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大红人(11万字更新!)

第512章 大红人(1.1万字更新!)

一个电视剧导演想要拍电影的话,哪怕是已经有代表作的导演,一样还是很难找投资。

陆严河早有耳闻,但是,大概是因为看了《淘金记》,在陆严河的心中,这位吴舟游导演本身就是一个把电视剧拍出了电影质感的导演,很有能力,也很有才华。

陆严河下意识地认为,吴舟游这位导演跟其他的电视剧导演不一样,他是有能力拍电影的。

他的导演风格、叙事节奏以及对品质的把握,其实比很多电影导演都要强很多。

而也因为这样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也下意识地认为,业内对这样一位导演,应该是“识货”的。

这纯粹是因为陆严河真的不知道一个项目想要找投资有多难。

他真的没有怎么经历过难找投资的时候。

哪怕是《人在囧途》,因为当时压力都在贾龙身上,所以,虽然这部电影投资也找得挺困难的,可陆严河没有亲身感受到。

陆严河问:“吴导这部戏,他想要多少投资?”

“他说至少要三千万才能拍出来。”颜良说。

对一部电影来说,不算宣发成本,三千万的电影其实也不算大成本,属于中等成本的片子。

陆严河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他已经看过这个电影剧本了,毕竟是黄楷任私下给他看的。

“你看过剧本吗?”陆严河问,“我还挺喜欢吴导的《淘金记》的风格的,如果他新戏缺投资的话,我想看看是什么项目,可以的话,我愿意投一点,也愿意帮他找一下投资方。”

《昨日复现》这个电影剧本,陆严河并非不喜欢,只不过是在跟《一针见血》的比较下,稍逊一筹。

陆严河其实非常希望看到各种各样类型和题材的剧本冒出来,这样,市场上才不会是千篇一律的片子。

有一说一,现在华语电影就跟剧集一样,同质化都非常严重,基本上可以用犯罪和喜剧两个类型来涵盖。

很难冒出有新意的东西。

颜良说:“那我跟吴导说一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

对于黄楷任最终决定接《一针见血》这个剧本,龙非有点皱眉头。

当然,他并没有竭力去阻止黄楷任。

在这件事上,龙非还是拿捏了分寸感,不做一个过分干涉黄楷任决定的经纪人。

他暂时也没有那个底气这么做。

“这个剧本虽然也不错,但却是一个群戏,到时候可能要好好做宣传了。”龙非说。

其实龙非担心的这一点,并不是瞎担心。

在陆严河穿越过来之前的那个时空,就有很多这样的情况,比如,《无名之辈》里,你会记得瘫痪的任素汐,会注意到“做大做强”的章宇,但很多人都忘记了,这部黑马电影的男主角其实是陈建斌。

是他演得不够好吗?不是,只是这部电影里,更出彩的角色不是他这个一番男主角。

所以,为什么很多演员都会倾向于选择大男主或者大女主的戏?抛开那些老调重弹的东西,还有这些非常实际的考虑。

龙非是不想黄楷任被其他演员当了轿子、梯子。

黄楷任也知道龙非的顾虑。

他跟龙非说:“非哥,我最终接了《一针见血》,是因为我考虑到我已经拍了一部职场剧,还有一部喜剧《武林外传》,这两部戏待播,我想要接一部跟这两个戏风格很不一样的戏,避免让我在观众心中的印象同质化。”

黄楷任非常主动地跟他说了自己的考虑。

龙非一听黄楷任的考虑,知道他不是那种艺术家心性——任性地用“我喜欢”来做选择,还是相对地松了口气。

黄楷任的考虑当然也有道理。

龙非说:“你拿了影帝,后面应该多接一些电影了,《武林外传》要做三到五季,在这部剧播完之前,其实你都不用再接电视剧了,你要多接一些电影。”

“我也想,不过好剧本没有那么多。”黄楷任说,“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一针见血》和《昨日复现》这两个戏我都想接,要知道,除了《胭脂扣》,它们两个已经是我接到的最好的剧本了。”

龙非说:“你也别急,《昨日复现》现在资金还有问题呢,说不定没办法正常开机,它之所以定在今年九月开机,是因为明年年初,吴舟游又要去拍《淘金记》的第二季,所以才抢这个时间。要是没拍成,那这部电影就只能等到他拍完《淘金记》第二季才能拍了,到时候你的档期就出来了。”

黄楷任眼睛里一瞬间冒出了惊喜。

“真的吗?”

龙非说:“如果你很愿意演《昨日复现》的话,我可以去跟吴导沟通一下,也许他在知道你愿意演这部电影之后,主动等你的时间。其实,据我所知,真正像我们一样看好这个剧本的适龄男演员,不多,商永周是直接拒绝了,他一般也不演这种题材的电影,他拒绝倒是不奇怪,不过,曾桥也拒绝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曾桥拒绝了?”黄楷任很诧异,“为什么?他档期不合适吗?”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曾桥后面除了《沉默之河》第二季的拍摄计划,并没有别的项目。”龙非说,“而且,他之前一直在混剧圈,没有打入过电影圈,他会拒绝,我真挺惊讶的。”

黄楷任犹豫了一下,“那他应该是已经接触了某个正在保密中的项目了,所以才会看不上《昨日复现》。”

龙非:“那我再去打听一下。”

-

《淘金记》被HP买下消息传出来以后不久。

汤姆·怀特就请陆严河录制了一段视频,为HP的用户介绍《淘金记》。

汤姆·怀特说:“国际上认识的华人演员不多,也没有点开华语剧的习惯,现在你打破了这个藩篱,让大家认你,看到你的名字,你的脸,会愿意尝试打开看一下。《淘金记》需要解决的最大问题,也是大部分国外观众可能从来不看华语剧这个习惯的问题。我们想要通过邀请几位有不少国外观众认识的中国演员、导演和制作人,来向大家推荐这部剧,这样一来,他们也许能够通过看到你们,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华语影视剧,从而愿意去尝试点进《淘金记》看一看。”

陆严河点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帮汤姆·怀特录制这段视频。

这其实也根本不需要汤姆·怀特解释这么多。

因为《淘金记》本身就是他推荐给汤姆·怀特的,现在这部剧真的被HP买下来,有了在流媒体上跟全球观众见面的机会,而且,被汤姆·怀特郑重地设计宣发,而不是悄无声息地上架,说明HP确实看到了《淘金记》的价值,重视它。

陆严河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录了这个视频。没有简单地说几句水词,而是正儿八经地讲了讲自己为什么推荐这部剧。

