浮着白色大雪,每一片雪都蕴含丰沛的生命源流。

在生命源流的浸染下,伏恩的伤口愈合,昏迷的天裕等人逐渐苏醒。

生命女神逝去,生命源流返还给自然,在场的人们享受到了这份恩泽。濒死者恢复生机,重伤者完好无损,健康者面色红润。他们茫然地向上看,似是还没有意识到罗瓦莎二十七神变为了二十六神,只是欣喜地查看自己的身体。

——我先创生,而后抹去。

这一刻,望着殿堂这美丽的场景,苏明安想起了这句创生者誓言。

……抹去吗。

心脏传来隐隐的钝痛,不知是司鹊的情绪,还是他的错觉。

……

高台上,原本齐玦所站的地方,躺着一片无色的剧忆镜片,熠熠生辉。

这是祂死后留下的剧忆镜片。

苏明安碰触了它,眼前浮现了一个书房——

……

紫色长发流淌,司鹊靠在椅上,手持羽毛笔,在稿纸落下字句。

随着他落笔,稿纸上出现了一位绿发青年,绿发青年坠着太阳花耳饰,双手插兜,笑得从容:「你好,我的创造者,我是生命女神洛塔莎。」

司鹊:「我写下的是女神,为何你的人形态是青年?」

绿发青年:「因为我想博得你的关注,你写过太多了,一定没有一个像我一样与众不同,变个样子诞生在你面前。不过你放心,我本质还是女神。」

司鹊:「我不在意你的性别,洛塔莎。你不用取得我的关注,从你诞生的这一刻,你只属于你自己。」

绿发青年:「不,这还不够,我还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一听就和其他不同,我要叫齐玦。」

司鹊:「请随意。」

……

齐玦是司鹊写出的最早的之一,祂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而是陪了司鹊很久。

齐玦拿起一本书:「《论水母的十种烹饪方法》?你是真的饿了,我还以为你在看严肃文学,居然在看菜谱。」

司鹊:「安静。」

齐玦:「哦。」

齐玦安静了很久,收拾了一会书架,又帮司鹊研墨,偶尔变回生命女神美丽神圣的样子,坐在桌上满脸悲悯,彰显出充分的反差,试图吸引司鹊的视线。

司鹊低头看书:「……」

坐在桌上悲悯微笑的生命女神:「……」

三个小时后,二人依旧维持这样的姿势,直到司鹊看完了这本书,才擡起头。

司鹊:「……你怎么还在这?」

他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原来他看书太沉浸,是真的没有发现生命女神,而非故意忽视。

女神和空气斗智斗勇三小时,却没有难过,反而笑嘻嘻的,满头长发因为高兴而长出了枝叶,理了理裙摆:「太好了,你这不就看见我了?」

司鹊:「下次别等了。」

女神托着下巴笑:「下次还会等。」

……

火光噼啪,司鹊将一张又一张写满墨迹的稿纸递入壁炉,脸色微沉。

齐玦坐在旁边,看着一张张稿纸化为灰烬:「原来你也会有不满意的时候。」

司鹊:「毫无新意的情节,漏洞百出的逻辑,我忍不了这种东西。」

齐玦:「那要出去散散步吗?我昨天看到云雾岛上的风景不错,那边的菌落长得格外好……」

司鹊:「走吧。」

齐玦:「真的很好看,那些菌落被风一吹,就像雪绒花一样,还有一股玫瑰的清香……啊?等等,你答应了?」

司鹊起身:「走吧。」

站在纯白色的云雾岛上,云雾缥缈,一层一层雾气漂浮在他们身边。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是一株株犹如白色蒲公英的菌落群,它们如同棉花糖一样镶嵌在地表。

齐玦偷偷瞧司鹊,祂觉得司鹊应该会开心。

却不料司鹊脸上并无笑容,只是认真地观察每一处景象,拿起笔记录,毫无旅游的心思,更像一场外出作业。

……任何事都是这样的。

司鹊对于任何事情……都是一场场汲取灵感的作业,他感受到的没有美丽与欣喜,唯有一团团在他脑中冒出的灵光,应当怎么写下、怎么改进……

齐玦停下了脚步,祂觉得司鹊比祂更像神。

齐玦:「……司鹊。」

司鹊:「嗯。」

齐玦:「开心吗?这里的景物都很美,我听闻,只要人们在纯白的景物中步行十分钟,就会得到洁净的幸福。」

司鹊脸上确实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开心。我的脑中冒出了不少好点子。」

他开心。

但与齐玦说的,完全无关。

……

齐玦:「你有想过什么时候停下笔吗?」

司鹊:「等到……我的十二个故事写完为止。」

齐玦:「然后就不写了?」

司鹊:「嗯。」

齐玦:「为什么?」

司鹊:「有更重要的事。」

齐玦:「那我还能陪你吗?」

司鹊:「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坚持?大多数已经各奔东西,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了。你真的只是为了获得我的关注,才选择留下来?」

齐玦:「一开始是这样。」

司鹊:「后来?」

齐玦:「后来你与我分享了你脑中的奇思妙想,我……很想协助你写出那些故事。无论是研墨也好,打杂也好,帮你赶跑狂热粉丝也好……我想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司鹊:「只有这些?」

齐玦:「……还有。」

齐玦:「……」

齐玦:「你能教教我,水母的十种烹饪方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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