HP为《淘金记》确实进行了不少的宣发,不仅是邀请了陆严河、王重他们这样在国际上比较知名的中国影视人做推荐,还专门在日本、泰国几个国家做了线下的访谈交流活动。

《淘金记》在海外是没有任何的人气基础的,唯一算得上有点基础的就是颜良,可那对于这部剧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颜良跟着吴舟游导演他们上日本电视台、泰国电视台的访谈节目,接受媒体的采访,包括线下见面会等等,基本上都是HP动用了他们的资源。

等到《淘金记》上线播出的前一天,《六人行》六个主演一起发了这部剧播出的有关信息,请大家一直关注支持。

可以说,HP给《淘金记》的宣传资源远远超过了它本身在市场上可以得到的。

但是,就像陆严河所说的那样,《淘金记》最大的吸引点就是它的题材和创意,而所有的宣传方式,不是真的希望吸引他们那些粉丝去看这部剧——任何一个明星的粉丝数量都撑不起一部火剧的大盘,明星宣传的作用,是让这部剧被更多人知道,发现,噢,有一部关于寻宝冒险的剧要播了。

你感兴趣吗?感兴趣就赶紧来看看吧。

于是,《淘金记》在5月14日那天上线HP,当天就空降亚洲榜第7位,全球第19位。

再一次,华语剧集冲进了国际顶级流媒体亚洲榜前十。

而且,这才第一天。

《淘金记》是一次性全集上架。

国际流媒体对很多剧都是这样的做法,一口气放出全集,让大家可以看个痛快。

陆严河在自己的海外社交媒体上已经发了三次关于《淘金记》的消息,有粉丝说,你自己的剧都没有宣传得这么积极过。

陆严河回:瞎说,我自己的剧我至少都宣传了十条以上。

他平时又不是一个不上网的人,更不是那种会为了保护自己羽毛、所以减少宣传数量来保持自己逼格的明星艺人。

只要是宣传期,只要是他有空,他基本上都是配合的,更不用说社交媒体这些宣传方式了。

要知道,但凡是陆严河的戏在宣传期,那都不止他自己一个人,发布会、点映、直播连麦……陆严河基本上都会抓来七八个朋友,一起来做这个宣传。

他非常相信宣传的力量,而且相信,一个成功的宣传,是直接往好作品上做乘法。

《淘金记》一方面是颜良主演,另一方面是经他牵线在HP播出,哪怕这实际上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关系,陆严河也希望它取得一个好成绩。

别的就不说了,至少证明他的眼光是对的,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淘金记》上线第三天,亚洲榜冲进了前三。

HP看到热播,乘胜追击,追加宣传资源,扩大宣传范围。

颜良作为《淘金记》的双主角之一,又是其中人气基础更高的那一个,配合HP的宣传,连着去了好几个地方跑宣传,上节目,在媒体方面的知名度上涨得很厉害。

所以说,为什么演员一定要参加大制作?

因为演员参加大制作,不仅仅是大制作后续可能会爆出更大的票房,让他被更多观众看到。而是大制作在前期的各项配套宣传中,其实就能够让一个演员从查无此人到横空出世、一炮而红。

像《淘金记》这样播得不错、又被平台追加宣传的戏,那就意味着颜良可以作为这部剧的主演,拿到他自己其实可能拿不到的资源。

比如在七八个国家的电视台访谈节目中刷脸,比如被HP交好的媒体轮番报道,曝光量激增。

颜良在群里说:我现在真的特别庆幸,当时被严河卷,学了英语,虽然说用得不是太熟练,可好歹是能够跟人交流了。

陆严河:继续好好学习吧,也许以后你还要用英语演戏呢。

-

《淘金记》其实说不上取得了多大的成功。

显然,它也并没有像《鱿鱼游戏》一样,在全球都掀起了观看热潮。

它更多地还是赢得了媒体和评论家的赞誉——他们对这样一部华语剧集的制作水准表示惊讶。

之前被他们所知的《六人行》《十七层》《沉默之河》以及《鱿鱼游戏》这些剧,其制作难度都并不大。《淘金记》可是实地取景,这就意味着拍摄过程中会遇到的种种挑战。

而实地取景的质感,则是带来最真实的东南亚探险体验。

但哪怕《淘金记》没有像《鱿鱼游戏》一样爆,就如陆严河之前对汤姆·怀特所说的那样,这部剧有它的受众。而且,播放数据很亮眼,比起1200万美元的购买成本,《淘金记》无疑为HP带来了数倍的回报。

而《淘金记》明年年初还要拍第二季。

这是一部系列剧。

颜良也再一次享受到了“墙内开花墙外香”。

他作为艺人,最大的短板就在于他的商业价值一向不高,品牌方认为他身上的明星魅力不够,黏性粉丝不多,没有形成李治百或者陆严河那样的“星光”。

所以,哪怕颜良是《六人行》中角色人气第二高的演员,还是一个有着固定舞台的偶像艺人,他的高端代言都很少,几乎没有。

仅有的几个里,大部分还是马致远崩盘了以后,被周平安从马致远的资源里抓了几个过来。

但是,现在《淘金记》在国内和国外两开花,让业内业外第一次看到了颜良作为演员的潜力——

没错,《六人行》虽然火爆,但受制于它对演员的表演要求确实不高,没有人觉得颜良有做演员的潜力,他演戏确实一般,在其他的戏里,没有了这部大爆剧的角色滤镜,他就几乎掀不起什么水花了。

可《淘金记》带着他逆转了所有人的评价。

娱评人管苏晨发文,说:颜良可谓是年轻演员的一种标杆了,诚实的说,他作为演员的天赋并不突出(不是说没有,而是跟同期其他人比,别杠),但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一条几乎所有年轻偶像演员都不会选的路,一条需要吃常人不能吃之苦、受常人不能受之独的路。看看这张照片,再看看他在《淘金记》里脱胎换骨一般的表现,我想说,对所有演员来说,颜良接戏的标准都是一条康庄大道,但是,有几个人敢踏上这条大道呢?

管苏晨附上的照片,是颜良刚拍完《淘金记》回国的照片,整个人又黑又瘦,宛如变了一个人的样子。

琳玉在她的评论栏目中说:“《淘金记》取得的成功,与主演颜良取得的成功,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得益彰的,也是互相呼应的。他们都是选择了一条不常有人走的、布满了荆棘的路,没什么人愿意拍的题材,难度极大的实景拍摄,不肯妥协的艺术追求,正是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才能取得现在的成功。同样,特别值得说的是,在《淘金记》这部剧上线HP的时候,因为国内一众影视从业者惺惺相惜的推荐,才让它有了最开始被人看到的基础,正是这种众人拾柴的互助,才让《淘金记》这样一部好剧有了被更多观众看到的机会。希望《淘金记》这样的好剧,以后越来越多,《影视评论家》也将一如既往地关注每一部出色的华语影视剧。”

-

周平安很心慌。

因为《淘金记》又火了。

当初,周平安可是不看好《淘金记》的。

不过,当时他的重心不在颜良身上,所以颜良要演,也就演了。

现在,《淘金记》国内火一次,国外又火一次,颜良上半年的人气、热度和商业价值翻了两个番,全靠这部剧。

眼看着颜良稳稳地迈入了一线的第一梯队,手握两部当红系列,未来长红之路已经铺好,周平安深刻地意识到,颜良已经走上了一条超出他经验和能力范围的路。

尤其是当动作巨星程石砚给颜良发来一个邀约,请他参演他的下一部动作片时,周平安沉默了很久。

颜良还能在他手上待多久?

等颜良离开的那一天,他手上最后一张王牌也失去,他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当初……为什么没有对颜良好一点?

周平安心中的苦涩,无人能分享,也无人会理解。

在旁人眼中,大家只会觉得他运气真好。

哪怕从他手上走掉了陆严河、李治百,崩掉了马致远,可是,颜良又马上顶起来了啊。

周平安这个经纪人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逆天了。

别人对周平安是羡慕嫉妒恨,牙痒痒。

只有周平安自己知道,他的处境有多岌岌可危。

必须得赶紧把新人做起来了,或者……挖人?

周平安脑海中急速运转。

无论如何,他都得稳住自己的地位。

这个时候,成海忽然来了。

“平安哥。”

看到成海进来,周平安收起自己的思绪,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当年在风志少年中人气也能排在第二梯队的偶像,单飞以后,人气就一路下滑,折腾了很多,都没有折腾出任何的水花来,直到现在,四年过去,他已经被业内盖章定论为了“糊”,上节目混一个综艺咖,都没有多少机会愿意给他。

周平安对他点点头,说:“坐。”

成海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

每次来见周平安,成海其实都有点紧张。

尤其是这几年,他越来越不红,越来越在这个娱乐圈销声匿迹,他在周平安面前越来越没有底气。

周平安说:“成海,最近怎么样?”

“挺……挺好的。”成海怎么也说不出“挺闲的”三个字,说不出口。

周平安说:“我给你接了一个戏,大概有二十多场戏,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他从抽屉里把剧本拿出来。

成海有些吃惊地看着周平安。

今天周平安把他叫过来的时候,成海还忧心忡忡,不知道周平安是找他说什么事情。

没想到,周平安竟然是给他接了一个工作。

周平安说:“以后可能咱们有一段时间都只能接这些小活了,别气馁,无论多小的活,都有曝光,都有可能成为你翻身的机会,只要不放弃,未来就有机会翻身。”

成海惊讶地、甚至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平安,眼眶渐渐泛红。

这种话,平时周平安绝对不会跟他说的。

成海有些惊喜和感动的同时,也很错愕,不知道周平安这是怎么了。

-

“关于《淘金记》在HP热播这件事,你怎么看?”

在北极光视频,林德盛问郑怀仁。

郑怀仁说:“这部剧火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我觉得更值得注意的,是这部剧能够在HP上线。陆严河跟HP之间的关系似乎比我们掌握的更亲密,连不是他主演或者编剧的戏,HP都愿意花一千多万美元来买,说明充分相信他的眼光。”

林德盛说:“如果陆严河给你推荐了一部剧,让你花上亿去买,你会因为他的推荐就去买吗?”

郑怀仁犹豫了一下,摇头。

“到这个数额的项目,无论我多信任他的眼光,我都不可能只因为他的推荐就买的。”郑怀仁说,“风险太大了,必须要做专业的评估。”

“HP也一样,HP一样也不会仅仅因为陆严河的推荐就买《淘金记》这部剧的。”林德盛说,“不过,陆严河这么一弄,肯定让很多人心里都蠢蠢欲动了。我们国内这么多播过的剧,百分之八十、九十都没有到海外播过,版权留在自己手里,但产生不了任何的价值,那就是废的。《淘金记》一个海外发行权就卖了一千多万美元,净赚七千多万人民币,你想想,这都是很多剧在国内都达不到的收益。多少人会瞄上这块肥肉啊。”

郑怀仁说:“可是,他们要是能卖,早就卖了,不是卖不出去吗?”

林德盛说:“这不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推销员吗?”

郑怀仁一愣。

林德盛:“找陆严河合作,写剧本,演戏,到播出,兜兜转转下来,可能两三年都看不到回报,可在他们眼中,只要陆严河一个推荐,可能就直接净赚几千万,哪怕少一点,退而求其次,一部戏赚个几百万,你想想那些手里留着几十上百部版权的公司。”

“人家也不可能一口气买这么多啊。”

“但只要卖了,就是净赚,这个时候了,已经是没有风险的无本买卖了。”林德盛笑了笑,“我看陆严河这段时间要被烦死了。”

郑怀仁会意地笑了起来。

林德盛:“怀仁,我们也应该积极主动一点。”

“嗯?”

“我们北极光一样有大量的自制剧,我们不一定要通过陆严河去接触海外流媒体,之前我们都联系过,也有畅通的渠道,我们自己主动去介绍好的剧,别总是固步自封,只惦记着国内的市场,国内的市场是大,可一直在一个池子里吃肉,肉终归是有限的。”林德盛说,“是时候加大在海外的发力了。”

郑怀仁恍然,明白了林德盛跟他说这些的意思。

“明白了,林总。”他说。

林德盛说:“我们北极光以后做剧,在筹备项目的时候,每年也要有意识地去按照国际流行的那种形式、题材和标准策划一到两部,不仅国内能播,到了海外,一样能播,符合大家的观剧习惯。”

郑怀仁:“好的。”

林德盛叹了口气,“你看,咱们这么多从业者,加起来都干不过一个年轻人,为什么陆严河的戏就能够有这么多受到海外观众的欢迎呢?在海外有知名度的演员只有他吗?很多人都只把目光留在陆严河的身上,却忘记了,任何一部受观众喜欢的剧,一定是剧吸引人啊,谁能盯着一个人的脸看七八集啊,陆严河的直播间平时也就那么点人,还是要分析剧本身的东西啊。”

-

陆严河的手机直接关机了。

太吵、太烦了。

这两天,突然各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制片人、导演等等,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联系他,跟他打电话,话里话外就是跟他推荐他们手里的某个戏,想要请他推荐一下。

陆严河都无语了。

推荐一个《淘金记》,竟然给自己推荐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然而,陆严河不接电话,也有人到《焚火》的剧组来找他。

美其名曰探班。

搞得陆严河后面只要拍完自己的戏,就直接躲房车上去。

利益动人心。

陆严河其实很明白这个道理,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你们别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啊!

万人亥都打趣陆严河。

“这下你真的是影视圈最红的人,没有之一了。”万人亥跟陆严河说,“谁想要把自己的戏卖到国外去,得找你,找你管用。”

陆严河:“……我求求了,别给我立这种人设了,人设会崩的,崩之前还会烦死我。”

万人亥:“这真的没有办法,你只能够先这么忍受着,忍过这一段激烈的时期,等大家慢慢冷静下来。”

陆严河:“其实如果大家自己建立好了渠道,根本就不需要我来介绍。”

万人亥:“你以为是大家不想建立渠道吗?这就跟商店进货是一个道理,要是你摆在人家货架上的货卖不出去、卖得不好,人家自然就不会从你这里进货了。你的货要是畅销,那不用你说,人家都主动会找过来,就跟他们现在对你的戏一直早早就盯着一样。”

“那其实靠我一个人的推荐,也推荐不过来。”

“嗯,这确实,所以大家才这么着急,怕被别人抢了先。”万人亥说。

“什么时候,我们能够有一个像国际顶级电影节那样可以把全世界各地的片商都吸引过来的大市场就好了。”陆严河说,“这样,也不用我们一个个去推销了。”

“短期内是不要想了。”万人亥说,“在华语剧取得足够的、现象级的成功之前,你就是把这样一个市场做起来,别人也不会真的感兴趣的,顶多捧个人场,来露个脸,那些外国人,一样精得很。”

“嗯。”陆严河点头。

万人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说:“但是,如果你把你写的剧本放到这个市场上去出售,或者把你的影视剧放到这个市场上来,别人肯定就来了。”

陆严河听到万人亥所说的这番话,若有所思。

-

五月底,《焚火》很多演员都陆陆续续杀青离开。

包括李跃峰。

李跃峰离开剧组之前,还专门又拉着陆严河一起喝了一次酒。

“严河,回头等你也杀青了,我们玉明再约。”李跃峰说,“别不记得联系我啊。”

陆严河笑着点头,“肯定记得,回头我们再约。”

《焚火》的离别,也是陆严河最没有离别愁绪的一次。

可能是因为这部电影阵容太大了,基本上每周都有人进组,也都有人离开,人员时刻流动着,真正从头到尾待在剧组的,其实只有陆严河和商永周两个人。

而且,大家都是很成熟的演员了。经历了太多次剧组的分别,都习以为常。

真正投合的人,在这个剧组分开了,私下也会常聚,没那么投合的人,离开的时候因为感性会感到一点愁绪,很快就会消散。

拍了两个多月了,陆严河感觉自己还从来没有在一个剧组中待这么久过。

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拍戏拍得这么轻松过。

每天基本上就一到两场戏,有充分的时间来做充分的准备,把自己最好的状态呈现出来。

大片就是大片,能砸钱让大家有时间慢慢地拍。

因为在剧组,他也做不了别的,有大量的时间去看书、写剧本,陆严河在《焚火》剧组先是写完了《老友记》第一季的剧本,又把《武林外传》后面的剧本给写了出来。

万人亥看他常常在片场抱着笔记本码字,还挺惊讶的。

“你写剧本,不需要一个特别安静的环境吗?”

片场可不是什么安静的环境。

陆严河:“还好,不太需要。”

别的编剧写剧本,要思考故事情节发展,要考虑人物塑造,对陆严河来说,这些都是现成的,他需要做的,只是将它写出来,用好的文字表达方式写出来。

所以,吵闹的环境也好,安静的环境也好,都不太影响他集中精神写剧本。

万人亥:“你真的是一个天才,这种旁若无人的定力都很少有人有。”

要知道,在片场,甚至有演员一下戏就会去刷手机的——

你让他们去琢磨剧本,琢磨人物,说起来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每个演员都应该要做到的事情,其实就跟学生读书一样,照旧有明明知道应该做什么却做不到的情况。

陆严河笑了笑。

万人亥问:“我也挺好奇呢,你怎么写剧本那么快?你平时又要演戏,还要上学,还有很多艺人的工作,现在算是知道了,你基本上属于抓紧一切时间在写啊。”

陆严河:“因为故事都已经想好了,所以就抓紧时间写出来咯。”

“我下一部戏,你帮我看看剧本?”万人亥说,“其实剧本我也还在琢磨,这个剧本是我自己写的。”

陆严河说:“好啊,我也很喜欢看别人写的剧本,能够学到很多东西。”

万人亥下一部戏叫《无常殿》,也是一个奇幻风格的故事。

一个叫“妄”的少年因为意外救下一只被地狱犬捕食的入梦鸟,被地狱犬抓到了无常殿,入梦鸟跟进来救他,却正好赶上了无常殿换魂主的骚乱。一人一鸟卷入其中,被当成旧魂主的反抗军成员,经历了各种诡谲离奇的争斗、陷阱和战争。

陆严河看到这样一个故事,还挺震惊的,因为它太动画了——

万人亥却准备拍一个真人电影。

“这个投资应该不小吧?”陆严河问。

光是看剧本里涉及到的这些大场面、特效,就知道经费会烧得多厉害。

万人亥点头,“光是制作就得花2.8个亿。”

按照这样一个制作成本,加上回头的宣发,这部电影票房十亿都只是将将回本而已。

陆严河不禁有些好奇,“《无常殿》也是龙岩主投吗?”

万人亥点了点头,说:“是的,不过,有一半的投资是其他电影公司出的。”

陆严河说:“剧本已经很成熟了,已经是一个非常完整的故事了。”

这个故事的象征性和寓言性是非常明显的。

但是,它的故事结构不太市场化——

虽然表面的壳子是一个少年冒险和成长的故事,但它的主线还是太不清晰了,越到中间,越有一点《三山》那种神神鬼鬼的感觉。

对一个投资这么高的商业片来说,你可以在其中有一些哲学意味、象征意味的元素,但如果主线不够直接明朗,会让观众看得一头雾水。

至少,陆严河觉得现在的剧本里面,“妄”和入梦鸟逃出无常殿的这条主线,没有那么清晰。

它完全成了一个引子,光是看剧本都知道,其实万人亥是想要描述无常殿里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而不是讲一个少年在一个陌生之地的冒险故事。

这其中的侧重不同,观看感受也有很大差异。

万人亥询问陆严河的意见。

陆严河思索了一番,隐晦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读完这个剧本以后,我挺震撼的,有很多的东西会需要我再好好消化。”陆严河说,“里面有很多象征意义的、特别中国传统文化的东西。”

万人亥点头,说:“这其实一直是我想要做的一个题材。”

陆严河问:“但是,这部电影投资这么大,对预期票房的要求也很高吧?”

万人亥忽然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无奈笑容。

“你也觉得现在的剧本,无法卖出特别好的票房成绩吗?”

陆严河犹豫了一下,说:“主要是我们都知道,理解的门槛越高,能够跨入这扇门的人数就越少。”

万人亥:“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陆严河点头,说:“其实我非常期待无常殿这样一个世界观在大银幕上的呈现,导演你一直都特别擅长构造新奇的、前所未有的世界观,视觉效果是毋庸置疑的,但《无常殿》的主线故事,相对来说没有《焚火》那么明晰,《焚火》整个故事都是围绕着魏央复仇来展开的,所以,每一个人物的出场、情节的变化,大家都会非常清楚它们的意义和作用。”

万人亥沉默了。

陆严河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让万人亥有些生气了。

但万人亥过了一会儿就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改呢?”

万人亥说完又补充:“在不影响目前所有我想要呈现出来的场景的前提下。”

陆严河想了想,说:“我会给这个叫妄的少年设计一个任务。”

“嗯?”万人亥疑惑地看着他。

“现在妄跟入梦鸟在无常殿里的逃跑,特别没有动机,而是像在梦里面东跑一下,西跑一下,给他们一个动机,他们去探索无常殿的行为就有了实际的意义。”陆严河说,“比如说,妄和入梦鸟想要离开无常殿,必须实现某些条件,而想要实现这些条件,就必须要到某些地方,获得某些东西。又或者,干脆就利用地狱犬的设定,地狱犬把妄带入无常殿其实就是为了实现某个目的,但这个过程没有成功,被入梦鸟干扰,他们一路被地狱犬追捕——”

陆严河说着说着,脑海中就构思出了一个更清晰的故事线。

“地狱犬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带了一个人类到无常殿来,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追逐,而妄和入梦鸟为了摆脱地狱犬的追逐,找到离开无常殿的办法,也只能沿着一点点的线索,不断换地图,在换地图的过程中,导演你想要呈现的无常殿世界就一个个浮现出来了。在每一个小地图里,都以地狱犬找到他们、展开一番追逐和争斗为小高潮,这样一来,主线从始至终都是地狱犬在追杀妄和入梦鸟、而妄和入梦鸟在寻找离开无常殿的办法,这样一来,剧本里面的东西其实都不用作大改,按照这个主线做一些调整,把它们串起来就够了。”

万人亥惊讶地看着陆严河。

“你刚看完这个剧本,就想到了这些?”

“是不是有点俗气?这个设定?”陆严河挠挠头,“可能是有点俗气,我是觉得,导演你这个剧本,从忘川河到炼狱塔,里面每一块内容、每一个NPC人物的设计都很巧妙,但就是在切入口上做点功夫,观众会更有沉浸感。”

万人亥若有所思。

“你的建议对我很有启发。”

陆严河本以为万人亥就是客气一下,没太接受他的意见。

没想到,万人亥下一句话就是“严河,你来我们电影担任一个顾问吧”。

“啊?”陆严河一愣。

万人亥说:“我发现你完全明白我这个剧本,我想要讲什么,还能够在保全我想要讲的内容之上,提出我能接受的修改意见。”

陆严河懵了,“啊?”

“你说的那些问题,其实别人也说过,但他们只能提问题,却给不出解决方案,怪我往里面塞的元素太多,说我把剧本写得太深奥,不够简单。”万人亥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导演,你这也太突然了啊,我、你先让我反应一下。”陆严河说。

万人亥拍拍陆严河的肩膀。

“行,你反应一下,我明天再来问你。”

-

“去呗,只是做顾问,又不是让你改剧本或者干具体的事情,顾问就是提意见的。”

陈梓妍在电话里倒是非常支持陆严河去做这个顾问。

“《无常殿》也是一个很大的制作,你能够以顾问的身份参与其中,也挺能学东西的。再说了,你也能够结识到更多的制作部门的人,这种大制作,各个工种都肯定是业内一线甚至是顶级的从业者。”

陈梓妍一番话说服了陆严河。

于是,第二天,在万人亥再次找到他的时候,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万人亥马上让人去准备协议了。

“该签协议还是要签协议,免得你反悔。”万人亥说。

剧本顾问:陆严河。

莫名其妙地就解锁了一个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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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老书《我一夜之间成了丑闻女主角》,从首订7写到均订破千,还是值得一读的。

(本章完)

第513章 杀青!毕业!(八千字更新!)

当《焚火》的拍摄进入尾声时,万人亥特意把电影的最后一幕,放到了最后一场戏来拍。

很多电影都不是顺拍,《焚火》也不是,但一些关键的节点,万人亥都还是把它们放在了大致对应的拍摄日期。

这场戏,是陆严河饰演的李无殇在知道了自己身世真相、和魏央一起杀死了术士学院的院长以后,一起离开学院。

剧本中,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李无殇跟魏央穿过热闹依旧的老城,看着城中熟悉的场景,眼前浮现出一幕小时候被李骆勇抱在怀中买糖人的画面,李无殇顿足,沉默地看着那一幕,魏央拍拍他的肩膀,李无殇晃过神来,和魏央一起走出城门,慢慢地消失在城门之外。

“眼前浮现出一幕小时候被李骆勇抱在怀中买糖人的画面,李无殇顿足,沉默地看着那一幕”是万人亥前两天刚加的。

陆严河一收到新的剧本就叹了口气。

“最后一场戏了还要给我出难题。”

万人亥说:“都最后一场戏了,也是电影的结尾,不能让你们走得太潇洒啊。”

李骆勇就是院长,他的杀父仇人,他认贼作父十几年的伪父。

这沉默的一眼,肯定不止仇恨,不止大仇得报的畅快。

陆严河叹了口气。

一个抚养了你十几年、你管他叫了十几年父亲的人,最后你发现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这种情感,这个世界上基本上没有人可以切身体验到。

陆严河也只能想象。

但光是读到这一句话,都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复杂情感,更不用说,陆严河自己作为演员,完整地在自己心中构筑了这样一份人生经历和情感体验,在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现场看到那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饰演李骆勇院长的演员是武鹏。

国家话剧院的资深演员,一位老戏骨。

这段时间一起拍戏,陆严河对这位老师的感受就是敬仰。

像武鹏这样的老戏骨,陆严河每一次跟他演对手戏,都会有一种舒适感——这种舒适感不是来自于自己演得多得心应手,而是对方无论是接戏、还是给戏,都特别舒服。

功力深厚。

润物细无声。

陆严河跟商永周走戏的时候,周围也有很多群众演员。

“师兄,拍完这场戏,我们就杀青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商永周说:“明天走,你呢?”

“我今天晚上就走。”陆严河说,“我得赶回学校,我的毕业论文还要胶装提交,我还没有交。”

商永周点头。

“师兄,那你今年是不是不会接戏了?”陆严河问。

商永周的习惯就是一年拍一部戏,拍完一部戏,就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商永周点头,说:“累了。”

陆严河弯眼笑。

他在想,什么时候他也可以像商永周一样一年就只拍一部戏就好了。

这需要好几年的时间过渡,才能达到这个状态。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商永周问。

“七月份吧。”陆严河说,“不过,我不是去美国,《迷雾》不在美国拍,他们准备放到加拿大拍,说是因为在加拿大拍有不少退税政策。”

商永周点头,“在你去加拿大之前,我们在玉明再聚一次。”

“好。”

等万人亥决定正式拍摄之后,陆严河就集中起了自己的精神。

刚才走戏的时候只是走位,没有动一点情绪。

因为这场戏的情绪,没办法一次次地给。

情绪有限,陆严河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给出最好的那一次。

商永周一样在安静地调整自己的状态。

等万人亥一喊开始,陆严河和商永周两个人就全然进入了人物里。

商永周身上那股从一开始就郁结在他眉间的沉重感,消失了。他虽然仍然面无表情,严肃,但是,之前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身上的那种沉重感,消失了。

反而是陆严河,他的眼底出现了一抹只有经历过人生重创的人才会有的沉郁。

陆严河跟在商永周的身后。

目及一切,以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完全进入了李无殇这个人物的状态里——

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是不复存在的谎言。

而他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脆弱和内心的紊乱,他还要强撑着自己,用这样一种姿态来告诉所有人,他没有被打倒,这个世界没有打倒他。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好像一切都从他眼中划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在喧闹的人声里,他明明就在人群里,却仿佛跟人群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打破的膜。

突然,他的眼睛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实质的焦点,落在前面一个身影上。

武鹏抱着小时候的他,满脸慈爱笑意地逗弄着。

那本是出现在回忆里的一幕,但万人亥以实拍的方式在拍。

所以,陆严河可以亲眼看见这一幕——

一眼触心,手脚沸麻。

陆严河晃了神,入了境,一股难以名状的痛楚沿心经蔓延,仿佛寸寸皲裂。

他的神情仍然麻木着,好像入了定,神魂游离,幽幽远远地飘到了半空中,看着小时候的他,看着抱着小时候的他的李骆勇,看着抱着小时候的他的李骆勇的他。

一只手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严河恍然醒梦,回神望向商永周。

商永周的目光在陆严河的脸上顿了一下,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又仿佛没看出来,他只说:“走了。”

“嗯。”

陆严河点头。

他跟着商永周往前走了两步,又迟疑地往刚才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人流仍然如织。

仍然是那个嬉笑怒骂、一笔成章的人间。

但那个人都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陆严河收回了目光,转过头,跟着商永周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城门,走向隐没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里。

他再也没有回头。

-

一直到万人亥喊了咔,陆严河的情绪才终于松开了那个口子,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商永周转头看向他。

“还好吗?”商永周问。

他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笑了笑,摇头,说:“没事,没事。”

在李无殇的人物状态里,他是不能流这滴眼泪的。

但站在陆严河的视角里,他对刚才那个瞬间的李无殇,产生了一种“从此孤身寄人间”的强烈共鸣。

李无殇的人生,太惨了。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万人亥和武鹏都过来了。

“严河,还好吗?”

陆严河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摇摇头,“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如果要重拍的话,请等我一下。”

他本来以为情绪已经收回去了,刚才万人亥那一问,一种近乎本能的委屈和心酸如决堤洪水般泄下。

他赶紧躲开了。

演员是情绪的容器,也是情绪的载体。

有的演员把情绪当成工具,但陆严河永远只能做情绪的共鸣体。

所以,他演戏很伤神,也很伤他自己。

过了十分钟,陆严河才从这种状态里出来,恢复了平静。

他回到现场。

“导演,我回来了。”

万人亥直接上前,给了陆严河一个热烈的拥抱。

“非常棒,严河,过了。”万人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牛逼死了,知道吗?”

陆严河眼眶还红着,被他这一句话给弄笑了。

笑得还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导演。”

万人亥松开陆严河,举起手中喇叭:“那我宣布,我们最后一场戏,过了!”

杀青!

一早就准备好的捧花被拿了出来,送到了一个个主创的手里。

陆严河长吁一口气。

商永周站在他旁边,搂了搂他的肩膀。

“刚才那场戏,很好。”

陆严河笑着摇头,说:“师兄,你知道吗?我接这部戏的时候,觉得我演这个角色,轻轻松松就能拿下。”

“你也轻轻松松拿下了。”商永周说,“一遍过。”

陆严河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一刻很疲惫。

“演戏真的太消耗心神了。”

-

《焚火》杀青,陆严河跟所有人告别,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满足工作人员、群演们的合影请求,然后,去化妆间卸妆。

这是在《焚火》第二部开机前,他最后一次扮上李无殇的形象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然后,他就从镜子里注意到了宋姜和万青青两个人看向他的目光,莫名地变得有些敬重、膜拜之意起来。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宋姜和万青青两个人都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了头。

汪彪马上说:“他们两个刚才在现场看你演戏,就在监视器后面,被小陆哥你演懵了。”

“演懵?”

“被震撼到了。”汪彪说,“我这种现场看过你那么多次演戏的人都被你这场戏给震撼得当场汗毛都竖起来了,更别说他们了。”

陆严河:“你更夸张了。”

万青青马上摇手,很认真地说:“不夸张,小陆哥,我真的被震惊到了,我……在现场看到你演刚才那场戏,我感觉自己都完全被你带进去了,像是被吸进去了似的。”

“你们说什么呢?”陈梓妍拎着包忽然出现了。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陆严河问:“梓妍姐,你怎么来了?”

这都杀青要离开了。

陈梓妍说:“你今天杀青,我来接你,顺便跟万导打个招呼。”

“嗯?”陆严河问,“你找万导有什么事吗?”

陈梓妍这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专门提一句来跟万导打招呼,就是等着陆严河问呢。

陈梓妍说:“他后面的电影《无常殿》,我想在里面给明兰争取一个角色,再给涂松争取一个OST。”

陆严河笑了起来。

“好吧,原来是这样。”

陈梓妍:“《无常殿》的剧本送到了陈碧舸那儿,龙岩想请陈碧舸在里面演忘川那个段落的女无常,但她拒了,我看剧本,其实女无常并没有限定年龄,只设定是一个清冷、无情无性的女人,明兰很适合。”

陆严河想了想,说:“那个角色还挺重要的。”

“是啊。”陈梓妍点头,“明兰一直想要演电影,但是她的形象气质又不太适合演小白花,只能给她找一些性格特征强烈的角色,又不能太负面,直接演恶女。”

“顾虑这么多?”

“没办法,不同的演员条件不一样,有的演员随便演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观众缘就是好,明兰就属于观众缘没那么好的。”陈梓妍叹了口气,“哪怕有《六人行》这样的大热剧给她积累观众缘,她也不如詹芸和柏锦受人喜欢,再演恶女,这种印象就更根深蒂固了。”

陆严河明白陈梓妍的意思。

其实,温明兰长得很漂亮,而且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明艳挂,古装扮相非常有神韵,可是,她的性格天生偏冷,比起很多活泼的太阳,她有点像清秋冷月,让人不太能轻易靠近。

作为一个艺人,最糟糕的就是这一点,清冷是她的真实性格,而不是她的人设。

-

陆严河回酒店,收拾东西。

在这里住了几十天,基本上各个角落都散落着他的东西,七七八八的,汪彪还一起帮着收呢,都收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东西怎么这么多?”陆严河感慨。

汪彪:“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呢,以前从来没有在剧组待这么久过。”

“也是。”

《焚火》真的是他待过时间最久的一个剧组了。

这样一算,以前拍戏真的都顶多一两个月,两个月都是少的。

东西收拾好,他们一起去外面吃饭,然后回酒店等陈梓妍。

下午四点,陈梓妍才笑容满面地回来。

出发去机场。

陆严河问:“谈妥了?”

“差不多了。”陈梓妍说,“明兰的形象他是满意的,但还要亲眼见一面,约了让明兰回头跟他见面聊。”

陈梓妍说:“他似乎还想请你也在里面演个角色。”

“客串吗?”

“嗯。”陈梓妍点头,“《无常殿》投资太大了,主角又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只能海选新人,必须在其他的角色上把演员阵容做起来了,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去找陈碧舸?”

陆严河想了想,说:“也行。”

万人亥这种导演,在中国电影圈还是非常稀缺的。能像他一样,几乎每一部电影都是上亿投资的大片的履历,找不出几个。

这也让各大电影公司想要做这种奇幻大制作电影的项目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导演人选,都是万人亥。

这也是因为,可选择的范围太小了。

那对演员来说,跟万人亥的合作机会就变得更加珍贵。

为什么这么多一线演员都愿意来《焚火》演个配角,或者是客串一下,抛开那些名利场上的原因不说,其实还有一点,国内演这种奇幻特效大片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哪怕只是这一点,都能够打动很多演员。

当然,对陈梓妍来说,她认为陆严河可以去客串《无常殿》,是因为《无常殿》这个电影是国内极少见的一种题材风格,陆严河在其中出演,会有一个从来没有过的银幕形象。

-

杀青回玉明之后,陆严河在学校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处理毕业的各种事情,拍毕业照,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聚餐、告别,每天都安排得很满。

毕业总是一个让人非常伤感的事情。

陆严河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太难受,因为最近这一年来,他都没有怎么待在学校,也没有觉得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对学校的感情没有那么深。

可真的在参加完毕业典礼,穿着学士服和大家一起拍完照,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陆严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所以这一年来没待在学校也没觉得怎么样,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能回来,就算不在学校,他也是学校的学生。

而毕业以后,他就真的不是在校生了。

以后回来,也不会有他的宿舍了。

一想到这一点,陆严河心底就涌出一股极为复杂的、舍不得的情绪。

他以前忙着兼顾上学和拍戏两件事的时候,也偶尔向往过毕业,毕业以后,他就可以专注于拍戏了,不用这么累了。

可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多享受待在图书馆读书,坐在教室里上课,走在校园里看太阳升起、夕阳落下。

很多时候,他能任性,敢任性,是因为学生这个身份给了他底气——

他反正还是一个学生呢,要求这么高干什么,错了就错了。

大不了不做这个明星了,他回去好好读书就行了。

这样的精神底气,让他真正地保持着一点少年意气,神气里有着敢不顾一切的恣意。

但以后就不再是学生了,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往前走了。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你这是在干嘛呢?”林淼淼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冒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我靠,你这突然出现很吓人的。”

“你自己走神,还怪我吓人?”林淼淼撇嘴,“我看你发呆,来跟你打招呼,可完全没有想要吓你啊。”

陆严河笑。

“王霄呢?”

“他在会场呢,今天有一个讲座。”林淼淼说,“你什么时候离校?”

陆严河说:“明天吧,等会儿晚上我跟宿舍的人聚一下,今天睡最后一晚。”

林淼淼:“本来我来振华,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来的,没想到也没有见着你几面。”

她姿态大方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严河反而一愣。

“但也没事,王霄比你好多了。”林淼淼说。

陆严河低头笑了。

“是啊。”

“以后王霄要是找你帮忙,你可不能为了跟我避嫌,拒绝他。”林淼淼说。

“啊?”陆严河笑着摇头,“我跟学长关系很好,而且,也没有什么好避嫌的,本来就什么也没有过。”

林淼淼:“那谁知道,反正我跟你先说清楚了。”

“行。”

“走了。”林淼淼往后退了一步,对他笑了笑,“毕业快乐!”

她说完这四个字,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

陆严河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林淼淼这个样子。

他抿了抿嘴角,轻轻翘起。

小山一措,轻舟已过。

-

杀了青,毕了业,新戏还没有开拍,陆严河也没有接别的工作,不过,他仍然有得忙。

《情书》的后期,他想要在去加拿大之前把它做完,基本上每天都去王重的公司盯后期。

又是见一些电影配乐的大佬,又是反复试调色,去给电影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色调。

反复调整,修改。

到后面,陆严河都有一种失真感——他已经察觉不到,电影哪里改了,哪里没改,完全麻了。

晚上睡觉,脑海里都可以原封不动地复述出那些台词,那些画面。

就是在这个时候,陆严河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的他,还找不到当导演的乐趣。

他在做导演这件事上,感受更多的是痛苦。

演戏的时候,陆严河觉得自己越演越有。

做电影后期的时候,陆严河觉得自己越掏越干。

真的是,没那个储备。

陆严河非常认真地跟陈梓妍说:“梓妍姐,我不能说我以后就一定不做导演了,但我轻易不做这个活儿了,这不是我的舒适区。”

陈梓妍看到陆严河一脸被摧残的痛苦,哭笑不得。

“好。”

当然,虽然做得很痛苦,但陆严河也没有忘了李丰雷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去跟赵元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没有让李丰雷自己提离开的事情。

陆严河把罗宇钟请了过来。

“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罗宇钟还以为是《情书》的事情。

“后期遇到麻烦了?”

“不是,是另外一件事。”陆严河说,“你推荐了赵元老师来做这个电影的剪辑师,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嗯?”罗宇钟眉头一皱,“那你需要我帮什么?”

“我看上了他徒弟,想把人挖过来。”陆严河对罗宇钟嘿嘿一笑,“可我要是直接去找赵老师说的话,好像在挖墙脚似的。”

“这是好像?你这不就是想要挖他墙脚?”罗宇钟撇嘴,“你真好意思说。”

“我这不是有一家制作公司嘛,以后也会有一些这样的业务,这段时间跟他那个叫李丰雷的徒弟合作,我们年纪差不多,他比我大一点,挺合得来的。”陆严河说,“我也是怕贸然开口,让赵老师心里面不高兴,所以才想跟你取取经,看我怎么做比较合适?”

罗宇钟:“你以为我不认识李丰雷那小子呢?他跟你年纪差不多,比你只大一点?你当他刚毕业、刚进社会呢?可真能说呢。”

陆严河惊讶不已。

他没想到罗宇钟竟然对李丰雷的情况这么熟悉。

“这事……很难办吗?”陆严河有些泄气了,“实在难办的话,就算了。”

罗宇钟说:“难办不难办的,你都跟我开这个口了,多难办我不也得给你办了,不然岂不是白领你这一声老师了?”

“哪能什么白领不白领呢,我喊您老师可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的。”陆严河笑得一脸灿烂且憨傻。

“别演。”罗宇钟轻哼一声,吊着眼神,“你老师我见了几十年的演员,眼睛就是火眼金睛,你影帝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陆严河:“难怪你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早就看到了我一颗炙热而真诚的心。”

罗宇钟:“……”

陆严河问:“老师,这事你准备怎么弄啊?要是真会得罪赵老师就算了,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

“要他一个徒弟就得罪了,那你也太小看你老师我了。”罗宇钟斜他一眼,“不过,就算是我开口,他也肯定知道是你的意思,你回头也得记着去表示一下。”

“我听老师的。”

陆严河也不知道罗宇钟是怎么跟赵元说的,过了几天,赵元亲自给陆严河打来了一个电话。

“小陆导演,你果然看中了我徒弟啊。”赵元是笑着说这句话了。

“嘿嘿,赵老师,您不会生气吧?我想把您的爱徒挖过来。”

“生什么气啊,他们有好发展、好去处,我当然也乐见其成。”

陆严河不知道他心里面怎么想的,但人家嘴上能这么说,梯子都主动递过来了。

“主要是我特别不好意思,连自己开口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请了老师问问您的意思。”陆严河说,“本来我是想让老师问问您能不能加入我公司的,老师骂我痴心妄想,但我这个小公司,确实也一点做后期的都没有,这第一次做导演,您带着李丰雷过来帮忙,我是特别感谢,把片子剪成了我想象中的样子。所以,就特别想要再合作下去,挖不过来您,就惦记上了李丰雷,这样以后有李丰雷这层关系,我再找您来也方便多了,总不能让我一直麻烦我老师,也可以让李丰雷麻烦您。”

赵元听着陆严河这话一番接一番的,心里面倒是真舒坦了。

他也知道,陆严河确实是很满意这一次的剪辑。

赵元这个电话也不是来找茬的。

说老实话,在这件事上,陆严河处理得确实也地道。

没直接挖,也没自己没轻没重地来开口,该说的,该表示的,该给的礼数,全都到了位。

赵元说:“丰雷那小子能够被你看中,跟你做事,是他的福气,以后就交给你了。”

陆严河:“谢谢赵老师!”

-

罗宇钟拉了一个饭局,叫上了一些业内的朋友,当然,重点还是赵元、陆严河和李丰雷三个人,一起吃饭,等于是正式把这件事给定了。

陆严河也给足了赵元面子,三杯敬满,礼数上周全到位,没有一点“年轻一代掌门人”的派头,摆足了小辈的姿态。

这些人情世故,他以前真的不太懂,也不想懂。

可人在江湖,似乎真是身不由己。这个圈子里的规则,你可以不遵守,可你要游刃有余地把事情办了,就必须要遵守。

他给赵元这份礼数,不是为了赵元,是因为他的老师。

因为他如果表现得不懂礼数,丢人的是他老师。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罗宇钟是怎么搞定赵元的。

问就是“你别管”。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罗宇钟肯定拿出了一点赵元需要的、想要的东西,才让这件事能够顺理成章地完成。

否则,赵元只需要一句“我自己还需要李丰雷呢”,事情就圆不了,要么李丰雷一意孤行地离开,带着赵元的怒火加入陆严河的公司,要么就是把这件事搁置,等下一个时机。

陆严河当然也可以强硬地把李丰雷挖过来,双方你情我愿的,谁也说不了什么。

真爆出来,小丑还是赵元——这年头,哪还来师徒制这一套,人往高处走,李丰雷去陆严河那儿,他不让就不让?凭什么呢?

可大众是大众,在这一行,其他人心里是会有嘀咕的。

这些嘀咕,对陆严河一个年轻人,无论如何都是有影响的。

-

结束时,陆严河已经有点晕了,他先送罗宇钟。

“还好吧?严河?”罗宇钟关心。

“还行,没事,只是头有点晕,没别的。”陆严河用手扶着自己的脑袋,“老师,谢谢。”

“说了不用客气,你还这么客气。”罗宇钟说,“今天晚上这么多人都是一个见证,赵元以后心里面有意见,也不会嘴上说了。”

“嗯。”

陆严河扭头看向罗宇钟。

“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罗宇钟:“你这小子,要我说几次!”

陆严河咧开嘴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整个人都滑到了罗宇钟身上。

“谢谢老师。”他嘴里咕哝。

人完全迷糊了。

罗宇钟看他这样子,气笑了。

“喝醉了竟然也是这个德性!”

邹东听着他们在后面的话,嘴角微微勾起来。

罗宇钟轻叹了一口气。

他让陆严河躺到了他腿上,轻轻拍了拍陆严河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很轻声地嘟囔:“喊了这么久的老师,才终于跟我开了一次口,平时也不知道多开几次?心眼忒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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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打赏的朋友有点多啊,看来最近写的内容,大家满意度比较高?(笑)鞠躬感谢。

继续推荐老书《我一夜之间成了丑闻女主角》,从首订7写到均订破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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